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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貫中頭像

羅貫中

元代 21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羅貫中(約1330年-約1400年),名本,字貫中,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說家,《三國演義》的作者。山西幷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說《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傳》、《三遂平妖傳》。其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又稱《三國演義》)是羅貫中的力作,這部長篇小說對後世文學創作影響深遠。除小說創作外,尚存雜劇《趙太祖龍虎風雲會》。

【文學特點】

  羅貫中被稱爲中國章回小說的鼻祖,他的章回小說特色是分章敘事,分回標目,每回故事相對獨立,段落整齊,但又前後勾連、首尾相接,將全書構成統一的整體。且已經分捲分目,目錄文字也很講究。今見最早的嘉靖壬午(1522)刻本《三國志通俗演義》,每回標題都是單句七字。他與施耐庵合著的《水滸傳》每回的標題已是雙句,大致對偶。除分回立目之外,他的章回小說還保存了宋元話本中開頭引開場詩,結尾用散場詩的體製。正文常以“話說”兩字起首,往往在情節開展的緊要關頭煞尾,用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套語,中間又多引詩詞曲賦來作場景描寫或人物評贊等。他的章回小說在體製上得以定型的衕時,在藝術表現方面也日趨成熟。他的作品文學特點主要表現在:成書過程從歷代集體編著過渡到個人獨創;創作意識從借史演義,寓言寄託,到面對現實,關註人生;表現題材從着眼於興廢爭戰等國家大事,到註目於日常生活、家庭瑣事;描寫的人物從非凡的英雄怪傑,到尋常的平民百姓;塑造的典型從突出特徵性的性格到用多色、動感的筆觸去刻畫人物的個性;情節結構從線性的流動,到網狀的交叉;小說的語言從半文半白,到口語化、方言化;如此等等,都足以說明羅貫中的章回小說在中國的小說史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這也爲明代中後期的白話短篇小說出現鼎盛的局面,發展得更爲精緻奠定了厚實的基礎。

  羅貫中是中國文學史上一位有特殊貢獻的作家。他所寫的小說很多,都是以亂世爲題材,中國歷史上只有七個分裂的時代,羅貫中就寫了其中三個,除《三國演義》外,相傳還有《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傳》和《三逐平妖傳》等著作,也曾參與了《水滸傳》的編纂、創作。他亦能詞曲,所作的雜劇,今所知者,有《宋太祖龍虎風雲會》《忠正孝子連環諫》《三平章死哭蜚虎子》三種,後二種已佚去。羅貫中經歷了元末的社會大動亂,目睹現實的紛爭,對人民苦難深重的生活處境比較瞭解,對他們的理想追求也有所認識。他從事小說創作的動機,一方面“無過於洩憤一時,取快四載”,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改變當時話本藝術中存在的弊端,爲民衆,爲說話藝人提供一個好的、方便的說話底本。他從社會的、文學的需要出發,對幾種在民間影響較大的話本小說材,進行了蒐集、整理、充實等紮實的新創工作。羅貫中的作品,尤其是《三國演義》的出現,標誌着中國古代小說從“話本”階段曏長篇章回體過渡的完成,揭開了中國小說發展歷史嶄新的一頁 。

  羅貫中的藝術造詣,首先得益於他對歷史資料的諳熟、對歷史人物的深刻了解。他吸收了陳壽的《三國志》的長處,取得了民間話本《說三分》的精華,收集了數以百計的大小故事。他對成百上千的帝王將相謀臣武夫的姓名、性格特徵,甚至不少人物的社會關係、歷史命運和仕途風雲,都瞭如指掌。這一番廣採博納、熟記活用的功夫,是羅貫中將一百年曆史盡收眼底、聚整世紀風雲於筆端的底氣所在。

  矛盾衝突,是歷史小說的最誘人之處。作者可以用它來造勢,用它來展示人物行動和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羅貫中的拿手好戲之一,是善於造勢。造成緊張的形勢,以此作爲矛盾衝突的原動力。

  羅貫中最善於寫戰爭,《三國演義》中的上百場戰爭都寫得各具特色,無一重複。赤壁之戰,尤其寫得精彩。赤壁之戰的第一個特色是兩國開戰,三方參與;既有大量的軍事活動,又有大量的外交活動,將三國時期的主要謀臣戰將都引人這些活動之中。第二個特色是推進和解決矛盾的方法是以鬥智、伐謀爲主,而不是以交鋒爲主。作品中大量描寫和記敘的是文戰而不是武戰。第三個特色是時代特徵,赤壁之戰之前是諸多軍閥混戰時期,而赤壁之戰的一把火,燒出了半個世紀的三國鼎立的歷史。第四個特色是地理特徵,曹操、孫權雙方,中間橫着一條長江,這條長江上垂高天,下接厚地,渺乎蒼蒼,浩乎無際,或大霧迷天,或驚濤拍岸。於是作戰雙方,都圍繞這一條大江大做文章。這條大江的陰晴變化,時刻都影響着作戰雙方的戰略戰術。第五個特色是多重矛盾相互交叉,既有敵我之間的矛盾如曹操要滅孫權,又有盟軍內部的矛盾如周瑜要殺諸葛亮;既有明槍、有暗箭、有勾結、有背叛、有正義的伸張,又有陰謀的破滅。第六個特徵是:矛盾鬥爭的結果出人意料:最強者敗,最弱者勝;兵最多者敗得最慘,兵最少者獲利最大。

  羅貫中最突出的成就,就是塑造出了永遠都光芒四射的典型人物。這些人物,幾百年來都活躍在中國的舞臺上,印在中國老百姓的心坎裏。

  情節曲折而新奇,語言個性化而凝練,也是羅貫中的歷史小說的一個特徵。

【人物生平】

寓居江南

  當元仁宗延祐年間,羅貫中父爲絲綢商人。元代中期,由於滅宋戰爭的創傷逐漸平息,社會的經濟、文化重心也開始由北方轉移到了南方。南宋的故都杭州不僅成爲人口雲集、商業發達的繁華城市,也成爲戲劇演出和“說話”藝術發展的重要中心。因此,不少北方的知識分子、“書會材人”,如關漢卿、鄭光祖等人,都先後搬遷到了杭州一帶。身爲小說兼雜劇作家的羅貫中,也必然受到這一社會潮流的影響,成爲這類南遷作家中的一個。7歲開始,他在私塾學四書五經。14歲時母親病故,於是輟學隨父親去蘇州、杭州一帶做生意。但是羅貫中對商業不感興趣,在父親的衕意下,他到慈溪隨當時的著名學者趙寶豐學習。羅貫中號“湖海散人”,這個稱號就寄寓着漫遊江湖、浪跡天涯的意味。大約在公元1345~1355年間,他來到了杭州。許多說話藝人在這裏說書,一些雜劇作家,也在這裏活動。羅貫中與志衕道合者爲友。加上他對民間文學又極其喜愛,到了這裏,自然不願離開遠去。

有志圖王

  元惠宗至正十六年(1356年),羅貫中辭別趙寶豐,“有志圖王”的羅貫中到農民起義軍張士誠幕府作賓。起事稱霸的張士誠是滅元功臣。第二年在羅貫中的建議下,張士誠打敗了朱元璋的部下康茂纔的進攻。衕年,張士誠的弟弟兵敗被元朝俘虜,張士誠只好投降。降元後,張士誠貪圖享樂。到至正二十三年,張士誠看到元朝沒落,又再次稱王。包括羅貫中在內的許多幕僚都建議暫緩稱王,但是不被採納。劉亮、魯淵等人紛紛離去,羅貫中自此對張士誠失去了信心,返回老家太原。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九月,不久,羅貫中也離開了張士誠,再次北上,到至正二十六年,羅貫中又回到了杭州。《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寫作,當在該年以後。這時,他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對歷史、對人生都有了比較成熟的看法,完全具備了創作《三國志通俗演義》的條件。到明太祖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羅貫中已寫了十二捲,之後捲數的寫作,是洪武四年以後的事了。

  在羅貫中寫作《三國志通俗演義》期間,施耐庵從蘇州遷移到興化,並在洪武三年逝世。爲了紀念他的師傅施耐庵,羅貫中在完成《三國志通俗演義》之後,決定加工、增補施氏的《水滸傳》。成書於洪武四年至十年之間。在加工、增補《水滸傳》的衕時,羅貫中繼續創作歷史演義系列作品。

發憤著書

  元朝末年,天下大亂,羣雄並起,他也曾參與其中。明人王圻在《稗史彙編》中,稱他是一位“有志圖王者,乃遇真主”,也就是看到天下將不免落到朱元璋手裏,纔不得已淡出江湖。不久,羅貫中遠走江南,流寓於江、浙一帶,以小說抒寫其“圖王”霸業之胸襟。圖王未果,發憤著書。

  不過,這也可能只是一個傳說。因爲清顧苓《塔影園集》捲四《跋水滸圖》記載“羅貫中客霸府張士誠”,這與“有志圖王者”的形象不符合。這兩則記載雖有矛盾的地方,但足以表明羅貫中在元末曾經想有所作爲,“傳神稗史”,只是在現實中失敗後無奈的選擇。

  明朝建立後,朱元璋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曾令各行省連試三年。由於曾與朱元璋爲敵,羅貫中不得不放棄了讀書人步入官場的機會。明洪武14年,羅貫中寫出了《三遂平妖傳》(20回本),此後,便一發而不可收,創作了《殘唐五代史演義傳》《隋唐志傳》等著作。

  有專家認爲,“有志圖王”的早期經歷與其晚年的特殊心境,是羅貫中偏好政治歷史題材小說,並在這類小說上取得藝術成功的關鍵。一是用三國故事作爲題材寫出了《三國演義》,一是用兼歷史與英雄傳奇品質的梁山好漢故事編輯《水滸傳》(通行的說法,比如說《中國文學史》贊衕由施耐庵原創、羅貫中編輯整理成書的說法)。

  羅貫中在創作完了這些作品以後,已是六十幾歲的老人了。他爲了出版這些作品,於洪武十三年左右從杭州來到了福建,因爲當時福建的建陽是出版業的中心之一。但是,羅貫中的這一目的未能實現。羅貫中的創作纔能是多方面的。他寫過樂府隱語和戲曲,但以小說成就爲主。關於他的小說,《西湖遊覽志餘》稱他“編撰小說數十種”,又相傳他寫過《十七史演義》。今存署名羅貫中的作品,除《三國志通俗演義》外,還有《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傳》和《三遂平妖傳》也和施耐庵一起編寫過《水滸傳》。

  這些作品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的成就最高。全書以宏大的結構描繪了三國時期複雜的政治軍事鬥爭,起自黃巾起義,終於西晉統一。作品譴責了統治者的殘暴和醜惡,反映了動亂時代人民的痛苦和對清明政治、對仁君的嚮往,體現了鮮明的“擁劉反曹”傾曏。《三國志通俗演義》“文不甚深、言不甚俗”,語言簡潔明快而又生動。它把歷史和文學自然結合,有現實的描繪,又充滿了浪漫主義的傳奇色彩。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現存最早刊本爲嘉靖本,最爲流行的本子是清代毛綸、毛宗崗父子的修改本。除小說創作外,賈仲明《錄鬼簿續編》說他“樂府隱語,極爲清新”。他現存戲曲作品有《趙太祖龍虎風雲會》雜劇。雜劇的基本思想和《三國志通俗演義》類似,描寫君臣之間的親密關係,並希望通過“正三綱、謹五常”來結束奸雄爭霸造成的悲慘局面。

  大約在公元1385~1388年間,羅貫中活了七十歲,在宋代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故裡廬陵(今江西吉安)逝世。

【後世紀念】

山東東平

  羅貫中紀念館坐落於山東省泰安市東平縣城新區羅莊村,佔地面積34400平方米,建築面積6700平方米,由曲阜古建築學院設計,仿明代建築風格而建,青磚灰瓦,雕樑畫棟。主體建築有貫中堂、水滸苑、三國苑、貫中居、羅園、碑廊等,紀念館外建有南北兩座羅貫中故裡牌坊,北牌坊雕繪三國故事,南牌坊雕繪水滸故事。兩座牌坊分別由學者馮其庸、歐陽中石題寫坊名。兩架牌坊均高16.6米,寬30米。

  紀念館主體建築貫中堂爲明代宮殿式風格,羅貫中鑄銅坐像,高2.7米,重1噸。兩側對聯“至聖尼山孔夫子,大賢東原羅貫中”。

山西清徐

  羅貫中紀念館山門爲仿古歇山式建築。門前有一對青雕石獅。門上懸掛有當代文化名人馮其庸先生手書“羅貫中紀念館”匾額,山門前廣場對面是一座金碧輝煌的五彩影壁,上嵌麒麟吐玉書琉璃浮雕。步入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花崗石雕羅貫中豎像。身高四米,其神態莊重深沉,兩目炯炯凝視遠方,氣宇軒昂,栩栩如生。雕像臺基高五米,三層漢白玉雕欄。大院中軸線有一塘碧水,清澈見底,魚嬉其中,橫跨碧池有一彩虹玉帶橋,漢白玉欄桿上雕有八對石獅,形神各異,憨態可掬。庭院東西各有三間廂房,西廂房爲中國羅貫中與《三國演義》研究資料中心,內存各種羅貫中著作的版本以及各種有關書籍、論文資料,東廂房爲羅貫中研究會辦公及接待賓客所用,也是文人墨客品茗弈棋、撰文尋雅之所在。

羅貫中的詩詞作品

雜劇·宋太祖龍虎風雲會

楔子 / (石守信引王全斌、潘美及二小卒俱戎裝上,詩雲)親統貔貅百萬兵,兜鍪日日侍承明。朝梁暮晉何時了,定許將軍見大平。下官姓石,雙名守信,大梁人氏。方今周世宗登基,四方擾攘,幹戈不息。爲我累建大功,升授馬步親軍都指揮使,統領着八十萬禁軍,得專徵伐。近奉聖旨,招募智勇之士,量纔授職。這一人乃王全斌,這一人乃潘美,見充帳前統製官,與我八拜兄弟,一衕調遣。兄弟,但有知識,當爲國引進咱。(王全斌雲)哥哥,今有馬軍副指揮使趙弘殷長男趙匡胤,文武全纔,智勇過人,少年遊歷關東關西,獨行千裡。若得此人統領軍馬,蕩除草寇,何愁天下不太平也。(石雲)兄弟,既有如此賢纔,何不早說?可備禮帛鞍馬,差人敬徵聘者。(王雲)差誰去請?(石雲)可就差統製官潘美走一遭去。左右,將禮幣鞍馬過來。(二卒捧段幣盔甲上,隨定潘美)(石雲)疾去早來者。(潘雲)得令。(下)(石唱)

三國演義 · 第二回 · 張翼德怒鞭督郵 何國舅謀誅宦豎

且說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官拜河東太守,自來驕傲。當日怠慢了玄德,張飛性發,便欲殺之。玄德與關公急止之曰;“他是朝廷命官,豈可擅殺?”飛曰:“若不殺這廝,反要在他部下聽令,其實不甘!二兄要便住在此,我自投別處去也!”玄德曰:“我三人義同生死,豈可相離?不若都投別處去便了。”飛曰:“若如此,稍解吾恨。” / 於是三人連夜引軍來投朱儁。俊待之甚厚,合兵一處,進討張寶。是時曹操自跟皇甫嵩討張梁,大戰於曲陽。這裏朱儁進攻張寶。張寶引賊衆八九萬,屯于山後。俊令玄德爲其先鋒,與賊對敵。張寶遣副將高升出馬搦戰,玄德使張飛擊之。飛縱馬挺矛,與升交戰,不數合,刺升落馬。玄德麾軍直衝過去。張寶就馬上披髮仗劍,作起妖法。只見風雷大作,一股黑氣,從天而降,黑氣中似有無限人馬殺來。玄德連忙回軍,軍中大亂。敗陣而歸,與朱儁計議。俊曰:“彼用妖術,我來日可宰豬羊狗血,令軍士伏于山頭;候賊趕來,從高坡上潑之,其法可解。”玄德聽令,撥關公、張飛各引軍一千,伏于山後高岡之上,盛豬羊狗血並穢物準備。次日,張寶搖旗擂鼓,引軍搦戰,玄德出迎。交鋒之際,張寶作法,風雷大作,飛砂走石,黑氣漫天,滾滾人馬,自天而下。玄德撥馬便走,張寶驅兵趕來。將過山頭,關、張伏軍放起號炮,穢物齊潑。但見空中紙人草馬,紛紛墜地;風雷頓息,砂石不飛。

三國演義 · 第三回 · 議溫明董卓叱丁原 饋金珠李肅說呂布

且說曹操當日對何進曰:“宦官之禍,古今皆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若欲治罪,當除元惡,但付一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料其必敗也。”何進怒曰:“孟德亦懷私意耶?”操退曰:“亂天下者,必進也。”進乃暗差使命,齎密詔星夜往各鎮去。 / 卻說前將軍、鰲鄉侯、西涼刺史董卓,先爲破黃巾無功,朝議將治其罪,因賄賂十常侍倖免;後又結托朝貴,遂任顯官,統西州大軍二十萬,常有不臣之心。是時得詔大喜,點起軍馬,陸續便行;使其婿中郎將牛輔守住陝西,自己卻帶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提兵望洛陽進發。

三國演義 · 第四回 · 廢漢帝陳留踐位 謀董賊孟德獻刀

且說董卓欲殺袁紹,李儒止之曰:“事未可定,不可妄殺。”袁紹手提寶劍,辭別百官而出,懸節東門,奔冀州去了。卓謂太傅袁隗曰:“汝侄無禮,吾看汝面,姑恕之。廢立之事若何?”隗曰:“太尉所見是也。”卓曰:“敢有阻大議者,以軍法從事!”羣臣震恐,皆雲一聽尊命。宴罷,卓問侍中周毖、校尉伍瓊曰:“袁紹此去若何?”周毖曰:“袁紹忿忿而去,若購之急,勢必爲變。且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倘收豪傑以聚徒衆,英雄因之而起,山東非公有也。不如赦之,拜爲一郡守,則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伍瓊曰:“袁紹好謀無斷,不足爲慮;誠不若加之一郡守,以收民心。”卓從之,即日差人拜袁爲渤海太守。 / 九月朔,請帝升嘉德殿,大會文武。卓拔劍在手,對衆曰:“天子闇弱,不足以君天下。今有策文一道,宜爲宣讀。”乃命李儒讀策曰:“孝靈皇帝,早棄臣民;皇帝承嗣,海內側望。而帝天資輕佻,威儀不恪,居喪慢惰:否德既彰,有忝大位。皇太后教無母儀,統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衆論惑焉。三綱之道,天地之紀,毋乃有闕?陳留王協,聖德偉懋,規矩肅然;居喪哀慼,言不以邪;休聲美譽,天下所聞,宜承洪業,爲萬世統。茲廢皇帝爲弘農王,皇太后還政,請奉陳留王爲皇帝,應天順人,以慰生靈之望。”李儒讀策畢,卓叱左右扶帝下殿,解其璽綬,北面長跪,稱臣聽命。又呼太后去服候敕。帝后皆號哭,羣臣無不悲慘。

三國演義 · 第五回 · 發矯詔諸鎮應曹公 破關兵三英戰呂布

卻說陳宮臨欲下手殺曹操,忽轉念曰:“我爲國家跟他到此,殺之不義。不若棄而他往。”插劍上馬,不等天明,自投東郡去了。操覺,不見陳宮,尋思:“此人見我說了這兩句,疑我不仁,棄我而去;吾當急行,不可久留。”遂連夜到陳留,尋見父親,備說前事;欲散家資,招募義兵。父言:“資少恐不成事。此間有孝廉衛弘,疏財仗義,其家鉅富;若得相助,事可圖矣。”操置酒張筵,拜請衛弘到家,告曰:“今漢室無主,董卓專權,欺君害民,天下切齒。操欲力扶社稷,恨力不足。公乃忠義之士,敢求相助!”衛弘曰:“吾有是心久矣,恨未遇英雄耳。既孟德有大志,願將家資相助。”操大喜;於是先發矯詔,馳報各道,然後招集義兵,豎起招兵白旗一面,上書“忠義”二字。不數日間,應募之士,如雨駢集。 / 一日,有一個陽平衛國人,姓樂,名進,字文謙,來投曹操。又有一個山陽鉅鹿人,姓李,名典,字曼成,也來投曹操。操皆留爲帳前吏。又有沛國譙人夏侯惇,字元讓,乃夏侯嬰之後;自小習槍棒;年十四從師學武,有人辱罵其師,惇殺之,逃於外方;聞知曹操起兵,與其族弟夏侯淵兩個,各引壯士千人來會。此二人本操之弟兄:操父曹嵩原是夏侯氏之子,過房與曹家,因此是同族。不數日,曹氏兄弟曹仁、曹洪各引兵千餘來助。曹仁字子孝,曹洪字子廉:二人弓馬熟嫺,武藝精通。操大喜,於村中調練軍馬。衛弘盡出家財,置辦衣甲旗幡。四方送糧食者,不計其數。

三國演義 · 第六回 · 焚金闕董卓行兇 匿玉璽孫堅背約

卻說張飛拍馬趕到關下,關上矢石如雨,不得進而回。八路諸侯,同請玄德、關、張賀功,使人去袁紹寨中報捷。紹遂移檄孫堅,令其進兵。堅引程普、黃蓋至袁術寨中相見。堅以杖畫地曰:“董卓與我,本無仇隙。今我奮不顧身,親冒矢石,來決死戰者,上爲國家討賊,下爲將軍家門之私;而將軍卻聽讒言,不發糧草,致堅敗績,將軍何安?”術惶恐無言,命斬進讒之人,以謝孫堅。 / 忽人報堅曰:“關上有一將,乘馬來寨中,要見將軍。”堅辭袁術,歸到本寨,喚來問時,乃董卓愛將李傕。堅曰:“汝來何爲?”傕曰:“丞相所敬者,惟將軍耳。今特使傕來結親:丞相有女,欲配將軍之子。”堅大怒,叱曰:“董卓逆天無道,蕩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謝天下,安肯與逆賊結親耶!吾不斬汝,汝當速去,早早獻關,饒你性命!倘若遲誤,粉骨碎身!”李傕抱頭鼠竄,回見董卓,說孫堅如此無禮。卓怒,問李儒。儒曰:“溫侯新敗,兵無戰心。不若引兵回洛陽,遷帝於長安,以應童謠。近日街市童謠曰: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臣思此言‘西頭一個漢’,乃應高祖旺於西都長安,傳一十二帝;‘東頭一個漢’,乃應光武旺於東都洛陽,今亦傳一十二帝。天運合回。丞相遷回長安,方可無虞。”卓大喜曰:“非汝言,吾實不悟。”遂引呂布星夜回洛陽,商議遷都。聚文武於朝堂,卓曰:“漢東都洛陽,二百餘年,氣數已衰。吾觀旺氣實在長安,吾欲奉駕西幸。汝等各宜促裝。”司徒楊彪曰:“關中殘破零落。今無故捐宗廟,棄皇陵,恐百姓驚動。天下動之至易,安之至難。望丞相鑑察。”卓怒曰:“汝阻國家大計耶?”太尉黃琬曰:“楊司徒之言是也。往者王莽篡逆,更始赤眉之時,焚燒長安,盡爲瓦礫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無一二。今棄宮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卓曰:“關東賊起,天下播亂。長安有崤函之險;更近隴右,木石磚瓦,剋日可辦,宮室營造,不須月餘。汝等再休亂言。”司徒荀爽諫曰:“丞相若欲遷都,百姓騷動不寧矣。”卓大怒曰:“吾爲天下計,豈惜小民哉!”即日罷楊彪、黃琬、荀爽爲庶民。卓出上車,只見二人望車而揖,視之,乃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也。卓問有何事,毖曰:“今聞丞相欲遷都長安,故來諫耳。”卓大怒曰:“我始初聽你兩個,保用袁紹;今紹已反,是汝等一黨!”叱武士推出都門斬首。遂下令遷都,限來日便行。李儒曰:“今錢糧缺少,洛陽富戶極多,可籍沒入官。但是袁紹等門下,殺其宗黨而抄其家貲,必得鉅萬。”卓即差鐵騎五千、遍行捉拿洛陽富戶,共數千家,插旗頭上大書“反臣逆黨”,盡斬於城外,取其金貲。

三國演義 · 第七回 · 袁紹磐河戰公孫 孫堅跨江擊劉表

卻說孫堅被劉表圍住,虧得程普、黃蓋、韓當三將死救得脫,折兵大半,奪路引兵回江東。自此孫堅與劉表結怨。 / 且說袁紹屯兵河內,缺少糧草。冀州牧韓馥,遣人送糧以資軍用。謀士逢紀說紹曰:“大丈夫縱橫天下,何待人送糧爲食!冀州乃錢糧廣盛之地,將軍何不取之?”紹曰:“未有良策。”紀曰:“可暗使人馳書與公孫瓚,令進兵取冀州,約以夾攻,瓚必興兵。韓馥無謀之輩,必請將軍領州事;就中取事,唾手可得。”紹大喜,即發書到瓚處。瓚得書,見說共攻冀州,平分其地,大喜,即日興兵。

三國演義 · 第八回 · 王司徒巧使連環計 董太師大鬧鳳儀亭

卻說蒯良曰:“今孫堅已喪,其子皆幼。乘此虛弱之時,火速進軍,江東一鼓可得。若還屍罷兵,容其養成氣力,荊州之患也。”表曰:“吾有黃祖在彼營中,實忍棄之?”良曰:“舍一無謀黃祖而取江東,有何不可?”表曰:“吾與黃祖心腹之交,舍之不義。”遂送桓階回營,相約以孫堅屍換黃祖。 / 孫策換回黃祖,迎接靈柩,罷戰回江東,葬父於曲阿之原。喪事已畢,引軍居江都,招賢納士,屈己待人,四方豪傑,漸漸投之。不在話下。

三國演義 · 第九回 · 除暴兇呂布助司徒 犯長安李傕聽賈詡

卻說那撞倒董卓的人,正是李儒。當下李儒扶起董卓,至書院中坐定,卓曰:“汝爲何來此?”儒曰:“儒適至府門,知太師怒入後園,尋問呂布。因急走來,正遇呂布奔走,雲:‘太師殺我!’儒慌趕入園中勸解,不意誤撞恩相。死罪!死罪!”卓曰:“叵耐逆賊!戲吾愛姬,誓必殺之!”儒曰:“恩相差矣。昔楚莊王絕纓之會,不究戲愛姬之蔣雄,後爲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今貂蟬不過一女子,而呂布乃太師心腹猛將也。太師若就此機會,以蟬賜布,布感大恩,必以死報太師。太師請自三思。”卓沉吟良久曰:“汝言亦是,我當思之。”儒謝而去。卓入後堂,喚貂蟬問曰:“汝何與呂布私通耶?”蟬泣曰:“妾在後園看花,呂布突至。妾方驚避,布曰:‘我乃太師之子,何必相避?’提戟趕妾至鳳儀亭。妾見其心不良,恐爲所逼,欲投荷池自盡,卻被這廝抱住。正在生死之間,得太師來,救了性命。”董卓曰:“我今將汝賜與呂布,何如?”貂蟬大驚,哭曰:“妾身已事貴人,今忽欲下賜家奴,妾寧死不辱!”遂掣壁間寶劍欲自刎。卓慌奪劍擁抱曰:“吾戲汝!”貂蟬倒於卓懷,掩面大哭曰:“此必李儒之計也!儒與布交厚,故設此計;故不顧惜太師體面與賤妾性命。妾當生噬其肉!”卓曰:“吾安忍舍汝耶?”蟬曰:“雖蒙太師憐愛,但恐此處不宜久居,必被呂布所害。”卓曰:“吾明日和你歸郿塢去,同受快樂,慎勿憂疑。”蟬方收淚拜謝。 / 次日,李儒入見曰:“今日良辰,可將貂蟬送與呂布。”卓曰:“布與我有父子之分,不便賜與。我只不究其罪。汝傳我意,以好言慰之可也。”儒曰:“太師不可爲婦人所惑。”卓變色曰:“汝之妻肯與呂布否?貂蟬之事,再勿多言;言則必斬!”李儒出,仰天嘆曰:“吾等皆死於婦人之手矣!”後人讀書至此。有詩嘆之曰:“司徒妙算託紅裙。不用幹戈不用兵。三戰虎牢徒費力,凱歌卻奏鳳儀亭。”

三國演義 · 第十回 · 勤王室馬騰舉義 報父仇曹操興師

卻說李、郭二賊欲弒獻帝。張濟、樊稠諫曰:“不可。今日若便殺之,恐衆人不服,不如仍舊奉之爲主,賺諸侯入關,先去其羽翼,然後殺之,天下可圖也。”李、郭二人從其言,按住兵器。帝在樓上宣諭曰:“王允既誅,軍馬何故不退?”李傕、郭汜曰:“臣等有功王室,未蒙賜爵,故不敢退軍。”帝曰:“卿欲封何爵?”李、郭、張、樊四人各自寫職銜獻上,勒要如此官品,帝只得從之。封李傕爲車騎將軍、池陽侯,領司隸校尉假節鉞,郭汜爲後將軍美陽侯假節鉞,同秉朝政;樊稠爲右將軍萬年侯,張濟爲驃騎將軍平陽侯,領兵屯弘農。其餘李蒙、王方等,各爲校尉。然後謝恩,領兵出城。又下令追尋董卓屍首,獲得些零碎皮骨,以香木雕成形體,安湊停當,大設祭祀,用王者衣冠棺槨,選擇吉日,遷葬郿塢。臨葬之期,天降大雷雨,平地水深數尺,霹靂震開其棺,屍首提出棺外。李傕候晴再葬,是夜又復如是。三次改葬,皆不能葬,零皮碎骨,悉爲雷火消滅。天之怒卓。可謂甚矣! / 且說李傕、郭汜既掌大權,殘虐百姓;密遣心腹侍帝左右,觀其動靜。獻帝此時舉動荊棘。朝廷官員,並由二賊升降。因採人望,特宣朱儁入朝封爲太僕,同領朝政。一日,人報西涼太守馬騰;幷州刺史韓遂二將引軍十餘萬,殺奔長安來,聲言討賊。原來二將先曾使人入長安,結連侍中馬宇、諫議大夫種邵、左中郎將劉範三人爲內應,共謀賊黨。三人密奏獻帝,封馬騰爲徵西將軍、韓遂爲鎮西將軍,各受密詔,併力討賊。當下李傕、郭汜、張濟、樊稠聞二軍將至,一同商議禦敵之策。謀士賈詡曰:“二軍遠來,只宜深溝高壘,堅守以拒之。不過百日,彼兵糧盡,必將自退,然後引兵追之,二將可擒矣。”李蒙、王方出曰:“此非好計。願借精兵萬人,立斬馬騰、韓遂之頭,獻於麾下。”賈詡曰:“今若即戰,必當敗績。”李蒙、王方齊聲曰:“若吾二人敗,情願斬首;吾若戰勝,公亦當輸首級與我。”詡謂李傕、郭汜曰:“長安西二百里周至山,其路險峻,可使張、樊兩將軍屯兵於此,堅壁守之;待李蒙、王方自引兵迎敵,可也。”李傕、郭汜從其言,點一萬五千人馬與李蒙、王方。二人欣喜而去,離長安二百八十里下寨。

三國演義 · 第十一回 · 劉皇叔北海救孔融 呂溫侯濮陽破曹操

卻說獻計之人,乃東海朐縣人,姓糜,名竺,字子仲。此人家世富豪,嘗往洛陽買賣,乘車而回,路遇一美婦人,來求同載,竺乃下車步行,讓車與婦人坐。婦人請竺同載。竺上車端坐,目不邪視。行及數里,婦人辭去;臨別對竺曰:“我乃南方火德星君也,奉上帝敕,往燒汝家。感君相待以禮,故明告君。君可速歸,搬出財物。吾當夜來。”言訖不見。竺大驚,飛奔到家,將家中所有,疾忙搬出。是晚果然廚中火起,盡燒其屋。竺因此廣捨家財,濟貧拔苦。後陶謙聘爲別駕從事。當日獻計曰:“某願親往北海郡,求孔融起兵救援;更得一人往青州田楷處求救:若二處軍馬齊來,操必退兵矣。”謙從之,遂寫書二封,問帳下誰人敢去青州求救。一人應聲願往。衆視之,乃廣陵人,姓陳,名登,字元龍。陶謙先打發陳元龍往青州去訖,然後命糜竺齎書赴北海,自己率衆守城,以備攻擊。 / 卻說北海孔融,字文舉,魯國曲阜人也,孔子二十世孫,泰山都尉孔宙之子。自小聰明,年十歲時,往謁河南尹李膺,閽人難之,融曰:“我係李相通家。”及入見,膺問曰:“汝祖與吾祖何親?”融曰:“昔孔子曾問禮於老子,融與君豈非累世通家?”膺大奇之。少頃,太中大夫陳煒至。膺指融曰:“此奇童也。”煒曰:“小時聰明,大時未必聰明。”融即應聲曰:“如君所言,幼時必聰明者。”煒等皆笑曰:“此子長成,必當代之偉器也。”自此得名。後爲中郎將,累遷北海太守。極好賓客,常曰:“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之願也。”在北海六年,甚得民心。當日正與客坐,人報徐州糜竺至。融請入見,問其來意,竺出陶謙書,言:“曹操攻圍甚急,望明公垂救。”融曰:“吾與陶恭祖交厚,子仲又親到此,如何不去?只是曹孟德與我無仇,當先遣人送書解和。如其不從,然後起兵。”竺曰:“曹操倚仗兵威,決不肯和。”融教一面點兵,一面差人送書。正商議間,忽報黃巾賊黨管亥部領羣寇數萬殺奔前來。孔融大驚,急點本部人馬,出城與賊迎戰。管亥出馬曰:“吾知北海糧廣,可借一萬石,即便退兵;不然,打破城池,老幼不留!”孔融叱曰:“吾乃大漢之臣,守大漢之地,豈有糧米與賊耶!”管亥大怒,拍馬舞刀,直取孔融,融將宗寶挺槍出馬;戰不數合,被管亥一刀,砍宗寶於馬下。孔融兵大亂,奔入城中。管亥分兵四面圍城,孔融心中鬱悶。糜竺懷愁,更不可言。次日,孔融登城遙望,賊勢浩大,倍添憂惱。忽見城外一人挺槍躍馬殺入賊陣,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直到城下,大叫“開門”。孔融不識其人,不敢開門。賊衆趕到壕邊,那人回身連搠十數人下馬,賊衆倒退,融急命開門引入。其人下馬棄槍,徑到城上,拜見孔融。融問其姓名,對曰:“某東萊黃縣人也,覆姓太史,名慈,字子義。老母重蒙恩顧。某昨自遼東回家省親,知賊寇城。老母說:‘屢受府君深恩,汝當往救。’某故單馬而來。”孔融大喜。原來孔融與太史慈雖未識面,卻曉得他是個英雄。因他遠出,有老母住在離城二十里之外,融常使人遺以粟帛;母感融德,故特使慈來救。

三國演義 · 第十二回 · 陶恭祖三讓徐州 曹孟德大戰呂布

曹操正慌走間,正南上一彪軍到,乃夏侯惇引軍來救援,截住呂布大戰。鬥到黃昏時分,大雨如注,各自引軍分散。操回寨,重賞典韋,加爲領軍都尉。 / 卻說呂布到寨,與陳宮商議。宮曰:“濮陽城中有富戶田氏,家僮千百,爲一郡之巨室;可令彼密使人往操寨中下書,言‘呂溫侯殘暴不仁,民心大怨。今欲移兵黎陽,止有高順在城內。可連夜進兵,我爲內應’。操若來,誘之入城,四門放火,外設伏兵。曹操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到此安能得脫也?”呂布從其計,密諭田氏使人徑到操寨。操因新敗,正在躊躇,忽報田氏人到,呈上密書雲:“呂布已往黎陽,城中空虛。萬望速來,當爲內應。城上插白旗,大書‘義’字,便是暗號。”操大喜曰:“天使吾得濮陽也!”重賞來人,一面收拾起兵。劉曄曰:“布雖無謀,陳宮多計。只恐其中有詐,不可不防。明公欲去,當分三軍爲三隊:兩隊伏城外接應,一隊入城,方可。”操從其言,分軍三隊,來至濮陽城下。

三國演義 · 第十三回 · 李傕郭汜大交兵 楊奉董承雙救駕

卻說曹操大破呂布於定陶,布乃收集敗殘軍馬於海濱,衆將皆來會集,欲再與曹操決戰,陳宮曰:“今曹兵勢大,未可與爭。先尋取安身之地,那時再來未遲。”布曰:“吾欲再投袁紹,何如?”宮曰:“先使人往冀州探聽消息,然後可去。”布從之。且說袁紹在冀州,聞知曹操與呂布相持,謀士審配進曰:“呂布,豺虎也:若得兗州,必圖冀州。不若助操攻之,方可無患。”紹遂遣顏良將兵五萬,往助曹操。細作探知這個消息,飛報呂布。布大驚,與陳宮商議。宮曰:“聞劉玄德新領徐州,可往投之。”布從其言,竟投徐州來。有人報知玄德。玄德曰:“布乃當今英勇之士,可出迎之。”糜竺曰:“呂布乃虎狼之徒,不可收留;收則傷人矣。”玄德曰:“前者非布襲兗州,怎解此郡之禍。今彼窮而投我,豈有他心!”張飛曰:“哥哥心腸忒好。雖然如此,也要準備。” / 玄德領衆出城三十里,接着呂布,並馬入城。都到州衙廳上,講禮畢,坐下。布曰:“某自與王司徒計殺董卓之後,又遭傕、汜之變,飄零關東,諸侯多不能相容。近因曹賊不仁,侵犯徐州,蒙使君力救陶謙,布因襲兗州以分其勢;不料反墮奸計,敗兵折將。今投使君,共圖大事,未審尊意如何?”玄德曰:“陶使君新逝,無人管領徐州,因令備權攝州事。今幸將軍至此,合當相讓”遂將牌印送與呂布。呂布卻待要接,只見玄德背後關、張二公各有怒色。布乃佯笑曰:“量呂布一勇夫,何能作州牧乎?”玄德又讓。陳宮曰:“強賓不壓主,請使君勿疑。”玄德方止。遂設宴相待,收拾宅院安下。次日,呂布回席請玄德,玄德乃與關、張同往。飲酒至半酣,布請玄德入後堂,關、張隨入。布令妻女出拜玄德。玄德再三謙讓。布曰:“賢弟不必推讓。”張飛聽了,瞋目大叱曰:“我哥哥是金枝玉葉,你是何等人,敢稱我哥哥爲賢弟!你來!我和你鬥三百合!”玄德連忙喝住,關公勸飛出。玄德與呂布陪話曰:“劣弟酒後狂言,兄勿見責。”布默然無語。須臾席散。布送玄德出門,張飛躍馬橫槍而來,大叫:“呂布!我和你並三百合!”玄德急令關公勸止。

三國演義 · 第十四回 · 曹孟德移駕幸許都 呂奉先乘夜襲徐郡

卻說李樂引軍詐稱李傕、郭汜,來追車駕,天子大驚。楊奉曰:“此李樂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樂親自出戰。兩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於馬下,殺散餘黨,保護車駕過箕關。太守張楊具粟帛迎駕於軹道。帝封張楊爲大司馬。楊辭帝屯兵野王去了。帝入洛陽,見宮室燒盡,街市荒蕪,滿目皆是蒿草,宮院中只有頹牆壞壁。命楊奉且蓋小宮居住。百官朝賀,皆立於荊棘之中。詔改興平爲建安元年。是歲又大荒。洛陽居民,僅有數百家,無可爲食,盡出城去剝樹皮、掘草根食之。尚書郎以下,皆自出城樵採,多有死於頹牆壞壁之間者。漢末氣運之衰,無甚於此。後人有詩嘆之曰: / “血流芒碭白蛇亡,赤幟縱橫遊四方。秦鹿逐翻興社稷,楚騅推倒立封疆。天子懦弱奸邪起,氣色凋零盜賊狂。看到兩京遭難處,鐵人無淚也悽惶!”

三國演義 · 第十五回 · 太史慈酣鬥小霸王 孫伯符大戰嚴白虎

卻說張飛拔劍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奪劍擲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縫;手足斷,安可續?’吾三人桃園結義,不求同生,但願同死。今雖失了城池家小,安忍教兄弟中道而亡?況城池本非吾有;家眷雖被陷,呂布必不謀害,尚可設計救之。賢弟一時之誤,何至遽欲捐生耶!”說罷大哭。關、張俱感泣。 / 且說袁術知呂布襲了徐州,星夜差人至呂布處,許以糧五萬斛、馬五百匹、金銀一萬兩、綵緞一千匹,使夾攻劉備。布喜,令高順領兵五萬襲玄德之後。玄德聞得此信,乘陰雨撤兵,棄盱眙而走,思欲東取廣陵。比及高順軍來,玄德已去。高順與紀靈相見,就索所許之物。靈曰:“公且回軍,容某見主公計之。”高順乃別紀靈回軍,見呂布具述紀靈語。布正在遲疑,忽有袁術書至。書意雲:“高順雖來,而劉備未除;且待捉了劉備,那時方以所許之物相送。”布怒罵袁術失信,欲起兵伐之。陳宮曰:“不可。術據壽春,兵多糧廣,不可輕敵。不如請玄德還屯小沛,使爲我羽翼。他日令玄德爲先鋒,那時先取袁術,後取袁紹,可縱橫天下矣。”布聽其言,令人齎書迎玄德回。卻說玄德引兵東取廣陵,被袁術劫寨,折兵大半。回來正遇呂布之使,呈上書札,玄德大喜。關、張曰:“呂布乃無義之人,不可信也。”玄德曰:“彼既以好情待我,奈何疑之!”遂來到徐州。布恐玄德疑惑,先令人送還家眷。甘、麋二夫人見玄德,具說呂布令兵把定宅門。禁諸人不得入;又常使侍妾送物,未嘗有缺。玄德謂關、張曰:“我知呂布必不害我家眷也。”乃入城謝呂布。張飛恨呂布,不肯隨往,先奉二嫂往小沛去了。玄德入見呂布拜謝。呂布曰:“我非欲奪城;因令弟張飛在此恃酒殺人,恐有失事,故來守之耳。”玄德曰:“備欲讓兄久矣。”布假意仍讓玄德。玄德力辭,還屯小沛住紮。關、張心中不忿。玄德曰:“屈身守分,以待天時,不可與命爭也。”呂布令人送糧米緞匹。自此兩家和好,不在話下。

三國演義 · 第十六回 · 呂奉先射戟轅門 曹孟德敗師淯水

卻說楊大將獻計欲攻劉備。袁術曰:“計將安出?”大將曰:“劉備軍屯小沛,雖然易取,奈呂布虎踞徐州,前次許他金帛糧馬,至今未與,恐其助備;今當令人送與糧食,以結其心,使其按兵不動,則劉備可擒。先擒劉備,後圖呂布,徐州可得也。”術喜,便具粟二十萬斛,令韓胤齎密書往見呂布。呂布甚喜,重待韓胤。胤回告袁術,術遂遣紀靈爲大將,雷薄、陳蘭爲副將,統兵數萬,進攻小沛。玄德聞知此信,聚衆商議。張飛要出戰。孫乾曰:“今小沛糧寡兵微,如何抵敵?可修書告急於呂布。”張飛曰:“那廝如何肯來!”玄德曰:“乾之言善。”遂修書與呂布。書略曰:“伏自將軍垂念,令備於小沛容身,實拜雲天之德。今袁術欲報私仇,遣紀靈領兵到縣,亡在旦夕,非將軍莫能救。望驅一旅之師,以救倒懸之急,不勝幸甚!”呂布看了書,與陳宮計議曰:“前者袁術送糧致書,蓋欲使我不救玄德也。今玄德又來求救。吾想玄德屯軍小沛,未必遂能爲我害;若袁術並了玄德,則北連泰山諸將以圖我,我不能安枕矣:不若救玄德。”遂點兵起程。 / 卻說紀靈起兵長驅大進,已到沛縣東南,紮下營寨。晝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設火鼓,震明天地。玄德縣中,止有五千餘人,也只得勉強出縣,佈陣安營。忽報呂布引兵離縣一里、西南上紮下營寨。紀靈知呂布領兵來救劉備,急令人致書於呂布,責其無信。布笑曰:“我有一計,使袁、劉兩家都不怨我。”乃發使往紀靈、劉備寨中,請二人飲宴。玄德聞布相請,即便欲往。關、張曰:“兄長不可去。呂布必有異心。”玄德曰:“我待彼不薄,彼必不害我。”遂上馬而行。關、張隨往,到呂布寨中,入見。布曰:“吾今特解公之危。異日得志,不可相忘!”玄德稱謝。布請玄德坐。關、張按劍立於背後。人報紀靈到,玄德大驚,欲避之。布曰:“吾特請你二人來會議,勿得生疑。”玄德未知其意,心下不安。

三國演義 · 第十七回 · 袁公路大起七軍 曹孟德會合三將

卻說袁術在淮南,地廣糧多,又有孫策所質玉璽,遂思僭稱帝號;大會羣下議曰:“昔漢高祖不過泗上一亭長,而有天下;今歷年四百,氣數已盡,海內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歸;吾效應天順人,正位九五。爾衆人以爲何如?”主簿閻象曰:“不可。昔周后稷積德累功,至於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猶以服事殷。明公家世雖貴,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此事決不可行。”術怒曰:“吾袁姓出於陳。陳乃大舜之後。以土承火,正應其運。又讖雲:代漢者,當塗高也。吾字公路,正應其讖。又有傳國玉璽。若不爲君,背天道也。吾意已決,多言者斬!”遂建號仲氏,立臺省等官,乘龍鳳輦,祀南北郊,立馮方女爲後,立子爲東宮。因命使催取呂布之女爲東宮妃,卻聞布已將韓胤解赴許都,爲曹操所斬,乃大怒;遂拜張勳爲大將軍,統領大軍二十餘萬,分七路徵徐州:第一路大將張勳居中,第二路上將橋蕤居左,第三路上將陳紀居右,第四路副將雷薄居左,第五路副將陳蘭居右,第六路降將韓暹居左,第七路降將楊奉居右。各領部下健將,剋日起行。命兗州刺史金尚爲太尉,監運七路錢糧。尚不從,術殺之。以紀靈爲七路都救應使。術自引軍三萬,使李豐、梁剛、樂就爲催進使,接應七路之兵。 / 呂布使人探聽得張勳一軍從大路徑取徐州,橋蕤一軍取小沛,陳紀一軍取沂都,雷薄一軍取琅琊,陳蘭一軍取碣石,韓暹一軍取下邳,楊奉一軍取浚山:七路軍馬,日行五十里,於路劫掠將來。乃急召衆謀士商議,陳宮與陳珪父子俱至。陳宮曰:“徐州之禍,乃陳珪父子所招,媚朝廷以求爵祿,今日移禍於將軍。可斬二人之頭獻袁術,其軍自退。”布聽其言,即命擒下陳珪、陳登。陳登大笑曰:“何如是之懦也?吾觀七路之兵,如七堆腐草,何足介意!”布曰:“汝若有計破敵、免汝死罪。”陳登曰:“將軍若用老夫之言,徐州可保無虞。”布曰:“試言之。”登曰:“術兵雖衆,皆烏合之師,素不親信;我以正兵守之,出奇兵勝之,無不成功。更有一計,不止保安徐州,並可生擒袁術。”布曰:“計將安出?”登曰:“韓暹、楊奉乃漢舊臣,因懼曹操而走,無家可依,暫歸袁術;術必輕之,彼亦不樂爲術用。若憑尺書結爲內應,更連劉備爲外合,必擒袁術矣。”布曰:“汝須親到韓暹、楊奉處下書。”陳登允諾。布乃發表上許都,並致書與豫州,然後令陳登引數騎,先於下邳道上候韓暹。暹退引兵至,下寨畢,登入見。暹問曰:“汝乃呂布之人,來此何干?”登笑曰:“某爲大漢公卿,何謂呂布之人?若將軍者,向爲漢臣,今乃爲叛賊之臣,使昔日關中保駕之功,化爲烏有,竊爲將軍不取也。且袁術性最多疑,將軍後必爲其所害。今不早圖,悔之無及!”暹嘆曰:“吾欲歸漢,恨無門耳。”登乃出布書。暹覽書畢曰:“吾已知之。公先回。吾與楊將軍反戈擊之。但看火起爲號,溫侯以兵相應可也。”登辭暹,急回報呂布。

三國演義 · 第十八回 · 賈文和料敵決勝 夏侯惇拔矢啖睛

卻說賈詡料知曹操之意,便欲將計就計而行,乃謂張繡曰:“某在城上見曹操繞城而觀者三日。他見城東南角磚土之色,新舊不等,鹿角多半毀壞,意將從此處攻進,卻虛去西北上積草,詐爲聲勢,欲哄我撤兵守西北,彼乘夜黑必爬東南角而進也。繡曰:“然則奈何?”詡曰:“此易事耳。來日可令精壯之兵,飽食輕裝,盡藏於東南房屋內,卻教百姓假扮軍士,虛守西北。夜間任他在東南角上爬城。俟其爬進城時,一聲炮響,伏兵齊起,操可擒矣。”繡喜,從其計。 / 早有探馬報曹操,說張繡盡撤兵在西北角上,吶喊守城,東南卻甚空虛。操曰:“中吾計矣!”遂命軍中密備鍬?爬城器具。日間只引軍攻西北角。至二更時分,卻領精兵於東南角上爬過壕去,砍開鹿角。城中全無動靜,衆軍一齊擁入。只聽得一聲炮響,伏兵四起。曹軍急退,背後張繡親驅勇壯殺來。曹軍大敗,退出城外,奔走數十里。張繡直殺至天明方收軍入城。曹操計點敗軍,折兵五萬餘人,失去輜重無數。呂虔、于禁俱各被傷。卻說賈詡見操敗走,急勸張繡遺書劉表,使起兵截其後路。表得書,即欲起兵。忽探馬報孫策屯兵湖口。蒯良曰:“策屯兵湖口,乃曹操之計也。今操新敗,若不乘勢擊之,後必有患。”表乃令黃祖堅守隘口,自己統兵至安衆縣截操後路;一面約會張繡。繡知表兵已起,即同賈詡引兵襲操。

三國演義 · 第十九回 · 下邳城曹操鏖兵 白門樓呂布殞命

卻說高順引張遼擊關公寨,呂布自擊張飛寨,關、張各出迎戰,玄德引兵兩路接應。呂布分軍從背後殺來,關、張兩軍皆潰,玄德引數十騎奔回沛城。呂布趕來,玄德急喚城上軍士放下吊橋。呂布隨後也到。城上欲待放箭,又恐射了玄德。被呂布乘勢殺入城門,把門將士,抵敵不住,都四散奔避。呂布招軍入城。玄德見勢已急,到家不及,只得棄了妻小,穿城而過,走出西門,匹馬逃難,呂布趕到玄德家中,糜竺出迎,告布曰:“吾聞大丈夫不廢人之妻子。今與將軍爭天下者,曹公耳。玄德常念轅門射戟之恩,不敢背將軍也。今不得已而投曹公,惟將軍憐之。”布曰:“吾與玄德舊交,豈忍害他妻子。”便令糜竺引玄德妻小,去徐州安置。布自引軍投山東兗州境上,留高順、張遼守小沛。此時孫乾已逃出城外。關、張二人亦各自收得些人馬,往山中住紮。 / 且說玄德匹馬逃難,正行間,背後一人趕至,視之乃孫乾也。玄德曰:“吾今兩弟不知存亡,妻小失散,爲之奈何?”孫乾曰:“不若且投曹操,以圖後計。”玄德依言,尋小路投許都。途次絕糧,嘗往村中求食。但到處,聞劉豫州,皆爭進飲食。一日,到一家投宿,其家一少年出拜,問其姓名,乃獵戶劉安也。當下劉安聞豫州牧至,欲尋野味供食,一時不能得,乃殺其妻以食之。玄值曰:“此何肉也?”安曰:“乃狼肉也。”玄德不疑,乃飽食了一頓,天晚就宿。至曉將去,往後院取馬,忽見一婦人殺於廚下,臂上肉已都割去。玄德驚問,方知昨夜食者,乃其妻之肉也。玄德不勝傷感,灑淚上馬。劉安告玄德曰:“本欲相隨使君,因老母在堂,未敢遠行。”玄德稱謝而別,取路出梁城。忽見塵頭蔽日,一彪大軍來到。玄德知是曹操之軍,同孫乾徑至中軍旗下,與曹操相見,具說失沛城、散二弟、陷妻小之事。操亦爲之下淚。又說劉安殺妻爲食之事,操乃令孫乾以金百兩往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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