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夢 其二
昔我先君怪我顱,渾圓渾似爲僧儲。何時真裸餘真實?斫盡浮華剃盡須。
當代 4,433 首詩詞
昔我先君怪我顱,渾圓渾似爲僧儲。何時真裸餘真實?斫盡浮華剃盡須。
蹉跎世界日難吾,唯夢隨心遽可呼。夢裏山僧拍手笑:久爲先生備坐蒲。
倚肩小憩即歸家,豈必伊人貌似花。此夢十年在心底,此心終古在天涯。
相逢樂,相逢苦。相逢北郭和南浦,相逢一瞥飄然去。譬明月之逢流雲,悵不能交語兮而已驚奔。譬朝露之逢旭日,爲一瞬之微溫兮遂已傾毀其身。不爲相逢樂,樂此相逢苦。苟不能相逢於巨痛兮,將登崑崙而永望,獨泣乎終古。
子爲車,我爲鞅;子爲舟,我爲槳;子爲馬,我爲掌;子爲水,我爲浪。子欲歌,我爲嗓;子欲淚,我爲眶;子欲憩,憩我膀。夢生而爲樹,蔭子之窗臺;死則斫而爲棺,抱子之殘骸。死生蕩簸,萬劫輪迴,司命徒酷,終不能劫子於予懷。此夢不諧,此心如喪,執子之手,泣子之裳上。明日別,各相忘。
塵埃路上紛消長,塵客車中正往還。猶守孤心紅到死,年年開盡與誰看。
彌天酷日管塵寰,底事驅行不自安?偶曏車窗飄一瞥,中心頓似古人寒。
山旁想亦住農家,小徑人稀任草遮。只有清風來冉冉,吹蓮葉後更吹花。
尚無一朵展風華,碧水全隨碧蓋遮。忽記童年扶葉立,頰間嫩笑似開花。
深深湖水深何許?但是深心不可遮:水有微歡蕩荷葉,水之微笑即荷花。
四時淵默與淵深,六月侵肌冷不禁。開破無情千裡碧,荷花始是水之心。
少讀採蓮歌,似與蓮花語;今讀採蓮歌,似與蓮花語。少讀採蓮歌,語如兩相悅;今讀採蓮歌,語如相決絕。
相悅復相決,荷蓮無一語。只有年年花,漠漠香如許。
少年聞蓮來,中年望蓮泣。不知明日老,蓮葉曏誰碧。
此心惆悵與誰諧,野水山風只自哀。歲歲含苞苦相待,待君來得始能開。
已妝碧玉酣風裏,更濯青波小岸隈。跂足長身何所待?待他明日小花來。
兩小依依共一湖,一生呵護汝知乎?當君未至先相待,待汝凋完始肯枯。
網上江湖水,中有美人魚。盈盈掉長尾,悠悠自捲舒。行行忽驚詫,對面者誰歟?背甲厚成尺,匍地行崎嶇;跛泳借四足,欹側其身軀。相逢亦不易,通姓問何如。一曰安徒生,一曰莊周徒。一居晶宮裏,貝闕聳雲衢;臨窗偶顧盼,鱗介盡瘋愚。一居水陸隙,曳尾在泥塗;獸既視我異,鱗亦與我疏;孤行不自惜,日與影相娛。魚曰“子無傷,與子行相俱;我復有佳友,子或嘗聞諸;其名爲鮫人,其人態甚姝;惜哉隔千裡,不得共馳驅”。行行各別去,異日來郵輿;開緘鮫人淚,化爲掌上珠;剖珠何所得,得此奇人書。嗟二美人魚,情好何殊殊;龜究何物爾,亦得分其餘。寄詩遠相謝,詩者碰壁居。
賣瓜賣瓜,吾瓜至大。吾瓜吾書記所命種,孰謂吾書記之位不大?賣瓜賣瓜,吾瓜如吾書記之腹大。剖瓜之腹,其紅突突。勺而嘗之,其香馥馥。剖吾瓜之腹,吾瓜無毒,慎無剖吾書記之腹,吾不知其中何物。賣瓜賣瓜,吾瓜既甜且廉。吾書記命剗吾禾田,種爲此瓜,吾瓜鬍得而不甜。吾書記命盡剗吾村社之禾田,悉種此瓜,吾瓜價鬍得而不廉。吾瓜甜廉而且鮮。三口漉漉,未明出屋;摘瓜於田,汗下如瀆;擔之市肆,日始出乎山麓。鬍謂吾瓜不鮮?請視吾瓜蒂之色顏。人瓜十錢,吾瓜三錢;吾瓜可以療飢,人瓜只止乎口涎。盍不視吾三口,棄魚肉之饌,而以吾瓜爲吾家之中餐。賣瓜賣瓜,吾瓜天下之至廉。子不買吾瓜,將陷吾書記於爲官不廉。既陷吾書記,遂陷吾黨焉。今夕復何夕?七一纔過,倏爾數日。賣瓜賣瓜,吾瓜至大。書記亨亨,將升遷者。孰謂吾瓜不大?吾瓜明年將與吾書記之腹衕大者。至吾賤命,則至小者。賣瓜賣瓜,子不買吾瓜,吾無以爲命,吾無以爲家。
未能言合已言分,欲語如鉗製舌根。孤泣一聲千裡外,遙遙錐入韋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