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歸
霜黃碧梧白鶴棲,城上擊柝復烏啼。 / 客子入門月皎皎,誰家搗練風悽悽。
霜黃碧梧白鶴棲,城上擊柝復烏啼。 / 客子入門月皎皎,誰家搗練風悽悽。
秋窗猶曙色,落木更天風。 / 日出寒山外,江流宿霧中。
黃師塔前江水東,春光懶困倚微風。 / 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去郭軒楹敞,無村眺望賒。 / 澄江平少岸,幽樹晚多花。
田舍清江曲,柴門古道旁。 / 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水沉 一作 水沈) /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
前瞻馬耳九仙山。碧連天。晚雲間。城上高臺,真個是超然。莫使匆匆雲雨散,今夜裏,月嬋娟。 / 小溪鷗鷺靜聯拳。去翩翩。點輕煙。人事淒涼,回首便他年。莫忘使君歌笑處,垂柳下,矮槐前。
野寺殘僧少,山園細路高。 / 麝香眠石竹,鸚鵡啄金桃。
城上層樓疊巘,城下清淮古汴。舉手揖吳雲,人與暮天俱遠。魂斷,魂斷,後夜鬆江月滿。
十日春寒不出門,不知江柳已搖村。 / 稍聞決決流冰穀,盡放青青沒燒痕。
湖上雨晴時,秋水半篙初沒。朱檻俯窺寒鑑,照衰顏華髮。 / 醉中吹墜白綸巾,溪風漾流月。獨棹小舟歸去,任煙波飄兀。
漁父笑,輕鷗舉,漠漠一江風雨。江邊騎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
餘嘗寓居惠州嘉祐寺,縱步鬆風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亭止息。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謂是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間有甚麼歇不得處?”由是如掛鉤之魚,忽得解脫。若人悟此,雖兵陣相接,鼓聲如雷霆,進則死敵,退則死法,當恁麼時也不妨熟歇。
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樓中。尊酒相逢。樂事回頭一笑空。 / 停杯且聽琵琶語,細捻輕攏。醉臉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紅。
睡起畫堂,銀蒜押簾,珠幕雲垂地。初雨歇,洗出碧羅天,正溶溶養花天氣。一霎暖風回芳草,榮光浮動,掩皺銀塘水。方杏靨勻酥,花須吐繡,園林排比紅翠。見乳燕捎蝶過繁枝。忽一線爐香逐遊絲。晝永人間,獨立斜陽,晚來情味。 / 便乘興攜將佳麗。深入芳菲裏。撥鬍琴語,輕攏慢捻總伶俐。看緊約羅裙,急趨檀闆,霓裳入破驚鴻起。顰月臨眉,醉霞橫臉,歌聲悠揚雲際。任滿頭紅雨落花飛。漸鳷鵲樓西玉蟾低。尚徘徊、未盡歡意。君看今古悠悠,浮幻人間世。這些百歲,光陰幾日,三萬六千而已。醉鄉路穩不妨行,但人生、要適情耳。
我夢扁舟浮震澤。雪浪搖空千頃白。覺來滿眼是廬山,倚天無數開青壁。此生長接淅。與君衕是江南客。夢中遊,覺來清賞,衕作飛梭擲。 / 明日西風還掛席。唱我新詞淚沾臆。靈均去後楚山空,澧陽蘭芷無顏色。君纔如夢得。武陵更在西南極。《竹枝詞》,莫傜新唱,誰謂古今隔。
古岸開青葑,新渠走碧流。會看光滿萬家樓。記取他年扶病入西州。 / 佳節連梅雨,餘生寄葉舟。只將菱角與雞頭。更有月明千頃一時留。
雨後春容清更麗。只有離人,幽恨終難洗。北固山前三面水。碧瓊梳擁青螺髻。 / 一紙鄉書來萬裡。問我何年,真個成歸計。回首送春拚一醉。東風吹破千行淚。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 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水經》雲:“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爲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如洪鐘。是說也,人常疑之。今以鐘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況石乎!至唐李渤始訪其遺蹤,得雙石於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鬍,北音清越,桴止響騰,餘韻徐歇。自以爲得之矣。然是說也,餘尤疑之。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鍾名,何哉? / 元豐七年六月丁醜,餘自齊安舟行適臨汝,而長子邁將赴饒之德興尉,送之至湖口,因得觀所謂石鍾者。寺僧使小童持斧,於亂石間擇其一二扣之,硿硿焉。餘固笑而不信也。至暮夜月明,獨與邁乘小舟,至絕壁下。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棲鶻,聞人聲亦驚起,磔磔雲霄間;又有若老人咳且笑於山穀中者,或曰此鸛鶴也。餘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於水上,噌吰如鐘鼓不絕。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則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爲此也。舟回至兩山間,將入港口,有大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曏之噌吰者相應,如樂作焉。因笑謂邁曰:“汝識之乎?噌吰者,周景王之無射也;窾坎鏜鞳者,魏莊子之歌鐘也。古之人不餘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