對菊四首
天風吹古秋,獨立殿寒馥。我父昔愛之,終身不忘菊。受命太極前,立身晚秋後。一朝揚清香,名動天下口。日月雖雲逝,山中秋自香。平生抱正色,誰怕夜來霜。三徑今非昔,多愁老此身。誰知陶靖節,只是晉朝人。
宋代 1,252 首詩詞
鄭思肖(1241~1318)宋末詩人、畫家,連江(今屬福建)人。原名不詳,宋亡後改名思肖,因肖是宋朝國姓趙的組成部分。字憶翁,表示不忘故國;號所南,日常坐臥,要曏南背北。亦自稱菊山後人、景定詩人、三外野人、三外老夫等。曾以太學上舍生應博學鴻詞試。元軍南侵時,曾曏朝廷獻抵禦之策,未被採納。後客居吳下,寄食報國寺。鄭思肖擅長作墨蘭,花葉蕭疏而不畫根土,意寓宋土地已被掠奪。有詩集《心史》、《鄭所南先生文集》、《所南翁一百二十圖詩集》等。
【七次遷居】
連江鄭氏的先世可謂源遠流長,據《鄭所南文集·先君菊山翁家傳》記載,鄭姓得於周宣王母弟受封之後,至西晉永嘉年間(307~313),分派入閩,居於連江透堡東導村,至鄭思肖生活的南宋末年,爲時已十餘世。
第一次遷居
宋寧宗嘉定十三年(1220年),鄭思肖的父親鄭菊山攜眷出閩,來到南宋京城臨安(今杭州)定居。南宋淳祐元年(1241年),鄭思肖誕生於杭州西子湖畔。宋理宗寶祐二年(1254),14歲的鄭思肖隨父舉家徙居蘇州,寓居苑橋,此年,鄭思肖考中秀纔,遵父命開始了遊學四方的人生旅程。
鄭思肖在寓居蘇州的歲月裏,偏安一隅、日見衰弱的南宋王朝時期,正是中國歷史上的多事之秋。因戰亂頻仍,時局的艱危,家境的貧寒,使得鄭思肖在蘇州居無定所,屢屢搬遷。據鄭思肖的《三膜堂記》載,他在十多年的時間裏,曾七次遷居。遷徙期間,每居一處,長則十年,短的僅僅居住一年,就開始遷居,可見當時的時局之動盪。
宋理宗寶祐三年(1255年),也就是鄭家遷居蘇州的第二年,內侍董宋臣弄權納賄,無惡不作,人稱“董閻羅”。此年,在苑橋僅僅居住短短的一年,鄭思肖就隨父由苑橋遷居條坊巷,這是鄭思肖在蘇州的第一次遷徙。鄭思肖在條坊巷度過了十年的青春歲月。此間,鄭思肖的父親鄭菊山於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病逝,葬於蘇州長州縣西北三十裡甑山西隴。此年,鄭思肖22歲。
第二次遷居
宋度宗鹹淳元年(1265年),宋廷加封賈似道爲太師,進封魏國公,世稱“師臣”,此年鄭思肖25歲。由於父親的去世,鄭思肖家道更加貧困,加上時局的動盪,使得年輕的鄭思肖無法在一處一地過平靜的生活,只好再次搬遷。鄭思肖與母親又由條坊巷遷往黃牛坊橋地方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二次遷居。
第三次遷居
鹹淳五年,即至元六年(1269年),宋廷以李庭之爲兩淮製置大使兼知揚州。這一年,鄭思肖由黃牛坊橋遷居採蓮巷,這是鄭思肖的第三次遷居。
第四次遷居
在採蓮巷居住期間,鄭思肖完成了自編的《心史·鹹淳集》詩文。採蓮巷居住整整一年後,鹹淳六年,即至元七年(1270年),鄭思肖第四次進行搬遷,由採蓮巷遷往仁王寺。
第五次遷居
鹹淳七年,即至元八年(1271年)十一月,蒙古忽必烈改國號爲“元”,是年,鄭思肖由仁王寺搬遷至雙闆橋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五次遷居。
第六次遷居
鹹淳十年,即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一年(1274年)七月,宋度宗病死,其子趙顕接位,是爲恭帝。太皇太後謝氏垂簾聽政。是年,元兵大舉入侵,叛將呂文煥衕伯顏趨鄂州,叛將劉整衕博羅歡趨淮西。於是,鄭思肖又從雙闆橋遷往望信橋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六次遷徙。是歲十二月,蘇州淪陷,鄭思肖作《陷虜歌》(又名《斷頭歌》)既鞭撻了元統治者的野蠻殘暴,更罵盡了古今天下許多無恥變節之人。在望信橋寓所,鄭思肖開始了《心史·大義集》的詩文創作。
宋端宗景炎元年,即至元十三年(1276年)三月,宋恭帝被元軍俘虜北去。五月,益王趙罡在福州即位,改元景炎,是爲端宗。九月,鄭思肖的母親病故。景炎二年,即至元十四年(1277年)鄭思肖誓不降元,不承認元朝統治。因此,他的《心史》完成,但仍冠所“德祐”年號。他在自己的畫像上題贊曰:“不忠可誅,不孝可斬,可懸此頭於洪洪荒荒之表,以爲不忠不孝之榜樣。”
第七次遷居
宋端宗景炎三年,即宋帝昺祥興元年,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十一月,張弘範在五坡嶺(今廣東海豐北)襲擊文天祥,文天祥兵敗被擒。是歲,鄭思肖自望信橋遷居皋橋,繼而又復遷望信橋,這一年,鄭思肖38歲,完成了《心史·大義集》的編纂。鄭思肖14歲移居蘇州,78歲終老,在鄭思肖64年的寓居生涯中,前24年間共有七次遷居,先是居於苑橋,後遷往條坊巷、黃牛坊橋、採蓮巷、仁王寺、雙闆橋、望信橋、皋橋,旋即又復遷望信橋。
“飄零書劍十年吳,又見西風脫盡梧。萬頃秋生杯後興,數莖雪上鏡中須。晴天空闊浮雲盡,破屋荒涼俗夢無。唯有固窮心不改,左清右史足清娛。”鄭思肖的這首《飄零》詩,正是鄭思肖在蘇州數十年動盪生活的真實寫照。鄭思肖一生悲苦淒涼。他22歲失父,36歲喪母,有一個妹妹,出家爲尼,下落不明。鄭思肖把僅有的一點家產捐給寺院,並接濟窮困的四鄰鄉親。78歲時“疾亟”,屬其友唐東嶼爲畫一牌位,曰:“大宋不忠不孝鄭思肖”,語訖而卒。
【生平】
鄭思肖,南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生,元仁宗延佑五年卒,年78歲。父親鄭起(初名震),字叔起,號菊山,官南宋平江(今江蘇蘇州)書院山長。鄭思肖年少時秉承父學,明忠孝廉義。20歲左右,爲太學優等生,應博學鴻詞試,授和靖書院山長。
當元軍大舉南下時,鄭思肖到臨安(今杭州)叩宮門上疏皇帝,怒斥尸位素餐者之恃權誤國,要求革除弊政,重振國威,抵抗元軍。因言辭激烈,上書被扣壓,未予上報。
南宋滅亡後,鄭思肖學習伯夷、叔齊不食周粟的精神,不臣服蒙元的統治,自稱“孤臣”。因肖是趙(趙是宋的國姓)的構成部分,所以改名思肖,字號憶翁和所南也都包含有懷念趙宋的意思。鄭思肖把居室題額爲“本穴世家”,如將“本”下的“十”字移入“穴”字中間,便成“大宋世家”,以示對宋的忠誠。
鄭思肖原與宋宗室、著名畫家趙孟頫交往較多。後趙降元並任官。鄭思肖即與之絕交。鄭思肖擅畫蘭,宋亡後,所畫蘭均無土和根,因土地已淪喪於異族。無從紮根。當時一些權貴曏他所要畫蘭,尤靳不與。庸人孺子頗契其意者,則反與之。邑宰求之不得,知其有田,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斷,蘭不可畫!”他每逢歲時伏臘,望南野哭而再拜。鄭思肖喜佛老教,工畫蘭,疎花簡葉,不求甚工,畫成即毀之,絕不輕易隨便給予他人,所以他能存世至今畫的蘭花及其少,現只存一幅《墨蘭圖》藏於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
【著述】
《心史》是鄭思肖將一生奇氣偉節之作合爲一書的彙編,是鄭思肖獨立特行的證據。鄭氏自35歲宋亡後便離家出走,從此浪跡於吳中名山、道觀、禪院,40年間寫下了大量抒發愛國情操的詩文,有《鹹淳集》一捲、《大義集》一捲、《中興集》一捲,共收詩250首,雜文4篇,前後自序5篇。共命名爲《心史》。當時形勢,無法刊行。所以,他在晚年將《心史》重緘封好,藏於蘇州承天寺眢井中。《心史》中的所有文字都飽含血淚,鄭思肖謳歌了南宋的愛國志士,癰斥了奸臣佞徒,控訴了元軍的暴行,充分表述了自己的愛國與忠誠。如在《過徐子方書塾》詩中說:“不知今日月,但夢宋山川”;在《八勵》詩中說:“淚如江水流成海,恨似山峯插入天”,慷慨激越,足徵忠肝義膽。難怪近代學者梁啓超窮日夜之力讀《心史》,每盡一篇輒熱血“騰躍一度”,梁氏深有感慨地說:“此書一日在天壤,則先生之精神與中國永無盡也”。
《心史》在枯井中沉埋達350餘年,直至明崇禎十一年(1638年)始被發現,《心史》被藏在一大鐵盒子中,外寫“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封”。於是這部光照千古的奇書方見於世。而陳福康先生爲更深入論證《心史》之奇,於是在《井中奇書考》中復以五章篇幅詳論《心史》出井與刊刻經過、明刊本的序跋、《心史》與明清之際愛國文人的關係、“僞書說”的出現以及《心史》的文學和史學的價值等方面,以詳盡史料,進一步證實《心史》之確爲奇書。 所謂問世後的遭遇之奇,乃指《心史》出井後,從明清之際起,直至上一世紀80年代,歷經360餘年,始終存在兩種迥然不衕的相異之見,一部分文人學者肯定《心史》之奇,之價值;而另一部分文人學者則持一種“僞書說”,全盤否定這部奇人奇書的價值。一部出井著述,歷經360餘年,竟然引動如此多知名學者,各抒己見,聚訟不已,更可稱《心史》之一大奇,謂《心史》爲奇書,不亦宜乎?
著有《鄭所南先生文集》1捲,《所南翁一百二十圖詩集》1捲、《錦錢餘笑》1捲。有《知不足齋叢書》本,《四部叢刊》本收有前2捲。明崇禎十一年鼕於蘇州承天寺井中發現封於鐵函內的《心史》1部,題“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書”,紀事有與史不合的,或疑爲後人假託。存世之畫有《國香圖捲》、《竹捲》等。
鄭思肖論詩主張“靈氣”說,認爲詩是天地、人心“靈氣”的集中表現。鄭思肖的詩多以懷念故國爲主題,表現了忠於趙宋的堅貞氣節,如《寒菊》的“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天風吹古秋,獨立殿寒馥。我父昔愛之,終身不忘菊。受命太極前,立身晚秋後。一朝揚清香,名動天下口。日月雖雲逝,山中秋自香。平生抱正色,誰怕夜來霜。三徑今非昔,多愁老此身。誰知陶靖節,只是晉朝人。
蘚崖蒼潤雨初乾,石罅飛泉噴雪寒。啼斷禽聲山更靜,青鬆影下倚欄幹。一望湖光鏡面平,暮鴉過盡斷霞輕。狂來飛上高峯頂,趺坐鬆柯叫月生。
羊裘獨釣浙江湄,百姓哀哀苦亂離。但得漢家鴻業在,莫愁光武奮身遲。目斷秋江欲暮時,天邊落葉弄愁飛。翠華幸北平安信,只願新鴻帶得歸。玉輦愁經草地腥,酸風頻捲馬頭塵。我朝三百年忠厚,不信山河屬別人。閶門城外水涵空,雁影淒涼落照中。一望秋風數千裏,不知何處是行宮。草木恩深雨露餘,公卿環列漢庭居。一朝投閣千年笑,卻是楊雄不讀書。一葉飛秋萬樹寒,行吟憔悴倚欄幹。淵明只憶晉朝事,滿眼黃花淚不乾。銀漢斜傾玉漏殘,釵蟲熠熠照清寒。最憐今夜下弦月,一半娑婆樹不完。騣笠氈靴搭護衣,金牌駿馬走如飛。十三門裏秋光冷,誰夢朝天喝道歸。西風滿路奈愁何,昏鼓聲中厭北歌。菱藕市空燈火斷,一城秋怨月明多。子夜神遊碧落間,羣仙飛語下人寰。上天深念蒼生苦,特敕三宮聖駕還。
山塘遊舫接荒城,縱有笙歌耳不清。深憶國家無事日,人心和氣是春聲。曉來怕上最高樓,春盡時光只似秋。草木荒寒生意澀,風腥雨膩一天愁。郡縣荒蕪哭暮笳,憑高望不見天涯。如今揮淚灑枯木,南國春回生紫華。天地腥羶社稷隳,萬邦赤子病流離。幾番曾共秋風語,說得虛空亦淚垂。百萬鬍兒犯大朝,奔南狩北恨迢迢。我非辦得中興事,一點英靈死不消。
一聽茶歌淚即流,更兼風葉響颼颼。不堪滿地餘殘照,並與新寒合作愁。又是江空歲晚時,痛思國事獨行遲。青山無語青天遠,吐出丹心把曏誰。操得南音類楚囚,早期戮力復神州。須知鐵鑄忠臣骨,縱作微塵亦不休。
涉險應難得命還,倭中風土素蠻頑。縱饒航海數百萬,不直龍王一怒間。海外東夷數萬程,無仇於韃亦生嗔。此番去者皆銜怨,試看他時秦滅秦。
陰山腥馬蹂京塵,鎖殺宮花不識春。哭問錢塘江上月,如今誰是去邠人。撫膺唁國問蒼蒼,郭唶聲中喜氣昌。偷報故都忠義士,趙家天下又南陽。
有時業一笑,清於萬壑冰。有時吐一語,濁於三月春。所以天地閒,不著如是人。任之波波走,永劫長沉淪。昔有古先生,忒殺不唧溜。拈得一枝花,失卻一張口。白晝叫不醒,徒爾打筋鬥。若欲了此意,但飲一杯酒。晚年闔閭國,僑寓陋巷屋。屋中無所有,事事不具足。終不借人口,伸舌覓飯喫。以此大恣縱,罵人笑喫喫。山中一溪水,絕與衆水別。不解飲清風,只解醉明月。一片清泠意,活動流不徹。何勞濯纓人,再三苦饒舌。我家南山南,日月最相愛。清光潑面來,只是無人買。我昔買淂之,翻手恣買賣。山北諸草木,也只得禮拜。佯狂真佯狂,踏碎東風影。一任東風吹,花意亂不定。鬧鬧人叢中,人人喚不應。借問老先生,莫教是姓鄭。頭戴爛紗巾,腳踏破鞋底。不知以何道,琮琤宇宙裏。或恐是達人,毋乃是癡子。我亦欲問之,面冷似鐵鬼。我有一句子,朗朗最分明。問水水亦笑,問石石亦嗔。獨有老枯樹,聞之彌精神。從此開笑面,惱殺天下人。崛強數十年,只弄一枝筆。筆是無根花,日月常結實。千千萬萬顆,顆顆如紅日。日日採將來,佈施十方佛。蒼蠅亦奇哉,腹內矢何物。黑者變爲白,白者變爲黑。不換人活眼,何以化流俗。我來閻浮提,卻喜無此術。一火陶鑄來,莫不皆完具。豈有一造化,而勞別父母。可憐生盲者,當面不辨主。此理甚無斁,唾汝化爲土。不怕明日死,且喜今日活。拍響浪敲擊,飛謔訊挑撻。直送雙眼去,天外破毫末。盧都橫上脣,口門八寸闊。三三即九九,數之何曾有。九九非三三,拈來不用參。滿頂發䰐鬖,滿面骨巖巉。不知死日至,只是弄癡憨。巉巉巖穀中,盡謂是白石。一見一摩挲,老眼滴寒碧。絕無一點香,蒼頂直堅立。當道橫黃金,惜哉無人識。叫笑舞荒唐,面上生雪霜。一味呵呵笑,赤腳走四方。明月忽見憎,憎我太枯清。我亦罵明月,罵月弄光明。每愛入深山,最怕石路惡。剖樹斫木屐,堅欲護雙腳。即忙著將來,步步革落落。從教世上人,罵我錯錯錯。二十餘年來,非不喜飲酒。近日青天癡,也逐世人走。罵詈古冰雪,讚歎新花柳。安得不獨行,鼻角插入口。飄飄山中行,與雲衕出沒。飢來餐生石,入口細無骨。滿吻流甘香,不嚼而味出。幽禽獨賞音,數聲不可忽。生來好苦吟,與天爭意氣。自謂李杜生,當趨下風避。而今吾老矣,無力收鼻涕。非惟不成文,抑且錯寫字。昔者所讀書,皆已束高閣。只有自是經,今亦俱忘卻。時乎歌一拍,不知是誰作。慎勿錯聽之,也且用不著。突然出身來,撥卻青天轉。擊破古洪濛,碎作七八片。片片生春風,散作花柳面。面面冷眼笑,何處不相見。頑絕絕頑絕,以笑爲生業。剛道黑如炭,誰知白似雪。笑殺娑婆兒,盡逐光影滅。若無八角眼,豈識四方月。叫賣沒底有,有價不敢道。拾得一塊泥,勝如萬塊寶。如此至鶻突,直是不老草。逢人但點頭,好好好好好。何待死方休,即今骨已朽。奇特動天地,也擲曏背後。咄這臭矢囊,恣情開大口。幾翻說得風,驚落虛空走。
讀書陋巷中,愚直與時忤。一鶴仰天鳴,志不在塵土。有懷諸葛公,默然不發語。後世無斯人,清風激千古。居屋雖不大,終日心閒閒。口誦聖人書,立身仁義間。俯仰無愧怍,茲道誠爲難。君子常進德,小人偷自安。驅車欲出門,獨立眺虛曠。恣意杯酒間,舞劍心悲壯。雖在寂寞濱,心實千載上。天地固寥廓,亦當定所曏。
韞匱玉未售,妄想夜生夢。風霜鬢鬅鬙,談笑氣澒洞。上天宮闕高,凡身血肉重。顧影無其儔,一呼四壁動。抱茲忠義心,慚與猿鶴共。雁聲杳然來,壯心惕然躍。委身坐枯靜,飛語訊冥漠。會學屠龍技,豈授龜手藥。學成無所用,舉世亦錯愕。孰雲方寸微,天地入籠絡。春闊花無邊,雨驟雲不薄。不齊皋夔肩,當跨孤飛鶴。
筆田不豐年,百巧皆畫餅。宿火潛永耀,奚慕脫囊穎。汲古飲玄味,至妙終身領。虛懷抱空明,爽語吐清泠。不將白日身,浪走紅塵影。何當踏雲飛,始信驊騮猛。醉歌京華春,行邁心搖搖。孤雲未致雨,隨風南北飄。王國天地極,斡運四海遙。城中百萬戶,飛簷插紫霄。傾金買諛噱,仰面氣宇驕。不重讀書人,研苦坐寂寥。我欲封綠章,天門高岧嶢。豈抱浩然氣,長年而漁樵。蒼蒼碧玉盤,烏兔東西跳。一氣母羣兒,各弄性情妙。雷動蟄龍飛,天老哀猿弔。俯首問洪濛,萬古一長嘯。
我行荒野間,風埃苦浩浩。嗟汝後生者,惟恐不見老。世事如霜木,顏色盡枯槁。愁來不即死,反爲命所惱。今人真小兒,語話尚癡倒。不辨親與仇,得食即爲好。焉知父母心,茹痛傷懷抱。難報三春暉,滿地皆芳草。滔滔流波瀾,百川俱頹靡。競羨呂望貴,獨欠伯夷死。小恩尚思報,大義反忘恥。國家三百年,果何負於爾。南山一何高,支脈遠不斷。巉巖峯巒間,鬆柏蒼翠滿。面陽地力盛,萬物發新暖。我欲飛至之,惜哉羽翮短。昔爲天上雲,今作地下塵。踠足屢哭懊,痛惜六尺身。父母生我時,教我爲賢人。生得男兒骨,一死亦精神。疇謂迫中年,墮影濁水濱。局蹐走殘命,語颯氣不伸。固知復繼剝,霜雪天地仁。願得一脈暖,散爲天下春。援手水火間,以道拯斯民。俾知尊卑位,萬世不湮淪。我命而爲人,形異禽獸生。所以異者何,不越綱常行。斯道如日光,千古衕一明。鬍爲舍白晝,摘埴塗冥盲。伯夷聖人遠,雙瞳空晶晶。悲風吹語斷,天闊青山橫。古人立志高,爲義不爲己。今人所見卑,獨爲貧賤恥。不義富貴生,寧以餓而死。遺體非不重,所懼悖於理。我稟清淑氣,生而秀爲士。讀書三十年,頗知六經旨。質之以人道,所言皆如此。奚乃滯風塵,爾汝弄歡喜。浙山高蒼蒼,浙水清瀰瀰。三嘆動遐思,清風響兩耳。暫焉深隱去,長鑱訪園綺。敬俟時之清,終其天倫爾。
鳳鴞衕爲禽,麟虎衕爲獸。以彼善惡殊,致令分去取。惡者僞以善,惑世不可究。唯在行事間,以理觀於久。或不近人情,避之如避臭。君子重結交,芳名垂宇宙。伐木義不古,僞敬溢顏面。交接無真情,面是背乃變。疏則易爲恩,密則將成怨。當學晏平仲,終始保相見。
炎正遭中微,冠屨紛倒置。四壁皆楚歌,獯鬻何兇熾。萬命墮荊棘,身與豺狼值。攢眼刺荼毒,地無隙可避。君子餓欲死,爲時所唾詈。白晝行夢中,更相問憔悴。我蟄茅茨下,有生痛自愧。寒燈弔老影,惻惻不遑寐。憂抑並填膺,反覆論此事。嗣君尚幼衝,厲階誰所致。權奸弄破國,珠玉亂走地。曾謂頃刻間,一蹶失神器。風沙犯天顏,生死一葉寄。勢去若瓦解,哀告不可譬。太廟櫪鬍馬,太學巢鬍吏。殿閣奏秋涼,羣羣走魈魅。悽風吹宮花,春不肯明媚。哀笛破深愁,滿目新亭淚。我朝聖明君,一一皆善治。涵育三百年,豈無忠義士。我讀我父書,頗曾識大義。無以死恐我,死亦心不二。殘生齧膽檗,氣怒頻裂眥。或時坐如死,突眼噤相視。先王澤未泯,中興斷可冀。仰呼籲不平,挺身攄大志。四方皆風動,德化成漸被。春秋生殺權,華夷有定位。後有董狐筆,當嚴於載記。爰以明人倫,永使勿顛墜。大哉天地經,森然不可踰。聖人治天下,綱常安厥居。誰謂遭大變,幹戈血模糊。天地忽破碎,虎狼穴吾廬。毒氣孽萬物,草木俱焦枯。我爲國之臣,於義當捐軀。受死不爲痛,國家終何如。念此迫我心,萬劍裂肌膚。骨腐尚銜冤,且爲國家圖。鬼神果有知,聞之亦欷歔。
我憶三宮幸朔方,天顏皴黑鬢髮黃。鬼風尖尖割肌肉,驚沙撲損龍衣裳。羣黎命死北魔手,世界缺陷苦斷腸。小臣翅短飛未得,望破癡眼愁更長。嗚呼一歌兮哀以傷,白日無光天荒荒。我憶二王血淚垂,一絲正統懸顛危。士卒零落若霜葉,陣前將軍今有誰。以舟爲國大洋裏,萬死一生終安歸。至痛無聲叫不響,皇天皇天知不知。嗚呼再歌兮歌孔悲,風雨驟至晝冥迷。我憶我父在日時,叱我癡鈍無天姿。旦旦灌溉仁義澤,靈臺豁然開光輝。夙劫孤露命濁世,王事鞅掌生無期。一憶父母教我語,逃罪無地死亦遲。嗚呼三歌兮淚淋漓,君父不在倚賴誰。我憶母氏兮聖善,勞苦家事手生繭。母後父死十五年,教我育我恩不淺。我雖貧拙志不屈,清氣棱棱秋瑩骨。至今一粟一縷絲,皆是父母流傳物。嗚呼四歌兮痛惻惻,皇天後土無終極。我所思兮文丞相,英風凜凜照穹壤。失身匍匐草莽間,屢迫以死彌忠壯。虛空可變心不變,吐語鏗然金石響。想公骨朽化爲土,生樹開花亦南曏。嗚呼五歌兮並悽愴,望公不見愁泱漭。我生我生何不辰,血淚化作妖花春。平生意氣若風雲,何苦慼慼悲呻吟。狂來一呼天地動,萬物鼓盪俱精神。天上真火滅不得,灼爍大地生光明。嗚呼六歌兮歌聲清,海嶽瑩潔日月新。
鳳爲百鳥王,孤飛無其友。覽德而來儀,千載不一有。雲鬍德之衰,囚身狎雞狗。我當愁來時,散發狂叫走。歷歷訴此苦,太空亦肯首。精衛雖至微,銜石尚填海。一點至烈心,千生萬生在。我誓銘於天,語大莫能載。萬萬雷霆誅,此盟亦不壞。劃然笑一聲,今古生光彩。
黃道霾陰晝蝕光,野浮冤氣白冥茫。世無聖主天應哭,時有忠臣國不亡。萬刃攢身終莫變,一誠銘骨豈能忘。休嫌重複叨叨說,未奏膚公正斷腸。生得貞心鐵石堅,肯將識見與時遷。淚如江水流成海,恨似山峯插入天。慷慨歌聲聞屋外,婆娑劍影落燈前。篇篇字字皆盟誓,莫作空言只浪傳。憤氣填膺奈若何,千生萬死不消磨。夷齊道喪綱常壞,湯武兵興叛逆多。天外遊心窮碧落,風前註目寄蒼波。此時此意那容說,環顧斜陽一浩歌。
錢塘帝王都,宮闕高崔嵬。盛治藹無外,鼓舞如春臺。鹹淳聖人去,山崩龍虎摧。彈指變晦冥,鐵圍生劫灰。丈夫吐一語,霍落飛風雷。直排四海水,並走天外來。手濯天地殼,永劫絕纖埃。喚醒羣盲兒,歡喜雙眼開。我本漁樵徒,山水足嘉遁。昔也爲鳳凰,今焉乃駑鈍。反思生爲人,虛食國家飯。詎甘死賊手,鉗口違公論。孤忠破衆逆,彌久氣彌健。決當乘良機,爲國行天憲。勇往直無前,一舉四海勸。談笑解倒懸,盡釋下民怨。生或不就緒,死當償夙願。罔使竟食言,劫劫抱長恨。姬發誓孟津,集者八百國。當時盡棄商,喜受鉅橋粟。獨有首陽山,不生周草木。至今插天高,與商無終極。素持不殺戒,一視齊冤親。今遭此大惡,不報無天倫。況聞曾子語,不取姑息仁。實爲不得已,挺身事經綸。苟能悟昨非,赦汝改而新。負固變詐者,我恕佛亦嗔。直期後世後,弗忍爲逆臣。惟願吾與汝,衕歸天德淳。
我有一捲書,仗之以爲命。所言非奇辭,教人歸於正。昭昭靈臺間,生死明於鏡。願爲大醫王,普治衆生病。窮陰有巨蛇,蜿蜒數千裏。磨牙雨毒霧,聞其氣者死。我心不回邪,縱毒徒爲爾。終將飛劍去,一擊化爲水。哀哉大數乖,妖魔填虛空。劫雨壞世界,欲與大海通。羣愚捫空走,奪命鬼手中。陰極集萬惱,願天生暖風。蒼蒼南山鬆,特立孤峯巔。身此至正氣,性於太初前。流泉近靈物,鬼飲之亦仙。況抱長生寶,永蔭娑婆天。大哉萬物母,清淨光薿薿。獨尊而爲帝,天地亦其子。我見我之身,彈指魔王死。歡喜獨自笑,清風萬萬裏。北荒騰黑陰,飛妖蝕漢日。閶闔九重門,老鬍騎馬入。萬世熙明殿,一朝韃靼窟。江南荒野間,月黑鬼兵出。嗟汝兒女曹,至蠢亦孔醜。面笑心搖搖,欲進乃卻走。憨癡弄盲語,捧酒祝鬼壽。傷哉復傷哉,醒眼頻搔首。偶背文明時,萬事暗蒼莽。詔汝一世人,父亡子焉往。良心油然生,千載垂清響。與道衕周流,光明塞穹壤。王道一陵夷,風俗癒卑隘。至於讀書者,見利直下拜。一或持高論,聚笑議爲怪。誰其振木鐸,與世開聾聵。夙生抱一誠,天亦莫能破。雲鬍白晝中,開眼而死坐。猛然風雨生,一叱萬邪挫。卒使世上人,子孫未相賀。
橘柚垂華實,乃在深山側。聞君好我甘,竊獨自雕飾。委身玉盤中,歷年冀見食。芳菲不相投,青黃忽改色。人儻欲我知,因君爲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