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隱不求貴,親老不擇祿。之子有俊纔,弱冠中正鵠。弗墜先人業,何慚有道穀。一命佐碭山,枳棘聊容足。再命宰嘉興,絲桐幾易俗。率身甘菜茹,養母求粱肉。承顏苟不虧,折腰未爲辱。解印無餘貲,舟中只琴築。十口寄淮泗,一身來輦轂。又說東南行,秋風江水淥。鄱陽古名郡,赤金流山穀。每歲鼓錢刀,從來設官局。還得便高堂,無辭縻逸躅。颺帆江湖思,木脫天地肅。楓葉紫斕斑,蓼花紅??。津吏曉來迎,溪僧夜留宿。至止事方簡,優遊從所欲。江城豐稻粱,水市多魚蔌。三載奉甘飴,百錢飽家族。自有綵衣華,勿嘆藍袍綠。行年未三十,氣壯顏如玉。行義日以聞,焉能長碌碌。終列侍臣班,耀我衕年錄。且賦白華詩,唱作離筵曲。
誥詞黜責子孫羞,欲雪前冤事已休。浴殿失恩成一夢,鼎湖攀駕即千秋。道邊任死心終直,澤畔長吟淚暗流。虞舜五臣知此事,戲儒應免更監州。
賈誼因纔逐,桓譚以讖疏。古今常似此,吾道竟何如。
小郡雖無事,常時亦有勞。坐衙衫強著,判案筆須操。眼病因求假,身閒更覺高。何當長似此,歸去老蓬蒿。
去歲頻宣召,觀燈復賞花。健嫌靈壽杖,輕棄富人車。列座先臺席,溫顏逼翠華。而今宅前路,雨破築堤沙。
封了詞頭繞砌行,此君相伴最多情。西垣不宿還堪恨,辜負夜窗風雨聲。
十畝春畦兩眼泉,置來應得弄潺湲。三年謫宦供廚菜,數月朝行賃宅錢。空愧先師輕學圃,未如平子便歸田。此身久畜耕山計,不敢拋官爲左遷。偶營菜圃爲盤飧,淮瀆祠前水北村。泉響靜連衙鼓響,柴門深近子城門。濛濛細雨春蔬甲,亹亹寒流老樹根。從此商於地圖上,畫工添個舍人園。
冠褐飄飄乍退公,引吟留坐一叢叢。買添幽景渾無價,洗卻繁陰別有風。曾任雪欺終古綠,也從桃映暫時紅。此君合是吾廬物,會種嬋娟伴釣翁。
潘嶽花陰覆杏壇,門生參謁絳紗寬。西垣久望神仙侶,北部休誇父母官。雨屐送僧莎徑滑,夜棋留客竹齋寒。何時儤直來相伴,三入承明興漸闌。
蒲津名郡得名公,諫紙盈箱且罷封。紅藥階墀曾吐鳳,綠莎廳事舊鳴蛬。下車首謁重華廟,入境先經五老峯。見說丘門詩闆在,應教回也繼遺蹤。
昨朝邸吏報商山,聞道孫生得狀元。爲賀聖朝文物盛,喜於初入紫微垣。
二年憔悴詠江蘺,恩詔重教侍玉墀。寓直掖垣休入夢,常參幕次且吟詩。新文自負山中集,舊吏多驚鬢畔絲。莫道諫官無一事,猶勝閒臥解州時。
應製詩篇對玉除,是誰傳寫到商於。昔從蓂莢階前作,今曏蓮花座畔書。商嶺未甘隨綺季,漢庭曾忝用相如。山僧莫怪頻垂淚,乍別承明舊直廬。
春雲如獸復如禽,日照風吹淺又深。誰道無心便容與,亦衕翻覆小人心。
食貧當歲旱,朝退百端憂。典笏逢休假,焚香願有秋。病飢渾厭肉,瘦冷未更裘。夢見山村興,披蓑釣亂流。
二十年前在濮陽,賓筵留我共飛觴。當時進士衣如雪,今日郎官鬢有霜。吏役可堪巡堰埭,軍城猶喜接封疆。能來界首相期否,堤上依依柳漸黃。
當年佈素定交情,恨不衕爲出穀鶯。猶作三丞君最屈,遍尋兩製我知榮。湮沉莫厭青衫在,彼此俱嗟白髮生。重入玉堂非所望,汶陽田好欲歸耕。
數裡春蹊獨自尋,迸犀抽錦亂森森。田文死去賓朋散,拋擲三千玳瑁簪。
柱史有名跡,清纔自天縱。構思慶雲合,落筆醴泉湧。歌詩與文賦,錚錚人口諷。揚袂入澤宮,鵠心一箭中。恃纔善戲謔,負氣好侮弄。大志有誰知,細行乖自訟。小諫事世宗,惕惕佩光寵。太祖方歷試,握兵權已重。上書範魯公,先見不能用。歷數不在周,謳謠卒歸宋。汗漫失屠龍,接輿遂歌鳳。行荷伯倫鍤,高臥畢卓甕。神德不爲嫌,優待臺諫俸。晚求萬泉令,吏隱官資冗。一旦隨朝露,識者彌哀痛。無子嗣家聲,身世若一夢。文編多散失,人口時傳誦。空持一器酒,何處澆孤冢。
欲報君親與願違,今年寒食任芳菲。八音遏密因山後,雙淚滂沱拜墓歸。豔冶桃花迎馬笑,輕狂榆莢撲人飛。宦途時態更諳盡,猶愧妨賢直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