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李白 · 五古
二年客東都,所歷厭機巧。
野人對羶腥,蔬食常不飽。
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
苦乏大藥資,山林跡如掃。
李侯金閨彥,脫身事幽討。
亦有梁宋遊,方期拾瑤草。
譯文
旅居東都的兩年中,我所經歷的那些機智靈巧的事情,最使人討厭。
我是個居住在郊野民間的人,但對於發了臭的牛羊肉,也是不喫的,即使常常連粗食都喫不飽。
難道我就不能喫青精飯,使臉色長得好一些嗎?
我感到最困難的是缺乏鍊金丹的藥物(原材料),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好像用掃帚掃過了一樣,連藥物的痕跡都沒有了。
您這個朝廷裏纔德傑出的人,脫身金馬門,獨去尋討幽隱。
我也要離開東都,到梁宋去遊覽,到時我一定去訪問您。
注釋
客:旅居他鄉。
東都:指洛陽。隋朝與唐朝置都長安,洛陽被稱爲東京或東都。
歷:經過。
厭:厭惡。
機巧:機智靈巧。
對:對頭,敵手。
羶腥:指肉食。牛羊等草食性動物稱羶,魚鱉等水族稱爲腥。
豈:難道。
無:沒有。
青精飯:民間食品,又稱烏米飯,唐代即有。用糯米染烏飯樹法之汁煮成的飯,顏色烏青。
苦:因某種情況而感到困難。
大藥:道家的金丹。
金閨:金馬門的別稱,亦指封建朝廷。
彥:舊時士的美稱。《孔安國傳》:“美士曰彥。”
幽討:意爲尋討幽隱。
瑤草:仙草,也泛指珍異之草。漢東方朔《與友人書》:“不可使塵網名韁拘鎖,怡然長笑,脫去十洲三島,相期拾瑤草,吞日月之精華,共輕擧耳。”
賞析
《後村詩話》評:《贈李白》雲:“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公與岑參、高適詩,皆人情世法。與謫仙倡和,皆世外一種說話。
《杜臆》:評“亦有”、“方期”,語不虛下。
《杜詩解》評:唐人詩,多以四句爲一解,故雖律詩,亦必作二解。若長篇,則或至作數十解。夫人未有解數不識而尚能爲詩者也。如此篇第一解,曲盡東都醜態;第二解,姑作解釋;第二解,決勸其行。分作三解,文字便有起有轉,有承有結。十二句詩,凡十句自說,只二句說李侯者,不欲以東都醜語,唐突李侯也。李侯詩,每好用神仙字,先生亦即以神仙字成詩。
《初白庵詩評》評:似摹李格而作。
《讀杜心解》評:太白棲神世外,自相遇後,即有齊州受籙、王屋訪隱之事,其地皆於梁、宋爲近。所謂“梁宋遊”者,必邂逅盟心之語。公述其語爲贈,則李是主,身是賓也。今乃先雲自“厭”“腥羶”,將託跡神仙,而後言不亦有“脫身幽討”之左、自敘反詳,敘李反略,則似翻賓作主,翻主作賓矣。不知其自敘處多用“青精”、“大藥”等語,正爲太白作引。落到“李侯”,只消一兩言雙綰。而上八句之煙雲,都成後四句之烘托。
創作背景
杜甫給李白寫過兩首贈別詩,這是第一首,爲五言古詩,是杜甫贈李白最早的一首詩,被選入《全唐詩·捲二百一十六》第三首。唐玄宗天寶三載(公元744年),杜甫在東都洛陽,李白受詔供奉翰林,被高力士譖言排斥而遠離京都,漫遊齊魯,與杜甫相會,故寫此詩。李白託鸚鵡以賦曰:“落羽辭金殿,是脫身也。”是年,李白從高天師授籙,衕時事華蓋君,隱王屋山艮岑。因此說“脫身事幽討”。
此詩共分兩段,前八句爲一段,後四句爲一段。第一段八句爲自敘,表達厭都市而羨山林之情。第二段四句方提及李白,表明願共衕歸隱之志。全詩表達作者了對都市生活的厭惡和對隱居山林的羨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