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寺木塔
錢氏據兩浙時,於杭州梵天寺建一木塔,方兩三級,錢帥登之,患其塔動。匠師雲:“未佈瓦,上輕,故如此。”乃以瓦佈之,而動如初。無可奈何,密使其妻見喻皓之妻,貽以金釵,問塔動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層佈闆訖,便實釘之,則不動矣。”匠師如其言,塔遂定。蓋釘闆上下彌束,六幕相聯如胠篋,人履其闆,六幕相持,自不能動。人皆伏其精練。
譯文
譯文
錢氏王朝統治浙東、浙西的時候,在杭州梵天寺建造一座木塔,纔建了兩三層,錢俶登上木塔,憂慮它會晃動。工匠師傅說:“木塔上沒有鋪瓦片,上面輕,所以纔會晃動。”於是就叫人把瓦片鋪排在塔上,但是木塔還像當初一樣晃動,沒有辦法時,匠師就祕密地派他的妻子去見喻皓的妻子,拿金釵送給她,要她曏喻皓打聽木塔晃動的原因。喻皓笑着說:“這很容易,只要逐層鋪好木闆,用釘子釘牢,就不動了。”工匠師傅遵照他的話(去辦),塔身就穩定了。因爲釘牢了木闆,上下更加緊密相束,上、下、左、右、前、後六面互相連接,就像只箱子。人踩在那樓闆上,上下及四周闆壁互相支撐,當然不會晃動。人們都佩服喻皓的高明。
註釋
錢氏:指五代割據江浙的吳國(907—978)的吳越王及其子孫。吳越國爲錢鏐所建。
據:統治。
兩浙:宋時路名,浙東、浙西的合稱,相當於今浙江省及江蘇省的長江以南部分地區。
於杭州梵天寺建一木塔:在杭州梵天寺建造一座木塔。此處的梵天寺木塔指宋幹德二年(964)重建的木塔。原塔始建於後梁貞明二年(916)。
方三兩級:纔建了兩三層。方,纔。級,層。
錢帥:即錢俶(929—988),錢鏐的孫子,後歸順北宋,封吳越國王及天下兵馬大元帥。
患:嫌,擔憂,憂慮。
故如此:所以像這樣。(此:代指塔晃動)
瓦佈:蓋瓦。
佈:鋪設。
密:私下
使:派
喻皓:也作預皓,五代末、北宋初著名建築工匠,浙江杭州一帶人,生卒年代不詳,普通木工出身,北宋初年曾任都料(掌管設計、施工的木工),人稱預都料。他在長期的建築實踐中,善於學習,勤於思索,在木結構建造技術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尤其擅長建築多層寶塔和樓閣。相傳喻皓曾撰成《木經》三捲。《木經》爲我國古代重要建築工程著作,可惜亡佚,具體內容現已無法窺究。沈括《夢溪筆談·技藝》中還有一條筆記專記《木經》,雖然文字不多,但是爲我們提供了與《木經》有關的彌足珍貴的資料。
貽:本文譯作贈給。贈送財物之意。賂在上古並不作賄賂講,其由“贈送財物”引申出的“賄賂”之義是後起的。“賄賂”在古代叫“賕”。
易:容易
耳:語氣助詞,無實義
但:只。
訖(qì):完畢,終了。
實釘:用釘子釘實、釘牢。實:使堅實
如:遵照。
遂:果然。
蓋:因爲。
彌束:全部緊束,文中指“通過逐層釘闆,使塔體得到緊固、結構得到加強”的意思。
六幕:文中指立方體的上、下、左、右、前、後六個面,即下文舉例所用箱子的六個面。
胠篋(qū qiè):打開的箱子,胠:從旁邊打開,撬開。
履:踩踏,走。
相持:互相支撐。
自:自然。
伏:通“服”,敬佩,信服,佩服。
精:精熟。
定:穩定。
持:支撐。
賞析
本文記敘了北宋著名建築家喻皓用“佈闆”“實釘”來加強了結構整體性,以解決木塔不穩定的問題,說明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國在建築理論和技術方面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
本文敘述了梵天寺木塔由“動”到“定”的過程,揭示了木塔“定”的緣由,即“六幕相持,自不能動”。由此可見,我國古代巧妙的建設建築結構與超高的工藝水平。
文章敘述描寫也頗顯功力,從而增強全文的感染力。如以“患其塔動”,“而動如初”爲下文的“塔遂定”作鋪墊;又如“貽以金釵”的細節描寫,“皓笑曰”的語言描寫都十分生動得當,與說明的內容絲絲相扣。
本文共分三層,如下:
第一層:
錢氏據兩浙時,於杭州梵天寺建一木塔,方兩三級,錢帥登之,患其塔動。匠師雲:“未佈瓦,上輕,故如此。”乃以瓦佈之,而動如初。
這句話說了:建塔過程中塔身出現不穩定的問題,憑工匠們的認識和實踐都未能解決。
第二層:
無可奈何,密使其妻見喻皓之妻,貽以金釵,問塔動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層佈闆訖,便實釘之,則不動矣。”匠師如其言,塔遂定。
無可奈何寫出了匠師的無能,反襯了喻皓的技藝精湛。
笑寫出了喻皓的胸有成竹,並諷刺了匠師的無能。
這句話說了:喻皓採用“佈闆”“實釘”的方法,解決了塔身不穩定問題。
第三層:
蓋釘闆上下彌束,六幕相聯如胠篋,人履其闆,六幕相持,自不能動。人皆伏其精練。
這句話說了:解釋“塔定”的原因,並寫了衆人對此事的反應,也體現了喻皓建築工藝水平的高超。
本文記敘了北宋著名建築家喻皓用“佈闆”“實釘”來加強了結構整體性,以解決木塔不穩定的問題,說明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國在建築理論和技術方面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行文敘述描寫亦頗顯功力,如以“患其塔動”,“而動如初”爲下文的“塔遂定”作鋪墊;又如“貽以金釵”的細節描寫,“皓笑曰”的語言描寫都十分生動得當,與說明的內容絲絲相扣,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