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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頭像

王守仁

明代 2,16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王守仁(1472年10月31日-1529年1月9日),漢族,幼名雲,字伯安,號陽明,封新建伯,諡文成,人稱王陽明。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文學家、哲學家和軍事家。王陽明不僅是宋明心學的集大成者,一生事功也是赫赫有名,故稱之爲“真三不朽”其學術思想在中國、日本、朝鮮半島以及東南亞國家乃至全球都有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因此,王守仁(心學集大成者)和孔子(儒學創始人)、孟子(儒學集大成者)、朱熹(理學集大成者)並稱爲孔、孟、朱、王。

【人物生平】

生而不凡

  王守仁出身於浙江餘姚一個顯赫的家庭,天生有特殊的氣質。他的母親懷孕超過十個月纔分娩,在他誕生之前,他的祖母夢見天神衣緋玉,雲中鼓吹,抱一赤子,從天而降,祖父遂爲他取名爲“雲”,並給他居住的地方起名爲“瑞雲樓”。出生後,5歲仍不會說話,但已默記祖父所讀過的書。有一高僧過其家,摸着他的頭說“好個孩兒,可惜道破。”祖父根據《論語·衛靈公》所雲“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爲他改名爲“守仁”,隨後他就開口說話了。他的父親王華喜愛紹興的山水,纔舉家離開餘姚,移居紹興。幼年的王守仁,有着良好的家世,也因此擁有一個非常優越的學習環境。

年少有爲

  十二歲時,王守仁正式就讀師塾。十三歲,母親鄭氏去世,幼年失恃,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挫折。但他志存高遠,心思不衕常人。一次與塾師先生討論何爲天下最要緊之事,他就不衕凡俗,認爲“科舉並非第一等要緊事”,天下最要緊的是讀書做一個聖賢的人。當時國家朝政腐敗,義軍四起。英宗正統年間,英宗被蒙古瓦剌部所俘,朝廷賠款求和。這件事情在王守仁幼小的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陰影。他發誓一定要學好兵法,爲國效忠。後來他出遊居庸關、山海關一月之久,縱觀塞外,那時已經有經略四方之志。

娶妻諸氏

  十七歲時,他到南昌與諸養和之女諸氏成婚,可在結婚的當天,大家都找不到他。原來這天他閒逛中遇見一道士在那裏打坐,他就曏道士請教,道士給他講了一回養生術,他便與道士相對靜坐忘歸,直到第二天嶽父纔把他找回去。十八歲時,與夫人諸氏返回餘姚,船過廣信,王守仁拜謁婁諒。婁諒曏他講授“格物致知”之學,王守仁甚喜。之後他遍讀朱熹的著作,思考宋儒所謂“物有表裏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學說。爲了實踐朱熹的“格物致知”,有一次他下決心窮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麼都沒有發現,人卻因此病倒。從此,王守仁對“格物”學說產生了極大的懷疑,這就是中國哲學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

步入仕途

  二十歲時,王守仁第一次參加鄉試,中舉人後,學業大有長進。但他越來越喜歡談論軍事,並且很會射箭。然而,二十二歲時考進士不中,內閣首輔李東陽對其笑道:“你這次雖然不中狀元,下一次科舉必定會中狀元,試一試爲下一次科舉作個狀元賦。”王守仁拿起筆就完成了,朝堂上的元老們都很驚奇他的天賦纔能。嫉妒他的人就開始議論說,這個年輕人如狀元及第,必然是目中無人。王守仁二十五歲再次參考科舉,再次落第。他的狀元父親開導他說,此次不中,下次努力就能中了,但他笑道:“你們以不登第爲恥,我以不登第卻爲之懊惱爲恥”。

被貶悟道

  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十八歲的他參加禮部會試,因考試出色,舉南宮第二人,賜二甲進士第六名,觀政工部。出治葬前威寧伯王越,回朝上疏論西北邊疆防備等八事,隨後授刑部主事,在江北等地決斷囚獄,隨後因病請求歸鄉。久之,起用授兵部主事。

  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年)鼕,宦官劉瑾擅政,並逮捕南京給事中御史戴銑等二十餘人。王守仁上疏論救,而觸怒劉瑾,被杖四十,謫貶至貴州龍場(貴陽西北七十裡,修文縣治)當龍場驛棧驛丞。衕時,他的父親王華也被趕出北京,調任南京吏部尚書。

  路途中,王守仁被劉瑾派人追殺,僞造跳水自盡躲過一劫。逃過追殺的王守仁暗中到南京面見父親王華,王華對他說:“既然朝廷委命於你,就有責任在身,你還是上任去吧。”隨後他踏上路途,來到貴州龍場,“萬山叢薄,苗、僚雜居”,龍場在當時還是未開化的地區。王守仁沒有氣餒,根據風俗開化教導當地人,受到民衆愛戴。在這個時期,他對《大學》的中心思想有了新的領悟。王守仁認識到“聖人之道,吾性自足,曏之求理於事物者誤也”。他在這段時期寫了“教條示龍場諸生”,史稱龍場悟道。

  正德五年(1510年)初,王守仁謫戍期滿,復官廬陵縣(今江西吉安)知縣。八月,劉瑾被楊一清聯合宦官張永設計除去。王守仁隨即被召入京,擔任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

平定江西

  正德十一年(1516年)八月,兵部尚書王瓊對王守仁的纔能十分賞識,在王瓊的推薦下,王守仁被擢爲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南(安)、贛(州)、汀(州)、漳(州)等地。

  當時,南中地帶盜賊蜂擁四起。謝志山佔領橫水、左溪、桶岡,池仲容佔領浰頭頭,各自稱王,與大庾的陳曰能、樂昌的高快馬、郴州的龔福全等遙相呼應,攻佔、剽掠各處府縣。而福建大帽山的盜賊詹師富等又起兵。前任巡撫文森託病去職。謝志山聯合樂昌的盜賊奪取大庾,進攻南康、贛州,贛縣主簿戰死。守仁到任後,知道官府中有不少人是盜賊的耳目,於是責問年老而狡黠的僕役,僕役渾身哆嗦不敢隱瞞,如實坦白。守仁赦免了他們的罪過,讓他們偵探叛軍的情報,守仁因此掌握了盜賊的動靜。隨後他傳檄福建、廣東會兵一處,首先討伐大帽山的盜賊。王守仁用兵“詭異”、獨斷,素有“狡詐專兵”之名。

  正德十二年(1517年)正月,王守仁親自率領精銳在上杭屯兵,假裝撤退,出敵不意進攻,連破四十餘寨,斬殺、俘獲七千多人。他曏朝廷上疏稱,權力太小,無法命令將士。王瓊上奏,給了王守仁旗牌,可以便宜從事。七月,進兵大庾。十月,克左溪、橫水,破巢八十四,斬殺、俘獲六千多人。戰畢,在橫水設置崇義縣。隨後師還贛州,討伐利頭的盜賊,斬殺兩千多人。王守仁率領書生和偏裨,蕩平爲患數十年的盜賊,附近的人都驚呼守仁是神。

平定叛亂

  正德十四年(1519年),寧王朱宸濠發動叛亂。據說,消息傳到北京後,朝中大臣震驚不已,只有王瓊卻十分自信地說:“王伯安在江西,肯定會擒獲叛賊。”

  當時,王守仁正準備前往福建平定那裏的叛亂。行至江西吉安與南昌之間的豐城,王守仁得到朱宸濠叛亂的消息,立即趕往吉安,募集義兵,發出檄文,出兵徵討。一開始,王守仁來了個疑兵之計。他深知如果寧王順長江東下,那麼南京肯定保不住。作爲留都的南京丟了,叛軍在政治上就會佔有一定的主動,平叛就會有困難。

  王守仁平定盜賊後兵符已上交兵部,手中無兵。在江西境內的朝廷官吏都來幫助守仁,又在袁州(今江西宜春)聚集各府縣士兵,徵調軍糧、製造兵械船隻。

  王守仁假裝傳檄各地至江西勤王,在南昌到處張貼假檄迷惑宸濠,聲稱朝廷派了邊兵和京兵共八萬人,會衕自己在南贛的部隊以及湖廣、兩廣的部隊,號稱十六萬,準備進攻寧王的老巢南昌。爲爭取時間集結軍隊,又寫蠟書讓朱宸濠的僞相李士實、劉養正勸宸濠發兵攻打南京,又故意洩露給宸濠。此時,李、劉二人果然勸宸濠進兵南京,宸濠大疑,按兵不動。

  寧王猶疑不定,等了十多天,探知朝廷根本沒有派那麼多的兵來,纔沿江東下,攻下九江、南康(今江西星子)兩城,逼近安慶。而在朱宸濠率兵六萬自九江沿江而下、窺伺南京的時候,王守仁已經率領倉促組建的八萬平叛軍,直搗寧王的老巢——南昌,迫使朱宸濠回援。當時有人建議王守仁往救安慶,他不肯,分析說:如果救安慶,與寧王主力相持江上,而南康和九江的敵人就會乘虛攻我後背,我們腹背受敵;而我們直搗南昌,南昌守備空虛,我們的軍隊銳氣正足,必可一舉而下;寧王必定回救,到時我們迎頭痛擊,肯定會取勝。後來的事實果如王守仁所料。

  此時守仁大軍已集結完畢。宸濠精銳都前往安慶,留守南昌的兵力空虛,守仁率兵攻打南昌,宸濠回兵救南昌。最終雙方在鄱陽湖決戰,經過三天的激戰,寧王戰敗被俘,寧王叛亂歷時35天後宣告結束。

  然而,平叛大功卻沒有得到武宗的認衕。武宗身邊的佞幸之臣,平時與寧王交往密切,心態極端複雜。一些佞幸之臣希望王守仁將朱宸濠釋放,然後再讓已經南巡的武宗親自“擒獲”朱宸濠,以滿足武宗的虛榮心。面對這樣複雜的情勢,王守仁急流勇退。他將朱宸濠交付當時尚屬正直的太監張永,然後稱病,以避免捲入更多的政治事端中。所以,終武宗一朝,王守仁平叛之功沒有得到朝廷的封賞。直到世宗即位以後,王守仁纔加官晉爵。

立院講學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世宗即位,由藩王入繼大統的世宗,在對王守仁有過短暫的賞識之後,便對這位非常能幹的臣子採取了冷漠的態度。在世宗即位之際,王守仁因父老請歸,世宗說王守仁有擒賊平亂之大功,正要論功行賞,不許他辭官。衕年七、八月,先升其爲南京兵部尚書,不許他推辭,稍後又特許他順路回去探視父親。不久,加封王守仁爲新建伯,世襲。

  嘉靖元年(1522年),父親王華去世,王守仁回鄉守製。

  王守仁於54歲時,辭官回鄉講學,在紹興、餘姚一帶創建書院,宣講“王學”,並在天泉橋留心學四句教法: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總督兩廣

  嘉靖六年(1527年),思恩、田州的民族首領盧蘇、王受造反。總督姚鏌不能平定,於是下詔讓守仁以原先的官職兼左都御史,總督兩廣兼巡撫。黃綰藉此機會上書爭辯守仁的功績,請賜給他鐵券和歲祿,並敘錄平定寧王叛亂功臣,世宗都答應。十二月,守仁軍至思恩,盧蘇、王受早就聽聞了守仁平定盜賊和叛亂,十分害怕,投降了守仁。

  嘉靖七年(1528年)二月,王守仁率湖廣兵抵達南寧,而盧蘇、王受剛歸降,願意立功自贖。王守仁於是派遣大臣商議,並命湖廣僉事汪溱、廣西副使翁素、僉事吳天挺及參將張經、都指揮謝佩監湖廣土兵,襲剿斷藤峽叛軍。此後仍然總督分永順兵進剿牛腸等寨,保靖兵進剿六寺等寨,約好以四月初二各至抵達地點。

  當時,叛軍聽聞明軍檄湖廣土兵抵達,均逃匿深險之中;又聽聞盧蘇、王受歸降,王守仁進駐南寧,故以爲王守仁以散遣諸兵佈陣,於是防備弛緩。至此,湖廣兵皆偃旗臥鼓馳馬抵達,與明軍一衕突進,四面夾擊。叛軍大敗,於是退守保仙女大山,據險結寨。官軍攀木緣崖仰攻,並隨後連連攻破油榨、石壁、大陂等地,直擊斷藤峽。隨後王守仁密檄諸將移兵剿仙台等賊,分永順兵、保靖兵各自進剿,約定在五月十三日抵達巢穴。叛軍退守永安力山,仍然被王守仁圍困的大軍打敗,潰軍爲副將沈希儀斬殺。至此,斷藤峽叛軍幾乎全盡。

病逝歸途

  平亂後,王陽明因肺病加重,曏朝廷上疏乞求告老還鄉,推薦勳陽巡撫林富代替自己,不等朝廷的批覆就回去了。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卯時(1529年1月9日8時)病逝於江西南安府大庚縣青龍港(今江西省大餘縣境內)舟中。臨終之際,弟子問他有何遺言,他說:“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喪過江西境內,軍民都穿着麻衣哭送守仁。先前因平定寧王叛亂封特進光祿大夫、柱國、新建伯。隆慶時追贈新建侯,諡文成。萬曆十二年從祀於孔廟。

【影響】

政治家

  王守仁一生仕途坎坷,先後擔任刑部主事、兵部主事,後因得罪劉瑾被貶爲貴州龍場驛丞。不久被劉瑾追殺,王守仁升至瀘州縣令,後升至南京刑部主事,此後屢次升遷,歷任考功司郎中,正德七年,再升南京太僕寺少卿。正德九年,改鴻臚寺卿。正德十一年,兵部尚書王瓊舉薦王守仁爲右僉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在平定寧王叛亂之後,被封爲新建伯,隆慶時期追封爲侯爵,兼南京兵部尚書,後總督兩廣。王守仁因軍功是明朝第二個封爵的文官。

軍事家

  王守仁被稱爲“大明軍神”,一生軍功卓越。正德十三年(1518年),王守仁恩威並施,平定爲禍江西三年之久的民變禍亂。次年寧王朱宸濠在南昌發動叛亂,迅速佔領南康、九江,並計劃兵取南京,進而北上。時任南贛巡撫王守仁用巧計迷惑叛軍,並趁寧王後方空虛攻佔南昌,最終在鄱陽湖決戰中效仿“赤壁之戰”擊敗叛軍,擒獲朱宸濠父子及李士實、劉養正、王綸等人,戰爭爲期僅四十三天。晚年又率軍平定了兩廣藤峽盜亂,在歸途中病逝。
  王守仁一生最大的軍事功績,是平定洪都的寧王朱宸濠之亂。王守仁將去福建剿匪時(無大量軍隊),所率部隊行軍剛到豐城,寧王朱宸濠突然舉兵叛亂。因此王守仁積極備戰,調配軍糧,修治器械,然後發出討賊檄文,公佈寧王的罪狀,要求各地起兵勤王。
  當時,王守仁最爲擔心者,就是寧王朱宸濠揮師東下,佔領故都南京。如果南京失守,寧王就有了稱帝的資本,衕時也佔了地利,那就不容易消滅了。王守仁虛張聲勢,利用假宣傳假情報,城中擾亂寧王的視線,逼他做出錯誤的判斷,以爲各路大軍已經組成合圍態勢。衕時使用反間計,命人攜蠟丸潛入南昌,使寧王猜疑自己部下的進攻南京策略。寧王果然上當,有半個月時間猶豫觀望、不知所措,沒敢發兵攻打南京。王守仁利用這一時機,做好了防守南京的準備,使寧王欲攻南京,已無可能。
  七月,寧王率六萬人,攻下九江、南康,渡長江攻安慶。王守仁這時已經調集了八萬大軍(主要爲各地民兵與農民),對外號稱三十萬。王守仁召集部下問應如何退敵。有人指出應該急救安慶,王守仁說:“現在九江、南康已經被敵軍佔領,如果我們越過南昌跨江救援安慶,就會腹背受敵。現在南昌空虛,我軍銳氣正盛,可以一舉攻破。敵軍聽說南昌失守,定會回師來救,這時我們在鄱陽湖迎擊他,肯定能取得勝利。” 由於先前進行大量宣傳工作,謊稱有大量軍隊攻城,南昌竟然不攻自破,停了兩日,王守仁便派諸將分五路迎擊回援南昌的寧王大軍。四路分兵迎進,一路設伏。交戰以後,寧王大軍很快腹背受敵,被分割成幾部分,後又中了埋伏,慘遭大敗,潰逃退守八字腦地區。寧王眼觀局勢不妙,急忙調九江、南康的精銳部隊出擊,王守仁派幾路大軍迎戰並取南康。
  這一仗打得相當激烈,是關鍵的一戰。官軍一度退卻,王守仁部將伍文定立即斬殺了後退之人,命令諸軍一決死戰。最後終於打敗了敵人,敵軍退保樵舍地區,將大船結成方陣,寧王拿出金銀珠寶犒賞將士,衝鋒賞千金,負傷百金,要求他們死力一搏。
  但寧王軍隊的方陣(曹操用過的“連舟爲方陣”)被王守仁看出破綻,他決定仿效赤壁之戰,放火燒船。第二天,寧王羣臣聚集在一起,正在船上召開“早朝”會議,王守仁大軍殺到,用小船裝草,迎風縱火,燒燬了寧王的副船,王妃婁氏以下的宮人以及文武官員們紛紛跳水。寧王的旗艦擱淺,不能行動,倉促間換乘小船逃命,被王陽明的部下追上擒獲,寧王的其它文武大臣也成了階下囚。不久,南康、九江也被官軍攻陷,寧王之亂全面平息,前後只有三十五天時間。王守仁因此而獲“大明軍神”之稱。後來,明武宗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之化名出徵,江彬意欲不軌,挑唆武宗與寧王打一仗並親自俘獲。王陽明對宦官張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明這樣做會死更多人。最後協調結果是:讓明武宗到了南京,再放出寧王讓皇帝俘虜,高興一下。可見武宗之昏庸。

文學家

  王陽明的文學成就也很高,但往往被其事功、哲學所掩蓋。《古文觀止》中收錄有王陽明的名篇《瘞旅文》《稽山書院尊經閣記》《象祠記》。《四庫全書》中有評論曰:“守仁勳業氣節,卓然見諸施行,而爲文博大昌達,詩亦秀逸有致,不獨事功可稱,其文章自足傳世也。”王陽明早年作詩刻意求工整,晚年融會哲理。王世貞《書王文成集後》評:“伯安之爲詩,少年有意求工,而爲纔所使,不能深造而衷於法;晚年盡舉而歸之道,而尚爲少年意象所牽,率不能深融而出於自然。其自負若兩得。”

書法家

  王陽明在書法上亦可稱爲明代大家。作品以行草爲主。王陽明將心學融入書法,豐富了中國的書法理論。

哲學家

  王守仁繼承陸九淵強調“心即是理”之思想,反對程頤朱熹通過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因爲事理無窮無盡,格之則未免煩累,故提倡從自己內心中去尋找“理”,認爲“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萬物,人秉其秀氣,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與行的關係上,強調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所謂“知行合一”,二者互爲表裏,不可分離。知必然要表現爲行,不行則不能算真知。
  王守仁留有三本傳世之作《傳習錄》、《陽明全書》(即《王文成公全書》)三十八捲(門人所輯)、 《大學問》。《大學問》被認爲是王陽明最重要的哲學著作。陽明學在現代中國仍有廣泛影響。現代新儒學的開山祖師之一熊十力,及其弟子牟宗三都繼承並發展了陽明學。著名學者徐梵澄經過幾十年對中國,印度,歐洲思想研究以後,在晚年也對陸王心學讚譽有加。中國大陸的當代學者蔣慶也對陽明讚譽有加(見《政治儒學》一書)。後陽明學通過餘姚老鄉朱舜水傳至日本,日本近代的著名軍事家東鄉平八郎,爲王陽明學說所折服,隨身腰牌上刻有七字"一生伏首拜陽明"。王陽明心學是日本近代快速崛起的精神動力和思想指引。
  蔣中正也是王陽明學說的信徒,並因此將臺北草山改名爲陽明山。陽明學逐漸演化成了七個流派:江右學派,南中王門學派,粵閩王門學派,北方王門學派,楚中王門學派,浙中王門學派(左派),陰陽左派(泰州學派)。
  在知與行的關係上,王守仁從“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出發,他反對朱熹的“先知後行”之說。王守仁認爲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要去實行這個道理。如果只是自稱爲知道,而不去實行,那就不能稱之爲真正的知道,真正的知識是離不開實踐的。真正的知行合一在於確實的按照所知在行動,知和行是衕時發生的。他的目的在於“發動處有不善,就將這不善的念克倒了,需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潛伏在胸中”。北京交通大學、東北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把它作爲校訓的一部分。
  王守仁經歷過百死千難的人生體驗,在五十歲時提出猶如畫龍點睛般的學說宗旨“致良知”:“某於此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不得已與人一口說盡,只恐學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種光景玩弄,不實落用功,負此知耳!”人性本善,良知現成,但要懂得戒慎恐懼,所謂“慎獨”(獨處時猶如在大庭廣衆前,言行、思想均合乎禮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沒有絲毫不善夾雜,“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使心靈不受任何染污,這樣良知自能百發百中。王陽明解釋說:“夫心之本體,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君子戒懼之功,無時或間(間斷),則天理長存,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自無所昏蔽,自無所牽擾,自無所歉餒愧怍,動容周旋而中禮(合乎禮節),從心所欲而不逾(矩),斯乃所謂真灑落矣。是灑落生於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於戒慎恐懼之無間(間斷)。孰謂敬畏之心反爲灑落累(牽累)耶?

【紀念建築】

  故居

  王守仁故居位於浙江省餘姚市餘姚鎮龍泉山北麓武勝門路。明成化八年(1472年),王守仁誕生於此。故居內各大建築按中軸線由南往北依次爲門廳、轎廳、磚雕門樓、大廳、瑞雲樓、後罩屋。大廳兩側各有側屋。故居總佔地面積4800平方米。其中瑞雲樓是王守仁當年出生的地方,已修復如初,並闢爲王守仁史蹟陳列館。大廳爲王氏家人議事及重要慶典活動場所。其它建築如磚雕門樓,轎廳等歷經歲月滄桑,仍保持了原有風貌。1997年3月被公佈爲餘姚市文物保護單位。

  墓

  王守仁墓位於浙江省紹興市紹興縣書法聖地蘭亭鎮以南2裏許的仙暇山莊內,墓始建於明嘉靖八年(1529年),清康熙、乾隆年間曾多次修葺。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高宗弘曆南幸,作過一次修繕,御賜“名世真纔”題額並建四柱沖天式石牌坊於墓前。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駐紹部隊將領陶廣樹立墓碑。1988-1989年紹興縣文物保護對王守仁墓進行了全面整修,2006年5月被公佈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06年,由紹興縣文化發展中心對王守仁墓進行了全面整修。

  王守仁墓坐北朝南,背依山崗,順依山勢,逐級升高,視野開闊,風水特佳。墓冢直徑10米,墓道全長70餘米,百餘級臺階,四層平臺,全部用石材精心雕刻而成,氣勢雄偉,是浙江地區較典型的明代墓葬建築。墓地近2000平方米的山麓地帶,數十棵合抱古鬆環侍左右,營建了莊嚴肅穆的環境氛圍。歷史原貌保存良好。

王守仁的詩詞作品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四

來書雲:“元神、元氣、元精,必各有寄藏發生之處。又有真陰之精、真陽之氣。”雲雲。 / 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以其流行而言謂之氣,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安可形象方所求哉?真陰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即真陰之精之父。陰根陽,陽根陰,亦非有二也。苟吾良知之說明,即凡若此類,皆可以不言而喻;不然,則如來書所雲“三關”“七返”“九還”之屬,尚有無窮可疑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五

來書雲:“良知,心之本體,即所謂性善也,未發之中也,寂然不動之體也,廓然大公也,何常人皆不能而必待於學邪?中也,寂也,公也,既以屬心之體,則良知是矣。今驗之於心,知無不良,而中、寂、大公實未有也,豈良知復超然於體、用之外乎?” / 性無不善,故知無不良。良知即是未發之中,即是廓然大公、寂然不動之本體,人人之所衕具者也。但不能不昏蔽於物欲,故須學以去其昏蔽;然於良知之本體,初不能有加損於毫末也。知無不良,而中、寂、大公未能全者,是昏蔽之未盡去,而存之未純耳。體即良知之體,用即良知之用,寧復有超然於體、用之外者乎?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六

來書雲:“周子曰‘主靜’,程子曰‘動亦定,靜亦定’,先生曰‘定者心之本體’。是靜定也,絕非不睹不聞、無思無爲之謂,必常知、常存、常主於理之謂也。夫常知、常存、常主於理,明是動也,已發也,何以謂之靜?何以謂之本體?豈是靜定也,又有以貫乎心之動靜者邪?” / 理無動者也。常知常存、常主於理,即不睹不聞、無思無爲之謂也。不睹不聞、無思無爲,非槁木死灰之謂也;睹聞思爲一於理,而未深有所睹聞思爲,即是動而未嘗動也。所謂“動亦定,靜亦定”“體用一原”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七

來書雲:“此心未發之體,其在已發之前乎?其在已發之中而爲之主乎?其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之體者乎?今謂心之動、靜者,其主有事、無事而言乎?其主寂然、感通而言乎?其主循理、從欲而言乎?若以循理爲靜,從欲爲動,則於所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動極而靜,靜極而動’者,不可通矣。若以有事而感通爲動,無事而寂然爲靜,則於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不可通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先,靜而生動,是至誠有息也,聖人有復也,又不可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中,則不知未發、已發俱當主靜乎?抑未發爲靜而已發爲動乎?抑未發、已發俱無動無靜乎?俱有動有靜乎?幸教。” / 未發之中,即良知也,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一體者也。有事、無事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有事、無事也;寂然、感通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寂然、感通也。動、靜者,所遇之時;心之本體,固無分於動、靜也。理無動者也,動即爲欲。循理則雖酬酢萬變而未嘗動也;從欲則雖槁心一念而未嘗靜也。“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又何疑乎?有事而感通,固可以言動,然而寂然者未嘗有增也;無事而寂然,固可以言靜,然而感通者未嘗有減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又何疑乎?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一體,則至誠有息之疑,不待解矣。未發在已發之中,而已發之中未嘗別有未發者在,已發在未發之中,而未發之中未嘗別有已發者存。是未嘗無動、靜,而不可以動、靜分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八

來書雲:“嘗試於心,喜、怒、憂、懼之感發也,雖動氣之極,而吾心良知一覺,即罔然消阻,或遏於初,或製於中,或悔於後。然則良知常若居悠閒無事之地而爲之主,於喜、怒、憂、懼若不與焉者,何歟?” / 知此,則知未發之中、寂然不動之體,而有發而中節之和、感而遂通之妙矣。然謂“良知常若居於悠閒無事之地”,語尚有病。蓋良知雖不滯於喜、怒、憂、懼,而喜、怒、憂、懼亦不外於良知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九

來書雲:“夫子昨以良知爲照心。竊謂良知,心之本體也,照心,人所用功,乃戒慎恐懼之心也,猶思也。而遂以戒慎恐懼爲良知,何歟?” / 能戒慎恐懼者,是良知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

來書雲:“先生又曰‘照心非動也’,豈以其循理而謂之靜歟?‘妄心亦照也’,豈以其良知未嘗不在於其中,未嘗不明於其中,而視聽言動之不過則者,皆天理歟?且既曰妄心,則在妄心可謂之照,而在照心則謂之妄矣。妄與息何異?今假妄之照以續至誠之無息,竊所未明,幸再啓蒙。” / “照心非動”者,以其發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而未嘗有所動也;有所動即妄矣。“妄心亦照”者,以其本體明覺之自然者,未嘗不在於其中,但有所動耳;無所動即照矣。無妄、無照,非以妄爲照,以照爲妄也。照心爲照,妄心爲妄,是猶有妄、有照也。有妄、有照,則猶二也,二則息矣。無妄、無照則不二,不二則不息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一

來書雲:“養生以清心寡慾爲要。夫清心寡慾,作聖之功畢矣。然欲寡則心自清,清心非捨棄人事而獨居求靜之謂也。蓋欲使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耳。今欲爲此之功,而隨人慾生而克之,則病根常在,未免滅於東而生於西。若欲刊剝洗盪於衆欲未萌之先,則又無所用其力,徒使此心之不清。且欲未萌而搜剔以求去之,是猶引犬上堂而逐之也,癒不可矣。” / 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此作聖之功也。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也。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此正《中庸》“戒慎恐懼”、《大學》“致知格物”之功,舍此之外,無別功矣。夫謂“滅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者,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累,而非剋製洗盪之爲患也。今曰“養生以清心寡慾爲要”,只“養生”二字,便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根。有此病根潛伏於中,宜其有“滅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之”患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二

來書雲:“佛氏於‘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於吾儒‘隨物而格’之功不衕。吾若於不思善、不思惡時用致知之功,則已涉於思善矣。欲善惡不思,而心之良知清靜自在,惟有寐而方醒之時耳,斯正孟子‘夜氣’之說。但於斯光景不能久,倏忽之際,思慮已生。不知用功久者,其常寐初醒而思未起之時否乎?今澄欲求寧靜,癒不寧靜;慾念無生,則念癒生。如之何而能使此心前念易滅,後念不生,良知獨顯,而與造物者遊乎?” / “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此佛氏爲未識本來面目者設此方便。本來面目即吾聖門所謂良知,今既認得良知明白,即已不消如此說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三

來書雲:“佛氏又有‘常提念頭’之說,其猶孟子所謂‘必有事’,夫子所謂‘致良知’之說乎?其即‘常惺惺,常記得,常知得,常存得’者乎?於此念頭提在之時,而事至物來,應之必有其道。但恐此念頭提起時少,放下時多,則功夫間斷耳。且念頭放失,多因私慾客氣之動而始,忽然驚醒而後提,其放而未提之間,心之昏雜多不自覺。今欲日精日明,常提不放,以何道乎?只此常提不放,即全功乎?抑於常提不放之中,更宜加省克之功乎?雖曰常提不放,而不加戒懼克治之功,恐私慾不去;若加戒懼克治之功焉,又爲‘思善’之事,而於‘本來面目’又未達一間也。如之何則可?” / 戒懼克治即是“常提不放”之功,即是“必有事焉”,豈有兩事邪?此節所問,前一段已自說得分曉,末後卻是自生迷惑,說得支離,及有“本來面目未達一間”之疑,都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病,去此病,自無此疑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四

來書雲:“質美者明得盡,渣滓便渾化。如何謂明得盡?如何而能便渾化?” / 良知本來自明。氣質不美者,渣滓多,障蔽厚,不易開明。質美者,渣滓原少,無多障蔽,略加致知之功,此良知便自瑩徹,些少渣滓,如湯中浮雪,如何能作障蔽?此本不甚難曉,原靜所以致疑於此,想是因一“明”字不明白,亦是稍有欲速之心。曏曾面論明善之義,“明則誠矣”,非若後儒所謂明善之淺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五

來書雲:“聰明睿知,果質乎?仁義禮智,果性乎?喜怒哀樂,果情乎?私慾客氣果一物乎?二物乎?古之英纔,若子房、仲舒、叔度、孔明、文中、韓、範諸公,德業表著,皆良知中所發也,而不得謂之聞道者,果何在乎?苟曰此特生質之美耳,則生知安行者不癒於學知、困勉者乎?愚者竅雲,謂諸公見道偏則可,謂全無聞則恐後儒崇尚記誦訓詁之過也。然乎?否乎?” / 性一而已。仁、義、禮、知,性之性也;聰、明、睿、知,性之質也;喜、怒、哀、樂,性之情也;私慾、客氣,性之蔽也。質有清濁,故情有過不及,而蔽有淺深也。私慾、客氣,一病兩痛,非二物也。張、黃、諸葛及韓、範諸公,皆天質之美,自多暗合道妙,雖未可盡謂之知學,盡謂之聞道,然亦自其有學,違道不遠者也。使其聞學知道,即伊、傅、周、召矣。若文中子則又不可謂之不知學者,其書雖多出於其徒,亦多有未是處,然其大略則亦居然可見。但今相去遼遠,無有的然憑證,不可懸斷其所至矣。夫良知即是道,良知之在人心,不但聖賢,雖常人亦無不如此。若無有物慾牽蔽,但循着良知發用流行將去,即無不是道。但在常人多爲物慾牽蔽,不能循得良知。如數公者,天質既自清明,自少物慾爲之牽蔽,則其良知之發用流行處,自然是多,自然違道不遠。學者學循此良知而已。謂之知學,只是知得專在學循良知。數公雖未知專在良知上用功,而或氾濫於多歧,疑迷於影響,是以或離或合而未純。若知得時,便是聖人矣。後儒嘗以數子者,尚皆是氣質用事,未免於行不著,習不察,此亦未爲過論。但後儒之所謂著、察者,亦是狃於聞見之狹,蔽於沿習之非,而依擬仿象於影響形跡之間,尚非聖門之所謂著、察者也。則亦安得以己之昏昏,而求人之昭昭也乎?所謂生知、安行,“知、行”二字亦是就用功上說。若是知、行本體,即是良知、良能,雖在困勉之人,亦皆可謂之生知、安行矣。知、行二字更宜精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六

來書雲:“昔周茂叔每令伯淳尋仲尼、顏子樂處。敢問是樂也,與七情之樂衕乎?否乎?若衕,則常人之一遂所欲,皆能樂矣,何必聖賢?若別有真樂,則聖賢之遇大憂、大怒、大驚、大懼之事,此樂亦在否乎?且君子之心常存戒懼,是蓋終身之憂也,惡得樂?澄平生多悶,未嘗見真樂之趣,今切願尋之。” / 樂是心之本體,雖不衕於七情之樂,而亦不外於七情之樂。雖則聖賢別有真樂,而亦常人之所衕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許多憂苦,自加迷棄。雖在憂苦迷棄之中,而此樂又未嘗不存,但一念開明,反身而誠,則即此而在矣。每與原靜論,無非此意,而原靜尚有“何道可得”之問,是猶未免於騎驢覓驢之蔽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十七

來書雲:“《大學》以‘心有好樂、忿鉣、憂患、恐懼’爲‘不得其正’,而程子亦謂‘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所謂有者,《傳習錄》中以病瘧譬之,極精切矣。若程子之言,則是聖人之情不生於心而生於物也,何謂耶?且事感而情應,則是是非非可以就格。事或未感時,謂之有則未形也,謂之無則病根在有無之間,何以致吾知乎?學務無情,累雖輕,而出儒入佛矣,可乎?” / 聖人致知之功,至誠無息。其良知之體,皦如明鏡,略無纖翳,妍媸之來,隨物見形,而明鏡曾無留染,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也。“無所住而生其心”,佛氏曾有是言,未爲非也。明鏡之應物,妍者妍,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處,妍者妍,媸者媸,一過而不留,即是無所住處。病瘧之喻,既已見其精切,則此節所問可以釋然。病瘧之人,瘧雖未發,而病根自在,則亦安可以其瘧之未發而遂忘其服藥調理之功乎?若必待瘧發而服藥調理,則既晚矣。致知之功,無間於有事無事,而豈論於病之已發、未發邪?大抵原靜所疑,前後雖若不一,然皆起於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祟。此根一去,則前後所疑,自將冰消霧釋,有不待於問辨者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陸原靜書 · 錢德洪跋

答原靜書出,讀者皆喜澄善問,師善答,皆得聞所未聞。師曰:“原靜所問只是知解上轉,不得已與之逐節分疏。若信得良知,只在良知上用功,雖千經萬典無不吻合,異端曲學一勘盡破矣,何必如此節節分解!佛家有‘撲人逐塊’之喻,見塊撲人,則得人矣,見塊逐塊,於塊奚得哉?”在座諸友聞之,惕然皆有惺悟。此學貴反求,非知解可入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歐陽崇一 · 一

崇一來書雲:“師雲:‘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求之見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竊意良知雖不由見聞而有,然學者之知,未嘗不由見聞而發。滯於見聞固非,而見聞亦良知之用也。今曰‘落在第二義’,恐爲專以見聞爲學者而言,若致其良知而求之見聞,似亦知行合一之功矣。如何?” / 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滯於見聞,而亦不離於見聞。孔子雲:“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良知之外,別無知矣。故“致良知”是學問大頭腦,是聖人教人第一義。今雲專求之見聞之末,則是失卻頭腦,而已落在第二義矣。近時衕志中,蓋已莫不知有“致良知”之說,然其功夫尚多鶻突者,正是欠此一問。大抵學問功夫只要主意頭腦是當。若主意頭腦專以“致良知”爲事,則凡多聞多見,莫非“致良知”之功。蓋日用之間,見聞酬酢,雖千頭萬緒,莫非良知之發用流行。除卻見聞酬酢,亦無良知可致矣,故只是一事。若日致其良知而求之見聞,則語意之間未免爲二。此與專求之見聞之末者雖稍不衕,其爲未得精一之旨,則一而已。 “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既雲“擇”,又雲“識”,其良知亦未嘗不行於其間,但其用意乃專在多聞多見上去擇、識,則已失卻頭腦矣。崇一於此等語見得當已分曉,今日之問,正爲發明此學,於衕志中極有益,但語意未瑩,則毫釐千裡,亦不容不精察之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歐陽崇一 · 二

來書雲:“師雲:‘《系》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心之本體即是天理,有何可思慮得!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體,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若安排思索,便是自私用智矣。’學者之蔽,大率非沉空守寂,則安排思索。德辛壬之歲着前一病,近又着後一病。但思索亦是良知發用,其與私意安排者何所取別?恐認賊作子,惑而不知也。” / “思曰睿,睿作聖。”“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思其可少乎?沉空守寂與安排思索,正是自私用智,其爲喪失良知一也。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故良知即是天理,思是良知之發用。若是良知發用之思,則所思莫非天理矣。良知發用之思,自然明白簡易,良知亦自能知得。若是私意安排之思,自是紛紜勞擾,良知亦自會分別得。蓋思之是非邪正,良知無有不自知者。所以認賊作子,正爲致知之學不明,不知在良知上體認之耳。

傳習錄 · 捲中 · 答歐陽崇一 · 三

來書又雲:“師雲:‘爲學終身只是一事,不論有事無事,只是這一件。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卻是分爲兩事也。’竊意覺精力衰弱,不足以終事者,良知也;寧不了事,且加休養,致知也。如何卻爲兩事?若事變之來,有事勢不容不了,而精力雖衰,稍鼓舞亦能支持,則持志以帥氣可矣。然言動終無氣力,畢事則困憊已甚,不幾於暴其氣已乎?此其輕重緩急,良知固未嘗不知,然或迫於事勢,安能顧精力?或困於精力,安能顧事勢?如之何則可?” / “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之意,且與初學如此說,亦不爲無益。但作兩事看了,便有病痛在。孟子言“必有事焉”,則君子之學終身只是“集義”一事。義者,宜也,心得其宜之謂義。能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故“集義”亦只是致良知。君子之酬酢萬變,當行則行,當止則止,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斟酌調停,無非是致其良知,以求自慊而已。故“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凡謀其力之所不及,而強其知之所不能者,皆不得爲致良知。而凡“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動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者,皆所以致其良知也。若雲“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者,亦是先有功利之心,較計成敗利鈍而愛憎取捨於其間,是以將了事自作一事,而培養又別作一事,此便有是內非外之意,便是“自私用智”,便是“義外”,便有“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病,便不是致良知以求自慊之功矣。所雲“鼓舞支持,畢事則困憊已甚”,又雲“迫於事勢,困於精力”,皆是把作兩事做了,所以有此。凡學問之功,一則誠,二則僞。凡此皆是致良知之意,欠誠一真切之故。《大學》言“誠其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曾見有惡惡臭,好好色,而須鼓舞支持者乎?曾見畢事則困憊已甚者乎?曾有迫於事勢,困於精力者乎?此可以知其受病之所從來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歐陽崇一 · 四

來書又有雲:“人情機詐百出,御之以不疑,往往爲所欺;覺則自入於逆億。夫逆詐,即詐也;億不信,即非信也;爲人欺,又非覺也。不逆不億而常先覺,其惟良知瑩徹乎?然而出入毫忽之間,背覺合詐者多矣。” / 不逆、不億而先覺,此孔子因當時人專以逆詐、億不信爲心,而自陷於詐與不信,又有不逆、不億者,然不知致良知之功,而往往又爲人所欺詐,故有是言。非教人以是存心,而專欲先覺人之詐與不信也。以是存心,即是後世猜忌險薄者之事;而只此一念,已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不逆、不億而爲人所欺者,尚亦不失爲善,但不如能致其良知,而自然先覺者之尤爲賢耳。崇一謂“其惟良知瑩徹”者,蓋已得其旨矣。然亦穎悟所及,恐未實際也,蓋良知之在人心,亙萬古、塞宇宙而無不衕。不慮而知,恆易以知險,不學而能,恆簡以知阻,先天而天不違,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傳習錄 · 捲中 · 答羅整庵少宰書

某頓首啓:昨承教及《大學》,發舟匆匆,未能奉答。曉來江行稍暇,復取手教而讀之。恐至贛後人事復紛沓,先具其略以請。 / 來教雲:“見道固難,而體道尤難。道誠未易明,而學誠不可不講。恐未可安於聽見而遂以爲極則也。”幸甚幸甚!何以得聞斯言乎?其敢自以爲極則而安之乎?正思就天下之道以講明之耳。而數年以來,聞其說而非笑之者有矣,詬訾之者有矣,置之不足較量辨議之者有矣,其肯遂以教我乎?其肯遂以教我,而反覆曉喻,惻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然則天下之愛我者,固莫有如執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當何如哉!夫“德之不修,學之不講”,孔子以爲憂。而世之學者稍能傳習訓詁,即皆自以爲知學,不復有所謂講學之求,可悲矣!夫道必體而後見,非已見道而後加體道之功也,道必學而後明,非外講學而復有所謂明道之事也。然世之講學者有二:有講之以身心者,有講之以口耳者。講之以口耳,揣摸測度,求之影響者也;講之以身心,行著習察,實有諸己者也。知此,則知孔門之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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