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步
舟居翻愛步,三裡傍江斜。山雨猶藏樹,溪風忽聚花。穿雲閒揀石,折柳坐書沙。望望夭桃色,層城一片霞。
明代 279 首詩詞
生年:1570
卒年:1623
明荊州府公安人,字小修。袁宏道弟。初隨兄宦遊京師,交四方名士。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與兄袁宗道、袁宏道並稱三袁,爲“公安派”代表作家。有《珂雪齋集》。
舟居翻愛步,三裡傍江斜。山雨猶藏樹,溪風忽聚花。穿雲閒揀石,折柳坐書沙。望望夭桃色,層城一片霞。
一瓢道人,不知其名姓,嘗持一瓢浪遊鄂嶽間,人遂呼爲一瓢道人。道人化於澧州。澧之人,漸有得其蹤跡者,語予雲:“道人少讀書不得志,棄去,走海上從軍。時倭寇方盛,道人拳勇非常,從小校得功,至裨將,後失律畏誅,匿於羣盜,出沒吳楚間,久乃厭之,以資市歌舞妓十餘人,賣酒淮揚間,所得市門資,悉以自奉,諸妓更代侍之。無日不擁豔冶,食酒肉,聽絲竹,飲食供侍,擬於王者。又十餘年,心復厭之,亡去,乞食湖湘間。後至澧,澧人初不識,既久,出語顛狂,多奇中,發藥有效。又爲人畫牛。信口作詩,有異語,人漸敬之。饋好衣服飲食,皆受而棄之,人以此多延款道人。道人棲古廟中。一日於爐灰裏取金一挺,付祝雲:‘爲我召僧來禮懺。’懺畢,買一棺自坐其中,不覆,令十餘人移至城市上,手作拱揖狀,大呼曰:‘年來甚擾諸公,貧道別矣。’雖小巷間,無不周遍,一市大驚。復還至廟中,乃仰臥命衆人曰:‘可覆我。’衆人不敢覆,視之,已去矣。遂覆而埋之。舉之甚輕,不類有人者。”餘聞而大異焉。 / 人又問曰:“審有道者,不宜淫且盜;淫且盜者,又不宜脫然生死。餘大有疑,以問子。”餘曰:“餘與汝皆人也,烏能知之?夫濟顛之酒也,三車之肉也,鎖骨之淫也,寒山、拾得之垢也,皆非天眼莫能知也。古之諸佛,固有隱於豬狗中者,況人類乎?予與餘何足以知之哉!”
鹿牀深處且從容,吾子風流不易逢。張緒通身如嫩柳,謝郎五字似芙蓉。月來池上花光淨,雨過園林竹露濃。若使前生非大士,如何一見問空宗。
野客無名隸奉常,朱藤皁帽踏清光。石橋印月深深雪,鬆鬣搖風暗暗香。官道馬嘶燈火密,長陵鍾動履聲忙。祠臣誰帶煙霞氣,白髮鬖鬖尚璽郎。泉聲碎碎鳥關關,並馬林中也自閒。一縷霜光明御道,萬重枝影暗深山。笑譚皆是天人際,交誼寧居季孟間。莫嘆鼎湖龍去久,丹臺君是舊仙班。
清談閒送可憐宵,竹戶斜通宛轉橋。白水青林秋澹澹,好風涼月夜蕭蕭。貧來冶客傷時序,老去詩人怨寂寥。驚鳥不鳴更漏靜,如聞銀浦弄輕潮。
春鳥啼來不諳名,桃花叢裏吠尨清。 / 欲登山塔都無路,未見溪河先有聲。
綠琴入匣任塵封,老去逃人興轉濃。馬氏由來譏畫虎,葉公原不愛真龍。閒聽穀口懸雷瀑,細數山南破墨峯。知己可憐凋喪盡,盤桓空對一株鬆。
洞庭爲沅湘等九水之委,當其涸時,如匹練耳;及春夏間,九水發而後有湖。然九水發,巴江之水亦發,九水方奔騰皓淼,以趨潯陽;而巴江之水,捲雪轟雷,自天上來。竭此水方張之勢,不足以當巴江旁溢之波。九水始若屏息斂衽,而不敢與之爭。九水癒退,巴江癒進,曏來之坎竇,隘不能受,始漫衍爲青草,爲赤沙,爲雲夢,澄鮮宇宙,搖盪乾坤者八九百裡。而嶽陽樓峙於江湖交會之間,朝朝暮暮,以窮其吞吐之變態,此其所以奇也。樓之前,爲君山,如一雀尾壚,排當水面,林木可數。蓋從君山酒香、朗吟亭上望,洞庭得水最多,故直以千裡一壑,粘天沃日爲奇。此樓得水稍詘,前見北岸,政須君山妖蒨,以文其陋。況江湖於此會,而無一山以屯蓄之,莽莽洪流,亦復何致。故樓之觀,得水而壯,得山而妍也。 遊之日,風日清和,湖平於熨,時有小舫往來,如蠅頭細字,着鵝溪練上。取酒共酌,意致閒淡,亭午風漸勁,湖水汩汩有聲。千帆結陣而來,亦甚雄快。日暮,炮車雲生,猛風大起,湖浪奔騰,雪山洶湧,震撼城郭。予始四望慘淡,投箸而起,愀然以悲,泫然不能自已也。昔滕子京以慶帥左遷此地,鬱郁不得志,增城樓爲嶽陽樓。既成,賓僚請大合樂落之,子京曰:“直須憑欄大哭一番乃快!”範公“先憂後樂”之語,蓋亦有爲而發。夫定州之役,子京增堞籍兵,慰死犒生,邊垂以安,而文法吏以耗國議其後。朝廷用人如此,誠不能無慨於心。第以束髮登朝,入爲名諫議,出爲名將帥,已稍稍展佈其纔;而又有範公爲知已,不久報政最矣,有何可哭?至若予者,爲毛錐子所窘,一往四十餘年,不得備國家一亭一障之用。玄鬢已皤,壯心日灰。近來又遭知己骨肉之變,寒雁一影,飄零天末,是則真可哭也,真可哭也!
文人情性武人裝,鬧帶花衫大羽囊。鬻宅典田重出塞,臂鷹牽犬復還鄉。身穿通邑千人看,馬度秋原百鳥藏。莫曏前途久留滯,吳姬釀酒待君嘗。
只許山僧對此君,柴門久已斷人羣。梅花奧裏孤筇至,不是寒灰是冷雲。
幾衕揮麈話無生,青李何妨一寄身。越射隴遊悲世路,南箕北鬥嘆交情。衝風中燭花難結,凍雨侵香穗不成。野老看來存古意,丹雞白犬締新盟。
戟枝入樹帶春鶯,坐看邊烽雨後清。萬捲每衕袁伯業,千杯不讓鄭康成。山程易逐登臨屐,月夜常聞函道聲。止恐三臺虛上相,尚書尺一要來迎。
醉境直連夢,朦朧暗自猜。行階方識雨,訊客始知雷。溼柳數聲滴,泫花一朵開。曏人曾乞竹,宜趁此時栽。
北風吹水撼孤城,送子南歸百感生。白首登朝逢禍亂,黑頭失意過清平。爾衝濤浪還湘浦,我逐幹戈走帝京。千古袁家稱大族,祇緣歷代有忠貞。
功德寺循河而行,至玉泉山麓,臨水有亭。山根中時出清泉,激噴巉石中,悄然如語。至裂帛泉,水仰射,沸冰結雪,匯於池中。見石子鱗鱗,朱碧磊珂,如金沙佈地,七寶妝施。盪漾不停,閃爍晃耀。註於河,河水深碧泓,澄激迅疾,潛鱗瞭然,荇發可數。兩岸垂柳,帶拂清波,石樑如雪,雁齒相次。間以獨木爲橋,跨之濯足,沁涼入骨。折而南,爲華嚴寺。有洞可容千人,有石牀可坐。又有大士洞,石理詰曲。突兀奮怒,皺雲駁霧,較華嚴洞更覺險怪。後有竇,深不可測。其上爲望湖亭,見西湖,明如半月,又如積雪未消。柳堤一帶,不知裏數,嫋嫋濯濯,封天蔽日。而溪壑間民方田作,大田浩浩,小田晶晶,鳥聲百囀,雜華在樹,宛若江南三月時矣。 循溪行,至山將窮處,有庵。高柳覆門,流水清澈。跨水有亭,修飭而無俗氣。山餘出石,肌理深碧。不數步,見水源,即御河發源處也。水從此隱矣。
五嶽衕遊誓未忘,一藤獨往淚千行。青山到處悲王粲,明月曾經照謝莊。蘇嶺雲開濃似黛,湘江春漲沸如湯。尋思舊日經行處,鳥語花飛總斷腸。
畚土添花徑,防湖漲柳渠。黃蘆親睡鴨,碧水伴嬉魚。沼墨如臨帖,鬆鱗驗著書。重追宗炳跡,新築臥遊居。
逢山即便遊,不必匆忙去。四十餘年忙,所忙成何事。
早年節鉞便登壇,歷盡羊腸幾百盤。怒擲千金酋長哭,密誅三校悍兵安。梧楸局外吹毛易,劍戟林中任事難。白髮老臣憂世道,艱危未必是呼韓。
幾回披葉與穿花,於役登臨望已奢。驛路只隨晴雪去,山程常被晚雲遮。何村不是王官穀,到處堪爲處士家。石骨鱗鱗溪練疾,故將竹筏代遊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