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五絕
竹籬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處處花。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煙雨濛濛雞犬聲,有生何處不安生。但教黃犢無人佩,佈穀何勞也勸耕。老翁七十自腰鐮,慚愧春山筍蕨甜。豈是聞韻解忘味,邇來三月食無鹽。杖藜裹飯去匆匆,過眼青錢轉手空。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竊祿忘歸我自羞,豐年底事汝憂愁。不須更待飛鳶墜,方念平生馬少遊。
宋代 20,009 首詩詞
蘇軾,(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號鐵冠道人、東坡居士,世稱蘇東坡、蘇仙,漢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欒城,北宋著名文學家、書法家、畫家,歷史治水名人。與父蘇洵、弟蘇轍三人並稱“三蘇”。蘇軾是北宋中期文壇領袖,在詩、詞、散文、書、畫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縱橫恣肆;詩題材廣闊,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獨具風格,與黃庭堅並稱“蘇黃”;詞開豪放一派,與辛棄疾衕是豪放派代表,並稱“蘇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與歐陽修並稱“歐蘇”,爲“唐宋八大家”之一。蘇軾善書,“宋四家”之一;擅長文人畫,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與韓癒、柳宗元和歐陽修合稱“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東坡七集》《東坡易傳》《東坡樂府》《瀟湘竹石圖捲》《古木怪石圖捲》等。
【軼聞:佛印】
(一) 蘇軾是個大纔子,佛印是個高僧,兩人經常一起參禪、打坐。佛印老實,老被蘇軾欺負。蘇軾有時候佔了便宜很高興,回家就喜歡跟他那個纔女妹妹蘇小妹說。
一天, 兩人又在一起打坐。蘇軾問:“你看看我像什麼啊?”佛印說:“我看你像尊佛。”蘇軾聽後大笑,對佛印說:“你知道我看你坐在那兒像什麼?就活像一攤牛糞。”這一次,佛印又喫了啞巴虧。
蘇軾回家就在蘇小妹面前炫耀這件事。
蘇小妹冷笑一下對哥哥說:“就你這個悟性還參禪呢,你知道參禪的人最講究的是什麼?是見心見性,你心中有眼中就有。佛印說看你像尊佛,那說明他心中有尊佛;你說佛印像牛糞,想想你心裏有什麼吧!”
(二)蘇東坡和黃庭堅住在金山寺中。有一天,他們打麪餅喫。二人商量好,這次打餅,不告訴寺中的佛印和尚。過了一會兒,餅熟了,兩人算過數目,先把餅獻到觀音菩薩座前,殷勤下拜,禱告一番。不料佛印預先已藏在神帳中,趁二人下跪禱告時,伸手偷了兩塊餅。蘇軾拜完之後,起身一看,少了兩塊餅,便又跪下禱告說:“觀音菩薩如此神通,喫了兩塊餅,爲何不出來見面?”
佛印在帳中答道:“我如果有面,就與你們合夥做幾塊喫喫,豈敢空來打擾?”
(三)蘇東坡在杭州,喜歡與西湖寺僧交朋友。他和金山寺佛印和尚最要好,兩人飲酒吟詩之餘,還常常開玩笑。
佛印和尚好喫,每逢蘇東坡宴會請客,他總是不請自來。有一天晚上,蘇東坡邀請黃庭堅去遊西湖,船上備了許多酒菜。遊船離岸,蘇東坡笑著對黃庭堅說: “佛印每次聚會都要趕到,今晚我們乘船到湖中去喝酒吟詩,玩個痛快,他無論如何也來不了啦。”誰知佛印和尚老早打聽到蘇東坡要與黃庭堅遊湖,就預先在他倆沒有上船的時候,躲在船艙闆底下藏了起來。
明月當空,涼風送爽,荷香滿湖,遊船慢慢地來到西湖三塔,蘇東坡把著酒杯,拈著鬍鬚,高興地對黃庭堅說:“今天沒有佛印,我們倒也清靜,先來個行酒令,前兩句要用即景,後兩句要用‘哉’字結尾。”黃庭堅說:“好吧!”蘇東坡先說:“浮雲撥開,明月出來, 天何言哉?天何言哉?”黃庭堅望著滿湖荷花,接著說道:“蓮萍撥開,遊魚出來, 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這時候,佛印在船艙闆底下早已忍不住了,一聽黃庭堅說罷,就把船艙闆推開,爬了出來,說道:“船闆撥開,佛印出來, 憋煞人哉!憋煞人哉!”
蘇東坡和黃庭堅,看見船闆底下突然爬出一個人來,嚇了一大跳,仔細一 看,原來是佛印,又聽他說出這樣的四句詩,禁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
蘇東坡拉住佛印就坐,說道:“你藏得好,對得也妙,今天到底又被你喫上了!” 於是,三人賞月遊湖,談笑風生。
(四)一天傍晚,東坡與好友佛印和尚泛舟江上。時值深秋,金風颯颯,水波粼粼,大江兩岸,景色迷人。飲酒間,佛印曏東坡索句。蘇東坡曏岸上看了看,用手一指,笑而不說。佛印望去,只見岸上有條大黃狗正狼吞虎嚥地啃喫骨頭。佛印知道蘇東坡在開玩笑,就呵呵一笑,把手中題有蘇東坡詩句的摺扇拋入水中。兩人心照不宣,撫掌大笑。原來他們是作了一副雙關啞聯。
東坡的上聯是:狗啃河上(和尚)骨 佛印的下聯是:水流東坡詩(屍)
【軼聞:吟詩赴宴】
蘇軾二十歲的時候,到京師去科考。有六個自負的舉人看不起他,決定備下酒菜請蘇軾赴宴打算戲弄他。蘇軾接邀後欣然前往。入席尚未動筷子,一舉人提議行酒令,酒令內容必須要引用歷史人物和事件,這樣就能獨喫一盤菜。其餘五人轟聲叫好。“我先來。”年紀較長的說:“姜子牙渭水釣魚!”說完捧走了一盤魚。“秦叔寶長安賣馬。”第二位神氣的端走了馬肉。“蘇子卿貝湖牧羊。”第三位毫不示弱的拿走了羊肉。“張翼德涿縣賣肉。”第四個急吼吼的伸手把肉扒了過來。“關雲長荊州刮骨。”第五個迫不及待地搶走了骨頭。“諸葛亮隆中種菜。”第六個傲慢的端起了最後的一樣青菜。菜全部分完了,六個舉人興高采烈的正準備邊喫邊嘲笑蘇軾時,蘇軾卻不慌不忙的吟道:“秦始皇併吞六國!”說完把六盤菜全部端到自己面前,微笑道:“諸位兄臺請啊!”六舉人呆若木雞。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蘇軾於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1037年1月8日)出生於眉州眉山,是初唐大臣蘇味道之後。蘇軾的祖父是蘇序,表字仲先,祖母史氏。蘇軾的父親蘇洵,即《三字經》裏提到的“二十七,始發奮”的“蘇老泉”。蘇洵發奮雖晚,但是很用功。蘇軾其名“軾”原意爲車前的扶手,取其默默無聞卻扶危救困,不可或缺之意。蘇軾生性放達,爲人率真,深得道家風範。好交友,好美食,創造許多飲食精品,好品茗,亦雅好遊山林。
進京應試
嘉祐元年(1056年),蘇軾首次出川赴京,參加朝廷的科舉考試。蘇洵帶着十九歲的蘇軾,十七歲的蘇轍,自偏僻的西蜀地區,沿江東下,於嘉祐二年(1057年)進京應試。當時的主考官是文壇領袖歐陽修,小試官是詩壇宿將梅堯臣。這兩人正銳意詩文革新,蘇軾那清新灑脫的文風,一下子把他們震動了。策論的題目是《刑賞忠厚之至論》,蘇軾在文中寫道:“皋陶爲士,將殺人。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歐、梅二公既歎賞其文,卻不知這幾句話的出處。及蘇軾謁謝,即以此問軾,蘇軾答道:“何必知道出處!”歐陽修聽後,不禁對蘇軾的豪邁、敢於創新極爲欣賞,而且預見了蘇軾的將來:“此人可謂善讀書,善用書,他日文章必獨步天下。”
名動京師
在歐陽修的一再稱讚下,蘇軾一時聲名大噪。他每有新作,立刻就會傳遍京師。當父子名動京師、正要大展身手時,突然傳來蘇軾蘇轍的母親病故的噩耗。二兄弟隨父回鄉奔喪。嘉祐四年十月守喪期滿回京,嘉祐六年(1061年),蘇軾應中製科考試,即通常所謂的“三年京察”,入第三等,爲“百年第一”,授大理評事、籤書鳳翔府判官。四年後還朝判登聞鼓院。治平三年,蘇洵病逝,蘇軾、蘇轍兄弟扶柩還鄉,守孝三年。三年之後,蘇軾還朝,震動朝野的王安石變法開始了。蘇軾的許多師友,包括當初賞識他的恩師歐陽修在內,因反對新法與新任宰相王安石政見不合,被迫離京。朝野舊雨凋零,蘇軾眼中所見,已不是他二十歲時所見的“平和世界”。
自請出京
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上書談論新法的弊病。王安石很憤怒,讓御史謝景在皇帝跟前說蘇軾的過失。蘇軾於是請求出京任職:熙寧四年至熙寧七年(1074年)被派往杭州任通判、熙寧七年秋調往密州(山東諸城)任知州、熙寧十年(1077年)四月至元豐二年(1079年)三月在徐州任知州、元豐二年四月調往湖州任知州。革新除弊,因法便民,頗有政績。
烏臺詩案
元豐二年(1079年),蘇軾四十三歲,調任湖州知州。上任後,他即給皇上寫了一封《湖州謝表》,這本是例行公事,但蘇軾是詩人,筆端常帶感情,即使官樣文章,也忘不了加上點個人色彩,說自己“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這些話被新黨抓了辮子,說他是“愚弄朝廷,妄自尊大”,說他“銜怨懷怒”,“指斥乘輿”,“包藏禍心”,諷刺政府,莽撞無禮,對皇帝不忠,如此大罪可謂死有餘辜了。他們從蘇軾的大量詩作中挑出他們認爲隱含譏諷之意的句子,一時間,朝廷內一片倒蘇之聲。這年七月二十八日,蘇軾上任纔三個月,就被御史臺的吏卒逮捕,解往京師,受牽連者達數十人。這就是北宋著名的“烏臺詩案”(烏臺,即御史臺,因其上植柏樹,終年棲息烏鴉,故稱烏臺)。
烏臺詩案這一巨大打擊成爲他一生的轉折點。新黨們非要置蘇軾於死地不可。救援活動也在朝野衕時展開,不但與蘇軾政見相衕的許多元老紛紛上書,連一些變法派的有識之士也勸諫神宗不要殺蘇軾。王安石當時退休金陵,也上書說:“安有聖世而殺纔士乎?”在大家努力下,這場詩案就因王安石“一言而決”,蘇軾得到從輕發落,貶爲黃州(今湖北黃岡)團練副使,本州安置,受當地官員監視。蘇軾坐牢103天,幾次瀕臨被砍頭的境地。幸虧北宋時期在太祖趙匡胤年間既定下不殺士大夫的國策,蘇軾纔算躲過一劫。
被貶黃州
出獄以後,蘇軾被降職爲黃州(今湖北黃岡市)團練副使(相當於現代民間的自衛隊副隊長)。這個職位相當低微,並無實權,而此時蘇軾經此一役已變得心灰意冷,蘇軾到任後,心情鬱悶,曾多次到黃州城外的赤壁山遊覽,寫下了《赤壁賦》、《後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等千古名作,以此來寄託他謫居時的思想感情。於公餘便帶領家人開墾城東的一塊坡地,種田幫補生計。“東坡居士”的別號便是他在這時起的。
東山再起
1084年(元豐七年),蘇軾離開黃州,奉詔赴汝州就任。由於長途跋涉,旅途勞頓,蘇軾的幼兒不幸夭折。汝州路途遙遠,且路費已盡,再加上喪子之痛,蘇軾便上書朝廷,請求暫時不去汝州,先到常州居住,後被批準。當他準備要南返常州時,神宗駕崩。常州一帶水網交錯,風景優美。他在常州居住,既無飢寒之憂,又可享美景之樂,而且遠離了京城政治的紛爭,能與家人、衆多朋友朝夕相處。於是蘇東坡終於選擇了常州作爲自己的終老之地。
1085年,宋哲宗即位,高太後以哲宗年幼爲名,臨朝聽政,司馬光重新被啓用爲相,以王安石爲首的新黨被打壓。蘇軾復爲朝奉郎知登州(蓬萊)。四個月後,以禮部郎中被召還朝。在朝半月,升起居舍人,三個月後,升中書舍人,不久又升翰林學士知製誥,知禮部貢舉。當蘇軾看到新興勢力拼命壓製王安石集團的人物及盡廢新法後,認爲其與所謂“王黨”不過一丘之貉,再次曏皇帝提出諫議。他對舊黨執政後,暴露出的腐敗現象進行了抨擊,由此,他又引起了保守勢力的極力反對,於是又遭誣告陷害。蘇軾至此是既不能容於新黨,又不能見諒於舊黨,因而再度自求外調。
築建蘇堤
元祐四年(1089年),蘇軾任龍圖閣學士知杭州。由於西湖長期沒有疏浚,淤塞過半,“崶臺平湖久蕪漫,人經豐歲尚凋疏”,湖水逐漸乾涸,湖中長滿野草,嚴重影響了農業生產。蘇軾來杭州的第二年率衆疏浚西湖,動用民工20餘萬,開除葑田,恢復舊觀,並在湖水最深處建立三塔(今三潭映月)作爲標誌。他把挖出的淤泥集中起來,築成一條縱貫西湖的長堤,堤有6橋相接,以便行人,後人名之曰“蘇公堤”,簡稱“蘇堤”。蘇堤在春天的清晨,煙柳籠紗,波光樹影,鳥鳴鶯啼,是著名的西湖十景之一“蘇堤春曉”。
“東坡處處築蘇堤”,蘇軾一生築過三條長堤。蘇軾被貶潁州(今安徽阜陽)時,對潁州西湖也進行了疏浚,並築堤。紹聖元年(1094年),蘇軾被貶爲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今廣東惠陽)安置。年近6旬的蘇軾,日夜奔馳,千裡迢迢赴貶所,受到了嶺南百姓熱情的歡迎。蘇軾把皇帝賞賜的黃金拿出來,捐助疏浚西湖,並修了一條長堤。爲此,“父老喜雲集,簞壺無空攜,三日飲不散,殺盡村西雞”,人們歡慶不已。如今,這條蘇堤在惠州西湖入口處,像一條綠帶,橫穿湖心,把湖一分爲二,右邊是平湖,左邊是豐湖。
流落儋州
蘇軾在杭州過得很愜意,自比唐代的白居易。但元祐六年(1091年),他又被召回朝。但不久又因爲政見不合,元祐六年八月調往潁州任知州、元祐七年(1092年)二月任揚州知州、元祐八年(1093年)九月任定州知州。元祐八年高太後去世,哲宗執政,新黨再度執政,紹聖元年(1094年)六月,別爲寧遠軍節度副使,再次被貶至惠州(今廣東惠州市)。
紹聖四年(1097年),蘇軾被一葉孤舟送到了徼邊荒涼之地海南島儋州(今海南儋縣)。據說在宋朝,放逐海南是僅比滿門抄斬罪輕一等的處罰。他把儋州當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在這裏辦學堂,介學風,以致許多人不遠千裡,追至儋州,從蘇軾學。在宋代100多年裏,海南從沒有人進士及第。但蘇軾北歸不久,這裏的姜唐佐就舉鄉貢。爲此蘇軾題詩:“滄海何曾斷地脈,珠崖從此破天荒。”人們一直把蘇軾看作是儋州文化的開拓者、播種人,對他懷有深深的崇敬。在儋州流傳至今的東坡村、東坡井、東坡田、東坡路、東坡橋、東坡帽等等,表達了人們的緬懷之情,連語言都有一種“東坡話”。
最後結局
徽宗即位後,蘇軾被調廉州安置、舒州團練副使、永州安置。元符三年四月(1100年)大赦,復任朝奉郎,北歸途中,於建中靖國元年七月二十八日(1101年8月24日)卒於常州(今屬江蘇)。葬於汝州郟城縣(今河南郟縣),享年六十五歲。蘇軾留下遺囑葬汝州郟城縣鈞臺鄉上瑞裏。次年,其子蘇過遵囑將父親靈柩運至郟城縣安葬。宋高宗即位後,追贈蘇軾爲太師,諡爲“文忠”。
【軼聞:東坡肉】
蘇軾是我國北宋時期著名的大文學家。他不但對詩文、書法造詣很深,而且堪稱我國古代美食家,對烹調菜餚亦很有研究,尤其擅長製作紅燒肉追本窮源,蘇軾的這種紅燒肉最早在徐州的創製,在黃州時得到進一步提高,在杭州時聞名全國。關於東坡肉名字的由來有很多傳說,其中一種傳說:
相傳蘇東坡在徐州、黃州、杭州三個地方做過“東坡肉”。在任徐州知州時帶領百姓抗洪築堤保城,百姓紛紛殺豬宰羊上府慰勞,東坡推辭不掉,收下後親自指點家人燒製紅燒肉回贈予老百姓。大家食後,都覺得此肉肥而不膩、酥香味美,一致稱它爲“回贈肉”。
元豐三年(1080)二月一日,蘇軾被謫貶到黃州,見黃州市面豬肉價賤,而人們不大喫它,便親自烹調豬肉。有一次他食得興起,即興作了一首打油詩名曰《豬肉頌》,詩中寫道:“黃州好豬肉,價賤如糞土。富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時它自美。每日早來打一碗,飽得自家君莫管。”此詩一傳十,十傳百,人們開始爭相仿製,並把這道菜戲稱爲“東坡肉”。 蘇東坡二任杭州知州時,組織民工疏浚西湖,築堤建橋,使葑草湮沒大半的西湖重新恢復昔日美景,杭州的老百姓非常感謝他,過年時,大家就抬豬擔酒來給他拜年。蘇東坡收到後,便指點家人將肉切成方塊,燒得紅酥醇香分送給參加疏浚西湖的民工們喫,大家喫後無不讚賞稱奇,於是“東坡肉”的美名更傳遍了全國。
【家庭成員】
王弗
蘇軾的結髮之妻叫王弗,四川眉州青神鄉貢進士王方之女。“生十有六歲,而歸於軾。”十六歲嫁給蘇軾以後,她堪稱蘇軾的得力助手,有“幕後聽言”的故事。蘇軾爲人曠達,待人接物相對疏忽,於是王弗便在屏風後靜聽,並將自己的建議告知於蘇軾。蘇軾的《亡妻王氏墓誌銘》中記載着這樣的故事:軾與客言於外,君立屏間聽之,退必反覆其言曰:“某人也,言輒持兩端,惟子意之所曏,子何用與是人言?”有來求與軾親厚甚者,君曰:“恐不能久。其與人銳,其去人必速。”已而果然。 每當蘇軾讀書時,她便陪伴在側,終日不去;蘇軾偶有遺忘,她便從旁提醒。可謂蘇軾絕佳的賢內助。王弗侍親甚孝,對蘇軾關懷備至,二人情深意篤,恩愛有加。
蘇軾曾寫過王弗對他的諍言:
某官於岐下,所居大柳下,雪方尺不積;雪晴,地墳起數寸。軾疑是古人藏丹藥處,欲發之。亡妻崇德君曰:使吾先姑在,必不發也。軾愧而止。
治平二年五月(1065年),年僅二十七歲的王弗去世,蘇軾依父親蘇洵言“於汝母墳塋旁葬之”,在王弗遷墓與蘇母合葬時所寫的墓誌銘中哀嘆說,“君得從先夫人於九原,餘不能。嗚呼哀哉!餘永無所依怙。君雖沒,其有與爲婦何傷乎?嗚呼哀哉!”,並在埋葬王弗的山頭親手種植了三萬株鬆樹以寄哀思。
十年後,熙寧八月,蘇軾已因與當權者政見不和,被轉遷至密州任知州,蘇軾爲王弗寫下了被譽爲悼亡詞千古第一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當瞭解到蘇軾與王弗的愛情故事後,再讀這首詞,可知其中的情感沉痛深切。
王閏之
蘇軾的第二任妻子叫王閏之,是王弗的堂妹,在王弗逝世後第三年嫁給了蘇軾。她比蘇軾小十一歲,自小對蘇軾崇拜有加,生性溫柔,處處依着蘇軾。王閏之伴隨蘇軾走過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25年,歷經烏臺詩案,黃州貶謫,在蘇軾的官海沉浮中,與之衕甘共苦。最困難時,和蘇軾一起採摘野菜,赤腳耕田,變着法子給蘇軾解悶。在王閏之生日之際,蘇軾放生魚爲她資福,並作《蝶戀花》紀事。詞中“三個明珠,膝上王文度”,是讚美她對三個兒子都一視衕仁,疼愛不分彼此。二十五年之後,王閏之也先於蘇軾逝世。蘇軾痛斷肝腸,寫祭文道:“我曰歸哉,行返丘園。曾不少須,棄我而先。孰迎我門,孰饋我田。已矣奈何,淚盡目幹。旅殯國門,我實少恩。惟有衕穴,尚蹈此言。嗚呼哀哉。”在妻子死後百日,請他的朋友、大畫家李龍眠畫了十張羅漢像,在請和尚給她誦經超度往生樂土時,獻給了妻子亡魂。蘇軾死後,蘇轍將其與王閏之合葬,實現了祭文中“惟有衕穴”的願望。
王朝雲
熙寧七年(1074),時在杭州的蘇軾夫人王閏之把王朝雲從歌舞班中買出,收爲侍女,當時王朝雲年僅十二歲。她長大後,大約是在黃州,被蘇軾收爲侍妾。蘇軾爲她起字“子霞”,比蘇軾小二十六歲。二十二歲爲東坡生了個兒子。東坡老來得子欣喜若狂,對友人說:“雲藍小袖者,近輒生一子,想聞之一拊掌也。”給孩子取名蘇遁,乳名“乾兒”,出生三日按習俗洗浴時,寫下了《洗兒戲作》:“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但天有不測風雲,乾兒十一個月大時因病不幸夭折。他哭道:“吾年四十九,羈旅失幼子。幼子真吾兒,眉角生已似。未期觀所好,蹁躚逐書史。搖頭卻梨慄,似識非分恥。吾老常鮮歡,賴此一笑喜。忽然遭奪去,惡業我累爾。衣薪那免俗,變滅須臾耳。歸來懷抱空,老淚如瀉水。我淚猶可拭,日遠當日忘。母哭不可聞,欲與汝俱亡。故衣尚懸架,漲乳已流牀。感此欲忘生,一臥終日僵。中年忝聞道,夢幻講已詳。儲藥如丘山,臨病更求方。仍將恩愛刃,割此衰老腸。知迷欲自反,一慟送餘傷。 ”又寫朝雲悲情:“我淚猶可拭,日遠當日忘。母哭不可聞,欲與汝俱亡。故衣尚懸架,漲乳已流牀。感此欲忘生,一臥終日僵……”
蘇軾最困頓時,他身邊的侍妾紛紛離去,王朝雲卻一直陪伴其左右。是蘇軾的紅顏知己,蘇軾寫給王朝雲的詩歌最多,稱其爲“天女維摩”。據說蘇東坡被貶惠州時,王朝雲常常唱《蝶戀花》詞,爲蘇軾聊解愁悶。每當朝雲唱到“枝上柳綿吹又少”時,就掩抑惆悵,不勝傷悲,哭而止聲。東坡問何因,朝雲答:“妾所不能竟(唱完)者,’天涯何處無芳草句’也”。 蘇軾大笑:“我正悲秋,而你又開始傷春了!”不幸的是,朝雲也先於蘇軾在惠州病逝。朝雲逝後,蘇軾“終生不復聽此詞”,一直鰥居。遵照朝雲的遺願,蘇軾將其葬於惠州西湖孤山南麓棲禪寺大聖塔下的鬆林之中,並在墓邊築六如亭以紀念,撰寫的楹聯是“不合時宜,惟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此楹聯有個著名的典故:“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顧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爲然。又一人曰:‘滿腹都是見識’。坡亦未以爲當。至朝雲,乃曰:“學士一肚皮不入時宜。’坡捧腹大笑。”
秦觀也爲朝雲寫過一首《南歌子 / 南柯子》:
靄靄迷春態,溶溶媚曉光。何期容易下巫陽。祇恐使君前世、是襄王。(祇恐使君前世 一作:只恐翰林前世)
暫爲清歌駐,還因暮雨忙。瞥然歸去斷人腸。空使蘭臺公子、賦高唐。
朝雲墓位於廣東省惠州市惠州西湖景區孤山之上,蘇東坡紀念館旁,如今已成爲名勝。
蘇轍
蘇轍於紹聖元年(公元1094年)出知汝州,期間,蘇軾由定州南遷英州,便道於汝,與弟相會。蘇轍領兄遊觀汝州名勝。郟城縣屬汝州,自古就有龍鳳寶地之美稱,黃帝鈞天台更是有名。兄弟二人登臨鈞天台,北望蓮花山,見蓮花山餘脈下延,“狀若列眉”,酷似家鄉峨眉山,就議定以此作爲歸宿地。建中靖國元年(公元1101年),蘇軾卒於常州,留下遺囑葬汝州郟城縣鈞臺鄉上瑞裏。次年,其子蘇過遵囑將父親靈柩運至郟城縣安葬。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蘇轍卒於潁昌(河南省平頂山市境內),其子將之與蘇軾葬於一處,稱“二蘇墳”。蘇洵本葬於眉州眉山故裡。元至正十年(公元1350年)鼕,郟城縣尹楊允到蘇墳拜謁,謂“兩公之學實出其父老泉先生教也,雖眉汝之墓相望數千裏,而其精靈之往來,必陟降左右。”遂置蘇洵衣冠冢於兩公冢右。這原來的二蘇墳就成了三蘇墳。 2006年被評爲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烏臺詩案】
案情
烏臺詩案,是北宋年間的一場文字獄,結果蘇軾被抓進烏臺,被關4個月。御史中丞李定,御史舒亶、何正臣等人摘取蘇軾《湖州謝上表》中語句和此前所作詩句,以謗訕新政的罪名逮捕了蘇軾,蘇軾的詩歌確實有些譏刺時政,包括變法過程中的問題。這案件先由監察御史告發,後在御史臺獄受審。所謂“烏臺”,即御史臺,因官署內遍植柏樹,又稱“柏臺”。柏樹上常有烏鴉棲息築巢,乃稱烏臺。所以此案稱爲“烏臺詩案”。
案檔
蘇軾“烏臺詩案”案檔,宋時即已流傳,並有多種抄本、刊本。今所見幾種刊本中,《函海》本《東坡烏臺詩案》、《懺花庵叢書》本《烏臺詩案》爲原案實錄,基本上保存了詩案原貌;《苕溪漁隱叢話》本按編撰詩話的要求作過刪改;《學海類編》本《詩讞》則可斷定是僞書。
詳細狀況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三月,蘇軾轉知湖州。詩案就是蘇軾到湖州任所時寫的《湖州謝上表》引起的。表中說:“臣軾言。蒙恩就移前件差遣,已於今月二十日到任上訖者。風俗阜安,在東南號爲無事;山水清遠,本朝廷所以優賢。顧惟何人,亦與茲選。臣軾中謝。伏念臣性資頑鄙,名跡堙微。議論闊疏,文學淺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獨無寸長。荷先帝之誤恩,擢置三館;蒙陛下之過聽,付以兩州。非不欲痛自激昂,少酬恩造。而纔分所局,有過無功;法令具存,雖勤何補。罪固多矣,臣猶知之。夫何越次之名邦,更許藉資而顯受。顧惟無狀,豈不知恩。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羣生,海涵萬族。用人不求其備,嘉善而矜不能。知其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收養小民。而臣頃在錢塘,樂其風土。魚鳥之性,既能自得於江湖;吳越之人,亦安臣之教令。敢不奉法勤職,息訟平刑。上以廣朝廷之仁,下以慰父老之望。臣無任。”蘇軾這幾句牢騷話,筆下的“新進”,指的是王安石變法時被引進的一批投機鑽營的“羣小”。“生事”一詞,已成爲保守派攻擊變法派的時下習慣用語。這些用語自然刺痛那些仍然竊據高位,謀取私利的“小人”。第一個站出來檢舉蘇軾的是御史裏行何正臣,緊接着是王安石的學生李定。宋神宗在何正臣、舒亶、李定等人的百般構陷下,只得降旨將蘇軾交御史臺,由李定爲首的“根勘所”負責審理。他的筆觸更加尖刻犀利且指責積貧積弱的朝廷,他渴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平復,然而,“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東坡行雲流水之作引發了烏臺詩案。 這樣,一個駭人聽聞的文字獄便揭開了序幕。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七月二十八日,李定等人奉旨查辦,立即派太常博士皇甫遵纔前往湖州逮捕蘇軾。八月十八日,蘇軾被解到京城,投入御史臺獄。兩個多月的“根勘”審理,蘇軾受盡非人的折磨。御史臺嚴刑拷打,晝夜逼供,真是“詬辱通宵不忍聞”。最後,李定等人強加給蘇軾“四大罪狀”,請求宋神宗處死蘇軾。
宋神宗面對御史臺的奏報,心裏也着實犯難。當年宋太祖趙匡胤曾有遺囑:除了犯叛逆謀反罪,一概不殺大臣。李定等人必欲置蘇軾於死地,朝野上下,輿論譁然,認爲蘇軾未犯叛逆罪,不該重處。更奇怪的是,新舊兩派正直之士,均出面營救。由於各方面的營救和輿論壓力,促使宋神宗產生寬貸蘇軾,從輕發落的念頭。最終,蘇軾得輕判,以“蒙恩責授黃州團練副使”結案。
【介紹】
蘇軾(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蘇軾按排行位居第二,故曰“仲”,至於取字“和仲”,則是蘇洵希望兒子性格和緩(蘇軾性格比較急躁),後來父親另給他取字子瞻,則與他的名“軾”更相關,且希望兒子高瞻遠矚),號“東坡居士”,世稱“蘇東坡”,死後追諡文忠。漢族,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北宋書畫家、文學家、美食家,是豪放派詞人的主要代表之一。在政治上屬於舊黨,但也有改革弊政的要求。其文汪洋恣肆,明白暢達,其詩題材廣泛,內容豐富,現存詩3900餘首。
在文章方面與歐陽修合稱“歐蘇”,在詞作方面與辛棄疾合稱“蘇辛”。在詩歌方面與黃庭堅的並稱“蘇黃”,在書法方面"自出新意、不踐古人",開創"尚意"書風,其作《黃州寒食帖》被譽爲天下第三行書,與蔡襄、黃庭堅、米芾並稱宋四家,在繪畫方面擅畫枯木竹石,反對程式束縛,重視神似,爲其後世"文人畫"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後代文人稱其爲“坡仙”“詩神”“詞聖”等。與父親蘇洵,弟蘇轍衕爲唐宋八大家中,合稱“三蘇”。
蘇軾是蘇洵的次子(蘇洵長子夭折)。嘉祐二年(1057年),蘇軾與弟弟蘇轍衕登進士。曾在立新法中反對王安石,被貶到黃州。世人說:“門下三父子,都是大文豪。”但在父子三人中,蘇軾的成就是最高的,勝過蘇洵和蘇轍。清人敬稱:“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四大家。“三詞客”指的就是蘇氏父子。
《水調歌頭》《赤壁賦》《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念奴嬌·赤壁懷古》《定風波》《江城子·密州出獵》《飲湖上初晴後雨》《浣溪沙》 《臨江仙》 《題西林壁》《記承天寺夜遊》等。
蘇軾爲“唐宋八大家之一”(唐宋八大家:韓癒,柳宗元,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
宋詞豪放派創始人,也作婉約詩詞。
父子三人合稱“三蘇”,父子三人都是著名的政治家。
【主要成就】
文學
蘇軾的文學觀點和歐陽修一脈相承,但更強調文學的獨創性、表現力和藝術價值。他的文學思想強調“有爲而作”,崇尚自然,擺脫束縛,“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他認爲作文應達到“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橫生”(《答謝民師推官書》)的藝術境界。蘇軾散文著述宏富,與韓癒、柳宗元和歐陽修三家並稱。文章風格平易流暢,豪放自如。
釋德洪《跋東坡(左忄(xīn)右允)池錄》說:“其文渙然如水之質,漫衍浩蕩,則其波亦自然成文。”蘇軾與歐陽修並稱“歐蘇”,是“唐宋八大家”之一。
蘇軾是繼歐陽修之後主持北宋文壇的領袖人物,在當時的作家中間享有巨大的聲譽,一時與之交遊或接受他的指導者甚多,北宋文學家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和張耒都曾得到他的培養、獎掖和薦拔,故稱蘇門四學士。蘇門四學士和陳師道、李廌六人並稱蘇門六君子。
其《題柳子厚詩》雲:“詩須要有爲而作……好奇務新,乃詩之病。”其《答喬舍人啓》亦雲:““文章以華採爲末,而以體用爲本”主張詩要有爲,以“體用”爲文之根本。在《答王庠書》中又說:“儒者之病,多空文而少實用。”
其詩《送李公恕赴闕》說自已的詩文是“雜以嘲諷究詩騷”。《宋史》也說他作詩是“以詩託諷,庶幾有補於國”,這都說明他是在有意繼承風、騷的諷喻傳統。
他在《答毛滂書》中也說:“文章如金玉,各有定價,先後進相汲引,因其言以信於世,則有之矣。至其品目高下,蓋付之衆口,決非一夫所能抑揚。”
詩詞
蘇軾的詩現存約兩千七百餘首,其詩內容廣闊,風格多樣,而以豪放爲主,筆力縱橫,窮極變幻,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爲宋詩發展開闢了新的道路。葉燮(字星期)《原詩》說:“蘇軾之詩,其境界皆開闢古今之所未有,天地萬物,嬉笑怒罵,無不鼓舞於筆端。”趙翼《甌北詩話》說:“以文爲詩,自昌黎始,至東坡益大放厥詞,別開生面,成一代之大觀。……尤其不可及者,天生健筆一枝,爽如哀梨,快爲並剪,有必達之隱,無難顯之情,此所以繼李、杜後爲一大家也,而其不如李、杜處亦在此。”其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在藝術表現方面獨具風格。少數詩篇也能反映民間疾苦,指責統治者的奢侈驕縱。詞開豪放一派,對後代很有影響。《念奴嬌·赤壁懷古》、《水調歌頭·丙辰中秋》傳誦甚廣。詩文有《東坡七集》等。蘇軾的詞現存三百四十多首,衝破了專寫男女戀情和離愁別緒的狹窄題材,具有廣闊的社會內容。蘇軾在我國詞史上佔有特殊的地位。他將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精神,擴大到詞的領域,掃除了晚唐五代以來的傳統詞風,開創了與婉約派並立的豪放派,擴大了詞的題材,豐富了詞的意境,衝破了詩莊詞媚的界限,對詞的革新和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名作有《念奴嬌》、《水調歌頭》等,開豪放詞派的先河,與辛棄疾並稱“蘇辛”。劉辰翁在《辛稼軒詞序》說:“詞至東坡,傾蕩磊落,如詩,如天地奇觀。”
首先,在題材上,前期的作品主要反映了蘇軾的“具體的政治憂患”,而後期作品則將側重點放在了“寬廣的人生憂患”,嫉惡如仇,遇有邪惡,則“如蠅在臺,吐之乃已”。其行雲流水之作引發了烏臺詩案。黃州貶謫生活,使他“諷刺的苛酷,筆鋒的尖銳,以及緊張與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現的,則是一種光輝溫暖、親切寬和的識諧.醇甜而成熟,透徹而深入。”
其次,在文化上,前期尚儒而後期尚道尚佛。
前期,他有儒家所提倡的社會責任,他深切關註百姓疾苦; 後期,尤其是兩次遭貶之後,他則更加崇尚道家文化並回歸到佛教中來,企圖在宗教上得到解脫。他深受佛家的“平常心是道”的啓發,在黃州惠州儋州等地過上了真正的農人的生活,並樂在其中。
第三,在風格上,前期的作品大氣磅礴、豪放奔騰如洪水破堤一瀉千裡;而後期的作品則空靈雋永、樸質清淡,如深柳白梨花香遠益清。
就詞作而言,縱觀蘇軾的三百餘首詞作,真正屬於豪放風格的作品卻爲數不多,據朱靖華先生的統計類似的作品佔蘇軾全部詞作的十分之一左右,大多集中在密州徐州,是那個時期創作的主流。這些作品雖然在數量上並不佔優勢,卻着實反映了那段時期蘇軾積極仕進的心態。而後期的一些作品就既有地方人情的風貌,也有娛賓遣興,秀麗嫵媚的姿采。諸如詠物言情、記遊寫景、懷古感舊、酬贈留別,田園風光、談禪說理,幾乎無所不包,絢爛多姿。而這一部分佔了蘇軾全詞的十之八九左右,其間大有莊子化蝶、物我皆忘之味。至此,他把所有的對現實的對政治的不滿、歇斯底裡的狂吼、針尖麥芒的批判全部驅逐了。其題材漸廣,其風格漸趨平淡致遠。
書法
蘇軾還擅長行、楷書,與黃庭堅、米芾、蔡襄並稱“宋四家”。他曾遍學晉、唐、五代名家,得力於王僧虔、李邕、徐浩、顏真卿、楊凝式,而自成一家 ,自創新意。 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 自雲:“我書造意本無法”;又雲:“自出新意,不踐古人。” 黃庭堅說他:“早年用筆精到,不及老大漸近自然”;又雲:“到黃州後掣筆極有力。”晚年又挾有海外風濤之勢,加之學問、胸襟、識見處處過人,而一生又屢經坎坷,其書法風格豐腴跌宕,天真浩瀚,觀其書法即可想象其爲人。
人書並尊,在當時其弟兄子侄子由、邁、過,友人王定國、趙令畤均曏他學習;其後歷史名人如李綱、韓世忠、陸遊,以及的吳寬,清代的張之洞,亦均曏他學習,可見影響之大。黃庭堅在《山穀集》裏說:“本朝善書者,自當推(蘇)爲第一。”
《黃州寒食帖》是蘇軾行書的代表作。這是一首遣興的詩作,是蘇軾被貶黃州第三年的寒食節所發的人生之嘆。詩寫得蒼涼多情,表達了蘇軾此時惆悵孤獨的心情。此詩的書法也正是在這種心情和境況下,有感而出的。通篇書法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氣勢奔放,而無荒率之筆。《黃州寒食詩帖》在書法史上影響很大,洋溢着起伏的情緒。元朝鮮於樞把它稱爲繼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侄稿》之後的"天下第三行書"。 是蘇軾書法作品中的上乘。
《黃州寒食詩帖》彰顯動勢,洋溢着起伏的情緒。詩寫得蒼涼惆悵,書法也正是在這種心情和境況下,有感而出的。通篇起伏跌宕,迅疾而穩健,痛快淋漓,一氣呵成。蘇軾將詩句心境情感的變化,寓於點畫線條的變化中,或正鋒,或側鋒,轉換多變,順手斷聯,渾然天成。其結字亦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輕有重,有寬有窄,參差錯落,恣肆奇崛,變化萬千。
因爲有諸家的稱賞讚譽,世人遂將《寒食帖》與東晉王羲之《蘭亭序》、唐代顏真卿《祭侄稿》合稱爲“天下三大行書”,或單稱《寒食帖》爲“天下第三行書。”還有人將“天下三大行書”作對比說:《蘭亭序》是雅士超人的風格,《祭侄帖》是至哲賢達的風格,《寒食帖》是學士纔子的風格。它們先後媲美,各領風騷,可以稱得上是中國書法史上行書的三塊裡程碑。
蘇軾晚年用筆沉着,早期書法代表作爲《治平帖》,筆觸精到,字態嫵媚。中年代表作爲《黃州寒食詩帖》此詩帖系元豐五年(1082年)蘇軾因爲烏臺詩案遭貶黃州時所寫詩兩首。詩句沉鬱蒼涼又不失曠達,書法用筆、墨色也隨着詩句語境的變化而變化,跌宕起伏,氣勢不凡而又一氣呵成,達到“心手相暢”的幾近完美的境界。所以元朝鮮於樞把它稱爲繼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侄稿》之後的“天下第三行書”。晚年代表作有行書《洞庭春色賦》、《中山鬆醪賦》等,此二賦以古雅勝,姿態百出而結構緊密,集中反映了蘇軾書法“結體短肥”的特點。其最晚的墨跡當是《與謝民師論文帖》(1100年)。
其代表作有《黃州寒食詩帖》、《天際烏雲帖》、《洞庭春色賦》、《中山鬆醪賦》、《春帖子詞》、《愛酒詩》、《寒食詩》、 《蜀中詩》、《人來得書帖》、《答謝民師論文帖》、 《江上帖》、《李白仙詩帖》、 《次韻秦太虛詩帖》、 《渡海帖》、《祭黃幾道文捲》、《梅花詩帖》、《前赤壁賦》、《東武帖》、《北遊帖》、《新歲展慶帖》、 《寶月帖》、《令子帖》、《致南圭使君帖》、《次辯纔韻詩》、《一夜帖》、《宸奎閣碑》、《致若虛總管尺牘》、《懷素自序》等。蘇軾的書法,後人讚譽頗高。最有發言權的莫過於黃庭堅,他在《山穀集》裏說,“本朝善書者,自當推(蘇)爲第一”。
繪畫
蘇軾在繪畫方面畫墨竹,師文衕(即文與可),具掀舞之勢。米芾說他“作墨竹,從地一直起至頂。餘問:何不逐節分?曰:竹生時,何嘗逐節生?”亦善作枯木怪石。 米芾又雲:“作枯木枝幹,虯曲無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無端,如其胸中盤鬱也。”均可見其作畫很有奇想遠寄。其論書畫均有卓見,論畫影響更爲深遠。如重視神似,認爲“論 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主張畫外有情,畫要有寄託,反對形似,反對程式束縛,提倡“詩畫本一律,天工與清新”,並明確提出“士人畫”的概念等,高度評價“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藝術 造詣。爲其後“文人畫”的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礎。存世書跡有《黃州寒食詩》、《赤壁賦》、《答謝民師論文》與《祭黃幾道文》、《前赤壁賦》等。存世畫跡有《古木怪石圖捲》、《瀟湘竹石圖捲》也是他的作品。
蘇軾在纔俊輩出的宋代,在詩、文、詞、書、畫、修心、悟道、自然辟穀等許多方面均取得了登峯造極的成就。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文學和藝術天纔。
【軼聞:東坡涼粉】
相傳北宋時期,大文學家蘇東坡任鳳翔府(今陝西鳳翔縣) 籤書判官時,於鳳翔東湖避暑,炎炎夏日無清涼爽口之物下肚,特命人取濱豆(也稱作小扁豆)研磨成粉,熬製成糊狀,盛入石頭器皿中待其冷卻後,切成條狀,配以鹽醋等佐料涼拌,因其口感爽、滑、並有清涼解暑之功效,之後流傳於鳳翔民間。後人爲紀念他稱其爲“東坡涼粉”並流傳至今。
【與茶】
蘇東坡是中國宋代傑出的文學家、書法家,而且對品茶、烹茶、茶史等都有較深的研究,在他的詩文中,有許多燴炙人口的詠茶佳作,流傳下來。
他創作的散文《葉嘉傳》,以擬人手法,形象地稱頌了茶的歷史、功效、品質和製作等各方面的特色。蘇東坡一生,因任職或遭貶謫,到過許多地方,每到一處,凡有名茶佳泉,他都留下詩詞。如元豐元年(公元1078年),蘇軾任徐州太守時作有《浣溪沙》一詞:“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形象地再現了他思茶解渴的神情。“白雲峯下兩旗新,膩綠長鮮穀雨春”,是描寫杭州的“白雲茶”。“千金買斷顧渚春,似與越人降日註”是稱頌湖州的“顧渚紫筍”。而對福建的壑源茶,則更是推崇備至。他在《次韻曹輔寄壑源試焙新茶》一詩中這樣寫道: 仙山靈草溼行雲,洗遍香肌粉末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林春。要知冰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戲作小詩君勿笑,從來佳茗似佳人。
後來,人們將蘇東坡的另一首詩中的“欲把西湖比西子”與“從來佳茗似佳人”輯成一聯,陳列到茶館之中,成爲一副名聯。蘇東坡烹茶有自己獨特的方法,他認爲好茶還須好水配,“活水還須活火烹”。他還在《試院煎茶》詩中,對烹茶用水的溫度作了形象的描述。他說:“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鬆風鳴”。以沸水的氣泡形態和聲音來判斷水的沸騰程度。 蘇東坡對烹茶用具也很講究,他認爲“銅腥鐵澀不宜泉”,而最好用石燒水。據說,蘇軾在宜興時,還親自設計了一種提樑式紫砂壺。後人爲了紀念他,把這種壺式命名爲“東坡壺”。
蘇東坡對茶的功效,也深有研究。在熙寧六年公元1073年在杭州任通判時,一天,因病告假,遊湖上淨慈、南屏諸寺,晚上又到孤山謁惠勤禪師,一日之中,飲濃茶數碗,不覺病已痊癒。便在禪師粉壁上題了七絕一首: 示病維摩元不病,在家靈運已忘家。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蘇軾還在《仇池筆記》中介紹了一種以茶護齒的妙法: “除煩去膩,不可缺茶,然暗中損人不少。吾有一法,每食已,以濃茶漱口,煩膩既出而脾胃不知。肉在齒間,消縮脫去,不煩挑刺,而齒性便若緣此堅密。率皆用中下茶,其上者亦不常有,數日一啜不爲害也。此大有理。”蘇東坡在中國茶文化發展史上的貢獻是多方面的。
【軼聞:東坡至寶】
據孫月峯《坡仙食飲錄》記載說,“密雲龍”之味極爲甘馨,蘇軾對此奉爲至寶。當時蘇軾門下有四位得意門生——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和張耒,號“蘇門四學士”,蘇軾待之極厚,每逢四學士來訪,蘇軾必令侍妾朝雲取出密雲龍來款待。有位廖正一的年輕人入蘇門較晚,但蘇軾對他的纔學卻欽佩之至,視爲奇纔。有一天,蘇軾又叫朝雲取出密雲龍,煎水烹茶。蘇軾家人以爲一定又是四學士來了,但偷眼窺之,來客卻是廖明略。由此可知,蘇軾珍藏密雲龍這種品牌的好茶。只有秦觀、晁補之、張耒、黃庭堅這四個大名士,也是蘇東坡最要好的朋友每來訪時,蘇東坡纔會叫朝雲侍妾泡密雲龍好茶招待。而宋廖正一來訪則招待喝密雲龍,可謂破格相待。在所謂“後四學士”中,恐怕以廖正一與蘇軾的關係最爲密切,也只有他享受了蘇門四學士的待遇。他的《行香子》詞便專詠密雲龍。
竹籬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處處花。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煙雨濛濛雞犬聲,有生何處不安生。但教黃犢無人佩,佈穀何勞也勸耕。老翁七十自腰鐮,慚愧春山筍蕨甜。豈是聞韻解忘味,邇來三月食無鹽。杖藜裹飯去匆匆,過眼青錢轉手空。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竊祿忘歸我自羞,豐年底事汝憂愁。不須更待飛鳶墜,方念平生馬少遊。
小蓮初上琵琶弦。彈破碧雲天。分明繡閣幽恨,都曏曲中傳。膚瑩玉,鬢梳蟬。綺窗前,素娥今夜,故故隨人,似鬥嬋娟。
玉關不用一丸泥,自有長城鳥鼠西。剩與故人尋土物,臘糟紅曲寄駝蹄。多買黃封作洗泥,使君來自隴山西。高纔得兔人人羨,爭欲尋蹤覓舊蹄。
羅帶雙垂畫不成。殢人嬌態最輕盈。酥胸斜抱天邊月,玉手輕彈水面冰。 / 無限事,許多情。四弦絲竹苦丁寧。饒君撥盡相思調,待聽梧桐葉落聲。
歐陽文忠公嘗問餘:“琴詩何者最善?答以退之聽穎師琴詩最善。公曰:此詩最奇麗,然非聽琴,乃聽琵琶也。餘深然之。建安章質夫家善琵琶者,乞爲歌詞。餘久不作,特取退之詞,稍加隱括,使就聲律,以遺之雲。 /
欲求五畝寄樵蘇,所至遲留似賈鬍。信命不須歌去汝,逢人未免嘆猶吾。人皆勸我杯中物,我獨憐君屋上烏。一技文章何足道,要知摩詰是文殊。
漢家將軍一丈佛,詔賜天池八尺龍。露佈朝馳玉關塞,捷烽夜到甘泉宮。似聞指揮築上郡,已覺談笑無西戎。放臣不見天顏喜,但驚草木回春容。
詩題:戲書首句:五言七言正兒戲。
詩人故多感,花發憶兩京。 / 石榴有正色,玉樹真虛名。
古寺長廊院院行,此軒偏慰旅人情。 / 楚山西斷如迎客,汴水南來故遶城。
與可畫竹時,見竹不見人。 / 豈獨不見人,嗒然遺其身。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衕行皆狼狽,餘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詞)。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曏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蕭瑟 一作:瀟灑)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攬天下豪傑,不可勝數。既自以爲股肱心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遠者,又留以爲三世子孫百年之用,至於今賴之。 孔子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天下未嘗一日無士,而仁宗之世,獨爲多士者,以其大也。賈誼嘆細德之險微,知鳳鳥之不下,閔溝瀆之尋常,知吞舟之不容,傷時無是大者以容己也。故嘗竊論之。天下大器也,非力兼萬人,其孰能舉之!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萬人之英乎!蓋即位八年,而以製策取士,一舉而得富弼,再舉而得公。 公姓張氏,諱方平,字安道。其先宋人也,後徙揚州。高祖克,唐末爲亳州刺史。曾祖文熙,亳州軍事推官,贈太師,娶蘇氏,追封武功郡太夫人。祖嶠,以進士及第,太宗嘗召對,選知鄆州,賜親紥,給全俸,終於尚書都官員外郎。 娶劉氏,追封沛國太夫人。考堯卿,生而端默寡言,有出世間意,以父命勉娶,非其意也,父沒,遂居一室,家人莫得見其面者十有七年。與祖考皆贈太師、開府儀衕三司,皆封魏國公。娶嵇氏,追封譙國太夫人。 公年十三,入應天府學。穎悟絕人。家貧無書,嘗就人借三史,旬日輒歸之,曰:“吾已得其詳矣。”凡書皆一閱,終身不再讀。屬文未嘗起草。宋綬、蔡齊見之曰:“天下奇材也。”與範諷皆以茂材異等薦之。 以景祐元年中選,授校書郎,知崑山縣。蔣堂爲蘇州,得公所著《芻蕘論》五十篇,上之。以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薦公,射策優等,遷著作佐郎,通判睦州。 時趙元昊欲叛而未有以發,則爲嫚書求大名以怒朝廷,規得譴絕以激使其衆。 公以謂:“朝廷自景德以來,既與契丹盟,天下忘備,將不知兵,士不知戰,民不知勞,蓋三十年矣。若驟用之,必有喪師蹶將之憂。兵連民疲,必有盜賊意外之患。當含垢匿瑕,順適其意,使未有以發,得歲月之頃,以其間選將厲士,堅城除器,爲不可勝以待之。雖元昊終於必叛,而兵出無名,吏士不直其上,難以決勝。小國用兵三年,而不見勝負,不折則破,我以全製其後,必勝之道也。” 是時士大夫見天下全盛,而元昊小醜,皆欲發兵誅之,惟公與吳育衕議。議者不深察,以二人之論爲出於姑息,遂決用兵,天下騷動。 公獻《平戎十策》,大略以邊城千裡,我分而賊專,雖屯兵數十萬,然賊至常以一擊十,必敗之道也。既敗而圖之,則老師費財,不可爲已。宜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東,示以形勢。賊入寇,必自延、渭而興州,巢穴之守必虛,我師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宰相呂夷簡見之,謂宋綬曰:“君能爲國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 召對,賜五品服,直集賢院。遷太常丞,知諫院。首論祖宗以來,雖分中書、樞密院,而三聖英武獨運,斷歸於一。今陛下謙德,仰成二府,不可以不合。仁宗嘉之。會富弼亦論此,遂命宰相兼樞密使。 方元昊之叛也,禁兵皆西,而諸路守兵,多揀赴闕,郡縣無備,乃命調額外弓手。公在睦州,條上利害八事。及是,有旨遣使於陝西、河東、京東西路刺弓手爲宣毅、保捷指揮。公連上疏,爭之甚力,不從。宣毅十四萬人,保捷九萬人,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驕甚,所在爲寇。自是民力大困,國用一空。識者以不從公言爲恨。 時夏竦並護四路,劉平、石元孫、任福之敗,皆貶主帥,而竦獨不問。賊圍麟、府,詔竦出兵牽製。竦逗留不出,使賊平豐州、夷靈遠而去。公極言之。詔罷竦節製。自是四路各得專達,人人自效,邊備修完,賊至無所得。 及慶曆元年,西方用兵,蓋六年矣。上既厭兵,而賊亦困弊,不得耕牧休息。 虜中匹佈至十餘千,元昊欲自通,其道無由。公慨然上疏曰:“陛下猶天地父母也,豈與此犬豕豺狼較勝負乎?願因今歲郊赦,引咎示信,開其自新之路,申敕邊吏,勿絕其善意。若猶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雖天地鬼神,必將誅之。” 仁宗喜曰:“是吾心也。”命公以疏付中書。呂夷簡讀之,拱手曰:“公之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歲,赦書開諭如公意。明年,元昊始請降。自元昊叛,公謀無遺策,雖不盡用,然西師解嚴,公有力焉。 修起居註,假起居舍人、知製誥使契丹。戎主雅聞公名,與其母後族人,微行觀公於範陽門外。及燕,親詣前酌玉卮以飲公,顧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 騎而擊球於公前,以其所乘馬賜公。朝廷知之,自是虜使挾事至者,輒命公館之。 尋召試,知製誥,遷右正言,賜三品服。誥命簡嚴,四方誦之。 兼史館修撰。章得象監國史,以日曆自幹興至慶曆廢不修,以屬公。於是粲然復完。 權知開封府。府事至繁,爲尹者皆書闆以記事,公獨不用,默記數百人,以次決遣,不遺毫釐。吏民大驚以爲神,不敢復欺。 拜翰林學士,領羣牧使。牧事久不治,公始整齊之。元昊遣使求通,已在境上,而契丹與元昊構隙,使來約我,請拒絕其使。時議者欲遂納元昊,故爲答書曰:“元昊若盡如約束,則理難拒絕。”仁宗以書示公與宋祁。公上議曰:“書詞如此,是拒契丹而納元昊,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強虜也。若已封冊元昊,而契丹之使再至,能終不聽乎?若不聽,契丹之怨,必自是始。聽而絕之,則中國無覆信義,永斷招懷之理矣。是一舉而失二虜也。宜賜元昊詔曰:‘朝廷納卿誠款,本緣契丹之請。今聞卿招誘契丹邊戶,失舅甥之歡,契丹遣使爲言,卿宜審處其事,但嫌隙朝除,則封冊暮行矣。’如此於西北爲兩得。”時人伏其精識。 拜諫議大夫,爲御史中丞。中外之事,知無不言,至於宮妾宦官,濫恩橫賜,皆力爭裁抑之。 尋知貢舉。士方以遊詞險語爲高。公上疏,以謂文章之變,實關盛衰,不可長也。詔以公言曉諭學者。宰相賈昌朝與參知政事吳育忿爭上前。公將對,昌朝使人約公,當以代育。公怒叱遣曰:“此言何爲至於我哉!”既對,極論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罷,高若訥代之。 時當郊而費用未具,中外以爲憂。宰相欲以是危公,復拜翰林學士,爲三司使。公領使未幾,以辦聞,仁宗大喜。至於今,計司先郊告辦,蓋自公始。前三司使王拱辰請榷河北鹽,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見上問曰:“河北再榷鹽,何也?” 仁宗驚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榷河北鹽,犯輒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兩稅錢,而弛其禁,世宗許之,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榷乎?且今未榷也,而契丹常盜販不已。若榷之則鹽貴,虜鹽益售,是爲我斂怨而虜獲利乎?虜鹽滋多,非用兵莫能禁也。邊隙一開,所獲利能補用兵之費乎?”仁宗大悟曰;“卿與宰相立罷之。”公曰:“法雖未下,民已戶知之,當直以手詔罷,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密撰手詔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於澶州,爲佛老會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北京,至今父老過其下,必稽首流涕。 南京鴻慶宮成,奉安三聖像,當遣柄臣,特命公爲禮儀使,鄉黨榮之。 仁宗遂欲用公,而公以目疾求去甚力,乃加端明殿學士歸院,判尚書都省,兼領銀臺司審刑院太常寺事。慶曆中,衛士夜逾宮垣爲變。仁宗旦語二府,以貴妃張氏有扈蹕之功,樞密使夏竦倡言宜講求所以尊異貴妃之禮,宰相陳執中不知所爲。公見執中,言:“漢馮婕妤身當猛獸,不聞有所尊異,且皇後在而尊貴妃,古無是禮。若果行之,天下謗議必大萃於公,終身不可雪也。”執中聳然,敬從公言而罷。修宗正寺玉牒,補綴失亡,爲書數百捲。 自陝右用兵,公私睏乏,士大夫爭言豐財省費之道,然多不得其要。公自爲諫官、御史中丞、三司使,皆爲上精言之。一日,仁宗御資政殿,召兩府、侍從賜坐,手詔問天下事。公退直禁林,是日有旨鎖院。公既草製書,又條對所問數千言,夜半與製書皆上。仁宗驚異,又手詔獨策公。明日復出數千言,大略以謂:“太祖定天下,用兵不過十五萬,今百餘萬,而更言不足。自祥符以來,萬事墮弛,務爲姑息,漸失祖宗之舊。取士、任子、磨勘、遷補之法既壞,而任將養兵,皆非舊律。國用既窘,則政出一切,大商奸民,乘隙射利,而茶鹽香礬之法亂矣。 此治亂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治。”公既明習歷代損益,又周知祖宗法度,悉陳其本末贏虛所以然之狀,及當今所宜救治施行之略。而其末乃論:“古今治亂,在上下離合之間。比年已來,朝廷頗引輕險之人,佈之言路,違道幹譽,利口爲賢。內則臺諫,外則監司,下至胥吏僮奴,皆可以構危其上。自將相公卿宿貴之人,皆爭屈體以收禮後輩,有不然者,則謗毀隨之,惴惴焉惟恐不免,何暇展佈心體爲國立事哉!此風不革,天下無時而治也。”上益異之,書“文儒”二字以賜。月餘,御迎陽門,召兩製近侍,復賜問目曰:“朕之闕失,國之奸蠹,朝之憸諛,皆直言其狀。”獨引公近御榻,密訪之,且有大用語。公嘆曰:“暴人之私,迫人於險而攘之,我不爲也。”終無所言。 公既剛簡自信,不恤譭譽,故小人思有以中之。會三司判官楊儀,以請求得罪,公坐與儀厚善,遂罷職,出知滁州。不數月,上悟,還端明殿學士,知江寧府。明年,加龍圖閣學士,遷給事中,知杭州。公平生學道,虛一而靜,故所至皆不言而治。既去,人必思之。 自杭丁太夫人憂,服除,以舊職還朝。判流內銓。建言畿內稅重,非所以示天下。是歲郊赦,減畿內稅三分,遂爲定製。 秦州叛羌斷古渭路,帥張昪發兵討賊,而副總管劉渙不受命,皆罷之。拜公侍讀學士、知秦州。公力辭不拜,曰:“渙與昪有階級,今互言而兩罷,帥不可爲也。”昪以故得不罷。 以公爲禮部侍郎,知滑州,改戶部侍郎,移鎮西蜀。始,李順以甲午歲叛,蜀人記之,至是方以爲憂。而轉運使攝守事,西南夷有邛部川首領者,妄言蠻賊儂智高在南詔,欲來寇蜀。攝守妄人也,聞之大驚,移兵屯邊郡,益調額外弓手,發民築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驚擾,爭遷居城中。男女昏會,不復以年,賤粥穀帛市金銀,埋之地中。朝廷聞之,發陝西步騎戍蜀,兵仗絡繹相望於道。詔促公行,且許以便宜從事。公言:“南詔去蜀二千餘裡,道險不通,其間皆雜種,不相役屬,安能舉大兵爲智高寇我哉?此必妄也,臣當以靜鎮之。”道遇戍卒兵仗,輒遣還入境。下令邛部川曰:“寇來吾自當之,妄言者斬。”悉歸屯邊兵,散遣弓手,罷築城之役。會上元觀燈,城門皆通,夕不閉,蜀遂大安。已而得邛部川之譯人始爲此謀者斬之,梟首境上,而配流其餘黨於湖南,西南夷大震。先是朝廷獲智高母子留不殺,欲以招智高,至是乃伏法。 復以三司使召還。奏罷蜀橫賦四十萬,減鑄鐵錢十餘萬,蜀人至今紀之。初主計京師,有三年糧,而馬粟倍之。至是馬粟僅足一歲,而糧亦減半。因建言;“今之京師,古所謂陳留,天下四通五達之郊,非如雍、洛有山河形勝足恃也,特依重兵以立國耳。兵恃食,食恃漕運。汴河控引江淮,利盡南海。天聖以前,歲發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張君平者,以疏導京東積水,始輟用汴夫。其後淺妄者,爭以裁減費役爲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舊也。”遂畫漕運十四策。宰相富弼讀公奏上前,晝漏盡十刻,侍衛皆跛倚,仁宗太息稱善。弼曰:“此國計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啓施行。退謂公曰:“自慶曆以來,公論食貨詳矣,朝廷每有所損益,必以公奏爲議本。凡除主計,未嘗敢先公也。” 其後未期年,而京師有五年之蓄。 遷吏部侍郎,復以目疾請郡,遷尚書左丞,知南京。未幾以工部尚書知秦州。 時亮祚方驕僣,閱士馬,築堡篳篥城之西,壓秦境上,屬戶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簡將士,聲言出塞,實按軍不動。賊既不至,言者因論公無賊而輕舉。宰相曾公亮昌言於朝,曰:“兵不出塞,何名爲輕舉?張公豈輕者哉!賊所以不至者,以有備故也。有備而賊不至,則以輕舉罪之,邊臣自是不敢爲先事之備也。”議者乃服。 初命公秦州,有旨再任,當除宣徽使。議者欲以是沮撓之,公笑曰:“吾於死生禍福,未嘗擇也,宣徽使於我何有哉!”力請解,復知南京。封清河郡公。 英宗即位,遷禮部尚書,知陳州。過都,留判尚書都省,請知鄆州。陛辭論天下事,英宗嘆曰:“學士其可以去朝廷哉!”公力請行,加侍讀學士,徙定州,乞歸養,改徐州。 英宗屢欲召還,而左右無助公者。一日謂執政曰:“吾在藩邸時,見其《芻蕘論》及所對策,近者代言之臣,未嘗副吾意。若使居典誥之任,亦國華也。” 執政乃始奉詔拜翰林學士承旨。問治道體要,公以簡易誠明爲對,言近而指遠,不覺前席曰:“吾昔奉朝請,望侍從大臣,以謂皆天下選人。今乃不然,聞學士之言,始知有人矣。” 鬍宿罷樞密副使,上欲以公代之,而執政請用郭逵。英宗以語公。公曰:“自慶曆以後,擢任二府,必參之中書,臣知事君而已。”遷刑部尚書。 英宗不豫,學士王圭當直不召,召公赴福寧殿。上憑幾不言,賜公坐。出書一幅,八字,曰“來日降詔,立皇太子”。公抗聲曰:“必潁王也,嫡長而賢,請書其名。”上力疾書以付公。公既草製,尋充冊立皇太子禮儀使。 神宗即位,召見側門。公曰:“仁宗崩,厚葬過禮,公私騷然,請損之。” 上曰:“奉先可損乎?”公曰;“遺製固雲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上嘆曰:“是吾心也。” 公又奏百官遷秩,恩已過厚,若錫賚複用嘉祐近比,恐國力不能支,乞追用幹興例足矣。從之,省費十七八。 遷戶部尚書。御史中丞王陶擊宰相,參知政事吳奎與之辨,上欲罷奎。公適對,上曰:“奎罷,當以卿代。”公力辭。上曰:“卿歷三朝,無所阿附,左右莫爲先容,可謂獨立傑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復何辭!”公曰:“韓琦久在告,意保全奎,奎免,必不復起。琦勳在王室,願陛下復奎位,手詔諭琦,以全始終之分。”上嗟嘆久之,繼出小紙曰:“奎位執政而擊中司,謂朕手詔爲內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公復論如初。上從之,賜琦詔,如公言。久之,琦求去堅甚,夜召公議。公復申前論。上曰:“琦志不可奪也。”公遂建議宜寵以兩鎮節鉞,且虛府以示覆用,從之。 面命公爲參知政事,以親疾辭。上曰:“受命以慰親意,庶有瘳也。”是夕,復詔知製誥鄭獬內東門別殿,諭以用公意,製詞皆出上旨。製出,公以親疾在告,召對,押赴中書。 御史中丞缺,曾公亮欲用王安石,公極論安石不可用。不數日,魏公捐館,上嘆息不已。命近璫及內司賓存問日至,虛位以待公。尋詔起復,四上章乃免。 服除,以安石不悅,拜觀文殿學士,留守西京。 入覲,請南京留臺,上欲以爲宣徽使修國史,不可,則欲以爲提舉集禧觀、判都省。所以留公者百方,公皆力辭,遂知陳州。 時方置條例司,行新法,大率欲豐財而強兵。公因陛辭,極論其害,皆深言危語。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兵猶火也,不戢當自焚。若行新法不已,其極必有覆舟、自焚之憂。”上雅敬公,不甚其言,曰:“能復少留乎?”公曰:“退即行矣。”上亦悵然。 至陳。陝西方用兵,卒叛慶州,聲搖關輔。京西漕檄捕盜官以兵會所屬州,白刃橫野,民大惶駭。公收其檄不行而奏之。上謂執政曰:“守臣不當爾耶?臨事乃見人。”詔京西兵各歸其舊。吏方以苛察爲能,小不中意,輒置司推治,一州至數獄,追逮數千裏,死者甚衆。公以事聞。詔立條約下諸路。時監司皆新進,趨時興利,長吏初不與聞。公曰:“吾衰矣,雅不能事人,歸歟以全吾志。”即力請留臺而歸。 未幾,復知陳州。暇日坐西軒,聞外闆築喧甚,曰:“民築嘉應侯張太尉廟。” 公曰:“巢賊亂天下,趙犨以孤城力戰保此邦捍大患者也,此而不祀,張侯何爲者哉!”命夷其廟,立趙侯祠佛舍中。 未幾改南京,且命入覲。不待次,對前殿。曰:“先帝嘗言卿不立交黨,退朝掩關,終日無一客。”命坐賜茶。 尋拜宣徽北院使、檢校太尉,判應天府。公曰:“宣徽使非寄任不除,臣求鄉郡自便而得之,恐啓僥倖路。”上曰:“朕未之思。”改判青州,告免。 延和殿賜坐,問:“祖宗御戎之策孰長?”公曰:“太祖不勤遠略,如夏州李彝興、靈武馮暉、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許以世襲,故邊圉無事。董遵誨捍環州,郭進守西山,李漢超保關南,皆十餘年,優其祿賜,寬其文法,而少遣兵。諸將財力豐而威令行,間諜精審,吏士用命,賊所入輒先知,並兵御之,戰無不克。故以十五萬人而獲百萬之用。終太祖之世,邊鄙不聳,天下安樂。及太宗平幷州,欲遂取燕、薊,自是歲有契丹之虞。曹彬、劉廷謙、傅潛等數十戰,各亡士卒十餘萬。又內徙李彝興、馮暉之族,繼遷之變,三邊皆擾,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禮趙德明納款,及澶淵之克,遂與契丹盟,至今人不識兵革,可謂盛德大業。祖宗之事,大略如此,亦可以鑑矣。近歲邊臣建開拓之議,皆行險僥倖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試之一擲,事成則身蒙其利,不成則陛下任其患,不可聽也。”上曰:“慶曆以來,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時爲學士,誓詔封冊,皆臣所草。”具言本末。上驚曰:“爾時已爲學士,可謂舊德矣。”時契丹遣泛使蕭禧來,上問:“虜意安在?”公曰:“虜自與中國通好,安於豢養,吏士驕惰,實不欲用兵。昔蕭英、劉六符來,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廬,與語,英頗洩其情,六符色目之,英歸,竟以此得罪。今禧黠虜,願如故事,令大臣與議,無屈帝尊與虜交口。”上曰:“朕念慶曆再和之後,中國不復爲善後之備,故修戎事爲應兵耳。”公曰:“應兵者,兵禍之已成者也。消變於未成,善之善者也。”公每辭去,上輒遷延之,三易其期。遂詔公歸院供職。 蕭禧至,以河東疆事爲辭,上覆以問公。公曰:“嘉祐二年虜使蕭扈嘗言之,朝廷討論之詳矣。”命館伴王洙詰之,扈不能對。錄其條目,付扈以歸。因以洙稿上之。禧當辭,偃蹇臥驛中不起,執政未知爲言。公班次二府,因朝,謂樞密使吳充曰:“禧不即行,使主者日致饋而勿問,且使邊吏以其故檄虜中可也。” 充啓用其說,禧即日行。 除中太一宮使。進對禮秩,凡皆與執政衕。公在朝,雖不任職,然多建明。 上數欲廢易汴渠。公曰:“此祖宗建國之本,不可輕議。餉道一梗,兵安所仰食? 則朝廷無置足之地矣。非老臣,誰敢言此。” 自王安石爲政,始罷銅禁,奸民日銷錢爲器,邊關海舶,不復譏錢之出,故中國錢日耗,而西南北三虜皆山積。公極論其害,請詰問安石,舉累朝之令典,所以保國便民者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 有星孛於軫,詔求直言。公上疏論所以致變之故,人皆爲恐慄。上皆優容之。 求去癒力。上曰:“卿在朝豈有所好惡者歟,何欲去之速也?”公曰:“臣平生未嘗與人交惡,但欲歸老耳。”上知不可留,乃以爲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傅、判應天府。上曰:“朕初欲卿與韓絳共事,而卿論政不衕。又欲除樞密使,而卿論兵復異。卿受先帝末命,卒無以副朕意乎?”因泫然泣下,賜帶如嘗任宰相者。 高麗使過南京,長吏當送迎。公言臣班視二府,不可爲陪臣屈。詔獨遣少尹,使者見公恐慄,不敢仰視。師徵安南,公以謂舉西北壯士健馬,棄之南方,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若社稷之福,則老師費財,無功而還。因論交趾風俗與諸夷不類,自建隆以來,吳昌文、丁部、黎桓、李公縕,四易姓矣,皆以大校篡立,有唐末五代藩鎮傾奪之風,此可以計破者也。遂條上九事。習知蠻事者,皆服其精煉。 師還,如公言。新法既鬻坊場河渡,司農又並祠廟鬻之,官既得錢,聽民爲賈區。 廟中侮慢穢踐,無所不至。公言:“宋,王業所基也,而以火王,閼伯封於商丘,以主大火;微子爲宋始封。此二祠者,獨不可免於鬻乎?”上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國,莫甚於斯!”於是天下祠廟皆不得鬻。公自念將老,無以報上,論事益切,至於論兵起獄,尤爲反覆深言,曰:“老臣且死,見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上爲感動。至永樂之敗,頗思其言。 公請老不已,拜東太一宮使,就第。章數十上,拜太子少師,以宣徽使致仕。 官製行,罷宣徽院,獨命公領使如舊。今上即位,執政輒罷公使,以太子太保致仕。元祐六年,詔復置宣徽使,乃命公復南院,章四上,不拜,璽書嘉之。以其年十二月二日薨,享年八十五。 訃聞,輟視朝一日,特贈司空,製服苑中,官其親屬五人。太皇太後對輔臣嗟嘆其忠正,公遺令不請諡,尚書右丞蘇轍爲請,詔有司議諡曰文定。 娶馬氏,太常少卿絳之女,追封永嘉郡夫人。四子:邦彥大理評事,邦直、邦傑太常寺太祝,皆先公卒;恕今爲右朝散郎、通判應天府,信厚敦敏篤學,朝廷數欲用之,以公老不忍去左右,詔聽之。三女:長適殿中丞蔡天申,次適右朝奉郎王鞏,其季已嫁而復歸。孫男四人;欽諮、欽亮、欽弼、欽憲。孫女三人,並幼。 公晚自謂樂全居士,有《樂全集》四十捲,《玉堂集》二十捲,《註仁宗樂書》一捲。神宗嘗賜親紥曰:“卿文章典雅,煥然有三代之風,書之典誥,無以加焉,西漢所不及也。” 所與交者,範仲淹、吳育、宋祁三人,皆敬憚之。曰:“不動如山,安道有焉。”晚與軾先大夫遊,論古今治亂,及一時人物,皆不謀而衕。軾與弟轍以是皆得出入門下。 軾嘗論次其文曰:“孔北海志大而論高,功烈不見於世,然英偉豪傑之氣,自爲一時所宗。其論盛孝章、郗鴻豫書,慨然有烈丈夫之風。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開物成務之姿,總練名實之意,自見於言語,至《出師表》簡而盡,直而不肆,大哉言乎!與《伊訓》、《說命》相表裏,非秦漢已來以事君爲說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見其全,公其庶幾乎?烏乎,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言語非不工也,政事文學非不敏且博也,然至於臨大事,鮮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爲佈衣,則頎然已有公輔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歸,未嘗以言徇物,以色假人,雖對人主,必衕而後言,譭譽不動,得喪若一,真孔子所謂‘大臣以道事君’者。世遠道散,雖志士仁人或少貶以求用,公獨以邁往之氣,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上不求合於人主,故雖貴而不用,用而不盡;下不求合於士大夫,故悅公者寡,不悅公者衆。然至言天下偉人,則必以公爲首。”世以軾爲知言。 公始爲諫官,薦劉夔、王質自代,即日擢用。及貝州軍叛,上欲遣公出徵,舉明鎬自代,即以爲將,而貝州平。熙寧中,軾將往見公於陳。宰相曾公亮謂軾曰:“吾受知張公,所以至此者,公恩也。”軾以問公。公悵然久之,曰:“吾密薦公亮,人無知者,豈仁宗以語之乎?”軾以是知公雖不偶於世,而人主信之,蓋如此。 公性與道合,得佛老之妙。屬纊之日,凜然如平生,有星隕於北牖。及薨,赤氣自寢而升,裡人望而驚焉。以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於宋城縣永安鄉仁孝裏。 其子恕,以王鞏之狀來求銘。銘曰:大道之行,士貴其身。維人求我,匪我求人。秦漢以來,士賤君肆。區區僕臣,以得爲喜。功利之趨,謗毀是逃。我觀其身,夏畦之勞。紛紜叢脞,千載一律。帝閔下俗,異人乃出。是生我公,龍章鳳姿。翔於千仞,世挽留之。浩然直前,有礙則止。放爲江河,匯爲沼沚。穆穆三聖,如天如淵。前席惟誼,見黯必冠。豈不用公?道有不契。出其緒餘,則已驚世。公之所能,我不敢知。乘雲馭風,與汗漫期。噫天何時,復生此傑?我作銘詩,以詔王國。
都城日荒廢,往事不可還。 / 惟餘故苑石,漂散曏人間。
凡聖無異居,清濁共此世。心閒偶自見,念起忽已逝。欲知真一處,要使六用廢。桃源信不遠,杖藜可小憩。躬耕任地力,絕學抱天藝。臂雞有時鳴,尻駕無可稅。苓龜亦晨吸,杞狗或夜吠。耘樵得甘芳,齕齧謝炮製。子驥雖形隔,淵明已心詣。高山不難越,淺水何足厲。不如我仇池,高舉復幾歲。從來一生死,近又等癡慧。蒲澗安期境,羅浮稚川界。夢往從之遊,神交發吾蔽。桃花滿庭下,流水在戶外。卻笑逃秦人,有畏非真契。
井底微陽回未回,蕭蕭寒雨溼枯荄。何人更似蘇夫子,不是花時肯獨來。
別酒勸君君一醉。清潤潘郎,又是何郎壻。記取釵頭新利市,莫將分付東鄰子。 / 回首長安佳麗地。三十年前,我是風流帥。爲曏青樓尋舊事,花枝缺處餘名字。
談道鄙俗儒,遠自太史走。 / 仲尼實不死,於聖亦何負。
城上層樓疊巘,城下清淮古汴。舉手揖吳雲,人與暮天俱遠。魂斷,魂斷,後夜鬆江月滿。
能詩李長吉,識字揚子雲。 / 端能居此府,坐嘯獲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