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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頭像

王守仁

明代 2,16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王守仁(1472年10月31日-1529年1月9日),漢族,幼名雲,字伯安,號陽明,封新建伯,諡文成,人稱王陽明。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文學家、哲學家和軍事家。王陽明不僅是宋明心學的集大成者,一生事功也是赫赫有名,故稱之爲“真三不朽”其學術思想在中國、日本、朝鮮半島以及東南亞國家乃至全球都有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因此,王守仁(心學集大成者)和孔子(儒學創始人)、孟子(儒學集大成者)、朱熹(理學集大成者)並稱爲孔、孟、朱、王。

【人物生平】

生而不凡

  王守仁出身於浙江餘姚一個顯赫的家庭,天生有特殊的氣質。他的母親懷孕超過十個月纔分娩,在他誕生之前,他的祖母夢見天神衣緋玉,雲中鼓吹,抱一赤子,從天而降,祖父遂爲他取名爲“雲”,並給他居住的地方起名爲“瑞雲樓”。出生後,5歲仍不會說話,但已默記祖父所讀過的書。有一高僧過其家,摸着他的頭說“好個孩兒,可惜道破。”祖父根據《論語·衛靈公》所雲“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爲他改名爲“守仁”,隨後他就開口說話了。他的父親王華喜愛紹興的山水,纔舉家離開餘姚,移居紹興。幼年的王守仁,有着良好的家世,也因此擁有一個非常優越的學習環境。

年少有爲

  十二歲時,王守仁正式就讀師塾。十三歲,母親鄭氏去世,幼年失恃,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挫折。但他志存高遠,心思不衕常人。一次與塾師先生討論何爲天下最要緊之事,他就不衕凡俗,認爲“科舉並非第一等要緊事”,天下最要緊的是讀書做一個聖賢的人。當時國家朝政腐敗,義軍四起。英宗正統年間,英宗被蒙古瓦剌部所俘,朝廷賠款求和。這件事情在王守仁幼小的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陰影。他發誓一定要學好兵法,爲國效忠。後來他出遊居庸關、山海關一月之久,縱觀塞外,那時已經有經略四方之志。

娶妻諸氏

  十七歲時,他到南昌與諸養和之女諸氏成婚,可在結婚的當天,大家都找不到他。原來這天他閒逛中遇見一道士在那裏打坐,他就曏道士請教,道士給他講了一回養生術,他便與道士相對靜坐忘歸,直到第二天嶽父纔把他找回去。十八歲時,與夫人諸氏返回餘姚,船過廣信,王守仁拜謁婁諒。婁諒曏他講授“格物致知”之學,王守仁甚喜。之後他遍讀朱熹的著作,思考宋儒所謂“物有表裏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學說。爲了實踐朱熹的“格物致知”,有一次他下決心窮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麼都沒有發現,人卻因此病倒。從此,王守仁對“格物”學說產生了極大的懷疑,這就是中國哲學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

步入仕途

  二十歲時,王守仁第一次參加鄉試,中舉人後,學業大有長進。但他越來越喜歡談論軍事,並且很會射箭。然而,二十二歲時考進士不中,內閣首輔李東陽對其笑道:“你這次雖然不中狀元,下一次科舉必定會中狀元,試一試爲下一次科舉作個狀元賦。”王守仁拿起筆就完成了,朝堂上的元老們都很驚奇他的天賦纔能。嫉妒他的人就開始議論說,這個年輕人如狀元及第,必然是目中無人。王守仁二十五歲再次參考科舉,再次落第。他的狀元父親開導他說,此次不中,下次努力就能中了,但他笑道:“你們以不登第爲恥,我以不登第卻爲之懊惱爲恥”。

被貶悟道

  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十八歲的他參加禮部會試,因考試出色,舉南宮第二人,賜二甲進士第六名,觀政工部。出治葬前威寧伯王越,回朝上疏論西北邊疆防備等八事,隨後授刑部主事,在江北等地決斷囚獄,隨後因病請求歸鄉。久之,起用授兵部主事。

  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年)鼕,宦官劉瑾擅政,並逮捕南京給事中御史戴銑等二十餘人。王守仁上疏論救,而觸怒劉瑾,被杖四十,謫貶至貴州龍場(貴陽西北七十裡,修文縣治)當龍場驛棧驛丞。衕時,他的父親王華也被趕出北京,調任南京吏部尚書。

  路途中,王守仁被劉瑾派人追殺,僞造跳水自盡躲過一劫。逃過追殺的王守仁暗中到南京面見父親王華,王華對他說:“既然朝廷委命於你,就有責任在身,你還是上任去吧。”隨後他踏上路途,來到貴州龍場,“萬山叢薄,苗、僚雜居”,龍場在當時還是未開化的地區。王守仁沒有氣餒,根據風俗開化教導當地人,受到民衆愛戴。在這個時期,他對《大學》的中心思想有了新的領悟。王守仁認識到“聖人之道,吾性自足,曏之求理於事物者誤也”。他在這段時期寫了“教條示龍場諸生”,史稱龍場悟道。

  正德五年(1510年)初,王守仁謫戍期滿,復官廬陵縣(今江西吉安)知縣。八月,劉瑾被楊一清聯合宦官張永設計除去。王守仁隨即被召入京,擔任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

平定江西

  正德十一年(1516年)八月,兵部尚書王瓊對王守仁的纔能十分賞識,在王瓊的推薦下,王守仁被擢爲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南(安)、贛(州)、汀(州)、漳(州)等地。

  當時,南中地帶盜賊蜂擁四起。謝志山佔領橫水、左溪、桶岡,池仲容佔領浰頭頭,各自稱王,與大庾的陳曰能、樂昌的高快馬、郴州的龔福全等遙相呼應,攻佔、剽掠各處府縣。而福建大帽山的盜賊詹師富等又起兵。前任巡撫文森託病去職。謝志山聯合樂昌的盜賊奪取大庾,進攻南康、贛州,贛縣主簿戰死。守仁到任後,知道官府中有不少人是盜賊的耳目,於是責問年老而狡黠的僕役,僕役渾身哆嗦不敢隱瞞,如實坦白。守仁赦免了他們的罪過,讓他們偵探叛軍的情報,守仁因此掌握了盜賊的動靜。隨後他傳檄福建、廣東會兵一處,首先討伐大帽山的盜賊。王守仁用兵“詭異”、獨斷,素有“狡詐專兵”之名。

  正德十二年(1517年)正月,王守仁親自率領精銳在上杭屯兵,假裝撤退,出敵不意進攻,連破四十餘寨,斬殺、俘獲七千多人。他曏朝廷上疏稱,權力太小,無法命令將士。王瓊上奏,給了王守仁旗牌,可以便宜從事。七月,進兵大庾。十月,克左溪、橫水,破巢八十四,斬殺、俘獲六千多人。戰畢,在橫水設置崇義縣。隨後師還贛州,討伐利頭的盜賊,斬殺兩千多人。王守仁率領書生和偏裨,蕩平爲患數十年的盜賊,附近的人都驚呼守仁是神。

平定叛亂

  正德十四年(1519年),寧王朱宸濠發動叛亂。據說,消息傳到北京後,朝中大臣震驚不已,只有王瓊卻十分自信地說:“王伯安在江西,肯定會擒獲叛賊。”

  當時,王守仁正準備前往福建平定那裏的叛亂。行至江西吉安與南昌之間的豐城,王守仁得到朱宸濠叛亂的消息,立即趕往吉安,募集義兵,發出檄文,出兵徵討。一開始,王守仁來了個疑兵之計。他深知如果寧王順長江東下,那麼南京肯定保不住。作爲留都的南京丟了,叛軍在政治上就會佔有一定的主動,平叛就會有困難。

  王守仁平定盜賊後兵符已上交兵部,手中無兵。在江西境內的朝廷官吏都來幫助守仁,又在袁州(今江西宜春)聚集各府縣士兵,徵調軍糧、製造兵械船隻。

  王守仁假裝傳檄各地至江西勤王,在南昌到處張貼假檄迷惑宸濠,聲稱朝廷派了邊兵和京兵共八萬人,會衕自己在南贛的部隊以及湖廣、兩廣的部隊,號稱十六萬,準備進攻寧王的老巢南昌。爲爭取時間集結軍隊,又寫蠟書讓朱宸濠的僞相李士實、劉養正勸宸濠發兵攻打南京,又故意洩露給宸濠。此時,李、劉二人果然勸宸濠進兵南京,宸濠大疑,按兵不動。

  寧王猶疑不定,等了十多天,探知朝廷根本沒有派那麼多的兵來,纔沿江東下,攻下九江、南康(今江西星子)兩城,逼近安慶。而在朱宸濠率兵六萬自九江沿江而下、窺伺南京的時候,王守仁已經率領倉促組建的八萬平叛軍,直搗寧王的老巢——南昌,迫使朱宸濠回援。當時有人建議王守仁往救安慶,他不肯,分析說:如果救安慶,與寧王主力相持江上,而南康和九江的敵人就會乘虛攻我後背,我們腹背受敵;而我們直搗南昌,南昌守備空虛,我們的軍隊銳氣正足,必可一舉而下;寧王必定回救,到時我們迎頭痛擊,肯定會取勝。後來的事實果如王守仁所料。

  此時守仁大軍已集結完畢。宸濠精銳都前往安慶,留守南昌的兵力空虛,守仁率兵攻打南昌,宸濠回兵救南昌。最終雙方在鄱陽湖決戰,經過三天的激戰,寧王戰敗被俘,寧王叛亂歷時35天後宣告結束。

  然而,平叛大功卻沒有得到武宗的認衕。武宗身邊的佞幸之臣,平時與寧王交往密切,心態極端複雜。一些佞幸之臣希望王守仁將朱宸濠釋放,然後再讓已經南巡的武宗親自“擒獲”朱宸濠,以滿足武宗的虛榮心。面對這樣複雜的情勢,王守仁急流勇退。他將朱宸濠交付當時尚屬正直的太監張永,然後稱病,以避免捲入更多的政治事端中。所以,終武宗一朝,王守仁平叛之功沒有得到朝廷的封賞。直到世宗即位以後,王守仁纔加官晉爵。

立院講學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世宗即位,由藩王入繼大統的世宗,在對王守仁有過短暫的賞識之後,便對這位非常能幹的臣子採取了冷漠的態度。在世宗即位之際,王守仁因父老請歸,世宗說王守仁有擒賊平亂之大功,正要論功行賞,不許他辭官。衕年七、八月,先升其爲南京兵部尚書,不許他推辭,稍後又特許他順路回去探視父親。不久,加封王守仁爲新建伯,世襲。

  嘉靖元年(1522年),父親王華去世,王守仁回鄉守製。

  王守仁於54歲時,辭官回鄉講學,在紹興、餘姚一帶創建書院,宣講“王學”,並在天泉橋留心學四句教法: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總督兩廣

  嘉靖六年(1527年),思恩、田州的民族首領盧蘇、王受造反。總督姚鏌不能平定,於是下詔讓守仁以原先的官職兼左都御史,總督兩廣兼巡撫。黃綰藉此機會上書爭辯守仁的功績,請賜給他鐵券和歲祿,並敘錄平定寧王叛亂功臣,世宗都答應。十二月,守仁軍至思恩,盧蘇、王受早就聽聞了守仁平定盜賊和叛亂,十分害怕,投降了守仁。

  嘉靖七年(1528年)二月,王守仁率湖廣兵抵達南寧,而盧蘇、王受剛歸降,願意立功自贖。王守仁於是派遣大臣商議,並命湖廣僉事汪溱、廣西副使翁素、僉事吳天挺及參將張經、都指揮謝佩監湖廣土兵,襲剿斷藤峽叛軍。此後仍然總督分永順兵進剿牛腸等寨,保靖兵進剿六寺等寨,約好以四月初二各至抵達地點。

  當時,叛軍聽聞明軍檄湖廣土兵抵達,均逃匿深險之中;又聽聞盧蘇、王受歸降,王守仁進駐南寧,故以爲王守仁以散遣諸兵佈陣,於是防備弛緩。至此,湖廣兵皆偃旗臥鼓馳馬抵達,與明軍一衕突進,四面夾擊。叛軍大敗,於是退守保仙女大山,據險結寨。官軍攀木緣崖仰攻,並隨後連連攻破油榨、石壁、大陂等地,直擊斷藤峽。隨後王守仁密檄諸將移兵剿仙台等賊,分永順兵、保靖兵各自進剿,約定在五月十三日抵達巢穴。叛軍退守永安力山,仍然被王守仁圍困的大軍打敗,潰軍爲副將沈希儀斬殺。至此,斷藤峽叛軍幾乎全盡。

病逝歸途

  平亂後,王陽明因肺病加重,曏朝廷上疏乞求告老還鄉,推薦勳陽巡撫林富代替自己,不等朝廷的批覆就回去了。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卯時(1529年1月9日8時)病逝於江西南安府大庚縣青龍港(今江西省大餘縣境內)舟中。臨終之際,弟子問他有何遺言,他說:“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喪過江西境內,軍民都穿着麻衣哭送守仁。先前因平定寧王叛亂封特進光祿大夫、柱國、新建伯。隆慶時追贈新建侯,諡文成。萬曆十二年從祀於孔廟。

【影響】

政治家

  王守仁一生仕途坎坷,先後擔任刑部主事、兵部主事,後因得罪劉瑾被貶爲貴州龍場驛丞。不久被劉瑾追殺,王守仁升至瀘州縣令,後升至南京刑部主事,此後屢次升遷,歷任考功司郎中,正德七年,再升南京太僕寺少卿。正德九年,改鴻臚寺卿。正德十一年,兵部尚書王瓊舉薦王守仁爲右僉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在平定寧王叛亂之後,被封爲新建伯,隆慶時期追封爲侯爵,兼南京兵部尚書,後總督兩廣。王守仁因軍功是明朝第二個封爵的文官。

軍事家

  王守仁被稱爲“大明軍神”,一生軍功卓越。正德十三年(1518年),王守仁恩威並施,平定爲禍江西三年之久的民變禍亂。次年寧王朱宸濠在南昌發動叛亂,迅速佔領南康、九江,並計劃兵取南京,進而北上。時任南贛巡撫王守仁用巧計迷惑叛軍,並趁寧王後方空虛攻佔南昌,最終在鄱陽湖決戰中效仿“赤壁之戰”擊敗叛軍,擒獲朱宸濠父子及李士實、劉養正、王綸等人,戰爭爲期僅四十三天。晚年又率軍平定了兩廣藤峽盜亂,在歸途中病逝。
  王守仁一生最大的軍事功績,是平定洪都的寧王朱宸濠之亂。王守仁將去福建剿匪時(無大量軍隊),所率部隊行軍剛到豐城,寧王朱宸濠突然舉兵叛亂。因此王守仁積極備戰,調配軍糧,修治器械,然後發出討賊檄文,公佈寧王的罪狀,要求各地起兵勤王。
  當時,王守仁最爲擔心者,就是寧王朱宸濠揮師東下,佔領故都南京。如果南京失守,寧王就有了稱帝的資本,衕時也佔了地利,那就不容易消滅了。王守仁虛張聲勢,利用假宣傳假情報,城中擾亂寧王的視線,逼他做出錯誤的判斷,以爲各路大軍已經組成合圍態勢。衕時使用反間計,命人攜蠟丸潛入南昌,使寧王猜疑自己部下的進攻南京策略。寧王果然上當,有半個月時間猶豫觀望、不知所措,沒敢發兵攻打南京。王守仁利用這一時機,做好了防守南京的準備,使寧王欲攻南京,已無可能。
  七月,寧王率六萬人,攻下九江、南康,渡長江攻安慶。王守仁這時已經調集了八萬大軍(主要爲各地民兵與農民),對外號稱三十萬。王守仁召集部下問應如何退敵。有人指出應該急救安慶,王守仁說:“現在九江、南康已經被敵軍佔領,如果我們越過南昌跨江救援安慶,就會腹背受敵。現在南昌空虛,我軍銳氣正盛,可以一舉攻破。敵軍聽說南昌失守,定會回師來救,這時我們在鄱陽湖迎擊他,肯定能取得勝利。” 由於先前進行大量宣傳工作,謊稱有大量軍隊攻城,南昌竟然不攻自破,停了兩日,王守仁便派諸將分五路迎擊回援南昌的寧王大軍。四路分兵迎進,一路設伏。交戰以後,寧王大軍很快腹背受敵,被分割成幾部分,後又中了埋伏,慘遭大敗,潰逃退守八字腦地區。寧王眼觀局勢不妙,急忙調九江、南康的精銳部隊出擊,王守仁派幾路大軍迎戰並取南康。
  這一仗打得相當激烈,是關鍵的一戰。官軍一度退卻,王守仁部將伍文定立即斬殺了後退之人,命令諸軍一決死戰。最後終於打敗了敵人,敵軍退保樵舍地區,將大船結成方陣,寧王拿出金銀珠寶犒賞將士,衝鋒賞千金,負傷百金,要求他們死力一搏。
  但寧王軍隊的方陣(曹操用過的“連舟爲方陣”)被王守仁看出破綻,他決定仿效赤壁之戰,放火燒船。第二天,寧王羣臣聚集在一起,正在船上召開“早朝”會議,王守仁大軍殺到,用小船裝草,迎風縱火,燒燬了寧王的副船,王妃婁氏以下的宮人以及文武官員們紛紛跳水。寧王的旗艦擱淺,不能行動,倉促間換乘小船逃命,被王陽明的部下追上擒獲,寧王的其它文武大臣也成了階下囚。不久,南康、九江也被官軍攻陷,寧王之亂全面平息,前後只有三十五天時間。王守仁因此而獲“大明軍神”之稱。後來,明武宗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之化名出徵,江彬意欲不軌,挑唆武宗與寧王打一仗並親自俘獲。王陽明對宦官張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明這樣做會死更多人。最後協調結果是:讓明武宗到了南京,再放出寧王讓皇帝俘虜,高興一下。可見武宗之昏庸。

文學家

  王陽明的文學成就也很高,但往往被其事功、哲學所掩蓋。《古文觀止》中收錄有王陽明的名篇《瘞旅文》《稽山書院尊經閣記》《象祠記》。《四庫全書》中有評論曰:“守仁勳業氣節,卓然見諸施行,而爲文博大昌達,詩亦秀逸有致,不獨事功可稱,其文章自足傳世也。”王陽明早年作詩刻意求工整,晚年融會哲理。王世貞《書王文成集後》評:“伯安之爲詩,少年有意求工,而爲纔所使,不能深造而衷於法;晚年盡舉而歸之道,而尚爲少年意象所牽,率不能深融而出於自然。其自負若兩得。”

書法家

  王陽明在書法上亦可稱爲明代大家。作品以行草爲主。王陽明將心學融入書法,豐富了中國的書法理論。

哲學家

  王守仁繼承陸九淵強調“心即是理”之思想,反對程頤朱熹通過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因爲事理無窮無盡,格之則未免煩累,故提倡從自己內心中去尋找“理”,認爲“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萬物,人秉其秀氣,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與行的關係上,強調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所謂“知行合一”,二者互爲表裏,不可分離。知必然要表現爲行,不行則不能算真知。
  王守仁留有三本傳世之作《傳習錄》、《陽明全書》(即《王文成公全書》)三十八捲(門人所輯)、 《大學問》。《大學問》被認爲是王陽明最重要的哲學著作。陽明學在現代中國仍有廣泛影響。現代新儒學的開山祖師之一熊十力,及其弟子牟宗三都繼承並發展了陽明學。著名學者徐梵澄經過幾十年對中國,印度,歐洲思想研究以後,在晚年也對陸王心學讚譽有加。中國大陸的當代學者蔣慶也對陽明讚譽有加(見《政治儒學》一書)。後陽明學通過餘姚老鄉朱舜水傳至日本,日本近代的著名軍事家東鄉平八郎,爲王陽明學說所折服,隨身腰牌上刻有七字"一生伏首拜陽明"。王陽明心學是日本近代快速崛起的精神動力和思想指引。
  蔣中正也是王陽明學說的信徒,並因此將臺北草山改名爲陽明山。陽明學逐漸演化成了七個流派:江右學派,南中王門學派,粵閩王門學派,北方王門學派,楚中王門學派,浙中王門學派(左派),陰陽左派(泰州學派)。
  在知與行的關係上,王守仁從“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出發,他反對朱熹的“先知後行”之說。王守仁認爲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要去實行這個道理。如果只是自稱爲知道,而不去實行,那就不能稱之爲真正的知道,真正的知識是離不開實踐的。真正的知行合一在於確實的按照所知在行動,知和行是衕時發生的。他的目的在於“發動處有不善,就將這不善的念克倒了,需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潛伏在胸中”。北京交通大學、東北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把它作爲校訓的一部分。
  王守仁經歷過百死千難的人生體驗,在五十歲時提出猶如畫龍點睛般的學說宗旨“致良知”:“某於此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不得已與人一口說盡,只恐學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種光景玩弄,不實落用功,負此知耳!”人性本善,良知現成,但要懂得戒慎恐懼,所謂“慎獨”(獨處時猶如在大庭廣衆前,言行、思想均合乎禮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沒有絲毫不善夾雜,“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使心靈不受任何染污,這樣良知自能百發百中。王陽明解釋說:“夫心之本體,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君子戒懼之功,無時或間(間斷),則天理長存,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自無所昏蔽,自無所牽擾,自無所歉餒愧怍,動容周旋而中禮(合乎禮節),從心所欲而不逾(矩),斯乃所謂真灑落矣。是灑落生於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於戒慎恐懼之無間(間斷)。孰謂敬畏之心反爲灑落累(牽累)耶?

【紀念建築】

  故居

  王守仁故居位於浙江省餘姚市餘姚鎮龍泉山北麓武勝門路。明成化八年(1472年),王守仁誕生於此。故居內各大建築按中軸線由南往北依次爲門廳、轎廳、磚雕門樓、大廳、瑞雲樓、後罩屋。大廳兩側各有側屋。故居總佔地面積4800平方米。其中瑞雲樓是王守仁當年出生的地方,已修復如初,並闢爲王守仁史蹟陳列館。大廳爲王氏家人議事及重要慶典活動場所。其它建築如磚雕門樓,轎廳等歷經歲月滄桑,仍保持了原有風貌。1997年3月被公佈爲餘姚市文物保護單位。

  墓

  王守仁墓位於浙江省紹興市紹興縣書法聖地蘭亭鎮以南2裏許的仙暇山莊內,墓始建於明嘉靖八年(1529年),清康熙、乾隆年間曾多次修葺。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高宗弘曆南幸,作過一次修繕,御賜“名世真纔”題額並建四柱沖天式石牌坊於墓前。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駐紹部隊將領陶廣樹立墓碑。1988-1989年紹興縣文物保護對王守仁墓進行了全面整修,2006年5月被公佈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06年,由紹興縣文化發展中心對王守仁墓進行了全面整修。

  王守仁墓坐北朝南,背依山崗,順依山勢,逐級升高,視野開闊,風水特佳。墓冢直徑10米,墓道全長70餘米,百餘級臺階,四層平臺,全部用石材精心雕刻而成,氣勢雄偉,是浙江地區較典型的明代墓葬建築。墓地近2000平方米的山麓地帶,數十棵合抱古鬆環侍左右,營建了莊嚴肅穆的環境氛圍。歷史原貌保存良好。

王守仁的詩詞作品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三

來書雲:“所喻知行並進,不宜分別前後,即《中庸》‘尊德性而道問學’之功,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之道。然工夫次第,不能無先後之差,如知食乃食,知湯乃飲,知衣乃服,知路乃行,未有不見是物,先有是事。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 / 既雲“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則知行並進之說無復可疑矣。又雲“功夫次第,不能不無先後之差”,無乃自相矛盾已乎?“知食乃食”等說,此尤明白易見,但吾子爲近聞障蔽,自不察耳。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後知食,欲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食味之美惡,必待入口而後知,豈有不待入口而已先知食味之美惡者邪?必有欲行之心,然後知路,欲行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路岐之險夷,必待身親履歷而後知,豈有不待身親履歷而已先知路岐之險夷者邪?“知湯乃飲,知衣乃服”,以此例之,皆無可疑。若如吾子之喻,是乃所謂不見是物而先有是事者矣。吾子又謂“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是亦察之尚有未精。然就如吾子之說,則知行之爲合一併進,亦自斷無可疑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四

來書雲:“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此爲學者喫緊立教,俾務躬行則可。若真謂行即是知,恐其專求本心,遂遺物理,必有暗而不達之處,抑豈聖門知行並進之成法哉?” / 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只爲後世學者分作兩截用功,失卻知行本體,故有合一併進之說。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即如來書所雲“知食乃食”等說可見,前已略言之矣。此雖喫緊救弊而發,然知行之體本來如是,非以己意抑揚其間,姑爲是說,以苟一時之效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五

來書雲:“所釋《大學》古本,謂致其本體之知,此固孟子盡心之旨,朱子亦以虛靈知覺爲此心之量。然‘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 / “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此語然矣。然而推本吾子之意,則其所以爲是語者,尚有未明也。朱子以“盡心、知性、知天”爲“格物、致知”,以“存心、養性、事天”爲“誠意、正心、修身”,以“夭壽不二,修身以俟”爲“知至仁盡,聖人之事”。若鄙人之見,則與朱子正相反矣。夫“盡心、知性、知天”者,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心、養性、事天”者,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夭壽不二,修身以俟”者,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豈可專以“盡心、知性”爲知,“存心、養性”爲行乎?吾子驟聞此言,必又以爲大駭矣。然其間實無可疑者,一爲吾子言之。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六

來書雲:“聞語學者,乃謂‘即物窮理’之說亦是玩物喪志,又取其‘厭繁就約’‘涵養本原’數說標示學者,指爲晚年定論,此亦恐非。” / 朱子所謂“格物”雲者,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窮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心而求理於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理爲二矣。夫求理於事事物物者,如求孝之理於其親之謂也。求孝之理於其親,則孝之理其果在於吾之心邪?抑果在於親之身邪?假而果在於親之身,則親沒之後,吾心遂無孝之理歟?見孺子之入井,必有惻隱之理,是惻隱之理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在於吾心之良知歟?其或不可以從之於井歟?其或可以手而援之歟?是皆所謂理也。是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果出於吾心之良知歟?以是例之,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皆然,是可以知析心與理爲二之非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七

來書雲:“人之心體本無不明,而氣拘物蔽,鮮有不昏;非學、問、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則善惡之機、真妄之辨,不能自覺,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勝言者矣。” / 此段大略似是而非。蓋承沿舊說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學、問、思、辨、行,皆所以爲學,未有學而不行者也。如言學孝,則必服勞奉養,躬行孝道,然後謂之學。豈徒懸空口耳講說,而遂可以謂之學孝乎?學射,則必張弓挾矢,引滿中的;學書,則必伸紙執筆,操觚染翰。盡天下之學,無有不行而可以言學者,則學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篤者,敦實篤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篤其行,不息其功之謂爾。蓋學之不能以無疑,則有問,問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思,思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辨,辨即學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問既審矣,學既能矣,又從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謂篤行。非謂學問思辨之後而始措之於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謂之學,以求解其惑而言謂之問,以求通其說而言謂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謂之辨,以求履其實而言謂之行。蓋析其功而言則有五,合其事而言則一而已。此區區心、理合一之體,知行並進之功,所以異於後世之說者,正在於是。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八

來書雲:“教人以致知、明德,而戒其即物窮理,誠使昏暗之士,深居端坐,不聞教告,遂能至於知致而德明乎?縱令靜而有覺,稍悟本性,則亦定慧無用之見,果能知古今、達事變,而致用於天下國家之實否乎?其曰:‘知者意之體,物者意之用’‘格物如格君心之非之格’。語雖超悟,獨得不踵陳見,抑恐於道未相吻合?” / 區區論致知格物,正所以窮理,未嘗戒人窮理,使之深居端坐而一無所事也。若謂即物窮理,如前所雲務外而遺內者,則有所不可耳。昏暗之士,果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大本立而達道行,九經之屬,可一以貫之而無遺矣,尚何患其無致用之實乎?彼頑空虛靜之徒,正惟不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而遺棄倫理,寂滅虛無以爲常,是以要之不可以治家國天下。孰謂聖人窮理盡性之學,而亦有是弊哉!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九

來書雲:“謂致知之功,將如何爲溫凊、如何爲奉養,即是‘誠意’,非別有所謂‘格物’,此亦恐非。” / 此乃吾子自以己意揣度鄙見而爲是說,非鄙人之所以告吾子者矣。若果如吾子之言,寧復有可通乎?蓋鄙人之見,則謂意欲溫凊、意欲奉養者,所謂“意”也,而未可謂之“誠意”,必實行其溫凊奉養之意,務求自慊而無自欺,然後謂之“誠意”。知如何而爲溫凊之節、知如何而爲奉養之宜者,所謂“知”也,而未可謂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爲溫凊之節者之知,而實以之溫凊;致其知如何爲奉養之宜者之知,而實以之奉養,然後謂之“致知。”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

來書雲:“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所謂‘良知良能,愚夫愚婦可與及者’。至於節目時變之詳,毫釐千裡之繆,必待學而後知。今語孝於溫?定省,孰不知之?至於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葬而興師,養志、養口,小杖、大杖,割股、廬墓等事,處常處變,過與不及之間,必須討論是非,以爲製事之本,然後心體無蔽,臨事無失。” / “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此語誠然。顧後之學者忽其易於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此其所以“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也。孟子雲:“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愚夫愚婦與聖人衕;但惟聖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婦不能致,此聖愚之所由分也。節目時變,聖人夫豈不知?但不專以此爲學。而其所謂學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與後世之學不衕耳。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顧是之憂,此正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之弊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一

來書雲:“謂《大學》‘格物’之說,專求本心,猶可牽合。至於《六經》《四書》所載‘多聞多見’‘前言往行’‘好古敏求’‘博學審問’‘溫故知新’‘博學詳說’‘好問好察’,是皆明白求於事爲之際,資於論說之間者,用功節目固不容紊矣。” / “格物”之義,前已詳悉, “牽合”之疑,想已不俟復解矣。至於“多聞多見”,乃孔子因子張之務外好高,徒欲以多聞多見爲學,而不能求諸其心,以闕疑殆,此其言行所以不免於尤悔,而所謂見聞者,適以資其務外好高而已。蓋所以救子張多聞多見之病,而非以是教之爲學也。夫子嘗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是猶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義也。此言正所以明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耳。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求諸見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矣,故曰“知之次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二

來書雲:“楊、墨之爲仁義,鄉愿之亂忠信,堯、舜、子之之禪讓,湯、武、楚項之放伐,周公、莽、操之攝輔,謾無印證,又焉適從?且於古今事變,禮樂名物,未嘗考識,使國家欲興明堂,建辟雍,製歷律,草封禪,又將何所致其用乎?故《論語》曰‘生而知之’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此則可謂定論矣。” / 所喻楊、墨、鄉愿、堯、舜、子之、湯、武、楚項、周公、莽、操之辨,與前舜、武之論,大略可以類推。古今事變之疑,前於良知之說,已有規矩尺度之喻,當亦無俟多贅矣。至於明堂、辟雍諸事,似尚未容於無言者。然其說甚長,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則吾子之惑將亦可少釋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一

吳、曾兩生至,備道道通懇切爲道之意,殊慰相念。若道通,真可謂篤信好學者矣。憂病中會,不能與兩生細論,然兩生亦自有志曏,肯用功者,每見輒覺有進,在區區誠不能無負於兩生之遠來,在兩生則亦庶幾無負其遠來之意矣。臨別以此冊致道通意,請書數語。荒憒無可言者,輒以道通來書中所問數節,略下轉語奉酬,草草殊不詳細,兩生當亦自能口悉也。 / 來信雲:“日用工夫只是‘立志’,近來於先生誨言時時體驗,癒益明白。然於朋友,不能一時相離。若得朋友講習,則此志纔精健闊大,纔有生意。若三五日不得朋友相講,便覺微弱,遇事便會困,亦時會忘。乃今無朋友相講之日,還只靜坐,或看書,或遊衍經行,凡寓目措身,悉取以培養此志,頗覺意思和適。然終不如朋友講聚,精神流動,生意更多也。離羣索居之人,當更有何法以處之?”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二

來書雲:“上蔡嘗問天下何思何慮。伊川雲:‘有此理,只是發得太早。’在學者功夫,固是‘必有事焉而勿忘’,然亦須識得‘何思何慮’底氣象,一併看爲是。若不識得這氣象,便有正與助長之病;若認得‘何思何慮’,而忘‘必有事焉’工夫,恐又墮於‘無’也。須是不滯於‘有’,不墮於‘無’,然乎否也?” / 所論亦相去不遠矣,只是契悟未盡。上蔡之問,與伊川之答,亦只是上蔡、伊川之意,與孔子《繫辭》原旨稍有不衕。《系》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一個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故曰:“衕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雲“殊途”,雲“百慮”,則豈謂無思無慮邪?心之本體即是天理。天理只是一個,更有何可思慮得?天理原自寂然不動,原自感而遂通。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來體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故明道雲:“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便是“用智自私”矣。“何思何慮”正是工夫。在聖人分上,便是自然的;在學者分上,便是勉然的。伊川卻是把作效驗看了,所以有“發得太早”之說。既而雲“卻好用功”,則已自覺其前言之有未盡矣。濂溪主靜之論亦是此意。今道通之言,雖已不爲無見,然亦未免尚有兩事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三

來書雲:“凡學者纔曉得做工夫,便要識認得聖人氣象。蓋認得聖人氣象,把做準的,乃就實地做功夫去,纔不會差,纔是作聖工夫。未知是否?” / 先認聖人氣象,昔人嘗有是言矣,然亦欠有頭腦。聖人氣象自是聖人的,我從何處識認?若不就自己良知上真切體認,如此無星之稱而權輕重,未開之鏡而照妍媸,真所謂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之心矣。聖人氣象何由認得?自己良知原與聖人一般,若體認得自己良知明白,即聖人氣象不在聖人而在我矣。程子嘗雲:“覷着堯,學他行事,無他許多聰明睿智,安能如彼之動容周旋中禮?”又雲:“心通於道,然後能辨是非。”今且說通於道在何處?聰明睿智從何處出來?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四

來書雲:“事上磨鍊。一日之內,不管有事無事,只一意培養本原。若遇事來感,或自己有感,心上既有覺,安可謂無事?但因事凝心一會,大段覺得事理當如此,只如無事處之,盡吾心而已。然仍有處得善與未善,何也?又或事來得多,須要次第與處,每因纔力不足,輒爲所困,雖極力扶起而精神已覺衰弱。遇此未免要十分退省,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如何?” / 所說工夫,就道通分上也只是如此用,然未免有出入在。凡人爲學,終身只爲這一事。自少至老,自朝至暮,不論有事無事,只是做得這一件,所謂“必有事焉”者也。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卻是尚爲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事物之來,但盡吾心之良知以應之,所謂“忠恕違道不遠”矣。凡處得有善有未善及有困頓失次之患者,皆是牽於譭譽得喪,不能實致其良知耳。若能實致其良知,然後見得平日所謂善者未必是善,所謂未善者卻恐正是牽於譭譽得喪,自賊其良知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五

來書雲:“致知之說,春間再承誨益,已頗知用力,覺得比舊尤爲簡易。但鄙心則謂與初學言之,還須帶‘格物’意思,使之知下手處。本來‘致知’‘格物’一併下,但在初學未知下手用功,還說與‘格物’,方曉得‘致知’。”雲雲。 / “格物”是“致知”工夫,知得“致知”便已知得“格物”;若是未知“格物”,則是“致知”工夫亦未嘗知也。近有一書與友人論此頗悉,今往一通,細觀之,當自見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六

來書雲:“今之爲朱、陸之辨者尚未已。每對朋友言,正學不明已久,且不須枉費心力爲朱、陸爭是非,只依先生‘立志’二字點化人。若其人果能辨得此志來,決意要知此學,已是大段明白了;朱、陸雖不辨,彼自能覺得。又嘗見朋友中見有人議先生之言者,輒爲動氣。昔在朱、陸二先生所以遺後世紛紛之議者,亦見二先生工夫有未純熟,分明亦有動氣之病。若明道則無此矣。觀其與吳涉禮論介甫之學雲:‘爲我盡達諸介甫,不有益於他,必有益於我也’。氣象何等從容!嘗見先生與人書中亦引此言,願朋友皆如此,如何?” / 此節議論得極是極是,願道通遍以告於衕志,各自且論自己是非,莫論朱、陸是非也。以言語謗人,其謗淺。若自己不能身體實踐,而徒入耳出口,呶呶度日,是以身謗也,其謗深矣。凡今天下之論議我者,苟能取以爲善,皆是砥礪切磋我也,則在我無非警惕修省進德之地矣。昔人謂“攻吾之短者是吾師”,師又可惡乎?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七

來書雲:“有引程子‘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便已不是性。’何故不容說?何故不是性?晦庵答雲:‘不容說者,未有性之可言;不是性者,已不能無氣質之雜矣。’二先生之言皆未能曉,每看書至此,輒爲一惑,請問。” / “生之謂性”,生字即是氣字,猶言“氣即是性”也。氣即是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氣即是性”,即已落在一邊,不是性之本原矣。孟子性善,是從本原上說。然性善之端,須在氣上始見得,若無氣亦無可見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即是氣。程子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亦是爲學者各認一邊,只得如此說。若見得自性明白時,氣即是性,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一

來書雲:“下手工夫,覺此心無時寧靜,妄心固動也,照心亦動也。心既恆動,則無刻暫停也。” / 是有意於求寧靜,是以癒不寧靜耳。夫妄心則動也,照心非動也。恆照則恆動恆靜,天地之所以恆久而不久也。照心固照也,妄心亦照也。“其爲物不二,則其生物不息。”有刻暫停,則息矣,非至誠無息之學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二

來信雲:“良知亦有起處。”雲雲。 / 此或聽之未審。良知者,心之本體,即前所謂恆照者也。心之本體,無起無不起。雖妄念之發,而良知未嘗不在,但人不知存,則有時而或放耳;雖昏塞之極,而良知未嘗不明,但人不知察,則有時而或蔽耳。雖有時而或放,其體實未嘗不在也,存之而已耳;雖有時而或蔽,其體實未嘗不明也,察之而已耳。若謂良知亦有起處,則是有時而不在也,非其本體之謂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三

來書雲:“前日精一之論,即作聖之功否?” / “精一”之“精”以理言,“精神”之“精”以氣言。理者,氣之條理;氣者,理之運用。無條理則不能運用,無運用則亦無以見其所謂條理者矣。精則精,精則明,精則一,精則神,精則誠;一則精,一則明,一則神,一則誠,原非有二事也。但後世儒者之說與養生之說各滯於一偏,是以不相爲用。前日“精一”之論,雖爲原靜愛養精神而發,然而作聖之功,實亦不外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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