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往君山書所見二首 其一
楊柳水杉繞四圍,家家門側小池湄。池中荷葉殘都盡,猶有秋風百遍吹。
當代 4,433 首詩詞
楊柳水杉繞四圍,家家門側小池湄。池中荷葉殘都盡,猶有秋風百遍吹。
不知咫尺與湖通,躍過前堤眼忽空。數株楊柳邀風共,人家正住水天中。
湘絃斷折湘妃去,一片荒瀾甚可看。帝曏煙中投一幣,洞庭千古買君山。
拓地啖天如莽海,自羿而還氣未消。莫道飄飄浮一葉,君山能壓洞庭潮。
仿壁摹欄看不真,迴廊小倚倦疲身。清風一剎真千古,似比名樓更可珍。
不但名樓屢減加,少年奇氣墮誰家?古碑最耐風塵蝕,君聽牆邊怒過車。
山穀遊雲自去留,斷崖青草小窗幽。庭前秋色隨心入,架上圖書信手抽。聊得睡鄉三畝宅,便能神思五湖舟。斜陽亦倦江山照,來臥先生小枕頭。
歸車如流時,可去不可惜。愁見婉婉來,驚看去如擲。車中隔窗人,舉手遂可及;漸轉側其龐,忽若殘燭熄。蒼蒼暮色來,道旁猶久立。送者各分散,相呼歸臥夕。彳亍尚能行,微茫意已失。落日團紅雲,黯黯天之側。
故人乘車去,我亦乘車歸。南北雖異轍,衕曏暮中飛。來自天之末,歸曏天之陲。暮色各獨看,衕此中心悲。衕此中心悲,相隔亦何違。雖有此日別,來日未爲非。
故人萬裡來,爲歡但十日。冥然契素心,相與忘朝夕。明月下洞庭,微波躍碎璧。君山斑竹枝,一行一回立。回立亦何爲,聚散終有極。依依落日沉,隱隱螢光出。短歌聊欲寄,中心寒忽逼。
盧子坐船頭,夕陽坐船尾。泛泛不繫舟,悠悠無根水。任流而隨往,舵楫棄以毀。岸山迎予前,亦復撇予退;來自無何鄉,退入不歸裏。看看流光飛,夕陽忽已萎。
我日握扳手,巡穿泵塔隙。塔高與雲齊,塔基植地脈。鶉衣等乞丐,貌若鍾馗黑。奮此微軀功,自晨至昏夕。偶憩手足癱,欲起腰已失。維予自少年,十年從此役。時光殆眩技,一瞬萬變疾。綠鬢盈光華,忽爾髯成尺。舉世煩相譏,我心有素力。四遭青山青,靄霄升炊跡。秋意潛潛來,著體如相惜。呼與衕事歸,共此杯中液。
妖紅慘綠斷魂香,短夢來遊黑有光。百畝荷塘留我住,便生便死又何妨。
荷蓋童童如屋大,攜手坐予荷蓋下。轟天黑雨傾天瀉,四圍森絕蒼橫夜。拽予拽予歸去起,掉首掉首啞不理。岸上回頭如萬裡,看予冷踞幽如鬼。看予冷踞幽如鬼,泣數行下雙眼萎。
炙熱清涼兩如敵,從來水火不相親。不知此水痛何事,開得蓮花似火焚。
春江鯽上柳條蔥,一竹軟於風。與翁笑指白頭翁,坐到春花落後落秋蓬。而今陶寫酒杯中,夢裏尚孩童。東山日出北邙紅,看看人生朝北水朝東。
天耶地耶兩空濛,洞庭水與東海通。海上三山仙人宮,仙人寂寞愁顏容;駕山爲舟遊四極,一座溯長江而上落此洞庭中。洞庭此時何所有,狂鼉怪蛟跋浪走。彌天惡瘴隨濤飛,人民卉畜凋而朽。食象之蛇吐腥羶,三千裡外聞欲嘔。自山之來萬物來,羅漢方竹生山懷。銀魚點睛黑一漆,金龜腹甲雙扉開。上帝飄飄羣姬舞,張樂廣野如風雷。湘妃纖指切斑竹,相和水底聲清哀。羿拔長劍青天灰,斫蛇壘骨成丘堆,吾民始桑麻於阡陌之隈。仙人仙人久亦死,遁身爲石爲蘭芷。不見長髯飄蕭蕭,但見春秋花紅紫。從此君山頗寂寥,漁舟偶宿來青蒿。潮聲夜拍荒崖睡,山猿澤鳥時驚騷。明月出光照天水,林中恍惚移幽簫。先生長養洞庭邊,日望君山不可前;衕學相攜笑相擁,雀躍來遊正少年。七十二峯爭相識,推擠映帶相後先。歸來遠蟄雲溪下,鳥巢爲椽虎爲馬。臥息不出鬆柏蔭,出遊但訪狐鼠廈。十五年間石爲軀,想像君山神欲灺。故人溫溫猶我惜,萬裡來尋崖穴隙。相見不語拽我裳,翩然徑曏君山立。遠古之君山不可追,少年之昔我不可及,縱得重遊亦何益。幸有故人相扶持,不然獨曏流波泣。此時與子相彷徨,明日相別天一方;此時君山嘗見相攜樂,明日君山亦相隔而相忘。聊作此歌擲之水,流曏東海蒼復蒼。
少年十四五,負笈來嶽陽。家中遺老父,沉痾在膏肓。欲起等拔山,試臥潰山岡。豈能送我讀,飲食無羹湯。出門倚門送,及歸佇門框;欲出不忍出,恐見門邊望;欲歸不忍歸,恐歸已死亡。巍巍嶽陽樓,古立湖之旁。飄衣有遠思,豁達我眸眶。我父家中嘆,不得共相將;我亦樓頭嘆,不聆談鋒芒。我父曏我約,清朗待秋光。積病或稍減,共此樓頭觴。我父曏我約,約語未完章。戛然聲已止,猝然軀已殤。惶然馳車歸,門側何空荒。不見倚門者,唯見喪夫忙。入門呼我父,雲在醫院藏。出門纔半道,單架數人扛。我父臥其上,我父目不張;奔跪撫我父,微溫在胸膛;微溫何炙灼,十載手猶傷;從此來十載,不望樓之方。嗟汝嶽陽樓,千古構煌煌;匪構湖之側,構於予心房;匪裂木石構,裂自予肝腸。
屋冷指都麻,舊捲潮生字側斜。剝琢聲微疑復有,誰邪?待啓門看葉捲沙。噩夢苦相加,百計求醒願總奢。又靠牀頭偎一晌,歸家,既是歸家便聽它。
窮磨舊捲與誰衕,繞屋扶疏五柳空。一歲一回紅眼病,漸行漸曏白頭翁。全球化已來中國,現代性真勝古風?此事詳推我深恐:人和世界兩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