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 · 下捲 · 九青
庚對甲,巳對丁。魏闕對彤庭。梅妻對鶴子,珠箔對銀屏。鴛浴沼,鷺飛汀。鴻雁對鶺(鴒)。人間壽者相,天上老人星。八月好修攀桂斧,三春須系護花鈴。江閣秋登,一水淨連天際碧;石欄曉倚,羣山秀曏雨餘青。 / 危對亂,泰對寧。納陛對趨庭。金盤對玉箸,泛梗對浮萍。羣玉圃,衆芳亭。舊典對新型。騎牛閒讀史,牧豕自橫經。秋首田中禾穎重,春餘園內菜花馨。旅次淒涼,塞月江風皆慘淡;筵前歡笑,燕歌趙舞獨娉婷。
庚對甲,巳對丁。魏闕對彤庭。梅妻對鶴子,珠箔對銀屏。鴛浴沼,鷺飛汀。鴻雁對鶺(鴒)。人間壽者相,天上老人星。八月好修攀桂斧,三春須系護花鈴。江閣秋登,一水淨連天際碧;石欄曉倚,羣山秀曏雨餘青。 / 危對亂,泰對寧。納陛對趨庭。金盤對玉箸,泛梗對浮萍。羣玉圃,衆芳亭。舊典對新型。騎牛閒讀史,牧豕自橫經。秋首田中禾穎重,春餘園內菜花馨。旅次淒涼,塞月江風皆慘淡;筵前歡笑,燕歌趙舞獨娉婷。
蘋對蓼,芡對菱。雁弋對魚罾。齊紈對魯縞,蜀錦對吳綾。星漸沒,日初升。九聘對三徵。蕭何曾作吏,賈島昔爲僧。賢人視履循規矩,大斧揮斤按準繩。野渡春風,人喜乘潮移酒舫;江天暮雨,客愁隔岸對漁燈。 / 談對吐,謂對稱。冉閔對顏曾。侯嬴對伯嚭,祖逖對孫登。拋白紵,宴紅綾。勝友對良朋。爭名如逐鹿,謀利似趨蠅。仁傑姨慚周不仕,王陵母識漢方興。句寫窮愁,浣花寄跡傳工部;詩吟變亂,凝碧傷心嘆右丞。
榮對辱,喜對憂。繾綣對綢繆。吳娃對越女,野馬對沙鷗。茶解渴,酒消愁。白眼對蒼頭。馬遷修史記,孔子作春秋。莘野耕夫閒舉耜,磻溪漁父晚垂鉤。龍馬遊河,羲聖因圖而畫卦;神龜出洛,禹王取法以明疇。 / 冠對履,舄對裘。院小對庭幽。面牆對膝地,錯智對良籌。孤嶂聳,大江流。芳澤對園丘。花潭來越唱,柳嶼起吳謳。鶯懶燕忙三月雨,蛩摧蟬退一天秋。鍾子聽琴,荒徑入林山寂寂;謫仙捉月,洪濤接岸水悠悠。
歌對曲,嘯對吟。往古對來今。山頭對水面,遠浦對遙岑。勤三上,惜寸陰。茂樹對平林。卞和三獻玉,楊震四知金。青皇風暖催芳草,白帝城高急暮砧。繡虎雕龍,纔子窗前揮彩筆;描鸞刺鳳,佳人簾下度金針。 / 登對眺,涉對臨。瑞雪對甘霖。主歡對民樂,交淺對言深。恥三戰,樂七擒。顧曲對知音。大車行檻檻,駟馬聚駸駸。紫電青虹騰劍氣,高山流水識琴心。屈子懷君,極浦吟風悲澤畔;王郎憶友,扁舟臥雪訪山陰。
宮對闕,座對龕。水北對天南。蜃樓對蟻郡,偉論對高談。遴杞梓,樹楩楠。得一對函三。八寶珊瑚枕,雙珠玳瑁簪。蕭王待士心惟赤,盧相欺君面獨藍。賈島詩狂,手擬敲門行處想;張顛草聖,頭能濡墨寫時酣。 / 聞對見,解對諳。三橘對雙柑。黃童對白叟,靜女對奇男。秋七七,徑三三。海色對山嵐。鸞聲何噦噦,虎視正眈眈。儀封疆吏知尼父,函穀關人識老聃。江相歸池,止水自盟真是止;吳公作宰,貪泉雖飲亦何貪。
寬對猛,冷對炎。清直對尊嚴。雲頭對雨腳,鶴髮對龍髯。風臺諫,肅堂廉。保泰對鳴謙。五湖歸範蠡,三徑隱陶潛。一劍成功堪佩印,百錢滿卦便垂簾。濁酒停杯,容我半酣愁際飲;好花傍座,看他微笑悟時拈。 / 連對斷,減對添。淡泊對安恬。回頭對極目,水底對山尖。腰嫋嫋,手纖纖。鳳蔔對鸞佔。開田多種粟,煮海盡成鹽。居衕九世張公藝,恩給千人範仲淹。簫弄鳳來,秦女有緣能跨羽;鼎成龍去,軒臣無計得攀髯。
栽對植,薙對芟。二伯對三監。朝臣對國老,職事對官銜。鹿麌麌,兔毚毚。啓牘對開緘。綠楊鶯睍睆,紅杏燕呢喃。半籬白酒娛陶令,一枕黃粱度呂巖。九夏炎飆,長日風亭留客騎;三鼕寒冽,漫天雪浪駐徵帆。 / 梧對竹,柏對杉。夏濩對韶鹹。澗瀍對溱洧,鞏洛對崤函。藏書洞,避詔巖。脫俗對超凡。賢人羞獻媚,正士嫉工讒。霸越謀臣推少伯,佐唐藩將重渾瑊。鄴下狂生,羯鼓三撾羞錦襖;江州司馬,琵琶一曲溼青衫。
吳氏雞蛋行中積蛋不知幾億萬也,而月終盤計,必少數百枚。主人不甘,早暮伺之,見有蛇長數丈,身圍如碗,高踞樑上,而下垂其頭以吸蛋。相距尺許,蛋即自升而上。既吸十數枚,則環蟠柱間,力束其身以破蛋,如是而一餐畢矣。既而又至,亦如是。主人恍然曰:「賊乃在汝,吾必有以報汝矣。」乃取堅木削爲卵狀若幹,置於筐中,而以雞子覆其上。明日蛇至,如前吸取,雞子於木卵相間而入。吸畢,環柱盤束亦如故,而癒樹緊,尾左右揮掃,若有甚不適者。久之,直竄庭中,旋滾不已,自起自落,上下數尺許,而木卵不可化矣。如是者歷三晝夜,乃死。
此開捲第一回也。作者自雲: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隱去,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雲雲。但書中所記何事何人?自又雲:「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我堂堂鬚眉,誠不若彼裙釵哉?實愧則有餘,悔又無益之大無可如何之日也!當此,則自欲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併使其泯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竈繩牀,其晨夕風露,階柳庭花,亦未有妨我之襟懷筆墨者。雖我未學,下筆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復可悅世之目,破人愁悶,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雲雲。 / 此回中凡用「夢」用「幻」等字,是提醒閱者眼目,亦是此書立意本旨。
詩雲 / 一局輸贏料不真,香銷茶盡尚逡巡。
卻說雨村忙回頭看時,不是別人,乃是當日衕僚一案參革的 / 號張如圭者。他本系此地人,革後家居,今打聽得都中奏準起復舊員之信,他便四下裏尋情找門路,忽遇見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見了禮,張如圭便將此信告訴雨村,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敘了兩句,遂作別各自回家。冷子興聽得此言,便忙獻計,令雨村央煩林如海,轉曏都中去央煩賈政。雨村領其意,作別回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確了。
卻說黛玉衕姊妹們至王夫人處,見王夫人與兄嫂處的來使計議家務,又說姨母家遭人命官司等語。因見王夫人事情冗雜,姊妹們遂出來,至寡嫂李氏房中來了。 / 原來這李氏即賈珠之妻。珠雖夭亡,倖存一子,取名賈蘭,今方五歲,已入學攻書。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爲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至李守中繼承以來,便說“女子無纔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時,便不十分令其讀書,只不過將些《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他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只以紡績井臼爲要,因取名爲李紈,字宮裁。因此這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今黛玉雖客寄於斯,日有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餘者也都無庸慮及了。
第四回中既將薛家母子在榮府內寄居等事略已表明,此回則暫不能寫矣。 / 如今且說林黛玉自在榮府以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倒且靠後,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處,亦自較別個不衕,日則衕行衕坐,夜則衕息衕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而且寶釵行爲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子們,亦多喜與寶釵去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鬱不忿之意,寶釵卻渾然不覺。那寶玉亦在孩提之間,況自天性所稟來的一片愚拙偏僻,視姊妹弟兄皆出一意,並無親疏遠近之別。其中因與黛玉衕隨賈母一處坐臥,故略比別個姊妹熟慣些。既熟慣,則更覺親密;既親密,則不免一時有求全之毀,不虞之隙。這日不知爲何,他二人言語有些不合起來,黛玉又氣的獨在房中垂淚,寶玉又自悔言語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漸漸的迴轉來。
卻說秦氏因聽見寶玉從夢中喚他的乳名,心中自是納悶,又不好細問。彼時寶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衆人忙端上桂圓湯來,呷了兩口,遂起身整衣。襲人伸手與他系褲帶時,不覺伸手至大腿處,只覺冰涼一片沾溼,唬的忙退出手來,問是怎麼了。寶玉紅漲了臉,把他的手一捻。襲人本是個聰明女子,年紀本又比寶玉大兩歲,近來也漸通人事,今見寶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覺察一半了,不覺也羞的紅漲了臉面,不敢再問。仍舊理好衣裳,遂至賈母處來,鬍亂喫畢了晚飯,過這邊來。 / 襲人忙趁衆奶孃丫鬟不在旁時,另取出一件中衣來與寶玉換上。寶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萬別告訴人。”襲人亦含羞笑問道:“你夢見什麼故事了?是那裏流出來的那些髒東西?”寶玉道:“一言難盡。”說着便把夢中之事細說與襲人聽了。然後說至警幻所授雲雨之情,羞的襲人掩面伏身而笑。寶玉亦素喜襲人柔媚嬌俏,遂強襲人衕領警幻所訓雲雨之事。襲人素知賈母已將自己與了寶玉的,今便如此,亦不爲越禮,遂和寶玉偷試一番,幸得無人撞見。自此寶玉視襲人更比別個不衕,襲人待寶玉更爲盡心。暫且別無話說。
話說周瑞家的送了劉姥姥去後,便上來回王夫人話。誰知王夫人不在上房,問丫鬟們時,方知往薛姨媽那邊閒話去了。周瑞家的聽說,便轉出東角門至東院,往梨香院來。剛至院門前,只見王夫人的丫鬟名金釧兒者,和一個纔留了頭的小女孩兒站在臺階坡上頑。見周瑞家的來了,便知有話回,因曏內努嘴兒。 / 周瑞家的輕輕掀簾進去,只見王夫人和薛姨媽長篇大套的說些家務人情等語。周瑞家的不敢驚動,遂進裏間來。只見薛寶釵穿着家常衣服,頭上只散挽着{髟贊}兒,坐在炕裏邊,伏在小炕桌上衕丫鬟鶯兒正描花樣子呢。見他進來,寶釵纔放下筆,轉過身來,滿面堆笑讓:“周姐姐坐。”周瑞家的也忙陪笑問:“姑娘好?”一面炕沿上坐了,因說:“這有兩三天也沒見姑娘到那邊逛逛去,只怕是你寶兄弟衝撞了你不成?”寶釵笑道:“那裏的話。只因我那種病又發了,所以這兩天沒出屋子。”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麼病根兒,也該趁早兒請個大夫來,好生開個方子,認真喫幾劑,一勢兒除了根纔是。小小的年紀倒作下個病根兒,也不是頑的。”寶釵聽了便笑道:“再不要提喫藥。爲這病請大夫喫藥,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銀子錢呢。憑你什麼名醫仙藥,從不見一點兒效。後來還虧了一個禿頭和尚,說專治無名之症,因請他看了。他說我這是從胎裏帶來的一股熱毒,幸而先天壯,還不相幹,若喫尋常藥,是不中用的。他就說了一個海上方,又給了一包藥末子作引子,異香異氣的。不知是那裏弄了來的。他說發了時喫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喫他的藥倒效驗些。”
說鳳姐和寶玉回家,見過衆人。寶玉先便回明賈母秦鍾要上家塾之事,自己也有了個伴讀的朋友,正好發奮,又着實的稱讚秦鐘的人品行事,最使人憐愛。鳳姐又在一旁幫着說“過日他還來拜老祖宗”等語,說的賈母喜歡起來。鳳姐又趁勢請賈母後日過去看戲。賈母雖年老,卻極有興頭。至後日,又有尤氏來請,遂攜了王夫人林黛玉寶玉等過去看戲。至晌午,賈母便回來歇息了。王夫人本是好清淨的,見賈母回來也就回來了。然後鳳姐坐了首席,盡歡至晚無話。 / 卻說寶玉因送賈母回來,待賈母歇了中覺,意欲還去看戲取樂,又恐擾的秦氏等人不便,因想起近日薛寶釵在家養病,未去親候,意欲去望他一望。若從上房後角門過去,又恐遇見別事纏繞,再或可巧遇見他父親,更爲不妥,寧可繞遠路罷了。當下衆嬤嬤丫鬟伺候他換衣服,見他不換,仍出二門去了,衆嬤嬤丫鬟只得跟隨出來,還只當他去那府中看戲。誰知到穿堂,便曏東曏北繞廳後而去。偏頂頭遇見了門下清客相公詹光單聘仁二人走來,一見了寶玉,便都笑着趕上來,一個抱住腰,一個攜着手,都道:“我的菩薩哥兒,我說作了好夢呢,好容易得遇見了你。”說着,請了安,又問好,勞叨半日,方纔走開。老嬤嬤叫住,因問:“二位爺是從老爺跟前來的不是?”二人點頭道:“老爺在夢坡齋小書房裏歇中覺呢,不妨事的。”一面說,一面走了。說的寶玉也笑了。於是轉彎曏北奔梨香院來。可巧銀庫房的總領名喚吳新登與倉上的頭目名戴良,還有幾個管事的頭目,共有七個人,從帳房裏出來,一見了寶玉,趕來都一齊垂手站住。獨有一個買辦名喚錢華,因他多日未見寶玉,忙上來打千兒請安,寶玉忙含笑攜他起來。衆人都笑說:“前兒在一處看見二爺寫的鬥方兒,字法越發好了,多早晚兒賞我們幾張貼貼。”寶玉笑道:“在那裏看見了?”衆人道:“好幾處都有,都稱讚的了不得,還和我們尋呢。”寶玉笑道:“不值什麼,你們說與我的小幺兒們就是了。”一面說,一面前走,衆人待他過去,方都各自散了。
話說秦業父子專候賈家的人來送上學擇日之信。原來寶玉急於要和秦鐘相遇,卻顧不得別的,遂擇了後日一定上學。“後日一早請秦相公到我這裏,會齊了,一衕前去。”----打發了人送了信。 / 至是日一早,寶玉起來時,襲人早已把書筆文物包好,收拾的停停妥妥,坐在牀沿上發悶。見寶玉醒來,只得伏侍他梳洗。寶玉見他悶悶的,因笑問道:“好姐姐,你怎麼又不自在了?難道怪我上學去丟的你們冷清了不成?”襲人笑道:“這是那裏話。讀書是極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輩子,終久怎麼樣呢。但只一件:只是唸書的時節想着書,不念的時節想着家些。別和他們一處頑鬧,碰見老爺不是頑的。雖說是奮志要強,那工課寧可少些,一則貪多嚼不爛,二則身子也要保重。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體諒。”襲人說一句,寶玉應一句。襲人又道:“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交出給小子們去了。學裏冷,好歹想着添換,比不得家裏有人照顧。腳爐手爐的炭也交出去了,你可着他們添。那一起懶賊,你不說,他們樂得不動,白凍壞了你。”寶玉道:“你放心,出外頭我自己都會調停的。你們也別悶死在這屋裏,長和林妹妹一處去頑笑着纔好。”說着,俱已穿戴齊備,襲人催他去見賈母,賈政,王夫人等。寶玉又去囑咐了晴雯麝月等幾句,方出來見賈母。賈母也未免有幾句囑咐的話。然後去見王夫人,又出來書房中見賈政。
話說金榮因人多勢衆,又兼賈瑞勒令,賠了不是,給秦鍾磕了頭,寶玉方纔不吵鬧了。大家散了學,金榮回到家中,越想越氣,說:“秦鐘不過是賈蓉的小舅子,又不是賈家的子孫,附學讀書,也不過和我一樣。他因仗着寶玉和他好,他就目中無人。他既是這樣,就該行些正經事,人也沒的說。他素日又和寶玉鬼鬼祟祟的,只當人都是瞎子,看不見。今日他又去勾搭人,偏偏的撞在我眼睛裏。就是鬧出事來,我還怕什麼不成?” / 他母親鬍氏聽見他咕咕嘟嘟的說,因問道:“你又要爭什麼閒氣?好容易我望你姑媽說了,你姑媽千方百計的纔曏他們西府裏的璉二奶奶跟前說了,你纔得了這個唸書的地方。若不是仗着人家,咱們家裏還有力量請的起先生?況且人家學裏,茶也是現成的,飯也是現成的。你這二年在那裏唸書,家裏也省好大的嚼用呢。省出來的,你又愛穿件鮮明衣服。再者,不是因你在那裏唸書,你就認得什麼薛大爺了?那薛大爺一年不給不給,這二年也幫了咱們有七八十兩銀子。你如今要鬧出了這個學房,再要找這麼個地方,我告訴你說罷,比登天還難呢!你給我老老實實的頑一會子睡你的覺去,好多着呢。”於是金榮忍氣吞聲,不多一時他自去睡了。次日仍舊上學去了。不在話下。
話說是日賈敬的壽辰,賈珍先將上等可喫的東西,稀奇些的果品,裝了十六大捧盒,着賈蓉帶領家下人等與賈敬送去,曏賈蓉說道:“你留神看太爺喜歡不喜歡,你就行了禮來。你說:‘我父親遵太爺的話未敢來,在家裏率領閤家都朝上行了禮了。’”賈蓉聽罷,即率領家人去了。 / 這裏漸漸的就有人來了。先是賈璉,賈薔到來,先看了各處的座位,並問:“有什麼頑意兒沒有?”家人答道:“我們爺原算計請太爺今日來家來,所以未敢預備頑意兒。前日聽見太爺又不來了,現叫奴纔們找了一班小戲兒並一檔子打十番的,都在園子裏戲臺上預備着呢。”
話說鳳姐正與平兒說話,只見有人回說:“瑞大爺來了。”鳳姐急命“快請進來。”賈瑞見往裏讓,心中喜出望外,急忙進來,見了鳳姐,滿面陪笑,連連問好。鳳姐兒也假意殷勤,讓茶讓坐。 / 賈瑞見鳳姐如此打扮,亦發酥倒,因餳了眼問道:“二哥哥怎麼還不回來?”鳳姐道:“不知什麼原故。”賈瑞笑道:“別是路上有人絆住了腳了,捨不得回來也未可知?”鳳姐道:“也未可知。男人家見一個愛一個也是有的。”賈瑞笑道:“嫂子這話說錯了,我就不這樣。”鳳姐笑道:“像你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呢,十個裏也挑不出一個來。”賈瑞聽了喜的抓耳撓腮,又道:“嫂子天天也悶的很。”鳳姐道:“正是呢,只盼個人來說話解解悶兒。”賈瑞笑道:“我倒天天閒着,天天過來替嫂子解解閒悶可好不好?”鳳姐笑道:“你哄我呢,你那裏肯往我這裏來。”賈瑞道:“我在嫂子跟前,若有一點謊話,天打雷劈!只因素日聞得人說,嫂子是個利害人,在你跟前一點也錯不得,所以唬住了我。如今見嫂子最是個有說有笑極疼人的,我怎麼不來,----死了也願意!”鳳姐笑道:“果然你是個明白人,比賈蓉兩個強遠了。我看他那樣清秀,只當他們心裏明白,誰知竟是兩個鬍塗蟲,一點不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