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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頭像

柳宗元

唐代 1,501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漢族,河東郡(今山西省運城市永濟、芮城一帶)人,出身河東柳氏,世稱柳河東、河東先生。被貶永州期間,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稱“柳愚溪”。後官終柳州刺史,世人稱“柳柳州”。唐代文學家、哲學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與韓癒共衕倡導唐代古文運動,並稱爲“韓柳”,與劉禹錫並稱“劉柳”,與王維、孟浩然、韋應物並稱“王孟韋柳”。柳宗元一生留詩文作品達600餘篇,其文章的成就大於詩作。駢文有近百篇,散文論說性強,筆鋒犀利,諷刺辛辣。遊記寫景狀物,多所寄託,被推爲“遊記之祖”。著有《河東先生集》。

【人物生平】

早年生活

  柳宗元的祖籍是河東郡(河東柳氏與河東薛氏、河東裴氏並稱“河東三著姓”),祖上世代爲官(七世祖柳慶爲北魏侍中,封濟陰公。柳宗元的堂高伯祖柳奭曾爲宰相,曾祖父柳從裕、祖父柳察躬都做過縣令)。其父柳鎮曾任侍御史等職。柳宗元的母親盧氏屬範陽盧氏,祖上世代爲官。柳宗元只有兩個妹妹。

  柳宗元 773年,柳宗元生出生於京城長安。四歲時,母親盧氏和他住在京西莊園裏,母親的啓蒙教育使柳宗元對知識產生了強烈的興趣。柳宗元的幼年在長安度過,因此對朝廷的腐敗無能、社會的危機與動盪有所見聞和感受。(九歲時遭遇建中之亂,建中四年,柳宗元爲避戰亂來到父親的任所夏口。年僅12歲的柳宗元在這時也親歷了藩鎮割據的戰火)

  公元785年(貞元元年),柳鎮到江西做官。柳宗元隨父親宦遊,直接接觸到社會,增長了見識。他參與社交,結友納朋,並受到人們的重視。不久,他回到了長安。父親柳鎮長期任職於府、縣,對現實社會情況有所瞭解,並養成了積極用世的態度和剛直不阿的品德。能詩善文的父親和信佛的母親爲他後來“統合儒佛”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少年成纔

  792年,柳宗元被選爲鄉貢,得以參加進士科考試。793年,21歲的柳宗元進士及第,名聲大振。不久,柳宗元的父親柳鎮去世,柳宗元在家守喪。796年,柳宗元被安排到祕書省任校書郎。798年,26歲的柳宗元參加了博學宏詞科考試,並中榜,授集賢殿書院正字(官階從九品上)。

  801年,柳宗元被任命爲藍田尉(正六品)。803年十月,柳宗元被調回長安,任監察御史裏行。從此與官場上層人物交遊更廣泛,對政治的黑暗腐敗有了更深入的瞭解,逐漸萌發了要求改革的願望,成爲王叔文革新派的重要人物。

革新期間

  805年(貞元二十一年)1月26日,唐德宗駕崩,皇太子李誦繼位,改元永貞,即順宗。順宗即位後,重用王伾、王叔文等人。柳宗元由於與王叔文等政見相衕,也被提拔爲禮部員外郎,掌管禮儀、享祭和貢舉。(此時,在王叔文周圍還有許多相衕政見的政治人物,包括韓泰、韓曄、劉禹錫、陳諫、凌準、程異、陸質、呂溫、李景儉、房啓等人,他們形成了一個政治集團)。王叔文等掌管朝政後,積極推行革新,採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史稱永貞革新。(主要採取的革新措施有,抑製藩鎮勢力,加強中央的權力;廢除宮市,罷黜雕坊、鶻坊、鷂坊、狗坊、鷹坊的宦官(稱爲五坊小兒);貶斥貪官污吏;整頓稅收,廢除地方官吏和地方鹽鐵使的額外進奉,並試圖收回在宦官和藩鎮手中的兵權。)隨着順宗的病情加重,以俱文珍爲首的宦官集團,朝臣聯合外藩聯合反對改革派曏朝廷施加壓力,要其引退。

  805年(永貞元年)4月,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立廣陵郡王李淳爲太子,改名李純。5月,王叔文被削翰林學士一職。7月,宦官,大臣請太子監國。衕月,王叔文因母喪回家守喪。八月五日,順宗被迫禪讓帝位給太子李純,史稱“永貞內禪”。李純即位,即憲宗。憲宗一即位就打擊以王叔文和王伾爲首的政治集團。8月6日,貶王叔文爲渝州司戶,王伾爲開州司馬,王伾到任不久後病死,王叔文不久也被賜死。永貞革新宣告失敗,前後共一百多天。

左遷永柳

  永貞革新失敗後,9月,柳宗元被貶爲邵州刺史,11月,在赴任途中,柳宗元被貶爲永州司馬。(王叔文政治集團的其他人也被貶爲遠州的司馬,後稱“二王八司馬”。)到職後的柳宗元暫居在龍興寺。經過半年,柳宗元的母親因病去世。

  815年,柳宗元離開永州,生活在永州的10年中,柳宗元在哲學、政治、歷史、文學等方面進行鑽研,並遊歷永州山水,結交當地士子和閒人,他寫下《永州八記》(《柳河東全集》的540多篇詩文中有317篇創作於永州)。

  815年(元和十年)1月, 柳宗元接到詔書,要他立即回京。2月,經過一個多月的跋涉,柳宗元回到了長安。在長安,柳宗元沒有受到重用,由於武元衡等人的仇視,不衕意重新啓用。3月14日,柳宗元被改貶爲柳州刺史。3月底,柳宗元從長安出發,赴柳州,六月二七日抵達。819年(元和十四年),憲宗實行大赦,憲宗在裴度的說服下,敕召柳宗元回京。十一月初八,柳宗元在柳州因病去世。享年47歲。

【介紹】
  柳宗元(773年—819年),字子厚,河東郡(今運城永濟)人,世稱“柳河東” ,“河東先生”。因官終柳州刺史,又稱“柳柳州”“柳愚溪”,漢族,祖籍河東(今山西省運城市永濟、芮城一帶),唐代文學家、哲學家、散文家和思想家,與韓癒共衕倡導唐代古文運動,並稱爲“韓柳”。與劉禹錫並稱“劉柳”。與王維、孟浩然、韋應物並稱“王孟韋柳”。與唐代的韓癒、宋代的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和曾鞏, 並稱爲“唐宋八大家”。“千古文章四大家”之一。唐德宗貞元九年(793年)中進士,五年後又考取博學宏詞科,先後任集賢殿正宇,藍田縣尉和監察御史裏行(即見習御史)。唐順宗永貞元年(805年),參加王叔文領導的政治革新運動。革新失敗後,王叔文被殺,柳宗元也從中央貶到了地方先是貶爲紹州刺史,未及任又被貶爲永州(現屬湖南)司馬,十年後,又貶爲柳州刺史。819年病死於柳州任上。

【軼事典故】

  唐憲宗元和10年(公元815年)6月,柳宗元被貶官來到柳州任刺吏,至元和14年(公元819年)11月8日,病逝於柳州。他在柳州的時間雖然僅有4年,但卻爲柳州黎民百姓辦了很多好事,如重修孔廟、興辦學堂書院、破除巫神迷信、開鑿飲用水井、釋放抵債奴婢、植樹造林等,促進了柳州地方文明的發展,在歷史上留下了深遠的影響。柳州的百姓非常懷念他,給他立祠,千百年來一直祭祀他。有關他的傳說廣爲流傳。

福民驅鬼

  柳州的柳侯祠,《龍城石刻》(“劍銘碑”)的複製品,是一塊長一尺多、高六寸的殘缺石碣,上面刻有“龍城柳,神所守;驅厲鬼,出匕首,福四民,製九醜。元和十二年。柳宗元。”相傳這塊《龍城石刻》從土裏挖出來時,旁邊還有一把短劍,所以又稱“劍銘碑”。
  這是柳宗元逝世前兩年,在一次曏其部下魏忠、謝寧、歐陽翼等人交代後事時,寫下的一篇銘文。當他揮毫時,在場的圍觀者都認爲筆法蒼勁、雄健,內容也是表達他愛護百姓,詛咒邪惡勢力的不可多得的佳作。大家提出爲了使它傳之後世,不如鐫刻在石塊上,經柳宗元衕意,叫來石匠,將這篇銘文鐫刻成碑,連衕他佩戴的一把短劍一起埋入土中。歷經千年人世淪桑後,被一位百姓無意挖掘到,可惜不久即失落,只留下拓片。
  由於這是一件被認爲埋入土中可以鎮宅,攜帶身上可以護身的神物,所以清代南方赴京應考的士子和長年經商在外的商賈,多有隨身收藏《龍城石刻》拓片往來於旅途,以求逢凶化吉的。

荔子碑

  “荔子碑”是過去每年祭祀柳宗元時用的祭歌,摘自唐代著名文學家韓癒寫的《柳州羅池廟碑》中的《享神體》,此碑是公元1217年(宋代嘉定10年)刻的,因開頭有“荔子”二字,所以叫做“荔子碑”。由於碑文是韓癒寫的絕好文章,又是宋代名書法家蘇東坡寫的絕好行書,歌頌的是柳宗元絕好故事;因而叫做“韓詩蘇字柳事碑”,又被人們美譽爲“三絕碑”。
  此碑現巍然聳立於柳侯祠堂內,我們可以看到碑身爲斷裂合拼而成。柳州流傳着一個故事,明嘉清年間,在戰亂中,“荔子碑”被毀壞。後來在築柳州外城時,有軍士撿得半截“荔子碑”,拿來砌城牆,但是每次砌進牆內,城牆就崩塌,後來纔發現是“荔子碑”的一部分,在場的人終於醒悟過來,知道拿來砌牆是對柳侯的不敬,受到崩塌的懲罰。只好把斷碑擡回柳侯祠,與殘留原處的“荔子碑”拼合在一起,使這一珍貴的文物得以完整地保留下來。

四大好事

  柳宗元致力改革的都是與人民生活息息相關的地方。最明顯的成效主要在以下幾個方面:釋放奴婢,開鑿水井,興辦學堂,開荒建設,等等。
  首先是釋放奴婢。柳州原先是一個原始的荒蠻之地,當時沿襲一種殘酷的風俗,“以男女質錢,約不時贖,子本相侔,則淪爲奴婢。”相當於欠錢不還則淪爲奴婢,而一旦爲奴則終身爲奴。柳宗元發佈政令,“革其鄉法”,使得那些淪爲奴婢者,仍可出錢贖回。政令中製定了一套釋放奴婢的辦法,規定已經淪爲奴婢的人,在爲債主服役期間,都可以按勞動時間折算工錢。工錢抵完債後立即恢復人生自由,回家與親人團聚。這一舉動受到廣大貧困百姓的歡迎,後來推行到柳州以外的州縣。
  柳宗元在柳州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大力舉辦和發展文化教育事業。由於地處偏僻的少數民族區域,遠離文明發達的都市,柳州一直以來處於封閉落後的環境裏,弊風陋俗長期控製着人民的思想和心靈。柳宗元上任後,親手創辦了很多學堂,並採取各種方法鼓勵小孩積極唸書,從根本上提高民族的素質。在政事之餘,柳宗元還耐心接受青年學子的拜訪,對他們循循善誘。針對當地百姓迷信落後的習俗,柳宗元嚴令禁止江湖巫醫騙錢害人。衕時推廣醫學,培養出當地自己的醫生爲民衆服務。柳宗元不僅僅滿足於知識的傳播,更致力於改變陳舊的思想觀念和思維方式。他使從來不敢打井的柳州,接連打了好幾眼井,世世代代靠天喫飯,靠喝雨水和河水長大的柳州人,從此喝上了乾淨甘甜的地下水,這不能不說是柳州人民的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喝水的方式改變是生活方式改變的反映,從而也帶動了人們思維方式的更新。
  而後,柳宗元又把目光投曏農業落後的問題上。當地是丘陵地區,城外有着大片大片的荒地。看到百姓艱苦貧困的生活,柳宗元下決心改善這樣的面貌。他以父母官的身份,號召、組織鄉間的閒散勞力,開荒墾地,種樹種菜,鼓勵發展生產。有了足夠的土地纔能生產出足夠的糧食和蔬菜,人民的生活纔能走出飢餓和貧窮。在柳宗元的努力下,柳州可耕種土地面積大增。僅大雲寺一處開出的荒地就種下了竹子三萬竿,種菜百畦。他爲改造一方水土,立下了不滅的功勳。
  此外,這位柳刺史還十分註重城市美化。他重視植樹造林,雖然身體不好也親自參加植樹活動。當時城裏、河邊都種了許多柳樹。他的文明觀念還滲透到城市的建設和規劃上。柳宗元在位期間,整治了不少街巷,修築了一些廟宇,並開發了不少自然景觀。
  水井:傳說柳宗元到柳州以前,柳州找不到一口可以使用的水井,千戶人家,萬餘人口,喫水用水都揹負着小口大肚子的罌瓶,極其艱難地沿着狹窄的崖路上下往返到柳江邊汲水。如果天旱水淺,到江邊的距離就更遠了;到了雨季,路險泥滑,汲水更加危險,稍有不慎,腳下一滑,汲水的人就會從陡坡上翻滾下去,輕者跌斷手足,重者還會送命。
  柳宗元到柳州後,體察民情,決定鑿井供居民飲用。他命令部下蔣晏,率領數十名軍士,在城北隍上開鑿第一口水井。經過一段時間不分白天黑夜緊張的施工,一直鑿到66尺深,纔打出井水來。這時,柳州城裏的百姓,都扶老攜幼跑來觀看這一奇蹟。在這些百姓當中有的活到七、八十歲都還沒有見過井的,當他們喝到清冽的井水時,都不禁高興得歡呼雀躍起來。
  柳宗元鑿井之前,也曾有人試挖,但都崩塌,說是傷了“龍脈”,破壞“風水”,因此,都不敢繼續開鑿。柳宗元不信“訛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終於鑿井獲得成功,做了一件流傳千古的利民好事。從此柳州纔有了水井。
  在柳州度過的餘生最後的風雨四年裏,柳宗元作爲一個地方官,鞠躬盡瘁,用自己畢生的纔華和心血,爲當地人民鋪築了一條通往文明社會的大道。柳宗元在柳州的四年,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說,是他政治生涯中令人嘆息的結尾。但作爲柳州歷史上名垂青史的好官,他付出的精力和做出的貢獻,卻是令人懷念,不能遺忘的。柳宗元就像一根風中的殘燭,頑強地燃燒自己,盡其所有的光芒,照亮了一方荒蕪。

【文學成就】

  柳宗元雖然只活到了46歲,卻在文學上創造了光輝的業績,在詩歌、辭賦、散文、遊記、寓言、雜文以及文學理論諸方面,都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柳宗元一生留下許多篇詩文作品,其詩多抒寫抑鬱悲憤、思鄉懷友之情,幽峭峻鬱,自成一路。最爲世人稱道者,是那些情深意遠、疏淡峻潔的山水閒適之作。文的成就大於詩。其駢文有近百篇,不脫唐駢文習氣,但也有像《南霽雲睢陽廟碑》那樣的佳作。
  柳宗元的集子,爲劉禹錫所編,題《河東先生集》,宋初穆修始爲刊行。《四庫全書》所收宋韓醇《詁訓柳先生文集》45捲、外集 2捲、新編外集 1捲,爲現存柳集最早的本子。宋童宗說音註、張敦頤音辨、潘緯音義的《增廣註釋音辨唐柳先生集》43捲、別集2捲、外集2捲、附錄1捲,有《四部叢刊》影元刊本,爲現行影印本之最早者。宋童宗說註《新刊增廣百家詳補註唐柳先生文集》45捲,宋建州刻本,現藏北京圖書館。宋魏懷忠編註《五百家註音辨柳先生文集》21捲、外集2捲、新編外集1捲、《龍城錄》2捲、附錄8捲,有《四庫全書珍本初集》影印文淵閣本。宋廖瑩中編註《河東先生集》45捲、外集 2捲、補遺、附錄等,爲宋人註本中最後的一種,有□隱廬影印宋刻世□堂本,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曾據以排印,上海人民出版社有重印本。明蔣之翹輯註《柳河東集》45捲、外集 5捲、遺文、附錄等,雖採輯舊註,中多蔣氏自註的部分;有明 三徑藏書刻本、《四部備要》排印本。
  柳宗元重視文章的內容,主張文以明道,認爲“道”應於國於民有利,切實可行。他註重文學的社會功能,強調文須有益於世。他提倡思想內容與藝術形式的完美結合,指出寫作必須持認真嚴肅的態度,強調作家道德修養的重要性。他推崇先秦兩漢文章,提出要曏儒家經典及《莊子》、《老子》、《離騷》、《史記》等學習借鑑,博觀約取,以爲我用,但又不能厚古薄今。在詩歌理論方面,他繼承了劉勰標舉“比興”和陳子昂提倡“興寄”的傳統。與白居易《與元九書》中關於諷喻詩的主張一致。他的詩文理論,代表着當時文學運動的進步傾曏。

古詩

  柳宗元的詩,共集中140餘首,在大家輩出、百花爭豔的唐代詩壇上,是存詩較少的一個,但卻多有傳世之作。他在自己獨特的生活經歷和思想感受的基礎上,借鑑前人的藝術經驗,發揮自己的創作纔華,創造出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成爲代表當時一個流派的傑出詩纔。現存柳宗元詩,絕大部分是貶官至永州以後作品,題材廣泛,體裁多樣。他的敘事詩文筆質樸,描寫生動,寓言詩形象鮮明,寓意深刻,抒情詩更善於用清新峻爽的文筆,委婉深曲地抒寫自己的心情。不論何種體裁,都寫得精工密緻,韻味深長,在簡淡的格調中表現極其沉厚的感情,呈現一種獨特的面貌。因他是一位關心現實、衕情人民的詩人,所以無論寫什麼題材,都能寫出具有社會意義和藝術價值的詩篇。
  柳詩現存140多首,均爲貶謫後所作。前人把他與王維、孟浩然、韋應物並稱“王孟韋柳”。其部分五古思想內容近於陶淵明詩,語言樸素自然,風格淡雅而意味深長。另外一些五古則受謝靈運影響,造語精妙,間雜玄理,連製題也學謝詩。但柳詩能於清麗中蘊藏幽怨,衕中有異。另外,柳詩還有以慷慨悲健見長的律詩《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爲唐代七律名篇,絕句《江雪》在唐人絕句中也是不可多得之作。
  在遊記、寓言等方面,柳宗元衕樣爲後世留下了極其優秀的作品。《永州八記》;已成爲中國古代山水遊記名作。這些優美的山水遊記,生動表達了人對自然美的感受,豐富了古典散文反映生活的新領域,從而確立了山水記作爲獨立的文學體裁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因其藝術上的成就,被人們千古傳誦、推崇備至。除寓言詩外,柳宗元還寫了不少寓言故事,《黔之驢》、《永某氏之鼠》等,也已成古代寓言名篇。“黔驢技窮”,已成成語,幾乎盡人皆知。有的寓言篇幅雖短,但也衕他的山水記一樣,被千古傳誦。
  柳宗元的論說包括哲學、政論等文及以議論爲主的雜文。筆鋒犀利,論證精確。《天說》爲哲學論文代表作。《封建論》、《斷刑論》爲長篇和中篇政論代表作。《晉文公問守原議》、《桐葉封弟辯》、《伊尹五就桀贊》等爲短篇政論代表。
  他的哲學思想中具有樸素的唯物論成分,在《天說》《天對》《非國語》《封建論》中集中反映了他的唯物主義思想:⑴否定神祕的天,宇宙是混沌的,運動的元氣構成的,所謂的天是大自然構成的元素,根本不存在至高無上可以支配人的命運的天,天地萬物的變化都是元氣運動的結果。不存在神祕的外在力量。⑵天人不相預說。在天人關係上他認爲天和人是互不相幹涉的,主張重視人事而不空談天命鬼神。⑶對鬼神迷信從認識論的根源上做出瞭解釋,人們迷信鬼神是力量弱的表現。如果人們掌握了規範和規律,人力足以支配自然,就不會相信鬼神了。
  其政治思想主要表現爲重“勢”的進步社會歷史觀和儒家的民本思想。但也受佛教影響,尤是政治失意時,往往曏佛教尋找精神上的解脫。

寓言

  柳宗元的寓言繼承並發展了《莊子》、《韓非子》、《呂氏春秋》、《列子》、《戰國策》的傳統,多用來諷刺、抨擊當時社會的醜惡現象,推陳出新,造意奇特,善用各種動物擬人化的藝術形象寄寓哲理或表達政見。代表作有《三戒》(《臨江之麋》、《黔之驢》、《永某氏之鼠》)、《傳》、《羆說》等篇。嬉笑怒罵,因物肖形,表現了高度的幽默諷刺藝術。

傳記

  繼承了《史記》、《漢書》傳統,又有所創新。代表作有《段太尉逸事狀》、《梓人傳》、《河間傳》、《捕蛇者說》等。有些作品在真人真事基礎上有誇張虛構,似寓言又似小說。如《宋清傳》、《種樹郭橐駝傳》、《童區寄傳》。

騷賦

  宋人嚴羽說:“唐人惟子厚深得騷學。”此論相當中肯。柳宗元的辭賦繼承和發揚了屈原辭賦的傳統。他的辭賦,不僅利用了傳統的形式,而且繼承了屈原的精神。這或者是因爲兩人雖隔千載,但無論是思想、遭遇,還是志曏、品格,都有相通之處。《舊唐書》本傳雲柳宗元“既罹竄逐,涉履蠻瘴,崎嶇堙(戶乙)。蘊騷人之鬱悼,寫情敘事,動必以文,爲騷文數十篇,覽之者爲之悽惻。”與屈原之作辭賦,何其相似。柳宗元的“九賦”和“十騷”,確爲唐代賦體文學作品中的佳作,無論側重於陳情,還是側重於詠物,都感情真摯,內容充實。
  《懲咎賦》、《閔生賦》、《夢歸賦》、《囚山賦》等,均用《離騷》、《九章》體式。或直抒胸臆,或借古自傷,或寓言寄諷,幽思苦語,深得屈騷精髓。《天對》、《晉問》兩巨篇,則爲另一種類型,形式仿照《天問》、《七發》,造語奇特深奧。此外,柳集中也有不少有關佛教的碑、銘、記、序、詩歌等作品,對禪宗、天台宗、律宗等學說有所涉及。

山水遊記

  柳宗元的遊記最爲膾炙人口,均寫於被貶後,以永州之作更勝。典範之作爲《永州八記》:《始得西山宴遊記》、《鈷鉧潭記》、《鈷鉧潭西小丘記》、《小石潭記》、《袁家渴記》、《石渠記》、《石澗記》、《小石城山記》。這些作品,既有借美好景物寄寓自己的遭遇和怨憤;也有作者幽靜心境的描寫,表現在極度苦悶中轉而追求精神的寄託。至於直接刻畫山水景色,則或峭拔峻潔,或清邃奇麗,以精巧的語言再現自然美。《永州八記》作於元和四年以後。那時,柳宗元因政治改革失敗被貶永州,即今湖南永州。文章寫的都是當時永州附近的一些山水風景,文章短小、輕靈,樸實、順暢,爲歷代所傳頌。其中以《小石潭記》最爲著名,作者通過他的筆曏人們描述出了一個清幽寧靜的小石潭風景。文章引人入勝,雋詠無窮。開頭用未見其形,先聞其聲的寫法展示小石潭。以魚寫潭,則潭水之清澈可以想見;以魚寫人,則人羨魚樂之情溢於言表。作者狀形、傳神、佈影、設色,筆墨經濟,手法高超。結尾以清寂幽邃之境寫淒寒悄愴之感,情景交融。

【教育成就】

  柳宗元認爲天下萬物的生長,都有自身的發展規律,“順木之天,以致其性。”必須順應自然規律,否則不僅徒勞無益,還會造成損害。

  柳宗元認爲,育人和種樹的道理是一樣的,育人衕樣要順應人的發展規律,而不能憑着主觀願望和情感恣意幹預和灌輸。

  柳宗元讚賞韓癒的《師說》之論,也欽佩韓癒不顧流俗、勇於爲師的精神,對當時社會上層士大夫“恥於相師”的風氣感到痛心。他說:“舉世不師,故道益離。”但他在師道觀上又有自己的見解和實施方式。他寫下了《師友箴》、《答韋中立論師道書》、《答嚴厚輿秀纔論爲師道書》等文章,闡述了自己的師道觀。其核心觀點就是“交以爲師”。

  柳宗元充分肯定教師的作用。他認爲無師便無以明道,要“明道”必從師。

  但是,對韓癒不顧世俗嘲罵而“抗顏爲師”的作法,他表示自己沒有勇氣這樣做,但他又不是完全放棄爲師,而是去爲師之名,行爲師之實。

  柳宗元謝絕的是結成正式師生關係的名分,不敢受拜師之禮。但對來曏他請教問道者,他無不盡其所知給予解答,誠懇地指導後學者,確有爲師之實。他提出“交以爲師”的主張,即師生之間應和朋友之間一樣,相互交流、切磋、幫助,在學術研討上是平等的,而不是單純的教導與被教導的關係。柳宗元的“師友”說是傳統師道觀中有很大影響的一種學說,尤其是在高層次的教學活動中,更有借鑑意義。

  柳宗元出身於官宦家庭,少有纔名,早有大志。早年爲考進士,文以辭采華麗爲工。貞元九年(793)中進士,十四年登博學鴻詞科,授集賢殿正字。一度爲藍田尉,後入朝爲官,積極參與王叔文集團政治革新,遷禮部員外郎。永貞元年(805)九月,革新失敗,貶邵州刺史,十一月柳宗元加貶永州司馬(任所在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區),在此期間,寫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記》(《始得西山宴遊記》《鈷鉧潭記》《鈷鉧潭西小丘記》《小石潭記》《袁家渴記》《石渠記》《石澗記》《小石城山記》)。元和十年(815)春回京師,不久再次被貶爲柳州刺史,政績卓著。柳宗元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819年11月28日)卒於柳州任所。交往甚蕃,劉禹錫、白居易等都是他的好友。

  柳宗元一生留詩文作品達600篇。駢文有近百篇,散文論說性強,筆鋒犀利,諷刺辛辣。遊記寫景狀物,多所寄託。哲學著作有《天說》《天對》《封建論》等。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劉禹錫保存下來,並編成集。有《柳河東集》《柳宗元集》(中華書局1979年版)。

【家庭背景】

家世

  在北朝時,柳氏是著名的門閥士族,柳、薛、裴被並稱爲“河東三著姓”。柳宗元曾自豪地說:“柳族之分,在北爲高。充於史氏,世相重侯。”柳宗元的八世祖到六世祖,皆爲朝廷大吏,五世祖曾任四州刺史。入唐後,柳家與李氏皇族關係密切,只高宗一朝,柳家衕時居官尚書省的就達23人之多。但到了永徽年間,柳家屢受武則天的打擊迫害。到柳宗元出生時,其家族已衰落,柳宗元曾祖、祖父也只做到縣令一類小官。其父柳鎮,在玄宗天寶末曾做過太常博士,安史之亂後又繼續爲官,官職一直很低。柳宗元的母親盧氏,出身於著名的士族範陽盧姓,但家道早已沒落。她生有二女一子,柳宗元最幼。兩個女兒分別配山東崔氏、河東裴氏,都是沒落的舊士族。
  柳宗元非常感慨地說,柳氏到他這一代,已經“五、六從以來,無爲朝士者”。安史之亂,使柳家又受到一次巨大沖擊。戰亂中,柳鎮送母親入王屋山避難,自己攜着一家匯入逃亡人流,逃到吳地。在南方,一度生計艱難,有時竟薪米無着。柳宗元的母親爲了供養子女,常常自己捱餓。
  柳宗元的家庭出身,使他始終保持着對祖先“德風”與“功業”的嚮往。他常常以自豪的語氣,敘說祖上的地位與榮耀,表現出強烈的重振“吾宗”的願望和對功名的執着追求。

家族

  柳中庸,生卒年不詳,名淡,以字行,河東(今山西永濟西)人。唐代詩人。與中唐時期著名文人柳宗元爲衕族,與大曆十纔子之一的李端爲詩友,著名學者蕭穎士愛其纔,把女兒嫁給他。曾被任命爲洪州戶曹掾,但他未接受。
  柳宗玄,是唐代大文學家柳宗元的堂弟。他曾在《小石潭記》中被提到“衕遊者,吳武陵,龔古,餘弟宗玄,隸而從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他本人其他詳細資料不詳。

妻兒

  柳宗元,先娶弘家楊氏妻,唐貞元15年(799)宗元27歲時亡故。他在永州時,寫有《下殤墓博記》,說明他這時有女和娘,夭死。宗元在柳州死後,其友劉禹錫《祭柳員外文》中說:“誓使週六,衕於己子。”韓癒《柳子厚墓誌銘》說:“子厚有子男二人,長曰週六,始四歲,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是柳宗元有子二人。惟週六、周七以後歸於何處?所作何事?無記。
  柳宗元留有二子二女,長子週六,次子周七,二女無名。
  “子厚有子男二人,長曰週六,始四歲;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
  ——韓癒《柳子厚墓誌銘》

【生平事蹟】

開始

  柳宗元出生在一個世代官宦之家。其曾祖父官至中書令,因得罪武則天而死。其父柳鎮,在高宗時遇到安祿山之亂,攜家避隱於王屋山。後上書言事而授官,在郭子儀屬下任職,並累次升官。柳宗元是個神童型的天纔,史書稱其小時候“精敏絕倫”,“爲文章,卓偉精緻”。二十歲時與劉禹錫爲衕科進士,官授校書郎。三十歲時與劉禹錫、呂溫等結識王叔文。王叔文等人看他是個奇纔,把他提升爲禮部員外郎,並準備大加重用。不久“王叔文集團”“永貞革新”失敗,柳宗元也因爲和王叔文的關係而被貶爲邵州刺史。在去上任的半路上,又再次被貶爲永州司馬。與此衕時,劉禹錫和其他六人也都受到類似處分,這就是歷史上的“二王八司馬事件”。他在永州一呆就是十年,那裏屬“荒癘”之地,他便“自放山澤間”,與山水爲伴。元和十年(公元815),他返京後復出爲柳州刺史,直到公元819年於柳州逝世。
  像他這樣的奇纔,從極有希望、前途無量的境地一頭栽下來,從此再也沒有受到過重用和遷升,滿腹纔華一無所用,其心理上的打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他也不只一次地想到過自殺,終因各方面的原因而不能毫無顧忌地去死,但他自己似乎也預感到了會死於“蠻夷”之地而不能終老故鄉。
  他在《瓶賦》中表白自己“清白”的爲人,希望能被人理解:“清白可鑑,終不媚私。利澤廣大,孰能去之。綆絕身破,何足怨諮。功成事遂,復於土泥。”他在《牛賦》中自我安慰地說,“人的命運有好有壞,但不是按照你的能力來安排的。千萬不要抱怨和不滿,這樣纔能享受到你應有的福份。”他甚至作《懲咎賦》來表示自己悔過和自罰之心。但這一切並未使他的處境有絲毫改善。真正使他能頂住巨大磨難而沒有倒下去的,還是他對“道”的認識和理解,因爲這種理解認識提高了他的眼界、開闊了他的心胸。就在他的《瓶賦》和《懲咎賦》中,他已經顯示出對於“道”的深刻理解:“歸根反初,無慮無思。”“曰道有象兮,而無其形。推變乘時兮,與志相迎。不及則殆兮,過則失真。謹守而中兮,與時偕行。萬類芸芸兮,率由以寧。剛柔馳張兮,出入綸經。”

轉折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一個極度聰明的奇纔,被貶謫到荒遠的不毛之地,心中自有難言的痛苦。然而任何一種痛苦都可能磨勵人的意志、深化人的思考。正如後人指出的“於遷謫中始收文章之極功。蓋以其落浮誇之氣,得憂患之助,言從字順,遂造真理耳。”正是十多年的貶謫生活所帶來的大磨難,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增益其所不能,成就了他千古文章一大家的不朽地位。宋代大文學家歐陽修不僅指出他的文纔得益於生活中的磨勵,而且進一步揭示了他的文風都明顯地帶有他生活經歷的痕跡:“苦其危慮心,嘗使名聲哀。投以空曠地,縱橫放天纔。山窮與水險,上下極□洄。故其於文章,出語多崔嵬。”宋代大文學家、大政治家王安石則對“八司馬”作了整體的評價,認爲他們都是能在“無所用於世”的困境中“自強”的“奇纔”。
  由於文章上的突飛猛進,加上對佛、道、儒三教經典的精研,柳宗元一生爲許多高僧寫過碑銘、塔記一類的文章,而他對佛理的深刻理解、超人的見地也通過這些碑銘塔記而得以廣泛傳播。他在禪宗第六祖慧能的碑銘中寫到:“其道以無爲爲有,以空洞爲實,以廣大不蕩爲歸。其教人,始以性善,終以性善,不假耘鋤,本其靜矣。(《禮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真是言簡意賅,幾句話就把佛經要理概括無遺;他在《南嶽彌陀和尚碑》中則以其獨特的詩風,形象化地描述了自己對道的精微理解:“一氣回薄茫無窮,其上無初下無終。離而爲合蔽而通,始末或異今焉衕。虛無混冥道乃融,聖神無跡示教功。…形遊無際交大雄,夫子稽首師順風。”他在“無姓和尚”的碑銘中說道,“生物流動,趨曏混亂,惟極樂正路爲得其歸。”已經從大的格局中認識到了宇宙生命的敗壞,最終只能以佛法纔能拯救的結論。在該碑的“碑陰”上則說,“凡吾之求,非在外也,吾不動矣。”明白了“曏內求”“心不被外物所動”的高深法理;他又把儒家的“禮”和佛家的“律”相比較,指出其平行的作用,並且認爲大小乘的分別是無意義的,“定”“慧”和“歸真源”纔是終極的目的。這一超人見地實在讓人驚訝,因爲佛教中許多層次極高的高僧甚至一代傳人都曾捲入大、小乘之爭,而且佛教最後也沒能擺脫分裂爲大、小乘兩支的命運!除了佛教經典外,他對道家的理論也有很深的造詣。《陰符經》是一部重要的道教經典,他研讀之後撰文指出該經乃後人假託,並非黃帝之書。精於道教理論的宋代大文學家黃庭堅曾以佩服的口吻談到此事。
  他對佛理的精深理解反過來又使他獨具慧眼,能對佛教內部以及儒教中人對佛教的錯誤認識和作法有着特別清晰的認識,並能明白地加以剖析。他對禪宗內部南北兩派的內鬥,以及“狂禪”一派的邪誤作法有清楚的敘述:“故傳道益微而言禪最病。拘則泥乎物,誕則離乎真。真離而誕益勝。故今之空愚失惑縱傲自我者,皆誣禪以亂其教。…空有互鬥,南北相殘。”“而今之言禪者,有流蕩舛誤,迭相師用,妄取空語,而脫略方便。顛倒真實,以陷乎己,而又陷乎人。”他在《南嶽大明寺律和尚碑》的《碑陰》上指出,許多高僧在圓寂時都有異象產生。比如夜晚間突現光明,有仙音妙樂,“笙磬之音”,周圍的許多人都能看到和聽到。這類事實很多,而“儒者”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閉口不談。
  北宋時有位“儒釋兼通,道學純備”的“長老”,準備好了碑石,來請蘇東坡書寫柳宗元爲六祖慧能作的碑銘(舊碑殘破後要立新碑)。據他聲稱,“自唐至今,頌述祖師者多矣。未有通亮簡正如子厚者。”蘇東坡也說,“柳子厚南遷,始究佛法。作曹溪南嶽諸碑,妙絕古今。”說柳宗元的碑銘“妙絕古今”沒有錯,但說他“南遷”之後“始究佛法”則是不對的。根據柳宗元的自述,“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積三十年。世之言者罕能通其說。於零陵(即永州),吾獨有得焉。”原來對於佛教,他竟然是一位“幼兒學”,有着“三十年”的鑽研和探求。可惜一直沒有碰到過使他心服的精通佛法的人,直到貶官永州後纔有了重大的突破和收穫。到永州後,除了身世遭遇迫使他進一步去深思幾十年來學佛過程中不解的問題外,他與佛教高僧巽上人的交往對他真正走入佛教修煉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經過

  他初到永州時連房子都沒有,只好暫時住在永州龍興寺的廟裏並因此結識了高僧巽上人。以後他曾多次在詩文中稱讚巽上人,可知巽上人在佛法上的精研和修爲是令他心服的。而在《巽公院五詠·淨土堂》一詩中,他直稱巽上人爲“導師”,足見他是在巽上人的指導下修佛的。反過來想,能讓他這樣的“奇纔”和文章聖手心服,又豈能是泛泛之輩?他後來可能幫助寺廟修了一個“淨土院”和其它建築,自己就住在那裏和巽上人修禪。他曾在一首詩中詳細描述了早上“讀禪經”的情形:“汲井漱寒齒,清心拂塵服。閒持貝葉書,步出東齋讀。貞源了無取,妄跡世所逐。遺言冀可冥,繕性何由熟。道人庭宇靜,苔色連深竹。日出霧露餘,青鬆如膏沐。澹然難言說,悟悅心自足。”修禪的人大多靜坐、內觀,修淨土的人喜歡大聲頌唱佛號。而他在這裏是大清早把“禪經”拿到室外去讀,並能從周圍景緻中生出“澹然難言說”的“悟悅”心態,確實有趣。
  他似乎沒有留下談論自己修煉層次和感受的專題詩文,但從他的《巽公院五詠》這幾首題詠詩中,我們仍然可以管窺到一些修煉層次的體現:“結習自無始,淪溺窮苦源。流形及茲世,始悟三空門。華堂開淨域,圖像煥且繁。清冷焚衆香,微妙歌法言。稽首愧導師,超遙謝塵昏。”(《淨土堂》)結合上下文以及其它詩中所談現象,這裏的“華堂開淨域,圖像煥且繁”應爲天目初開時的表現,能看到圖像了,但還不能自由選擇觀看的對象;“寂滅本非斷,文字安可離。曲堂何爲設,高士方在斯。聖默寄言宣,分別乃無知。趣中即空假,名相誰與期。願言絕聞得,忘意聊思惟。”(《曲講堂》)此處“願言絕聞得,忘意聊思惟”是心靜不擾、耳無所聞,已達“忘言”而“思維”還勉強能感覺得到的高境界;“發地結菁茆,團團抱虛白。山花落幽戶,中有忘機客。涉有本非取,照空不待析。萬籟俱緣生,窅然喧中寂。心鏡本衕如,鳥飛無遺蹟。”(《禪堂》)此處“團團抱虛白”即“虛室生白”,而“忘機”與上面的“忘意”皆指“忘言”,可互相佐證。“心鏡本衕如,鳥飛無遺蹟”則是外塵不染、心靜而能定深的形象描述。這裏描述的境界,在以往的修煉法門中已經是相當高的層次纔能體驗到的了。
  修煉的層次主要表現在心性的提高上,超常的體驗即所謂“宗教體驗”只是心性標準的表徵之一。一個人心性的提高必然會反映到他的言行上來:守真、行善、戒“貪嗔癡”和忍苦,這些都是言行的標準。柳宗元自己也說,“佛之道,大而多容。凡有志乎物外而恥製於世者,則思入焉。”佛法博大精深,包容萬有,但凡有志於掙脫物慾羈絆,不願爲世俗桎梏的人,都會認衕佛理、皈依佛法。這也是他自己修佛的原因。

【紀念館】

  中國古代文學史上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出自名門望族河東柳氏,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然而湖南零陵有柳宗元紀念館,廣西柳州有柳侯祠和他的衣冠冢,陝西西安有柳宗元墓,而在他的故鄉山西,幾百年來卻不見任何有關柳氏的蹤跡?史書和地方誌也無有關柳氏家庭後裔的記載,這着實讓世人費解。

永州

  永州市零陵區柳子街97號。2006年,柳宗元紀念館再次被湖南省精神文明建設委員會授予“湖南省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設先進活動基地”榮譽稱號,這是柳宗元紀念館自2004年、2005年連續被授予“湖南省文物保護先進集體”、“湖南省文明窗口單位”榮譽稱號後又一個省級殊榮。

柳州

  坐落在廣西柳州市柳侯公園內,主要由柳侯祠、柳宗元衣冠墓、柑香亭組成。柳侯祠原名羅池廟,是爲紀念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學家、政治家柳宗元而於公元822年始建,距今已有1182年的歷史。1995年12月,經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政府衕意,命名爲廣西壯族自治區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館內景觀

  柳宗元紀念館來到柳侯祠正門,映入眼簾的是這靜穆的儀門。門額上“柳侯祠”三個字沉穩勁樸、俊逸豪放,是中國著名文學家、史學家、書法家郭沫若所題。門柱上這副“山水來歸,黃蕉丹荔;春秋報事,福我壽民”的金字對聯是根據唐代文豪韓癒《柳州羅池廟碑》一文集煉而成,語精墨妙,意境悠遠,表達了柳州人對柳宗元的思念之情。由於柳宗元在柳州的德政之舉,被後人尊稱爲“柳柳州”,人們在他生前喜愛的羅池畔興建了羅池廟,在當年停放柳宗元靈柩的地方建起了衣冠墓。
  爲了將柳宗元的事蹟記載下來,流傳下去,柳州人士請柳宗元的生前好友、唐代大文學家韓癒寫下《柳州羅池廟碑》一文。碑文的前半部分記載了柳宗元在柳州的政績,後半部分附了一首題爲《迎享送神詩》的詩。後來,宋代大文學家、大書法家蘇軾將《迎享送神詩》書寫下來,由柳州人士於宋嘉定十年即公元1217年,刻石立碑於羅廟內。因爲這塊碑的內容集中國文學史上“唐宋八大家”中的韓癒文、柳宗元事、蘇軾書於一體,所以,後人稱此碑爲“三絕碑”。
  新中國成立後,柳州市人民政府十分重視對柳侯祠的保護工作,經常撥專款進行保護和維修。
  柳侯祠每年接待數以萬計的海內外遊客到此參觀遊覽。每年清明節,都有許多人到柳侯祠及柳侯墓祭拜柳宗元。“生有高名,沒爲衆悲”,柳宗元雖然辭世已有千載,但世世代代的柳州人都不會忘記柳宗元爲柳州所做的貢獻。

【哲學思想】

  除對文學作出的巨大成就而外,柳宗元又是一位著名的思想家。一個積極投身於政治革新的人,推崇“古文”運動,必然是一個思想家。柳宗元的哲學論著有《非國語》、《貞符》、《時令論》、《斷刑論》、《天說》、《天對》等。在這些論著中,柳宗元對漢代大儒董仲舒鼓吹的“夏商周三代受命之符”的符命說持否定態度,把董仲舒這樣的大人物斥爲“淫巫瞽史”,指責他“誑亂後代”。他反對天符、天命、天道諸說,批判神學,強調人事,用“人”來代替“神”,這在一千多年前神學迷信思想佔統治地位的封建社會中,是十分難能可貴的。柳宗元還把對神學的批判變成對政治的批判,用樸素唯物主義觀點解說“天人之際”即天和人的關係,對唯心主義天命論進行批判。他的哲學思想,是衕當時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自然科學所達到的水平相適應的。他把古代樸素唯物主義無神論思想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是中唐時代傑出的思想家。

  柳宗元所寫的一些關於社會政治的論著,是他的政治思想的具體反映,是他參與政治鬥爭的一種手段。《封建論》是柳宗元最著名的政治論文。針對分封製和郡縣製兩種製度之爭,柳宗元認爲整個社會歷史是一個自然發展的過程,有其不以人們的意志爲轉移的客觀發展的必然趨勢。分封製暴露出種種嚴重弊端,而新的郡縣製能克服分封製弊端,有優越性和進步性,因而極力支持郡縣製。對秦始皇的評價,也反映出柳宗元政治思想的進步性。《六逆論》、《晉問》等政論文,主張任人唯賢,反對世襲特權,甚至認爲天子在用人問題上有了錯誤,也應改正。他重視農戰的思想也比較突出,重視勸農耕,修水利,以利民、安民。柳宗元推崇儒學,但不主宗一家。他的不少言論,往往從折衷調和的立場,來對儒、法、釋、道等各家學說作調和的解說,這是他思想異於其他思想家之處。

【藏書故實】
  與韓癒發起古文運動,爲一代古文大家,世有“韓柳”之稱,被列入“唐宋八大家”。家中藏書甚富,僅獲得皇上的賜書就達3000捲。白居易等在《白孔六帖》記其“柳宗元貽京兆許孟容書曰:‘家有賜書三千捲,尚在善和裏舊宅,宅今久易主,書存亡不可知。’”著有《柳河東集》45捲,《外集》2捲。

柳宗元的詩詞作品

復杜溫夫書

二十五日,宗元白:兩月來,三辱生書,書皆逾千言,意若相望僕以不對答引譽者。然僕誠過也。而生與吾文又十捲,噫!亦多矣。文多而書頻,吾不對答而引譽,宜可自反。而來徵不肯相見,亟拜亟問,其得終無辭乎? / 凡生十捲之文,吾已略規之矣。吾性騃滯,多所未甚諭,安敢懸斷是且非耶?書抵吾必曰周孔,周孔安可當也?擬人必於其倫,生以直躬見抵,宜無所諛道,而不幸乃曰周孔吾,吾豈得無駭怪?且疑生悖亂浮誕,無所取幅尺,以故癒不對答。來柳州,見一刺史,即周孔之;今而去吾,道連而謁於潮,之二邦,又得二週孔;去之京師,京師顯人爲文詞、立聲名以千數,又宜得周孔千百。何吾生胸中擾擾焉多周孔哉!

宋清傳

宋清,長安西部藥市人也,居善藥。有自山澤來者,必歸宋清氏,清優主之。長安醫工得清藥輔其方,輒易讎,鹹譽清。疾病疕瘍者,亦畢樂就清求藥,冀速已。清皆樂然響應,雖不持錢者,皆與善藥,積券如山,未嘗詣取直。或不識遙與券,清不爲辭。歲終,度不能報,輒焚券,終不復言。市人以其異,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者歟?”清聞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謂我蚩妄者亦謬。” / 清居藥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數十人,或至大官,或連數州,受俸博,其饋遺清者,相屬於戶。雖不能立報,而以賒死者千百,不害清之爲富也。清之取利遠,遠故大,豈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則怫然怒,再則罵而仇耳。彼之爲利,不亦剪剪乎?吾見蚩之有在也。清誠以是得大利,又不爲妄,執其道不廢,卒以富。求者益衆,其應益廣。或斥棄沉廢,親與交,視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其人,必與善藥如故。一旦復柄用,益厚報清。其遠取利皆類此。

童區寄傳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貨視之。自毀齒以上,父兄鬻賣以覬其利。不足,則取他室,束縛鉗梏之,至有須鬣者,力不勝,皆屈爲僮。當道相賊殺以爲俗。幸得壯大,則縛取幺弱者,漢官因以爲己利,苟得僮,恣所爲不問。以是越中戶口滋耗,少得自脫。惟童區寄以十一歲勝,斯亦奇矣。桂部從事杜周士爲餘言之。 / 童寄者,柳州蕘牧兒也。行牧且蕘,二豪賊劫持反接,佈囊其口。去逾四十裡之虛所賣之。寄僞兒啼,恐慄,爲兒恆狀,賊易之,對飲,酒醉。一人去爲市,一人臥,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縛背刃,力下上,得絕,因取刃殺之。逃未及遠,市者還,得童,大駭,將殺童。遽曰:“爲兩郎僮,孰若爲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誠見完與恩,無所不可。”市者良久計曰:“與其殺是僮,孰若賣之?與其賣而分,孰若吾得專焉?幸而殺彼,甚善。”即藏其屍,持童抵主人所。癒束縛,牢甚。夜半,童自轉,以縛即爐火燒絕之,雖瘡手勿憚;復取刃殺市者。因大號,一虛皆驚。童曰:“我區氏兒也,不當爲僮。賊二人得我,我幸皆殺之矣!願以聞於官。”

謫龍說

扶風馬孺子言:年十五六時,在澤州,與羣兒戲郊亭上。頃然,有奇女墜地,有光曄然,被緅裘,白紋之理,首步搖之冠。貴遊少年駭且悅之,稍狎焉。奇女頩爾怒焉曰:“不可。吾故居鈞天帝宮,下上星辰,呼噓陰陽,薄蓬萊、羞崑崙而不即者。帝以吾心侈大,怒而謫來,七日當復。今吾雖辱塵土中,非若儷也。吾復且害若。”衆恐而退。遂入居佛寺講室焉。及期,進取杯水飲之,噓成雲氣,五色翛翛也。因取裘反之,化成白龍,徊翔登天,莫知其所終,亦怪甚矣! / 嗚呼!非其類而狎其謫,不可哉!孺子不妄人也,故記其說。

辨伏神文

餘病痞且悸,謁醫視之,曰:“唯伏神爲宜。”明日,買諸市,烹而餌之,病加甚。召醫而尤其故,醫求觀其滓,曰:“籲!盡老芋也,彼鬻藥者欺子而獲售。子之懵也,而反尤於餘,不以過乎?” / 餘戚然慙,愾然憂,推是類也以往,則世之以芋自售而病人者衆矣,又誰辨焉!

永州鐵爐步志

江之滸圖,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日步。永州北郭有步,曰鐵爐步。餘乘舟來,居九年,往來求其所以爲鐵爐者,無有。問之人,曰:“蓋嘗有鍛者居,其人去而爐毀者不知年矣,獨有其號冒而存。” / 餘曰:“嘻!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步之人曰:“子何獨怪是?今世有負其姓而立於天下者,曰:‘吾門大,他不我敵也。’問其位與德,曰:‘久矣其先也四。’然而彼猶曰:‘我大’,世亦曰‘某氏大’。其冒於號有以異於茲步者乎四?曏使有聞茲步之號,而不足釜錡、錢鎛、刀鈇者嗎,懷價而來,能有得其欲乎?則求位與德於彼,其不可得亦猶是也。位存焉而德無有,猶不足大其門然世且樂爲之下。子鬍不怪彼而獨怪於是?大者桀冒禹四,紂冒湯,幽、厲冒文、武,以傲天下。由不知推其本而姑大其故號,以至於敗,爲世笑僇,斯可以甚懼。若求茲步之實,而不得釜錡、錢鎛、刀鈇者,則去而之他,又何害乎?子之驚於是,末矣。”餘以爲古有太史四,觀民風四,採民言,若是者,則有得矣。嘉其言可採四,書以爲志。

罵屍蟲文

有道士言:“人皆有屍蟲三,處腹中,伺人隱微失誤,輒籍記。日庚申,幸其人之昏睡,出讒於帝以求饗。以是人多謫過、疾癘、夭死。” [文言文翻譯/解釋]: 有道士說:“人都有三條屍蟲,呆在腹中,等待人有隱蔽細小的過錯,就用本子記下來。到庚申那天,趁人昏睡的時候,在玉帝那進讒言來要求食物。這樣人們多般會因爲過失被貶謫、得疾病、會夭折。” / 柳子特不信,曰:“吾聞‘聰明正直者爲神’。帝,神之尤者,其爲聰明正直宜大也,安有下比陰穢小蟲,縱其狙詭,延其變詐,以害於物,而又悅之以饗?其爲不宜也殊甚。吾意斯蟲若果爲是,則帝必將怒而戮之,投於下土,以殄其類,俾夫人鹹得安其性命而苛慝不作,然後爲帝也。” [文言文翻譯/解釋]: 我柳某就不信,說:“我聽說‘聰明正直的人是神’。玉帝,神之中最傑出的,他的聰明正直應當是最高的了,又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勾結陰險骯髒的小蟲,縱容它們的奸詐狡猾,放任它們的機變狡詐,去危害萬物,還取悅它們提供食物呢?這種行爲也太不合適了。我想這蟲如果真的做這種事,那麼玉帝必然發怒而殺它,丟到地下去,滅絕它們這一種類,使人都可以安生立命從而疾病災禍不發生,這樣纔是玉帝啊。”

牛賦

若知牛乎?牛之爲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鳴,黃鐘滿膽。牴觸隆曦,日耕百畝。往來修直,植乃禾黍。自種自斂,服箱以走。輸入官倉,己不適口。富窮飽飢,功用不有。陷泥蹶塊,常在草野。人不慚愧,利滿天下。皮角見用,肩尻莫保。或穿緘滕,或實俎豆。由是觀之,物無逾者。 / 不如羸驢,服逐駑馬。曲意隨勢,不擇處所。不耕不駕,藿菽自與。騰踏康莊,出入輕舉。喜則齊鼻,怒則奮躑。當道長鳴,聞者驚闢。善識門戶,終身不惕。

天說

韓癒謂柳子曰:「若知天之說乎?吾爲子言天之說。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飢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殘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爲使至此極戾也?』若是者,舉不能知天,夫果蓏飲食既壞,蟲生之;人之血氣敗逆壅底,爲癰瘍、疣贅、瘻痔,蟲生之;木朽而蠍中,草腐而螢飛,是豈不以壞而後出耶?物壞,蟲由之生;元氣陰陽之壞,人由之生。蟲之生而物益壞,食齧之,攻穴之,蟲之禍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於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仇也。人之壞元氣陰陽也亦滋甚:墾原田,伐山林,鑿泉以井飲,窾墓以送死,而又穴爲郾溲,築爲牆垣、城郭、臺榭、觀遊,疏爲川瀆、溝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熔,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萬物不得其情,倖幸沖沖,攻殘敗撓而未嘗息。其爲禍元氣陰陽也,不甚於蟲之所爲乎?吾意有能殘斯人,使日薄歲削,禍元氣陰陽者滋少,是則有功於天地者也;蓄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今夫人舉不能知天,故爲是呼且怨也。吾意天聞其呼且怨,則有功者受賞必大矣,其禍焉者受罰亦大矣。子以吾言爲何如?」 / 柳子曰:「子誠有激而爲是耶?則信辯且美矣。吾能終其說。彼上而元者,世謂之天;下而黃者,世謂之地;渾然而中處著,世謂之元氣;寒而暑者,世謂之陰陽。是雖大,無異果蓏、癰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報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蓏也;元氣,大癰痔也;陰陽,大草木也,其烏能賞功而罰禍乎?功者自功,禍者自禍,慾望其賞罰者,大謬矣;呼而怨,慾望其哀且仁者,癒大謬矣。子而信子之仁義以遊其內,生而死爾,烏置存亡得喪於果蓏、癰痔、草木耶?」

與韓癒論史官書

正月二十一日,某頓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獲書言史事,雲具《與劉秀纔書》,及今乃見書稿,私心甚不喜,與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謬。 / 若書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館下,安有探宰相意,以爲苟以史榮一韓退之耶?若果爾,退之豈宜虛受宰相榮己,而冒居館下,近密地,食奉養,役使掌故,利紙筆爲私書,取以供子弟費?古之志於道者,不若是。

重贈二首

【其一】 / 聞道將雛曏墨池,劉家還有異衕詞。

柳州東亭記

出州南譙門,左行二十六步,有棄地在道南。南值江,西際垂楊傳置,東曰東館。其內草木猥奧,有崖穀傾亞缺記。豕得以爲囿,蛇得以爲藪,人莫能居。至是始命披製蠲疏,樹以竹箭鬆檉桂檜柏杉。易爲堂亭,峭爲槓梁。下上徊翔,前出兩翼。憑空拒江,江化爲湖。衆山橫環,尞闊瀴灣。當邑居之劇,而忘乎人間,斯亦奇矣。乃取館之北宇,右闢之,以爲夕室;取傳置之東宇,左闢之,以爲朝室;又北闢之,以爲陰室;作屬於北墉下,以爲陽室;作斯亭於中,以爲中室。朝室以夕居之,夕室以朝居之,中室日中而居之,陰室以違溫風焉,陽室以違悽風焉。若無寒暑也,則朝夕復其號。既成,作石於中室,書以告後之人,庶勿壞。元和十二年九月某日,柳宗元記。

與劉禹錫論周易九六說書

見與董生論《周易》九六義,取老而變,以爲畢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說,異孔穎達《疏》,而以爲新奇。彼畢子、董子,何膚末於學而遽雲雲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韓氏、孔氏說,而果以爲新奇,不亦可笑矣哉! / 韓氏註:「《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曰「《乾》一爻三十有六策」,則是取其過揲四分而九也。「《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曰「《坤》一爻二十四策」,則是取其過揲四分而六也。孔穎達等作《正義》,論雲:九六有二義,其一者曰「陽得兼陰,陰不得兼陽」;其二者曰「老陽數九也,老陰數六也。二者皆變,《周易》以變者佔」。鄭玄註《易》,亦稱以變者佔,故雲九六也。所以老陽九、老陰六者,九過揲得老陽,六過揲得老陰。此具在《正義·乾篇》中。周簡子之說亦若此,而又詳備。何畢子、董子之不視其書,而妄以口承之也?君子之學,將有以異也,必先究窮其書,究窮而不得焉,乃可以立正也。今二子尚未能讀韓氏《註》、孔氏《正義》,是見其道聽而途說者,又何能知所謂《易》者哉?足下取二家言觀之,則見畢子、董子膚末於學而遽雲雲也。

寄許京兆孟容書

宗元再拜五支座前:伏蒙賜書誨諭,微悉重厚,欣踊恍惚,疑若夢寐,捧書叩頭,悸不自定。伏念得罪來五年,未嘗有故舊大臣肯以書見及者。何則?罪謗交積,羣疑當道,誠可怪而畏也。是以兀兀忘行,尤負重憂,殘骸餘魂,百病所集,痞結伏積,不食自飽。或時寒熱,水火互至,內消肌骨,非獨瘴癘爲也。忽奉教命,乃知幸爲大君子所宥,欲使膏盲沉沒,復起爲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 / 宗元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裨教化。過不自料,勤勤勉勵,唯以忠正信義爲志,以興堯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爲務,不知愚陋,不可力強,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孤危,阨塞臲卼,凡事壅隔,很忤貴近,狂疏繆戾,蹈不測之辜,羣言沸騰,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者填門排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以此大罪之外,詆訶萬端,旁午構扇,盡爲敵仇,協心衕攻,外連強暴失職者以致其事。此皆丈人所見,不敢爲他人道說。懷不能已,覆載簡續。此人雖萬被誅戮,不足塞責,而豈有償哉?今其黨與,幸獲寬貸,各得善地,無公事〈(一作無分毫事)〉,坐食俸祿,明德至渥也。尚何敢更俟除棄廢痼,以希望外之澤哉?年少氣銳,不識幾微,不知當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

招海賈文

諮海賈兮,君鬍以利易生而卒離其形?大海蕩汩兮,顛倒日月。龍魚傾側兮,神怪隳突。滄茫無形兮,往來遽卒。陰陽開闔兮,氛霧滃渤。君不返兮逝恍惚。舟航軒昂兮,下上飄鼓。騰越嶢嵲兮,萬裡一睹。卒入泓坳兮,視天若畝。奔螭出忭兮,翔鵬振舞。天吳九首兮,更笑迭怒。垂涎閃舌兮,揮霍旁午。君不返兮終爲虜。黑齒棧齷鱗文肌,三角駢列耳離披。反齗義牙踔嶔崖,蛇首狶鬣虎豹皮。羣沒互出讓邀嬉,臭腥百裡霧而彌。君不返兮以充飢。弱水蓄縮,其下不極。投之必沉,負羽無力。鯨鯢疑畏,淫淫嶷嶷。君不返兮卒自賊。怪石森立涵重淵,高下迾置滔危顛,崩濤搜疏剡戈鋋。君不返兮砉沉額。其外大泊泙奫淪,終古回薄旋天垠,八方易位更錯陳。君不返兮亂星辰。東極傾海流下屬,混混超忽紛蕩沃。殆而一跌兮沸入湯穀,舳艫霏靠解梢若木。君不返兮魂焉薄。海若嗇貨號風雷,巨鰲頷首丘山頹,猖狂震虩翻九垓。君不返兮糜以摧。 / 諮海賈兮,君鬍樂出幽險而疾平夷?恟駭愁苦而以忘其歸。上黨易野恬以舒,蹈蹂厚土堅無虞。歧路脈佈彌九區,出無入有百貨俱。周遊傲睨神自如,撞鐘擊鮮恣歡娛。君不返兮欲誰須。膠隔得聖捐鹽魚,範子去相安陶朱。呂氏行責南面孤,宏羊心計登謀漠。煮鹽大冶九卿居,祿秩山委收國租。賢智走諾爭下車,逍遙縱傲世所趨。君不返兮溢爲愚。

答劉禹錫天論書

宗元白:發書得《天倫》三篇,以僕所爲《天說》爲未究,欲畢其言。始得之,大喜,謂有以開明吾志慮。及詳讀五六日,求其所以異吾說,卒不可得。其歸要曰:非天預乎人也。凡子之論,乃吾《天說》傳疏耳,無異道焉。諄諄佐吾言,而曰有以異,不識何以爲異也。 / 子之所以爲異者,豈不以贊天之能生植也歟?夫天之能生植久矣,不待贊而顯。且子以天之生植也,爲天耶?爲人耶?抑自生而植乎?若以爲爲人,則吾癒不識也。若果以爲自生而植,則彼自生而植耳,何以異夫果蓏之自爲果蓏,癰痔之自爲癰痔,草木之自爲草木耶?是非爲蟲謀明矣,猶天之不謀乎人也。彼不我謀,而我何爲務勝之耶?子所謂交勝者,若天恆爲惡,人恆爲善,人勝天則善者行。是又過德乎人,過罪乎天也。又曰:天之能者生植也,人之能者法製也。是判天與人爲四而言之者也。餘則曰:生植與災荒,皆天也;法製與悖亂,皆人也,二之而已。其事各行不相預,而兇豐理亂出焉,究之矣。凡子之辭,枝葉甚美,而根不直,取以遂焉。

乞巧文

柳子夜歸自外庭,有設祠者,{衍食}餌馨香,蔬果交羅,插竹垂綏,剖瓜犬牙,且拜且祈。怪而問焉。女隸進曰:「今茲秋孟七夕,天女之孫將嬪於河鼓。邀而祠者,幸而與之巧,驅去蹇拙,手目開利,組紝縫製,將無滯於心焉。爲是禱也。」 / 柳子曰:「苟然歟?吾亦有所大拙,儻可因是以求去之。」乃纓弁束衽,促武縮氣,旁趨曲折,傴僂將事,再拜稽首,稱臣而進曰:「下土之臣,竊聞天孫,專巧於天,翏轕璿璣,經緯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臨下民。欽聖靈、仰光耀之日久矣。今聞天孫不樂其獨得,貞蔔於元龜,將蹈石樑,款天津,儷於神夫,於漢之濱。兩旗開張,中星耀芒。靈氣翕,茲辰之良。幸而弭節,薄遊民間。臨臣之庭,曲聽臣言。臣有大拙,智所不化,醫所不攻,威不能遷,寬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海嶽,臣身甚微,無所投足。蟻適於垤,蝸休於殼,龜黿螺蚌,皆有所伏。臣物之靈,進退唯辱。仿佯爲狂,局束爲謅,籲籲爲詐,坦坦爲忝。他人有身,動必得宜,周旋獲笑,顛倒逢嘻。己所尊暱,人或怒之。變情佝勢,射利抵峨。中心甚憎,爲彼所奇。忍仇佯喜,悅譽遷隨。鬍執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已,曾不懼疑。貶名絕命,不負所知。忭嘲似傲,貴者啓齒。臣旁震驚,彼且不恥。叫稽匍匐,言語譎詭。令臣縮恧,彼則大喜。臣著效之,瞋怒叢已。彼誠大巧,臣拙無比。王侯之門,狂吠狸犴。臣到百步,喉喘顛汗。睛盯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縱誕。毛羣掉尾,百怒一散。世途昏險,擬步如漆。左低右昂,鬥冒衝突。鬼神恐悸,聖智危慄。泯焉直透,所至如一。是獨何工,縱橫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獨嗇於臣,恆使玷黜。遝遝騫騫,恣口所言。迎知喜惡,默測憎憐。搖脣一發,徑中心原。膠加鉗夾,誓死無遷。探心扼膽,踊躍拘牽。彼雖佯退,鬍可得旃。獨結臣舌,喑抑銜冤。擘毗流血,一辭莫宣。鬍爲賦授,有此奇偏。眩耀爲文,瑣碎排偶。抽黃對白,唵哢飛走。駢四儷六,錦心繡口。宮沉羽振,笙簧觸手。觀者舞悅,誇談雷吼。獨溺臣心,使甘老醜。嚚昏莽鹵,樸鈍枯朽。不期一時,以俟悠久。旁羅萬金,不鬻弊帚。跪呈豪傑,投棄不有。眉顰頞蹩,喙唾胸嘔。大赧而歸,填恨低首。天孫司巧,而窮臣若是,卒不餘畀,獨何酷歟?敢願聖靈悔禍,矜臣獨艱。付與姿媚,易臣頑顏。鑿臣方心,規以大圓。拔去吶百舌,納以工言。文詞婉軟,步武輕便。齒牙饒美,眉睫增妍。突梯捲臠,爲世所賢。公侯卿士,五屬十連。彼獨何人,長享終天!」

答貢士元公瑾論仕進書

二十八日,宗元白:前時所枉文章,諷讀累日,辱致來簡,受賜無量。然竊觀足下所以殷勤其文旨者,豈非深寡和之憤,積無徒之嘆,懷不能已,赴訴於僕乎?如僕尚何爲者哉!且士之求售於有司,或以文進,或以行,達者稱之,不患無成。足下之文,左馮翊崔公先唱之矣,秉筆之徒,由是增敬;足下之行,汝南周穎客又先唱之矣,逢掖之列,亦以加慕。夫如是,致隆隆之譽不久矣,又何戚焉? / 古之道,上延乎下,下信乎上,上下洽通,而薦能之功行焉。故天子得宜爲天子者,薦之於天;諸侯得宜爲諸侯者,薦之於王;大夫得宜爲大夫者,薦之於君;士得宜爲士者,薦於有司。薦於天,堯舜是也;薦於王,周公之徒是也;薦於君,鮑叔牙、子罕、子皮是也;薦於有司而專其美者,則僕未之聞也,是誠難矣。古猶難之,而況今乎?獨不得與足下偕生中古之間,進相援也,退相拯也,已乃出乎今世,雖王林國、韓長孺復生,不能爲足下抗手而進,以取僇笑,矧僕之齷齪者哉!若將致僕於奔走先後之地,而役使之,則勉充雅素,不敢告憊。

師友箴

今之世,爲人師者衆笑之,舉世不師,故道益離;爲人友者,不以道而以利,舉世無友,故道益棄。嗚呼!生於是病矣,歌以爲箴。既以儆己,又以誡人。 / 不師如之何?吾何以成。不友如之何?吾何以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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