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上張參政
姑蘇臺下梅花樹,應爲調羹故早開。燕寢休誇香霧重,鴛行卻望袞衣來。前時甲第仍垂柳,今度沙堤已種槐。應念無枝夜飛鵲,月寒風勁羽毛摧。
譯文
譯文
姑蘇臺下的梅花樹提前盛開,這應該是您二度拜相的佳兆。
不要誇耀居處之所香氣濃重,朝中衕僚回首期盼您的歸來。
您故鄉宅前的柳樹恐已十圍,今朝您又再次位居宰執之位。
應顧念無枝可依的夜間飛鵲,它的羽毛都已被寒風吹斷了。
註釋
張參政:張巖,字肖翁,官至參知政事。參政,參知政事的簡稱,宋代此職相當副宰相。
姑蘇臺:在今江蘇蘇州城外姑蘇山上。山往西南不遠有鄧尉山,古時多梅樹,花季香聞數十裡,有“香雪海”之美稱。
調羹:《書·說命下》:“若作和羹,爾惟鹽梅。”這是殷高宗武丁命傅說作相之辭。張巖曾爲參政,故用傅說典故。鹽、梅都是調味品,古時謂治理國家如調鼎中之味,使之協調,後因以“調羹”爲宰相職責的喻稱。
燕寢:此處指居息之所。
鴛行:指朝官的行列,亦指衕僚。
袞(gǔn)衣:古代皇帝及三公的禮服。
甲第垂柳:是用桓溫典故。《晉書·桓溫傳》載:桓溫北伐,看到自己從前任琅琊太守時種植的柳樹都已十圍,“慨然嘆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甲第,古時指豪門貴族的宅第。
沙堤:唐代凡拜相,府縣命百姓載沙鋪路,從宰相私邸鋪到內城東街,名曰“沙堤”。種槐:指拜相。周朝庭前植槐樹,定三公之位。
鵲:喜鵲鳥。
摧:折斷。
賞析
南宋宋寧宗朝時張巖曾兩度爲參知政事。第一次是在嘉泰元年(1201年),至嘉泰三年(1203年)正月罷知平江府(治所在今江蘇蘇州),但不久又於嘉泰四年(1204年)十月重召還爲參知政事。此詩當作於張巖二次拜相之後。
嘉泰(1201-1204年)年間,韓侂冑當權,他力主北伐收復中原,使當時朝中愛國的仁人志士非常興奮。張巖在政治上是依附韓侂冑的,因此也屬於主戰一派。姜夔晚年雖流連山水,然於國事並未全然忘懷,當時朝中主戰派佔上風的形勢,亦給予他極大的感染與鼓舞。於是,他滿腔熱情地寫下這首詩。
首聯以頌賀之語起,古詩中以“鹽梅”“調羹”稱賀宰相原是常見的,但此處用典恰與情事拍合:一是蘇州地方多梅,二是張巖罷知平江府正值梅樹著花之時。三是不久後張巖即再度司“調和鹽梅”之職,故而雖用尋常熟典卻自然、巧妙、妥貼,有生新出奇之趣。
頷聯就“調羹”二字轉折,對朝廷重臣也是對故交提出了委婉的勸誡,希望張巖拜相後以國事爲懷,而不要沾沾自得於榮華富貴,並說滿朝文武早就盼着張巖能參與執掌朝政,在張巖身上寄予着厚望。
頸聯、尾聯承上,言明兩點具體希望:一是希望他北伐復國,二是希望他廣納賢纔。
“前時甲第仍垂柳,今度沙堤已種槐。”姜夔在此翻用桓溫嘆柳的典故,意爲感慨南渡以來,歲月流逝,而恢復大業未成,思之令人慨然生悲。“今度沙堤已種槐”是希望已位居宰輔的張巖能夠力主北伐,早日收復中原。姜夔後來於開禧元年(1205年)曾作《永遇樂·次稼軒北固樓詞韻》,詞氣慷慨激昂。他在那首給辛棄疾的詞中再次引用衕一典故:“中原生聚,神京耆老,南望長淮金鼓。問當時、依依種柳,至今在否?”其義與此詩完全相衕。張巖、辛棄疾皆祖籍北方,南北宋、東西晉,其歷史背景又如此相似,姜夔於此嘆柳吟槐,言語之間,皆是遙深之感慨,殷切之寄望。
曹操《短歌行》有雲:“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表達了惜纔之心,招賢之志。末二句即用此意,希望張巖有曹操“山不厭高,海不厭深”的廣闊胸懷,爲國家任用賢纔,莫使懷抱纔具的愛國志士有流落不遇之悲。詞意十分懇切動情。姜夔在另一首《賀張肖翁參政》詩中亦雲:“從此與人爲雨露,應憐有客臥雲嵐。”兩次以此意上勸張巖,作者是有所指的。史載張巖在慶元(1195-1202年)黨禁中“依附韓侂冑,誣逐天下賢者”(《慶元黨禁》),士議頗洶。姜夔雖與張巖有故交,但卻不希望他們將黨爭無休止地擴大延長下去而誤國廢事,故以春秋筆法。借典故寓深意,微含諷喻,卻又委婉含蓄,不露鋒芒。
此詩雖爲頌賀應酬之作,但寓意深刻,不落俗套。於中可以見出姜夔孤高自潔的節操,不忘國事的心懷。在藝術上,結構自然,屬對工整,出語溫雅和婉,而特以用典精微深妙見長。
《寄上張參政》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是對張巖的頌賀之語;頷聯就“調羹”二字轉折,提出了委婉的勸誡;頸聯希望張巖北伐復國;尾聯希望張巖廣納賢纔。 這首詩在藝術上,結構自然,屬對工整,出語溫雅和婉,而特以用典精微深妙見長,於中可以見出詩人孤高自潔的節操和不忘國事的心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