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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頭像

徐霞客

明代 7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徐霞客(1587年1月5日-1641年3月8日),名弘祖,字振之,號霞客,南直隸江陰縣(今江蘇省江陰市)人,明代地理學家、旅行家和文學家,他經30年考察撰成了60萬字地理名著《徐霞客遊記》,被稱爲“千古奇人”。

【人物生平】

  
少年立志

  1587年,徐霞客出生在南直隸江陰(今江蘇江陰市)一個有名的富庶之家,祖上都是讀書人。他的父親徐有勉一生不願爲官,也不願衕權勢交往,喜歡到處遊覽欣賞山水景觀。受耕讀世家的文化薰陶,徐霞客幼年好學,博覽羣書,尤鍾情於地經圖志,少年即立下了“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的旅行大志。

  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徐霞客十五歲時,應過一回童子試,但沒有考取。父親見兒子無意功名,也不再勉強,就鼓勵他博覽羣書,做一個有學問的人。徐霞客讀書非常認真,凡是讀過的內容,別人問起都能記得。但家裏的藏書漸漸不能滿足他的需要,他到處蒐集沒有見到過的書籍,只要看到好書,即使沒帶錢,也要脫掉身上的衣服去換書。

  
遊歷天下

  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徐霞客十九歲,父親去世。徐霞客生來有奇癖,很想外出探詢名山大川的奧祕,而且想繪天下名山勝水爲通志,但因爲有年邁的母親,不忍成行。

  徐母心胸豁達,通情達理,與父親的“志行純潔”比起來,母親的“勤勉達觀”對徐霞客的影響更直接,“弘祖之奇,孺人成之”,積極鼓勵徐霞客放心遠遊。

  萬曆三十六年(1608年),二十一歲的徐霞客終於正式出遊。臨行前,他頭戴母親爲他做的遠遊冠,肩挑簡單的行李,離開了家鄉。從此,直到五十四歲逝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旅行考察中度過的。

  徐霞客在跋涉一天之後,無論多麼疲勞,無論是露宿街頭還是住在破廟,他都堅持把自己考察的收穫記錄下來,爲後人留下了珍貴的地理考察記錄。

  徐霞客遊歷生活的第一階段爲萬曆四十一年(1613年),28歲以前的準備階段。重點放在研讀祖國的地理文化遺產,並憑興趣遊覽太湖、泰山等地,沒有留下遊記。

  第二階段爲萬曆四十一年(1613年)28歲至崇禎六年(1633年),48歲的紀遊前段,歷時20年,遊覽了浙、閩、黃山和北方的嵩山、五臺、華山、恆山諸名山。但遊記僅寫了一捲,約佔全書的十分之一。

  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徐霞客遊覽了家門口附近的揚州、南京等地,還參觀了瘦西湖。

  第三階段爲崇禎九年(1636年)51歲至崇禎十二年(1639年),54歲的紀遊後段,歷時4年,遊覽了浙江、江蘇、湖廣、雲貴等江南大山巨川,寫下了9捲遊記。

  徐霞客最後一次出遊是在崇禎九年(1636年),時年已五十一歲。崇禎十年(1637年)正月十九日,徐霞客由贛入湘,從攸縣進入今衡東縣境,歷時55天,先後遊歷了今衡陽市所轄的衡東、衡山、南嶽、衡陽、衡南、常寧、祁東、耒陽各縣(市)區,三進衡州府,飽覽了衡州境內的秀美山水和人文大觀,留下了描述衡州山川形勝、風土人情的15000餘字的衡遊日記。他對石鼓山和石鼓書院的詳盡記述,爲後人修復石鼓書院提供了珍貴的史料。這次他主要遊歷了中國的西南地區,一直到達中緬交界的騰越(今雲南騰衝),到達騰越後,徐霞客不幸身患重病,終止遊歷被送回江陰老家。

  徐霞客遊歷考察的三十多年間,在完全沒有他人資助的情況下,先後四次進行了長距離的跋涉,足跡遍及相當於現代的江蘇、浙江、山東、山西、陝西、河北、河南、安徽、江西、福建、廣東、湖南、湖北、廣西、貴州、雲南和北京、天津、上海等21個省、市、自治區,足跡遍及大半個中國。更可貴的是,在三十多年的旅行考察中,他主要是靠徒步跋涉,連騎馬乘船都很少,還經常自己揹着行李趕路。他尋訪的地方,多是荒涼的窮鄉僻壤,或是人跡罕至的邊疆地區,幾次遇到生命危險,出生入死,嚐盡了旅途的艱辛。

  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徐霞客在參觀了白嶽山(今齊雲山)後,來到了黃山。徐霞客登臨黃山時,曾對黃山的秀麗這樣讚歎:“薄海內外之名山,無如徽之黃山。”後被當地人引申爲“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此後,徐霞客來到了福建省,開始了武夷山之行。

  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這一年徐霞客進行的主要是短線遊,如善捲洞和張公洞。這年,他的原配夫人去世。

  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八九月份,徐霞客與親友一起,溯長江而上,遊覽了廬山。此後,在這一年九月份,他再一次遊覽了黃山——路線與第一次大衕小異。

  泰昌元年(1620年),徐霞客在這一年五月啓程,繼續在鄰近省份進行短線遊。旅遊的景點包括浙江省內的江郎山,福建省的九鯉湖和石竹山。

  天啓三年(1623年),徐霞客循運河北上,隨後西行,進入河南,訪問了少林寺和嵩山。隨後,他又遊覽了龍門石窟。此後,徐霞客繼續西遊,來到了西嶽華山。與登上華山後被嚇哭的韓癒不衕,徐霞客足足遍遊了華山的五峯。此後,徐霞客又遊覽了峨眉山和武當山。在峨眉山,由於當地有人叛亂,導致“峨遊不暢”。

  天啓四年(1624年),由於自己的母親已經八十高齡,徐霞客打算停止出遊,侍奉母親。不過母親爲了表示對他的支持,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和兒子一起旅遊。當然,這些景點基本限於徐霞客老家江蘇省內。第二年,徐霞客的母親去世,悲痛的徐霞客也暫時停止了自己的出遊。

  崇禎元年(1628年),在守孝三年期滿後,徐霞客再次踏上徵程。他遊覽了福建的金鬥山和玉華洞,隨後來到廣東羅浮山。

  崇禎二年(1629年),徐霞客由運河北上,遊覽了盤山、崆峒山、碣石山等景區。

  崇禎三年(1630年),他和叔祖在七月啓程,再一次遊覽福建。此次遊覽的景區包括浮蓋山、桃源洞等等,此外還進行了一次漂流活動。

  崇禎五年(1632年),他和族兄一起,在農曆三月啓程,再次遊覽了天台山和雁蕩山,隨後與名士黃道周一起泛舟太湖。

  崇禎六年(1633年),這一年夏天,徐霞客再一次北上京師,並遊覽了山西五臺山景區,遍遊東南西北四臺。八月,他離開五臺山趕赴恆山,並參觀了懸空寺和廟羣。

  崇禎九年(1636年),年屆五十的徐霞客感到老病將至,開始了那次悲壯的“萬裡遐徵”。十月開始,他遍歷江西、湖南,沿途遊覽了西塘、龜峯、龍虎山、會仙峯、武功山等名勝,隨後繼續徵途。徐霞客遠遊至雲南麗江後,因足疾無法行走,仍堅持編寫《遊記》和《山志》,基本完成了260多萬字(遺失達200多萬字,只剩下60多萬字)的《徐霞客遊記》。並受當地人士之託,編纂《雞足山志》。 [9]

  崇禎十年(1637年),離開湖南,徐霞客又進入廣西。在考察了靈渠後,他遊覽了現在仍是熱門景點的桂林以及陽朔。在桂林,他遊覽的景區包括象鼻山、疊彩山、七星巖、伏波山、堯山等。此後,徐霞客泛舟灕江,來到了陽朔附近。當時徐霞客非常想攀登獨秀峯,但是這裏卻是王城的禁區,徐霞客苦苦懇求,也未能如願。結束桂林陽朔之行後,徐霞客遊覽了都嶠山和勾漏洞等風景名勝。

  崇禎十一年(1638年),徐霞客開始了雲貴之旅,參觀了白水河瀑佈,也就是現在的黃果樹瀑佈。一路上,他經過的主要景區包括觀音洞、碧雲洞、丹霞山、石林、昆明西山、溶洞羣、棋盤山、水目山、九鼎山、雞足山、麗江、妙峯山等。

  崇禎十二年(1639年),徐霞客繼續在西南邊境遊覽,所參觀過的景區包括金華山、普陀崆溫泉、蝴蝶泉、瀾滄江鐵索橋周邊景區、四洞溝風景區等。

  病逝家鄉

  明崇禎十三年(1640年)正月,徐霞客已“兩足俱廢”、心力交瘁,雲南地方官用車船送徐霞客回到江陰。江陰的官員來探望時問道:何苦來哉。徐霞客回答道:“張騫鑿空,未睹崑崙;唐玄奘、元耶律楚材銜人主之命,乃得西遊。吾以老佈衣,孤筇雙屨,窮河沙,上崑崙,歷西域,題名絕國,與三人而爲四,死不恨矣。”

  崇禎十四年(1641年)正月,54歲的徐霞客病逝於家中。遺作經好友季會明等整理成書,廣泛流傳。

【主要成就】

  徐霞客的遊歷,並不是單純爲了尋奇訪勝,更重要的是爲了探索大自然的奧祕,尋找大自然的規律。他在山脈、水道、地質和地貌等方面的調查和研究都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

  徐霞客對許多河流的水道源進行了探索,像廣西的左右江,湘江支流蕭、彬二水,雲南南北二盤江以及長江等等,其中以長江最爲深入。長江的發源地在哪兒,很長時間都是個謎。戰國時期的一部地理書《禹貢》,書中有“岷江導江”的說法,後來的書都沿用這一說。徐霞客對此產生了懷疑。他帶着這個疑問“北歷三秦,南極五嶺,西出石門金沙”,查出金沙江發源於崑崙山南麓,比岷江長一千多裡,於是斷定金沙江纔是長江源頭。在他以後很長時間內也沒有人找到,直到1978年,國家派出考察隊纔確認長江的正源是唐古拉山的主峯格拉丹鼕的沱沱河。

  徐霞客還是世界上對石灰巖地貌進行科學考察的先驅。徐霞客在湖南、廣西、貴州和雲南作了詳細的考察,對各地不衕的石灰巖地貌作了詳細的描述、記載和研究。他還考察了一百多個石灰巖洞。他沒有任何儀器,全憑目測步量,但他的考察大都十分科學。如對桂林七星巖十五個洞口的記載,衕今天地理研究人員的實地勘測,結果大體相符。徐霞客去世後的一百多年,歐洲人纔開始考察石灰巖地貌,徐霞客稱得上是世界最早的石灰巖地貌學者。他指出,巖洞是由於流水的侵蝕造成的,石鐘乳則是由於石灰巖溶於水,從石灰巖中滴下的水蒸發後,石灰巖凝聚而成鐘乳石,呈現出各種奇妙的形狀。這些見解,大部分符合現代科學的原理。

  徐霞客通過親身的考察,以無可辯駁的史實材料,論證了金沙江是長江的正確的源頭,否定了被人們奉爲經典的《禹貢》中關於“岷山導江”的說法。衕時,他還辨明瞭左江、右江、大盈江、瀾滄江等許多水道的源流,糾正了《大明一統志》中有關這些水道記載的混亂和錯誤。他認真地觀察河水流經地帶的地形情況,看到了水流對所經地帶的侵蝕作用,並認識到在河岸凹處的侵蝕作用特別厲害。他還註意到植物與環境的關係,觀察在不衕的地形、氣溫、風速條件下,植物生態和種屬的不衕情況,認識到地面高度和地球緯度對氣候和生態的影響。對溫泉、地下水等,徐霞客也都有一定的科學認識。在徐霞客對地理學的一系列貢獻中,最突出的是他對石灰巖地貌的考察。他是中國,也是世界上最早對石灰巖地貌進行系統考察的地理學家。歐洲最早對石灰巖地貌進行廣泛考察和描述的是愛士培爾,時間是1774年;最早對石灰巖地貌進行系統分類的是羅曼,時間是1858年,都晚於徐霞客。

  徐霞客在地理科學上的貢獻很多,對火山、溫泉等地熱現象也都有考察研究,對氣候的變化,對植物因地勢高度不衕而變化等自然現象,都作了認真的描述和考察。此外,他對農業、手工業、交通的狀況,對各地的名勝古蹟演變和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也都有生動的描述和記載。

  徐霞客不僅對地理學有重大貢獻,而且在文學領域中也有很深的造詣。他寫的遊記,既是地理學上珍貴的文獻,又是筆法精湛的遊記文學。他的遊記,與他描繪的大自然一樣質樸而綺麗,有人稱讚它是“世間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

【軼事典故】

  
湘江遇盜

  在四百多年前,交通很不發達,徐霞客遊歷瞭如此廣闊的地區,靠的完全是自己雙腿,而他所考察的主要是陡峭的山峯和急流險灘呵。不難想象,要經歷多少艱難險阻,甚至隨時有喪生的危險。從中也可以看到,徐霞客踐行生命的決心是如何大,意志是如何堅強。

  徐霞客在遊歷考察過程中,曾經三次遭遇強盜,四次絕糧。湘江遇盜,跳水脫險的事,發生在崇禎九年(1636年)他51歲時的第四次出遊中。

  這次出遊,他計劃考察湖南、湖北、廣西、貴州、雲南等地。出遊不久,就在湘江遇到強盜,他的一個衕伴受傷,行李、旅費被洗劫一空,人也險些喪命。

  當時,有人勸徐霞客不如回去,並要資助他回鄉的路費,但他卻堅定地說:“我帶着一把鐵鍬來,什麼地方不可以埋我的屍骨呀!”

  徐霞客繼續頑強地曏前走去。沒有糧食了,他就用身上帶的綢巾去換幾竹筒米;沒有旅費了,就用身上穿的夾衣、襪子、褲子去換幾個錢。重重的困難被踩在腳下,他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徐木之誼

  崇禎九年(1636年),年已51歲的徐霞客,開始了他一生中時間最長、路程最遠、也是最後一次考察旅行。崇禎十二年(1639年)正月二十五日,徐霞客到達麗江,受到土司木增的盛情接待。

  麗江遠在雲南邊陲,交通不便,壯麗雄奇的金沙江和玉龍雪山,令徐霞客神往。麗江木氏土司木增熱衷中原文化,也使徐霞客十分欽慕。

  霞客爲木增著的《雲薖淡墨》書稿整理編校,又應木增之請,指導木增之子木宿寫作;還受木增之託,舉薦名士黃道周。

  霞客在麗江的10天裏“連宵篝燈,丙夜始寢”,圓滿完成了木氏土司對中原漢文化的需求。在麗江期間,霞客在日記中,詳細記錄了明末麗江納西族聚居地的生活狀況、民族關係、禮儀習俗及氣候、物產、景物等,爲後人研究留下了寶貴的文字資料。

  徐霞客在麗江以及雞足山期間,還完成了《麗江紀略》、《雞足山志》的寫作,撰寫了《溯江紀源》、《滇中花木記》、《法王緣起》等重要著作。其中《溯江紀源》中首次肯定了金沙江爲長江的上源,糾正了前人“岷山導江”的錯誤認識。

  由於霞客常年行旅,積勞成疾,致使他最終“兩足俱廢、心力交瘁”。木增毫不猶豫地派人用滑竿護送霞客東歸。一行人跋山涉水、日夜兼程,歷時達156天,徐霞客與納西人結下了生死情誼。

【後世紀念】

  
徐霞客墓

  徐霞客墓在江陰市馬鎮鄉南腸歧村,原在江陰縣市前馬橋、南腸歧小學(後改名爲徐霞客小學)之北。1978年,將徐霞客墓遷至晴山堂後院。

  徐霞客墓爲仿明式移葬墓。1978年遷入,1985年按《徐氏宗譜》所附墓製圖重建。墓地面積754平方米,墓圈青石砌就,高1.50米,墓圍7.93米,封土高0.37米。墓坐西朝東,豎有清初花崗石原碑,碑高1.20米,寬0.4米,碑頂橫書陰刻“十七世”3字,中間直書陽文“明高士霞客徐公之墓”。碑前有青磚側砌鋪成的祭臺,長6.20米,寬4.90米。祭臺前立有1尊高2.7米的徐霞客全身塑像。塑像左右兩側各立臥式紀念碑1塊,左爲李先念題詞“熱愛祖國,獻身科學,尊重實踐”;右爲周寧霞撰文、潘琪所書徐霞客塑像碑文。墓園內遍植鬆柏花卉,並有鵝卵石小徑環繞。

  晴山堂爲1978年在村南璜溪河畔重建,坐西朝東,三面環水,佔地538平方米。仿明式建築,3間敞連,10架進深,古色古香。正中“晴山堂”匾額,爲朱穆之所書,前置1.8米高徐霞客母子塑像,南、西、北壁間嵌砌着晴山堂石刻76塊、《晴山堂帖敘略》木刻2塊。

  
徐霞客故居

  徐霞客故居在江陰馬鎮南岐村(馬鎮現已改名爲“徐霞客鎮”)。

  明末遭兵燹,清順治年間徐之侄孫徐君銓重建。至1984年,僅存面闊七間二進瓦房,1985年,政府撥款大修。有三進、十七間正房、兩間廂房,佔地二畝。大門正面懸“徐霞客故居”匾額,兩邊立盤陀石。門背面鐫“繩其祖武”磚額。第一進前爲天井庭院,兩側廂房,東西置花壇,大廳前有“承前裕後”磚刻,廂房和大廳闢爲展覽室,陳列徐霞客生平事蹟及溶巖標本。第二進遺有一棵古羅漢鬆,相傳爲徐霞客手植,已有400年左右樹齡。第二進大廳爲“崇禮堂”,正中懸徐霞客畫像,陳列當代書畫家爲紀念徐霞客所作的書畫作品,以及拍攝的徐霞客遊歷過各地的風光照片。勝水橋,架在徐霞客故居前的枕塘河上。據傳是徐霞客當年出遊船隻停泊處,此橋亦有400年左右的歷史。1985年重修,保持着明代江南小橋的風格。

  
中國徐霞客旅遊博物館

  中國徐霞客旅遊博覽園(中國徐霞客旅遊文化博覽園)位於江陰市徐霞客鎮徐霞客文化旅遊區內,徐霞客故居正東側,主要包括中國徐霞客碑刻文化園、中國徐霞客旅遊博物館、徐霞客故居、仰聖園等項目。總規劃面積約3.11平方千米,以徐霞客碑刻文化園爲紐帶,連接徐霞客旅遊博物館、旅遊文化交流中心和旅遊商業街三個功能區,主題是以文化藝術、精緻江南園林和詩化外景展示霞客文化內涵,印證“遊聖”遊覽的大好河山。將旅博園建成集名人瞻仰、體驗觀光、休閒遊憩、藝術修學多重功能於一體的綜合性文化生態旅遊區和會務休閒度假區。

  
麗江古城徐霞客紀念館

  麗江古城徐霞客紀念館位於麗江古城光義社區官院巷49號,面積750平方米,紀念館主題展覽分爲“霞客生平”“志行天下”“發現麗江”“翰墨逸香”“悲壯東歸”五個篇章。2020年1月15日,麗江古城徐霞客紀念館開館,每天上午9點至下午5點,免費曏市民和遊客開放。

  中國旅遊日

  2001年5月19日,浙江寧海徐霞客旅遊俱樂部曏社會發出設立“中國旅遊日”的倡議,建議以《徐霞客遊記》開篇之日(5月19日)定名爲中國旅遊日。

  2009年12月01日,國務院下發《關於加快發展旅遊業的意見》,提出要設立“中國旅遊日”的要求。

  2009年12月04日,國家旅遊局正式啓動了設立“中國旅遊日”的相關工作。

  2011年03月30日,國務院常務會議通過決議,自2011年起,每年5月19日爲“中國旅遊日”。

徐霞客的詩詞作品

湘江遇盜門記

  十一日,五更復聞雨聲,天明漸霽。二十五里,南上鉤欄灘,衡南首灘也,江深流縮,勢不甚洶湧。轉而西,又五里,爲東陽渡,其北岸爲琉璃敞,乃桂府燒造之窯也。又西二十里爲車江,或作汊江。其北數里外即雲母山。乃折而東南行,十里爲雲集潭,有小山在東岸。已復南轉,十里爲新塘站,舊有驛,今廢。又六里,泊於新塘站上流之對涯。同舟者爲衡郡艾行可、石瑤庭。艾爲桂府禮生;而石本蘇人,居此已三代矣。其時日有餘照,而其處止有谷舟二隻,遂依之泊。  已而,同上水者又五六舟,亦隨泊焉。其涯上本無村落,餘念石與前艙所搭徽人俱慣遊江湖,而艾又本郡人,其行止餘可無參與,乃聽其泊。迨暮,月色頗明。餘念入春以來尚未見月,及入舟前晚,則瀟湘夜雨,此夕則湘浦月明,兩夕之間,各擅一勝,爲之躍然。已而忽聞岸上涯邊有啼號聲,若幼童,又若婦女,更餘不止。衆舟寂然,皆不敢問。餘聞之不能寐,枕上方作憐之,有“簫管孤舟悲赤壁,琵琶兩袖溼青衫”之句,又有“灘驚回雁天方一,月叫杜鵑更已三”等句。然亦止慮有詐局,俟憐而納之,即有尾其後以挾詐者,不虞其爲盜也。迨二鼓,靜聞心不能忍,因小解涉水登岸,靜聞戒律甚嚴,一吐一解,必俟登涯,不入於水。  呼而詰之,則童子也,年十四五,尚未受全發,詭言出王閹之門,年甫十二,王善酗酒,操大杖,故欲走避。靜聞勸其歸,且厚撫之,彼竟臥涯側。比靜聞登舟未久,則羣盜喊殺入舟,火炬刀劍交叢而下。餘時未寐,急從臥板下取匣中游資移之,越艾艙,欲從舟尾赴水。而舟尾賊方揮劍斫尾門,不得出,乃力掀篷隙,莽投之江中,復走臥處,覓衣披之。靜聞、顧僕與艾、石主僕,或赤身,或擁被,俱逼聚一處。賊前從中艙,後破後門,前後刀戟亂戳,無不以赤體受之者。餘念必爲盜執,所持紬衣不便,乃並棄之,各跪而請命。賊戳不已,遂一湧掀篷入水。  入水餘最後,足爲竹纖所絆,竟同篷倒翻而下,首先及江底,耳鼻灌水一口,急踊而起。幸水淺,止及腰,乃逆流行江中,得鄰舟間避而至,遂躍入其中。時水浸寒甚,鄰客以舟人被蓋餘,而臥其舟,溯流而上三四里,泊於香爐山,蓋已隔江矣。還望所劫舟,火光赫然,羣盜齊喊一聲爲號而去。已而同泊諸舟俱移泊而來,有言南京相公身被四創者,餘聞之,暗笑其言之妄。且幸亂刃交戟之下,赤身其間,獨一創不及,此實天幸。惟靜聞、顧奴不知其處,然亦以爲一滾入水,得免虎口,資囊可無計矣。但張侯宗璉所著《南程續記》一帙,乃其手筆,其家珍藏二百餘年,而一入餘手,遂罹此厄,能不撫膺!其時舟人父子亦俱被戳,哀號於鄰舟。他舟又有石瑤庭及艾僕與顧僕,俱爲盜戳,赤身而來,與餘同被臥,始知所謂被四創者,乃餘僕也。前艙五徽人,俱木客,亦有二人在鄰舟,其三人不知何處。而餘艙尚不見靜聞,後艙則艾行可與其友曾姓者亦無問處。餘時臥稠人中,顧僕呻吟甚,餘念行囊雖焚劫無遺,而所投匣資或在江底可覓。但恐天明爲見者取去,欲昧爽即行,而身無寸絲,何以就岸。是晚初月甚明,及盜至,已陰雲四布,迨曉,雨復霏霏。  十二日,鄰舟客戴姓者,甚憐餘,從身分裏衣、單褲各一以畀餘。餘周身無一物,摸髻中猶存銀耳挖一事,餘素不用髻簪,此行至吳門,念二十年前從閩返錢塘江滸,腰纏已盡,得髻中簪一枝,夾其半酬飯,以其半覓輿,乃達昭慶金心月房。此行因換耳挖一事,一以綰髮,一以備不時之需。及此墮江,幸有此物,發得不散。艾行可披髮而行,遂至不救。一物雖微,亦天也。遂以酬之,匆匆問其姓名而別。時顧僕赤身無蔽,餘乃以所畀褲與之,而自著其裏衣,然僅及腰而止。旁舟子又以衲一幅畀予,用蔽其前,乃登涯。  涯猶在湘之北東岸,乃循岸北行。時同登者餘及顧僕、石與艾僕並二徽客,共六人一行,俱若囚鬼。曉風砭骨,砂礫裂足,行不能前,止不能已。四里,天漸明,望所焚劫舟在隔江,上下諸舟,見諸人形狀,俱不肯渡,哀號再三,無有信者。艾僕隔江呼其主,餘隔江呼靜聞,徽人亦呼其侶,各各相呼,無一能應。已而聞有呼予者,予知爲靜聞也,心竊喜曰:“吾三人俱生矣。”亟欲與靜聞遇。  隔江土人以舟來渡餘,及焚舟,望見靜聞,益喜甚。於是入水而行,先覓所投竹匣。靜聞望而問其故,遙謂餘曰:“匣在此,匣中之資已烏有矣。手摹《禹碑》及《衡州統志》猶未沾濡也。”及登岸,見靜聞焚舟中衣被竹笈猶救數件,守之沙岸之側,憐予寒,急脫身衣以衣予。復救得餘一褲一襪,俱火傷水溼,乃益取焚餘熾火以炙之。其時徽客五人俱在,艾氏四人,二友一僕雖傷亦在,獨艾行可竟無蹤跡。其友、僕乞土人分舟沿流挨覓,餘輩炙衣沙上,以候其音。時飢甚,鍋具焚沒無餘,靜聞沒水取得一鐵銚,覆沒水取溼米,先取幹米數鬥,俱爲艾僕取去。煮粥遍食諸難者,而後自食。迨下午,不得艾消息,徽人先附舟返衡,餘同石、曾、艾僕亦得土人舟同還衡州。餘意猶妄意艾先歸也。土舟頗大,而操者一人,雖順流行,不能達二十餘里,至汊江已薄暮。二十里至東陽渡,已深夜。時月色再陰,乘月行三十里,抵鐵樓門,已五鼓矣。艾使先返,問艾竟杳然也。  先是,靜聞見餘輩赤身下水,彼唸經笈在篷側,遂留,捨命乞哀,賊爲之置經。及破餘竹撞,見撞中俱書,悉傾棄舟底。靜聞復哀求拾取,仍置破撞中,盜亦不禁。撞中乃《一統志》諸書,及文湛持、黃石齋、錢牧齋與餘諸手柬,並餘自著日記諸遊稿。惟與劉愚公書稿失去。繼開餘皮廂,見中有尺頭,即闔置袋中攜去。此廂中有眉公與麗江木公敘稿,及弘辨、安仁諸書,與蒼梧道顧東曙輩家書共數十通,又有張公宗璉所著《南程續記》,乃宣德初張侯特使廣東時手書,其族人珍藏二百餘年,予苦求得之。外以莊定山、陳白沙字裹之,亦置書中。靜聞不及知,亦不暇乞,俱爲攜去,不知棄置何所,真可惜也。又取餘皮掛廂,中有家藏《晴山帖》六本,鐵針、錫瓶、陳用卿壺,俱重物,盜入手不開,亟取袋中。破予大笥,取果餅俱投舡底,而曹能始《名勝志》三本、《雲南志》四本及《徐霞客遊記》合刻十本,俱焚訖。其艾艙諸物,亦多焚棄。獨石瑤庭一竹笈竟未開。賊瀕行,輒放火後艙。時靜聞正留其側,俟其去,即爲撲滅,而餘艙口亦火起,靜聞復入江取水澆之。賊聞水聲,以爲有人也,及見靜聞,戳兩創而去,而火已不可救。時諸舟俱遙避,而兩谷舟猶在,呼之,彼反移遠。靜聞乃入江取所墮篷作筏,亟攜經笈並餘燼餘諸物,渡至谷舟;冒火再入取艾衣、被、書、米及石瑤庭竹笈,又置篷上,再渡谷舟;及第三次,則舟已沉矣。靜聞從水底取得溼衣三、四件,仍渡谷舟,而谷(舟)乘黑暗匿納衣等物,止存布衣布被而已。靜聞乃重移置沙上,谷舟亦開去。及守餘輩渡江,石與艾僕見所救物,悉各認去。靜聞因謂石曰:“悉是君物乎?”石遂大詬靜聞,謂:“衆人疑爾登涯引盜。謂訊哭童也。汝真不良,欲掩我之篋。”不知靜聞爲彼冒刃、冒寒、冒火、冒水,奪護此篋,以待主者,彼不爲德,而後詬之。盜猶憐僧,彼更勝盜哉矣,人之無良如此!  十三日,昧爽登涯,計無所之。思金祥甫爲他鄉故知,投之或可強留。候鐵樓門開,乃入。急趨祥甫寓,告以遇盜始末,祥甫愴然。初欲假數十金於藩府,託祥甫擔當,隨託祥甫歸家取還,而餘輩仍了西方大願。祥甫謂藩府無銀可借,詢餘若歸故鄉,爲別措以備衣裝。餘念遇難輒返,覓資重來,妻孥必無放行之理,不欲變餘去志,仍求祥甫曲濟。祥甫唯唯。

筆記文

無題

欲窮雁蕩之勝,非飛仙不能。

感慨 讚美

麗江從教日記

  初九日,大把事復捧禮儀來致謝,酬校書之役也。鐵皮褥一,黃金四兩。再以書求修雞山志,並懇明日爲其四子校文木家院,然後出關。院有山茶甚巨,以此當折柳也。餘許之。是日仍未霽,復憩通事樓。  其俗新正重祭天之禮。自元旦至元宵後二十日,數舉方止。每一處祭後,大把事設燕燕木公。每輪一番,其家好事者費千餘金,以有金壺八寶之獻也。  其地田畝,三年種禾一番。本年種禾,次年即種豆菜之類,第三年則停而不種。又次年,乃複種禾。  其地土人皆爲麼些。國初漢人之戍此者,今皆從其俗矣。蓋國初亦爲軍民府,而今則不復知有軍也。止分官、民二姓,官姓木,初俱姓麥,自漢至國初。太祖乃易爲木。民姓和,無他姓者。其北即爲古宗。古宗之北,即爲吐蕃。其習俗各異雲。  古宗北境雨少而止有雪,絕無雷聲。其人南來者,至麗郡乃聞雷,以爲異。  麗郡北,忠甸之路有北巖,高闊皆三丈,崖石白色而東向。當初日東昇,人穿彩服至其下,則滿崖浮彩騰躍,煥然奪目,而紅色尤爲鮮麗,若鏡之流光,霞之幻影。日高則不復然矣。  初十日,晨餐後,大把事復來候往木家院。通事具騎,而大把事忽去,久待不至,乃行。東向半里,街轉南北,北去乃象眠山南垂,通安州治所託,南去乃大道。半里,過東橋,於是循溪南岸東南行。三里,有柳兩三株,在路右塍間,是爲土人送行之地。其北有塢,東北闢甚遙。蓋雪山之支,東垂南下者兩重,初爲翠屏、象眠,與解脫、十和一夾而成白沙塢;再爲吳烈東山,與翠屏、象眠再夾而成此塢,其北入與白沙等。其北度脊處,即金沙江逼雪山之麓而東者。東山之外,則江流南轉矣。脊南即此塢,中有溪自東山出,灌溉田疇更廣。由此塢東北逾脊渡江,即香羅之道也。塢中溪東南與玉河會於三生橋之東,又有水西南自文筆山沿南山而東轉,隨東圓岡之下,經三生橋而東與二水會,於是三水合而成漾共江之源焉。東員岡者,爲麗郡東南第一重鎖鑰。蓋有大脊自西來,穹爲木家院後高峯大脊,從此南趨鶴慶。其東下者爲邱塘關,其東北下者,環轉而爲此岡,直逼東山之麓,束三水爲一,沿東山南下而出邱塘東峽,自七和、馮密而達鶴慶。岡首迴環向郡,南山之溪經其下,鞏橋度之,曰三生橋。橋北有二坊,兩三家爲守者。自柳塘至此,又五里矣。其北皆良疇,而南則登坡焉。一里,升坡之巔,平行其上。右俯其坡內抱,下闢平塢,直北接郡治,眺其坡,斜削東下,與東山夾溪南流。坡間每有村廬,就窪傍坎,桃花柳色,罨映高下。三里,稍下就窪,有水成痕,自西而東下於溪。又南逾一坡,度板橋而南,則木家院在是矣。  先是途中屢有飛騎南行,蓋木公先使其子至院待餘,而又屢令人來,示其款接之禮也。途中與通事者輒唧唧語,餘不之省。比餘至,而大把事已先至矣,迎入門。其門南向甚敞,前有大石獅,四面牆垣之外,俱巨木參霄。甫入,四君出迎,入門兩重,廳事亦敞。從其右又入內廳,乃拜座進茶。即揖入西側門,搭松棚於西廡之前,下藉以松毛,以示重禮也。大把事設二卓,坐定,即獻紙筆,袖中出一小封,曰:“家主以郎君新進諸生,雖事筆硯,而此中無名師,未窺中原文脈,求爲賜教一篇,使知所法程,以爲終身佩服。”餘頷之。拆其封,乃木公求餘作文,併爲其子斧正。書後寫一題曰:“雅頌各得其所。”餘與四君,即就座拈毫,二把事退候階下。下午,文各就。餘閱其作,頗清亮。二把事復以主命求細爲批閱。餘將爲舉筆,二把事曰:“餒久矣,請少遲之。後有茶花,爲南中之冠,請往一觀而就席。”蓋其主命也,餘乃從之。由其右轉過一廳,左有巨樓,樓前茶樹,盤蔭數畝,高與樓齊。其本徑尺者三四株叢起,四旁萎蕤下覆甚密,不能中窺。其花尚未全舒,止數十朵,高綴叢葉中,雖大而不能近覷。且花少葉盛,未見燦爛之妙,若待月終,便成火樹霞林,惜此間地寒,花較遲也。把事言,此樹植與老把事年相似,屈指六十餘。餘初疑爲數百年物,而豈知氣機發旺,其妙如此。已還松棚,則設席已就。四君獻款,復有紅氈、麗鎖之惠。二把事亦設席坐階下,每獻酒則趨而上焉。四君年二十餘,修皙清俊,不似邊陲之產,而語言清辨可聽,威儀動盪,悉不失其節。爲餘言北崖紅映之異。時餘欲由九和趨劍川,四君言:“此道雖險而實近,但此時徙諸出豆者在此,死穢之氣相聞,而路亦絕行人,不若從鶴慶便。”餚味中有柔豬、犛牛舌,俱爲餘言之,縷縷可聽。柔豬乃五六斤小豬,以米飯喂成者,其骨俱柔脆,全體炙之,乃切片以食。犛牛舌似豬舌而大,甘脆有異味。惜餘時已醉飽,不能多嘗也。因爲餘言,其地多犛牛,尾大而有力,亦能負重,北地山中人,無田可耕,惟納犛牛銀爲稅。蓋鶴慶以北多犛牛,順寧以南多象,南北各有一異獸,惟中隔大理一郡,西抵永昌、騰越,其西漸狹,中皆人民,而異獸各不一產。騰越之西,則有紅毛野人,是亦人中之犛、象也。抵暮乃散。二把事領余文去,以四君文畀餘,曰:“燈下乞細爲削抹,明晨欲早呈主人也。”餘頷之。四君送餘出大門,亦馳還郡治,仍以騎令通事送餘。東南二里,宿村氓家。餘挑燈評文,就臥其西廡。

筆記文

遊嵩山日記河南河南府登封縣

  餘髫年蓄五嶽志,而玄嶽出五嶽上,慕尤切。久擬歷襄、鄖,捫太華,由劍閣連雲棧,爲峨眉先導;而母老志移,不得不先事太和,猶屬有方之遊。第沿江溯流,曠日持久,不若陸行舟返,爲時較速。乃陸行汝、鄧間,路與陝、汴略相當,可以兼盡嵩、華,朝宗太嶽。遂以癸亥仲春朔,決策從嵩嶽道始。凡十九日,抵河南鄭州之黃宗店。由店右登石坡,看聖僧池。清泉一涵,淳碧山半。山下深澗交疊,涸無滴水。下坡行澗底,隨香爐山曲折南行。山形三尖攢立如覆鼎,衆山環之,秀色娟娟媚人。澗底亂石一壑,作紫玉色。兩崖石壁宛轉,色較縝潤;想清流汪注時,噴珠泄黛,當更何如也!十里,登石佛嶺。又五里,入密縣界,望嵩山尚在六十里外。從岐路東南二十五里,過密縣,抵天仙院。院祀天仙,雲黃帝之三女也。白松在祠後中庭,相傳三女蛻骨其下。松大四人抱,一本三幹,鼎聳霄漢,膚如凝脂,潔逾傅粉,蟠枝虯曲,綠鬣舞風,昂然玉立半空,洵奇觀也!周以石欄。一軒臨北,軒中題詠絕盛。徘徊久之,下觀滴水。澗至此忽下跌,一崖上覆,水滴歷其下。還密,仍抵西門。三十五里,入登封界,曰耿店。南向爲石淙道,遂稅駕焉。  二十日,從小徑南行二十五里,皆土岡亂壟。久之,得一溪。渡溪,南行岡脊中,下瞰,則石淙在望矣。餘入自大梁,平衍廣漠,古稱“陸海”,地以得泉爲難,泉以得石尤難。近嵩始睹蜿蜒衆峯,於是北流有景、須諸溪,南流有潁水,然皆盤伏土磧中。獨登封東南三十里爲石淙,乃嵩山東谷之流,將下入於潁。一路陂陀屈曲,水皆行地中,至此忽逢怒石。石立崇岡山峽間,有當關扼險之勢。水沁入脅下,從此水石融和,綺變萬端。繞水之兩崖,則爲鵠立,爲雁行;踞中央者,則爲飲兕,爲臥虎。低則嶼,高則臺,愈高,則石之去水也愈遠,乃又空其中而爲窟,爲洞。揆崖之隔,以尋尺計;竟水之過,以數丈計。水行其中,石峙於上,爲態爲色,爲膚爲骨,備極妍麗。不意黃茅白葦中,頓令人一洗塵目也!  登隴,西行十里,爲告成鎮,古告成縣地。測景臺在其北。西北行二十五里,爲岳廟。入東華門時,日已下舂,餘心豔盧巖,即從廟東北循山行。越陂陀數重,十里,轉而入山,得盧巖寺。寺外數武,即有流鏗然下墜石峽中。兩旁峽色,氤氳成霞。溯流造寺後,峽底矗崖,環如半規,上覆下削。飛泉墮空而下,舞綃曳練,霏微散滿一谷,可當武彝之水簾。蓋此中以得水爲奇,而水復得石,石復能助水不尼水,又能令水飛行,則比武彝爲尤勝也。徘徊其下,僧梵音以茶點餉。急返岳廟,已昏黑。  二十一日,晨,謁嶽帝。出殿,東向太室絕頂。按嵩當天地之中,祀秩爲五嶽首,故稱嵩高,與少室並峙,下多洞窟,故又名太室。兩室相望如雙眉,然少室嶙峋,而太室雄厲稱尊,儼若負扆。自翠微以上,連崖橫亙,列者如屏,展者如旗,故更覺巖巖。崇封始自上古,漢武以嵩呼之異,特加祀邑。宋時逼近京畿,典禮大備。至今絕頂猶傳鐵梁橋、避暑寨之名。當盛之時,固可想見矣。  太室東南一支,曰黃蓋峯。峯下即岳廟,規制宏壯。庭中碑石矗立,皆宋、遼以來者。登嶽正道,乃在萬歲峯下,當太室正南。餘昨趨盧巖時,先過東峯,道中見峯巒秀出,中裂如門,或指爲金峯玉女溝,從此亦有路登頂,乃覓樵預期爲導,今遂從此上。近秀出處,路漸折避之,險絕不能徑越也。北就土山,一縷僅容攀躋,約二十里,遂越東峯,已轉出裂門之上。西度狹脊,望絕頂行。是日濃雲如潑墨,餘不爲止。至是嵐氣愈沉,稍開則下瞰絕壁重崖,如列綃削玉,合則如行大海中。五里,抵天門。上下皆石崖重疊,路多積雪。導者指峻絕處爲大鐵梁橋。折而西,又三里,繞峯南下,得登高巖。凡巖幽者多不暢,暢者又少回藏映帶之致。此巖上倚層崖,下臨絕壑,洞門重巒擁護,左右環倚臺嶂。初入,有洞岈然,洞壁斜透;穿行數武,崖忽中斷五尺,莫可着趾。導者故老樵,狷捷如猿猴,側身躍過對崖,取木二枝,橫架爲閣道。既度,則巖穹然上覆,中有乳泉、丹竈、石榻諸勝。從巖側躋而上,更得一臺,三面懸絕壑中。導者曰:“下可瞰登封,遠及箕、潁。”時濃霧四塞,都無所見。出巖,轉北二里,得白鶴觀址。址在山坪,去險就夷,孤松挺立有曠致。又北上三里,始躋絕頂,有真武廟三楹。側一井,甚瑩,曰御井,宋真宗避暑所浚也。  飯真武廟中。問下山道,導者曰:“正道從萬歲峯抵麓二十里。若從西溝懸溜而下,可省其半,然路極險峻。”餘色喜,謂嵩無奇,以無險耳。亟從之,遂策杖前。始猶依巖凌石,披叢條以降。既而從兩石峽溜中直下,仰望夾崖逼天。先是峯頂霧滴如雨,至此漸開,景亦漸奇。然皆垂溝脫磴,無論不能行,且不能止。愈下,崖勢愈壯,一峽窮,復轉一峽。吾目不使旁瞬,吾足不容求息也。如是十里,始出峽,抵平地,得正道。過無極洞,西越嶺,趨草莽中,五里,得法皇寺。寺有金蓮花,爲特產,他處所無。山雨忽來,遂借榻僧寮。其東石峯夾峙,每月初生,正從峽中出,所稱“嵩門待月”也。計餘所下之峽,即在其上,今坐對之,只覺雲氣出沒,安知身自此中來也。  二十二日,出山,東行五里,抵嵩陽宮廢址。  惟三將軍柏鬱然如山,漢所封也;大者圍七人,中者五,小者三。柏之北,有室三楹,祠二程先生。柏之西,有舊殿石柱一,大半沒於土,上多宋人題名,可辨者爲范陽祖無擇、上谷寇武仲及蘇才翁數人而已。柏之西南,雄碑傑然,四面刻蛟螭甚精。右則爲唐碑,裴迥撰文,徐浩八分書也。又東二里,過崇福宮故址,又名萬壽宮,爲宋宰相提點處。又東爲啓母石,大如數間屋,側有一平石如砥。又東八里,還飯岳廟,看宋、元碑。  西八里,入登封縣。西五里,從小徑西北行。又五里,入會善寺,“茶榜”在其西小軒內,元刻也。後有一石碑僕牆下,爲唐貞元《戒壇記》,汝州刺史陸長源撰文,河南陸郢書。又西爲戒壇廢址,石上刻鏤極精工,俱斷委草礫。西南行五里,出大路,又十里,至郭店。折而西南,爲少林道。五里,入寺,宿瑞光上人房。  二十三日,雲氣俱盡。入正殿,禮佛畢,登南寨。南寨者,少室絕頂,高與太室等,而峯巒峭拔,負“九鼎蓮花”之名。俯環其後者爲九乳峯,蜿蜒東接太室,其陰則少林寺在焉。寺甚整麗,庭中新舊碑森列成行,俱完善。夾墀二松,高偉而整,如有尺度。少室橫峙於前,仰不能見頂,遊者如面牆而立,輒謂少室以遠勝。餘昨暮入寺,即問少室道,俱謂雪深道絕,必無往。凡登山以晴朗爲佳。餘登太室,雲氣瀰漫,或以爲仙靈見拒,不知此山魁梧,正須止露半面。若少室工於掩映,雖微雲豈宜點滓?今則霽甚,適逢其會,烏可阻也!乃從寺南渡澗登山,六七里,得二祖庵。山至此忽截然土盡而石,石崖下墜成坑。坑半有泉,突石飛下,亦以“珠簾”名之。餘策杖獨前,愈下愈不得路,久之乃達。其巖雄拓不如盧巖,而深峭過之。巖下深潭泓碧,僵雪四積。再上,至煉丹臺。三面孤懸,斜倚翠壁,有亭曰小有天,探幽之屐,從未有抵此者。過此皆從石脊仰攀直躋,兩旁危崖萬仞,石脊懸其間,殆無寸土,手與足代匱而後得升。凡七里,始躋大峯。峯勢寬衍,向之危石,又截然忽盡爲土。從草棘中莽莽南上,約五里,遂凌南寨頂,屏翳之土始盡。南寨實少室北頂,自少林言之,爲南寨雲。蓋其頂中裂,橫界南北,北頂若展屏,南頂列戟峙,其前相去僅尋丈,中爲深崖,直下如剖。兩崖夾中,坑底特起一峯,高出諸峯上,所謂摘星臺也,爲少室中央。絕頂與北崖離倚,彼此斬絕不可度。俯矚其下,一絲相屬。餘解衣從之,登其上,則南頂之九峯森立於前,北頂之半壁橫障於後,東西皆深坑,俯不見底,罡風乍至,幾假翰飛去。  從南寨東北轉,下土山,忽見虎跡大如升。草莽中行五六里,得茅庵,擊石炊所攜米爲粥,啜三四碗,飢渴霍然去。倩庵僧爲引龍潭道。下一峯,峯脊漸窄,土石間出,棘蔓翳之,懸枝以行,忽石削萬丈,勢不可度。轉而上躋,望峯勢蜿蜒處趨下,而石削復如前。往復不啻數里,乃迂過一坳,又五里而道出,則龍潭溝也。仰望前迷路處,危崖欹石,俱在萬仞峭壁上。流泉噴薄其中,崖石之陰森嶄截者,俱散成霞綺。峽夾澗轉,兩崖靜室如蜂房燕壘。凡五里,一龍潭沉涵凝碧,深不可規以丈。又經二龍潭,遂出峽,宿少林寺。  二十四日,從寺西北行,過甘露臺,又過初祖庵。北四里,上五乳峯,探初祖洞。洞深二丈,闊殺之,達摩九年面壁處也。洞門下臨寺,面對少室。地無泉,故無棲者。下至初祖庵,庵中供達摩影石。石高不及三尺,白質黑章,儼然西僧立像。中殿六祖手植柏,大已三人圍,碑言自廣東置鉢中攜至者。夾墀二松亞少林。少林松柏俱修偉,不似岳廟偃仆盤曲,此松亦然。下至甘露臺,土阜矗起,上有藏經殿。下臺,歷殿三重,碑碣散佈,目不暇接。後爲千佛殿,雄麗罕匹。出飯瑞光上人舍。策騎趨登封道,過輾轅嶺,宿大屯。  二十五日,西南行五十里,山岡忽斷,即伊闕也。伊水南來經其下,深可浮數石舟。伊闕連岡,東西橫亙,水上編木橋之。渡而西,崖更危聳。一山皆劈爲崖,滿崖鐫佛其上。大洞數十,高皆數十丈。大洞外峭崖直入山頂,頂俱刊小洞,洞俱刊佛其內。雖尺寸之膚,無不滿者,望之不可數計。洞左,泉自山流下,匯爲方池,餘瀉入伊川。山高不及百丈,而清流淙淙不絕,爲此地所難。伊闕摩肩接轂,爲楚、豫大道,西北歷關陝。餘由此取西嶽道去。

筆記文

遊天台山日記浙江台州府

  癸丑之三月晦,自寧海出西門。雲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態。三十里,至梁隍山。聞此地於菟夾道,月傷數十人,遂止宿。  四月初一日 早雨。行十五里,路有歧,馬首西向台山,天色漸霽。又十里,抵松門嶺,山峻路滑,舍騎步行。自奉化來,雖越嶺數重,皆循山麓;至此迂迴臨陟,俱在山脊。而雨後新霽,泉聲山色,往復創變,翠叢中山鵑映發,令人攀歷忘苦。又十五里,飯於筋竹庵。山頂隨處種麥。從筋竹嶺南行,則向國清大路。適有國清僧雲峯同飯,言此抵石樑,山險路長,行李不便,不若以輕裝往,而重擔向國清相待。餘然之,令擔夫隨雲峯往國清,餘與蓮舟上人就石樑道。行五里,過筋竹嶺。嶺旁多短松,老幹屈曲,根葉蒼秀,俱吾閶門盆中物也。又三十餘里,抵彌陀庵。上下高嶺,深山荒寂,恐藏虎,故草木俱焚去。泉轟風動,路絕旅人。庵在萬山坳中,路荒且長,適當其半,可飯可宿。  初二日 飯後,雨始止。遂越潦攀嶺,溪石漸幽。二十里,暮抵天封寺。臥念晨上峯頂,以朗霽爲緣,蓋連日晚霽,並無曉晴。及五更夢中,聞明星滿天,喜不成寐。  初三日 晨起,果日光燁燁,決策向頂。上數里,至華頂庵;又三里,將近頂,爲太白堂,俱無可觀。聞堂左下有黃經洞,乃從小徑。二里,俯見一突石,頗覺秀蔚。至則一發僧結庵於前,恐風自洞來,以石甃塞其門,大爲嘆惋。覆上至太白,循路登絕頂。荒草靡靡,山高風冽,草上結霜高寸許,而四山回映,琪花玉樹,玲瓏彌望。嶺角山花盛開,頂上反不吐色,蓋爲高寒所勒耳。  仍下華頂庵,過池邊小橋,越三嶺。溪回山合,木石森麗,一轉一奇,殊慊所望。二十里,過上方廣,至石樑,禮佛曇花亭,不暇細觀飛瀑。下至下方廣,仰視石樑飛瀑,忽在天際。聞斷橋、珠簾尤勝,僧言飯後行猶及往返,遂由仙筏橋向山後。越一嶺,沿澗八九里,水瀑從石門瀉下,旋轉三曲。上層爲斷橋,兩石斜合,水碎進石間,匯轉入潭;中層兩石對峙如門,水爲門束,勢甚怒;下層潭口頗闊,瀉處如閾,水從坳中斜下。三級俱高數丈,各極神奇,但循級而下,宛轉處爲曲所遮,不能一望盡收。又裏許,爲珠簾水,水傾下處甚平闊,其勢散緩,滔滔汩汩。餘赤足跳草莽中,揉木緣崖,蓮舟不能從。暝色四下,始返。停足仙筏橋,觀石樑臥虹,飛瀑噴雪,幾不欲臥。  初四日 天山一碧如黛。不暇晨餐,即循仙筏上曇花亭,石樑即在亭外。梁闊尺餘,長三丈,架兩山坳間。兩飛瀑從亭左來,至橋乃合流下墜,雷轟河隤,百丈不止。餘從樑上行,下瞰深潭,毛骨俱悚。梁盡,即爲大石所隔,不能達前山,乃還。過曇花,入上方廣寺。循寺前溪,復至隔山大石上,坐觀石樑。爲下寺僧促飯,乃去。飯後,十五里,抵萬年寺,登藏經閣。閣兩重,有南北經兩藏。寺前後多古杉,悉三人圍,鶴巢於上,傳聲嘹嚦,亦山中一清響也。是日,餘欲向桐柏宮,覓瓊臺、雙闕,路多迷津,遂謀向國清。國清去萬年四十里,中過龍王堂。每下一嶺,餘謂已在平地,及下數重,勢猶未止,始悟華頂之高,去天非遠!日暮,入國清,與雲峯相見,如遇故知,與商探奇次第。雲峯言:”名勝無如兩巖,雖遠,可以騎行。先兩巖而後步至桃源,抵桐柏,則翠壁、赤城,可一覽收矣。”  初五日 有雨色,不顧,取寒、明兩巖道,由寺向西門覓騎。騎至,雨亦至。五十里至步頭,雨止,騎去。二里,入山,峯縈水映,木秀石奇,意甚樂之。一溪從東陽來,勢甚急,大若曹娥。四顧無筏,負奴背而涉。深過於膝,移渡一澗,幾一時。三里,至明巖。明巖爲寒山、拾得隱身地,兩山回曲,《志》所謂八寸關也。入關,則四圍峭壁如城。最後,洞深數丈,廣容數百人。洞外,左有兩巖,皆在半壁;右有石筍突聳,上齊石壁,相去一線,青松紫蕊,蓊蓯於上,恰與左巖相對,可稱奇絕。出八寸關,覆上一巖,亦左向。來時仰望如一隙,及登其上,明敞容數百人。巖中一井,曰仙人井,淺而不可竭。巖外一特石,高數丈,上岐立如兩人,僧指爲寒山、拾得雲。入寺。飯後雲陰潰散,新月在天,人在回崖頂上,對之清光溢壁。  初六日 凌晨出寺,六七里至寒巖。石壁直上如劈,仰視空中,洞穴甚多。巖半有一洞,闊八十步,深百餘步,平展明朗。循巖右行,從石隘仰登。巖坳有兩石對聳,下分上連,爲鵲橋,亦可與方廣石樑爭奇,但少飛瀑直下耳。還飯僧舍,覓筏渡一溪。循溪行山下,一帶峭壁巉崖,草木盤垂其上,內多海棠、紫荊,映蔭溪色。香風來處,玉蘭芳草,處處不絕。已至一山嘴,石壁直豎澗底,澗深流駛,旁無餘地。壁上鑿孔以行,孔中僅容半趾,逼身而過,神魄爲動。自寒巖十五里至步頭,從小路向桃源。桃源在護國寺旁,寺已廢,土人茫無知者。隨雲峯莽行曲路中,日已墮,竟無宿處,乃復問至坪頭潭。潭去步頭僅二十里,今從小路,反迂迴三十餘里宿,信桃源誤入也!  初七日 自坪頭潭行曲路中三十餘里,渡溪入山。又四五里,山口漸夾,有館曰桃花塢。循深潭而行,潭水澄碧,飛泉自上來注,爲鳴玉澗。澗隨山轉,人隨澗行。兩旁山皆石骨,攢巒夾翠,涉目成賞,大抵勝在寒、明兩巖間。澗窮路絕,一瀑從山坳瀉下,勢甚縱橫。出飯館中,循塢東南行,越兩嶺,尋所謂”瓊臺”、”雙闕”,竟無知者。去數里,訪知在山頂。與雲峯循路攀援,始達其巔。下視峭削環轉,一如桃源,而翠壁萬丈過之。峯頭中斷,即爲雙闕;雙闕所夾而環者,即爲瓊臺。臺三面絕壁,後轉即連雙闕。餘在對闕,日暮不及復登,然勝已一日盡矣。遂下山,從赤城後還國清,凡三十里。  初八日 離國清,從山後五里登赤城。赤城山頂圓壁特起,望之如城,而石色微赤。巖穴爲僧舍凌雜,盡掩天趣。所謂玉京洞、金錢池、洗腸井,俱無甚奇。

徐霞客遊記·遊黃山日記(節選)

  初七日 四山霧合。少頃,庵之東北已開,西南膩甚,若以庵爲界者,即獅子峯亦在時出時沒間。晨餐後,由接引崖踐雪下。塢半一峯突起,上有一鬆裂石而出,巨幹高不及二尺,而斜拖曲結,蟠翠三丈餘,其根穿石上下,幾與峯等,所謂“擾龍松”是也。  攀玩移時,望獅子峯已出,遂杖而西。是峯在庵西南,爲案山。二里,躡其巔,則三面拔立塢中,其下森峯列岫,自石筍、接引兩塢迤邐至此,環結又成一勝。登眺間,沉霧漸爽舒朗,急由石筍矼北轉而下,正昨日峯頭所望森陰徑也。羣峯或上或下,或巨或纖,或直或欹,與身穿繞而過。俯窺輾顧,步步生奇,但壑深雪厚,一步一悚。  行五里,左峯腋一竇透明,曰“天窗”。又前,峯旁一石突起,作面壁狀,則“僧坐石”也。下五里,徑稍夷,循澗而行。忽前澗亂石縱橫,路爲之塞。越石久之,一闕新崩,片片欲墮,始得路。仰視峯頂,黃痕一方,中間綠字宛然可辨,是謂“天牌”,亦謂“仙人榜”。又前,鯉魚石;又前,白龍池。共十五里,一茅出澗邊,爲松谷庵舊基。再五里,循溪東西行,又過五水,則松谷庵矣。再循溪下,溪邊香氣襲人,則一梅亭亭正發,山寒稽雪,至是始芳。抵青龍潭,一泓深碧,更會兩溪,比白龍潭勢既雄壯,而大石磊落,奔流亂注,遠近羣峯環拱,亦佳境也。還餐松谷,往宿舊庵。餘初至松谷,疑已平地,及是詢之,須下嶺二重,二十里方得平地,至太平縣共三十五里雲。

筆記文

遊灕江日記

  二十一日,候附舟者,日中乃行。南過水月洞東,又南,雉山、穿山、鬥雞、劉仙、崖頭諸山,皆從陸遍遊者,惟鬥雞未到,今舟出鬥雞山東麓。崖頭有石門淨瓶勝,舟隔洲以行,不能近悉。去省已十里。又東南二十里,過龍門塘,江流浩然,南有山嵯峨駢立,其中峯最高處,透明如月掛峯頭,南北相透。又東五里,則橫山岩屼突江右。漸轉漸東北行,五里,則大墟在江右,後有山自東北迤邐來,中有水口,疑即大澗榕村之流南下至此者。於是南轉又五里,江右復有削崖屏立。其隔江爲逗日井,亦數百家之市也。又南五里,爲碧崖,崖立江左,亦西向臨江,下有庵。橫山、碧崖,二巖夾江右左立,其勢相等,俱不若削崖之崇擴也。碧崖之南,隔江石峯排列而起,橫障南天,上分危岫,幾埒巫山,下突轟崖,數逾匡老。於是扼江而東之,江流齧其北麓,怒濤翻壁,層嵐倒影,赤壁、採磯,失其壯麗矣。崖間一石紋,黑縷白章,儼若泛海大士,名曰沉香堂。其處南雖崇淵極致,而北岸猶夷豁,是爲賣柴埠。共東五里,下寸金灘,轉而南入山峽,江左右自是皆石峯巑岏,爭奇炫詭,靡不出人意表矣。入峽,又下鬥米灘,共南五里,爲南田站。百家之聚,在江東岸,當臨桂、陽朔界。山至是轉峽爲塢,四面層圍,僅受此村。過南田,山色已暮,舟人夜棹不休。江爲山所託,飽東佹南,盤峽透崖,二十五里,至畫山,月猶未起,而山色空濛,若隱若現。又南五里,爲興平。羣峯至是東開一隙,數家綴江左,真山水中窟色也。月亦從東隙中出,舟乃泊而候曙,以有客欲早起赴恭城耳。由此東行,有陸路通恭城。  灕江自桂林南來,兩岸森壁回峯,中多洲渚分合,無翻流之石,直瀉之湍,故舟行屈曲石穴間,無妨夜棹;第月起稽緩,暗行明止,未免悵悵。  二十二日,雞鳴,恭城客登陸去,即棹舟南行。曉月漾波,奇峯環棹,覺夜來幽奇之景,又翻出一段空明色相矣。南三里,爲螺螄巖。一峯盤旋上,轉峙江右,蓋興平水口山也。又七里,東南出水綠村,山乃斂鋒。天猶未曉,乃掩篷就寐。二十里,古祚驛。又南十里,則龍頭山錚錚露骨,縣之四圍,攢作碧蓮玉筍世界矣。  陽朔縣北自龍頭山,南抵鑑山,二峯巍峙,當灕江上下流,中有掌平之地,乃東面瀕江,以岸爲城,而南北屬於兩山,西面疊垣爲雉,而南北之屬亦如之。西城之外,最近者爲來仙洞山,而石人、牛洞、龍洞諸山森繞焉,通省大路從之,蓋陸從西而水從東也。其東南門鑑山之下,則南趨平樂,水陸之路,俱統於此。正南門路亦西北轉通省道。直南則爲南斗山延壽殿,今從其旁建文昌閣焉,無徑他達。正北即陽朔山,層峯屏峙,東接龍頭。東西城俱屬於南隅,北則以山爲障,竟無城,亦無門焉。而東北一門在北極宮下,僅東通江水,北抵儀安祠與讀書巖而已,然俱草塞,無人行也。惟東臨灕江,開三門以取水。從東南門外渡江而東,瀕江之聚有白沙灣、佛力司諸處,頗有人煙雲。  上午抵城,入正東門,即文廟前,從其西入縣治,荒寂甚。縣南半里,有橋曰“市橋雙月”,八景之一也。橋下水西自龍洞入城,橋之東,飛流注壑。壑大四五丈,四面叢石盤突,是爲龍潭,入而不溢。橋之南有峯巍然獨聳,詢之土人,名曰易山,蓋即南藉以爲城者。其東麓爲鑑山寺,亦八景之一。“鑑寺鐘聲。”寺南倚山臨江,通道置門,是爲東南門。山之西麓,爲正南門。其南崖之側,間有罅如合掌,即土人所號爲雌山者也。從東南門外小磴,可至罅傍。餘初登北麓,即覓道上躋,蓋其山南東二面即就崖爲城,惟北面在城內,有微路級,久爲莽棘所蔽。乃攀條捫隙,久之,直造峭壁之下,莽徑遂絕。復從其旁躡巉石,緣飛磴,盤旋半空,終不能達。乃下,已過午矣。時顧僕守囊於舟,期候於東南門外渡埠旁。於是南經鑑山寺,出東南門,覓舟不得,得便粥就餐於市。詢知渡江而東十里,有狀元山,出西門二里,有龍洞巖,爲此中名勝,此外更無古蹟新奇著人耳目者矣。急於覓舟,遂復入城,登鑑山寺。寺倚山俯江,在翠微中,城郭得此,沈彬雲“碧蓮峯裏住人家”,誠不虛矣。時午日鑠金,遂解衣當窗,遇一儒生以八景授。市橋雙月,鑑寺鐘聲,龍洞仙泉,白沙漁火,碧蓮波影,東嶺朝霞,狀元騎馬,馬山嵐氣。復北由二門覓舟,至文廟門,終不得舟。於是仍出東南門,渡江而東,一里至白沙灣,則舟人之家在焉。而舟泊其南,乃入舟解衣避暑,濯足沽醪,竟不復搜奇而就宿焉。  白沙灣在城東南二里,民居頗盛,有河泊所在焉。其南有三峯並列,最東一峯曰白鶴山。江流南抵其下,曲而東北行,抱此一灣,沙土俱白,故以白沙名。其東南一溪,南自二龍橋來,北入江。溪在南三峯之東,逼白鶴西址出。溪東又有數峯,自南趨北,界溪入江口,最北者,書童山也,江以此乃東北逆轉。  二十三日,早索晨餐,從白沙隨江東北行。一里,渡江而南,山東界書童山之東。由渡口東望,江之東北岸有高峯聳立,四尖並起,障江南趨。其北一峯,又岐分支石,綴立峯頭作人形,而西北拱邑,此亦東人山之一也。既渡,南抵東界東麓。陂塘高下,林木翛然,有澄心亭峙焉,可憩。又東一里,過穆山村,復渡江而東,循四尖之南麓趨出其東,山開目曠,奇致愈出。前望東北又起一峯,上分二岐,東岐矮而欹斜,若僧帽垂空,西岐高而獨聳,此一山之二奇也。四尖東枝最秀,二岐西岫最雄,此兩山之一致也。而回眺西南隔江,下則尖崖並削,上則雙岫齊懸,此又即書童之南,羣峯所幻而出者也。時循山東向,又五里已出二岐,東南逾一嶺而下,是爲佛力司。司當江南轉處,北去縣十里。置行李於旅肆,問狀元峯而上,猶欲東趨,居人指而西,始知即二岐之峯是也。西峯最高,故以狀元名之。乃仍逾後嶺,即從嶺上北去,越嶺北下,西一里,抵紅旗峒。竟峒,西北一里抵山下,路爲草沒,無從得上,乃攀援躑躅,漸高漸得磴道,旋復失之,蓋或翳或現,俱草之疏密爲致也。西北上一里,逾山西下坳。乃東北上二里,逾山東上坳,此坳乃兩峯分岐處也。從坳西北度,亂石重蔓,直抵高峯,崖畔則有洞東向焉。洞門雖高,而中不深廣,內置仙妃像甚衆,土人刻石於旁,言其求雨靈驗,又名富教山焉。洞上懸竅兩重,檐覆而出,無由得上。洞前有峯東向,即似僧帽者。其峯亦有一洞西與茲山對,懸崖隔莽,不能兼收。坐洞內久之,東眺恭城,東南瞻平樂,西南睨荔浦,皆重山橫亙。時欲一登高峯之頂,洞外南北俱壁立無磴,從洞南攀危崖,緣峭石,梯險踔虛,猿垂豹躍,轉從峭壁之南,直抵崖半,則穹然無片隙,非復手足之力所及矣。時南山西市,雨勢沛然,計上既無隙,下多灌莽,雨溼枝繆,益難着足。亟投崖而下,三里,至山足,又二里,逾嶺,飯於佛力肆中。居人蘇氏,世以耕讀起家,以明經貢者三四人。見客至,俱來聚觀,言此峯懸削,曾無登路。數年前,峯側有古木一株,其僕三人禱而後登,梯轉怨級,備極其險,然止達木所,亦未登巔,此後從無問津者。下午,雨中從佛力返,共十里,仍兩渡而抵白沙灣,遂憩舟中。  佛力司之南,山益開拓,內雖尚餘石峯離立,而外俱綿山亙嶺,碧簪玉筍之森羅,北自桂林,南盡於此。聞平樂以下,四顧皆土山,而巉厲之石,不挺於陸而藏於水矣。蓋山至此而頑,水至此而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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