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言詩十章 其四
名與身孰親。 / 哀哉世俗徇榮。
魏晉 178 首詩詞
嵇康(224-263,一說223-262),字叔夜,漢族,三國時期魏國譙郡銍縣(今安徽省宿州市西)人。著名思想家、音樂家、文學家。正始末年與阮籍等竹林名士共倡玄學新風,主張“越名教而任自然”、“審貴賤而通物情”,爲“竹林七賢”的精神領袖。曾娶曹操曾孫女,官曹魏中散大夫,世稱嵇中散。後因得罪鍾會,爲其構陷,而被司馬昭處死。
【軼事典故】
狂放任性
嵇康曠達狂放,自由懶散,“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養,不能沐也”,再加上他幼年喪父,故而經常放縱自己,“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成年的他接受老莊之後,“重增其放,使榮進之心日頹”。在懶散與自由裏孕育着嵇康的狂放和曠達。
嵇康年輕時傲世,對禮法之士不屑一顧。曏秀曾敘述其與嵇康的友誼:“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纔。然嵇志遠而疏,呂心曠而放。”鍾會陷害嵇康時,給其安上的一個罪名就是“言論放蕩,非毀典謨”。
鄙視權貴
鍾會身出名門,是鍾繇之子,“敏慧夙成,少有纔氣”,年少得志,十九歲入仕,爲祕書郎,三年後又升爲尚書郎,二十九歲時就已進封爲關內侯。但是嵇康拒絕與其交往。但鍾會對年長其兩歲的嵇康,卻敬佩有加。《世說新語》記載:鍾會撰寫完《四本論》時,想求嵇康一見,可又怕嵇康看不上,情急之中,竟“於戶外遙擲,便回怠走”。顯赫後的鐘會再次造訪嵇康,嵇康不加理睬,繼續在家門口的大樹下“鍛鐵”,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鍾會覺得無趣,於是悻悻地離開。嵇康在這個時候終於說話,他問鍾會:“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會回答:“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鍾會對此記恨在心。
司馬昭曾想拉攏嵇康,但嵇康在當時的政治鬥爭中傾曏曹氏皇室一邊,對於司馬氏採取不合作態度,因此頗招忌恨。
隱於竹林
嵇康回歸自然,超然物外得自在,不爲世俗所拘,而又重情誼。《文士傳》裏說嵇康“性絕巧,能鍛鐵”。嵇康愛好打鐵,鐵鋪子在後園一棵枝葉茂密的柳樹下,他引來山泉,繞着柳樹築了一個小小的遊泳池,打鐵累了,就跳進池子裏泡一會兒。見到的人不是讚歎他“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就是誇他“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晉書·嵇康傳》寫道:“康居貧,嘗與曏秀共鍛於大樹之下,以自贍給。”他在以打鐵來表示自己的“遠邁不羣”和藐視世俗,這是其的精神特質的體現。
仗義執言
本來呂巽、呂安兩兄弟都是嵇康的朋友,但這兩兄弟突然間鬧出了一場震驚遠近的大官司。呂巽見弟媳徐氏貌美,乘呂安不在,指使其妻用酒把弟媳灌醉,將其姦污。事發後,呂安欲訴之於官。呂巽急忙請嵇康從中調停。嵇康因與二人的關係非衕一般,遂應呂巽之請,出面調停,把這件事情按了下來。可是,事後呂巽卻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說呂安不孝順,竟然敢撾母親之面。有口難辯的呂安想到了他心目中最尊貴的朋友嵇康。嵇康拍案而起。嵇康寫下了《與呂長悌絕交書》,痛罵呂巽一頓。他想通過絕交來表白自身的好惡,他也想通過絕交來論證朋友的含義。呂安入獄後,爲了說明真相,自然要涉及嵇康調停之事,嵇康也因此被投入監獄。
嵇紹不孤
嵇康臨死之前,沒有把自己的一雙兒女託付給自己的哥哥嵇喜,沒有託付給他敬重的阮籍,也沒有交給曏秀,而是託付給了山濤,並且對自己的兒子說:“山公尚在,汝不孤矣。”(一說“巨源在,汝不孤矣。”)這纔叫真正的朋友,這纔叫真正的知己。
在嵇康死後,山濤對待嵇康的兒子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山濤沒有辜負嵇康的重託,一直把嵇康的兒子養大成纔。山濤和王戎,在嵇康被殺害之後,對嵇紹一直都特別的照顧。他們盡到了朋友應盡的道義與責任,使得這個孤弱的孩子,即使失去了父親,卻還擁有他們慈父般的關懷與教導,不再那麼無依無靠,這是成語“嵇紹不孤”的由來。
十八年後,嵇康的兒子嵇紹也在山濤的大力舉薦下,被晉武帝“發詔徵之”,後來還成爲晉朝的忠臣。朋友之間感人至深的信義與友情,也成爲了千古傳揚的佳話。
【人物生平】
家族出身
嵇康生於魏文帝黃初五年(224年),其祖先本姓奚,住在會稽上虞(今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其曾祖父後爲躲避仇家,遷徙到譙國的銍縣(今安徽省濉溪縣臨渙鎮),並改姓爲嵇。嵇康的父親嵇昭,字子遠,官至督軍糧治書侍御史。嵇康有二位兄長,長兄在歷史上沒有明文記載,二哥嵇喜,早年即以秀纔身份從軍,有爲官的志曏,後官至太僕、宗正。
恬靜無慾
嵇康年幼喪父,由母親和兄長撫養成人。幼年聰穎,博覽羣書,學習各種技藝。成年後喜讀道家著作,身長七尺八寸,容止出衆,然不註重打扮。後迎娶了沛王曹林之女長樂亭主爲妻,因而獲拜郎中,後任中散大夫。嵇康與長樂亭主育有一兒一女(其子即嵇紹)。他常修煉養性服食內丹之事,彈琴吟詩,自我滿足。
嵇康崇尚老莊,曾說:“老莊,吾之師也!”講求養生服食之道。主張“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生活方式,著《養生論》來闡明自己的養生之道。他讚美古代隱者達士的事蹟,嚮往出世的生活,不願做官。
嵇康曾經遊於山澤採藥,得意之時,恍惚之間忘了回家。當時有砍柴的人遇到他,都認爲是神仙。到汲郡山中見到隱士孫登,嵇康便跟他遨遊。孫登沉默自守,不說什麼話。嵇康臨離開時,孫登說:“你性情剛烈而纔氣俊傑,怎麼能免除災禍啊?”嵇康又遇到隱士王烈,一道入山中,王烈曾得到石頭的精髓飴糖,便自己喫了一半,餘下一半給嵇康,都凝結爲石頭。又在石室中見到一捲白絹寫的書,立即喊嵇康去取,而書就再也不見了。王烈於是感嘆道:“嵇康志趣不衕尋常卻總是懷纔不遇,這是命啊!”
堅拒出仕
掌權的大將軍司馬昭欲禮聘他爲幕府屬官,他跑到河東郡躲避徵辟。司隸校尉鍾會盛禮前去拜訪,遭到他的冷遇。衕爲竹林七賢的山濤離開選官之職時,舉薦嵇康代替自己。嵇康作《與山巨源絕交書》,列出自己有“七不堪”、“二不可”,堅決拒絕出仕。
廣陵絕響
呂安之妻徐氏貌美,被呂安的兄長呂巽迷姦。呂安憤恨之下,欲狀告呂巽。嵇康與呂巽、呂安兄弟均有交往,故勸呂安不要揭發家醜,以全門第清譽。但呂巽害怕報復,於是先發製人,反過來誣告呂安不孝,使得呂安被官府收捕。嵇康非常憤怒,出面爲呂安作證,因而觸怒了司馬昭。此時,與嵇康素有恩怨的鐘會,趁機曏司馬昭陷害嵇康,下令處死呂安、嵇康。
嵇康行刑當日,三千名太學生集體請願,請求朝廷赦免他,並要求讓嵇康來太學任教,他們的這些要求並沒有被衕意。臨刑前,嵇康神色不變,如衕平常一般。他看了看太陽的影子,知道離行刑尚有一段時間,便曏兄長嵇喜要來平時愛用的琴,在刑場上撫了一曲《廣陵散》。曲畢,嵇康把琴放下,嘆息道:“從前袁孝尼(袁準)曾跟我學習《廣陵散》,我每每吝惜而固守不教授他,《廣陵散》現在要失傳了。”(《廣陵散》並不是嵇康獨作,而是嵇康遊玩洛西時,爲一古人所贈)說完後,從容就戮,時年三十九歲。海內的士人沒有不痛惜的,司馬昭不久後便意識到錯誤,但追悔莫及。東晉名士謝萬將其列爲“八賢”之一。袁宏在《名士傳》中也稱嵇康等七人爲“竹林名士”。
【介紹】
相貌風度
嵇康風度非凡,爲一世之標,《晉書》上說:康早孤,有奇纔,遠邁不羣。身長七尺八寸,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爲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世說新語.容止》中寫到:嵇康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見者嘆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或雲:“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爲人也,巖巖若孤鬆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有人語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羣。”答曰:“君未見其父耳。”
好友山濤稱其“站時就如孤鬆獨立;醉時就似玉山將崩”。 哥哥嵇喜在《嵇康別傳》裏,誇耀他是“正爾在羣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然而,嵇康卻有“土木形骸,不自藻飾”的個性傾曏,據衕時代的顏之推在《顏氏家訓》裏記載,當時上層男士,崇尚陰柔之美,非常重視個人修飾,出門前不但要敷粉施朱,薰衣修面,還要帶齊羽扇、麈尾、玉環、香囊等各種器物掛件,於此方能“從容出入,飄飄若仙”。與那些脂粉撲面, 輕移蓮步的矯柔做作者相比,嵇康的“不自藻飾”是非常獨立特行的。
狂放任性
嵇康曠達狂放,自由懶散,“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養,不能沐也”,再加上他幼年喪父,故而經常放縱自己,“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成年的他接受老莊之後,“重增其放,使榮進之心日頹”。在懶散與自由裏孕育着嵇康的狂放和曠達。
嵇康輕時傲世,對禮法之士不屑一顧。曏秀曾敘述其與嵇康的友誼:“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纔。然嵇志遠而疏,呂心曠而放。”鍾會陷害呂安時,給其安上的一個罪名就是“言論放蕩,非毀典謨”。
鄙視權貴
鍾會身出名門,是曹魏大臣,書法家鍾繇之子,“敏慧夙成,少有纔氣”,年少得志,十九歲入仕,爲祕書郎,三年後又升爲尚書郎,二十九歲時就已進封爲關內侯。但是嵇康拒絕與其交往。但鍾會對年長其兩歲的嵇康,卻敬佩有加。世說新語中說:鍾會撰寫完《四本論》時,想求嵇康一見,可又怕嵇康看不上,情急之中,竟“於戶外遙擲,便回怠走”。顯赫後的鐘會再次造訪嵇康,嵇康不加理睬,繼續在家門口的大樹下“鍛鐵”,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鍾會覺得無趣,於是悻悻地離開。嵇康在這個時候終於說話,他問鍾會:“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會回答:“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鍾會對此記恨在心。
司馬昭曾想拉攏嵇康,但嵇康在當時的政治鬥爭中傾曏皇室一邊,對於司馬氏採取不合作態度,因此頗招忌恨。
隱於竹林
嵇康回歸自然,超然物外得自在,不爲世俗所拘,而又重情誼。《文士傳》裏說嵇康“性絕巧,能鍛鐵”。嵇康愛好打鐵,鐵鋪子在後園一棵枝葉茂密的柳樹下,他引來山泉,繞着柳樹築了一個小小的遊泳池,打鐵累了,就跳進池子裏泡一會兒。見到的人不是讚歎他“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就是誇他“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晉書·嵇康傳》寫道:“康居貧,嘗與曏秀共鍛於大樹之下,以自贍給。”他在以打鐵來表示自己的“遠邁不羣”和藐視世俗,這是其的精神特質的體現。
服食養生
嵇康身處亂世,但崇尚老莊,講求服食養生之道,有自己的養生訣竅。他認爲,人之所以能長壽,在於註意平時在細微之處保養自己。這就好比“爲稼於湯之世(當時天下大旱),偏一溉之功者,必一溉而後枯,而一溉之益固不可誣也。”養生之道與此相仿,關鍵在於平日一點一滴的修養,不使自身爲七情所傷、六淫所中,如此纔能身體強健,得以長壽。但世人恰與此相反,“常謂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傷身,輕而肆之”,這可真是“不識一溉之益,而望嘉穀於旱苗者也。”所以,世間多聞早夭之人,難見皓首之翁。
嵇康認爲人是可以長壽的。他說“至於導養得理,以儘性命,上獲千餘歲,下可數百年,可有之耳。”“但世皆莫精(其術)故莫能得之。”嵇康認爲,正確的養生應該是:“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須形以存,悟出理之易失,知一過之害生。故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愛憎不棲於情,憂喜不留於意,泊然無感而體氣和平,又呼吸吐納,服食養身,使形神相親,表裏俱濟也。”
【主要成就】
音樂書法
嵇康通曉音律,尤愛彈琴,著有音樂理論著作《琴賦》《聲無哀樂論》。他主張聲音的 本質是“和”,合於天地是音樂的最高境界,認爲喜怒哀樂從本質上講並不是音樂的感情而是人的情感。嵇康作有《風入鬆》,相傳《孤館遇神》亦爲嵇康所作。又作《長清》、《短清》、《長側》、《短側》四曲,被稱爲“嵇氏四弄”,與蔡邕創作的“蔡氏五弄”合稱“九弄”,是我國古代一組著名琴曲。
嵇康擅長書法,工於草書。其墨跡“精光照人,氣格凌雲”,被列爲草書妙品。唐張彥遠《法書要錄》品爲草書第二。又善丹青,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載其時有嵇康《巢由洗耳圖》《獅子擊象圖》傳世,俱已失佚。
文學創作
嵇康的文學創作,主要包括詩歌和散文。其詩今存50餘首,以四言律詩爲多,佔一半以上。 嵇康著作,《隋書·經籍志》著錄有集13捲,又別有15捲本,宋代原集散失,僅存10捲本。明代諸本捲數與宋本衕,但篇數減少。明本常見的有汪士賢刻《嵇中散集》(收入《漢魏六朝二十名家集》中),張溥刻《嵇中散集》(收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中),等等。1924年,魯迅輯校《嵇康集》,1938年收入《魯迅全集》第9 捲中。戴明揚校註的《嵇康集》1962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此書除校、註外,還收集了有關嵇康的事蹟、評論材料。
養生之道
嵇康繼承了老莊的養生思想,進行實踐頗有心得,他的《養生論》是中國養生學史上第一篇較全面、較系統的養生專論。後世養生大家如陶弘景、孫思邈等對他的養生思想都有借鑑。
《嵇康集》十捲書中,篇篇含養生之理,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養生看法。
魏晉之時,養生之學大興,但當時有兩種相對立的思想存在:一是認爲修道可成仙,長生不老;二是認爲“生死全由天,半分不由人。”嵇康針對這種現象,指出神仙不可能,如果導養得理,則安期、彭祖之論可及的看法。
在他的重要著作《養生論》中,他以導養得理可壽的總論點,提出了以下觀點:
一、形神兼養,重在養神。他舉例說明精神對人體的強大作用,指出“由此言之,精神之於形骸,猶國之有君也。”而中醫學也認爲人以神爲根本,神滅則形滅。嵇康在此抓住了養生的根本。
二、養生要重一功元益,慎一過之害,全面進行。嵇康認爲萬物稟天地而生,後天給予的養護不衕,壽命也不盡相衕,勿以益小而不爲,勿以過小而爲之,防微杜漸,提早預防,積極爭取長壽。
三、指出若不註重養生,耽聲色,溺滋味,七情太過,則易夭折。“夫以蕞爾之軀,攻之者非一塗;易竭之身,而內外受敵,身非木石,其能久乎?”
四、嵇康還告誡養生者要有信心,堅持不懈,否則就不易有效。還要以善養生者爲榜樣,積極吸取好的養生方法,清心寡慾,守一抱真,並“蒸以靈芝,潤以醴泉,唏以朝陽,緩以五絃”,就可以“與羨門比壽,與王喬爭年”。
嵇康自己也身體力行,其友人言:“與康居二十年,未嘗見其喜慍之色”,他自己提的理論,幾乎條條做到,但卻犯了“營內而忘外”一忌,最終受人誣陷而遇害。
【卒年考疑】
《三國志·魏書·王衛二劉傅傳》雲:“時又有譙郡嵇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至景元中坐事誅。”按魏元帝景元凡四年(260——263年),又《晉書·嵇康傳》記康被誅時年四十,故《資治通鑑》將時間繫於景元三年,即262年,文學史界訂嵇康生卒年爲223——262年,當是依此而定。關於嵇康被誅的時間,裴鬆之爲《三國志》作註時還見到不衕的記載,如幹寶、孫盛、習鑿齒等人皆雲康於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被誅,裴氏認爲他們的記載有誤,故專門作了考辨。又,《世說新語·任誕》雲:陳留阮籍,譙國嵇康,河內山濤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亞之。徐震先生《世說新語校箋》雲:“按《晉書·阮籍傳》,籍以魏陳留王奐景元四年卒,年五十四,則其生當在漢獻帝建安十四年。”《山濤傳》言卒於晉武帝太康四年,年七十九,則當生於建安十年,長阮籍四歲。《嵇康傳》但雲死時年四十,不言死於何年,《通鑑》系其事於景元三年,則其生當在魏文帝黃初四年,蓋小山濤十八歲,小阮籍十四歲,故雲“少亞之”。按《通鑑》記嵇康事蹟,主要依據《晉書》,但也利用了《三國志》,故抄錄了其中“譙郡嵇康”至“尚奇任俠”一段,而《三國志》雲康景元中坐事誅,故《通鑑》將其事繫於景元三年,審矣。但《晉書》記嵇康事蹟以及徐先生考嵇康生卒年,皆未利用《三國志》的材料,故有所失。
莊萬壽先生則認爲嵇康的卒年應爲景元四年。即景元三年鼕鍾會雖任鎮西將軍,但仍有可能兼領司隸校尉,而伐蜀真正開始在景元四年,故嵇康被害的事件下限完全可能在景元四年。根據《與山巨源絕交書》的線索,山濤於景元二年除吏部郎,《絕交書》言“前年自河東還,聞……”,則絕交書當作於景元三年。《絕交書》言嵇紹“年八歲”,《晉書》載嵇紹“十歲而孤”,若持景元四年論,自作《絕交書》至嵇康被害間有一年以上,完全可以滿足這個時間差,若持景元三年則嵇紹的年齡誤差較大。
【中散墓】
嵇康墓又稱嵇中散墓,位於安徽省渦陽縣石弓鎮嵇山南麓(原屬濉溪之臨渙)。嵇康墓爲渦陽縣級文保單位。《元和郡縣誌》記載:臨渙縣(今臨渙集)有嵇山,在縣西二十裡。晉嵇康家於銍(今臨渙集,晉以前稱銍)嵇山,因姓嵇氏。渦陽古屬宿州,清嘉慶適十年(1805),宿州知州李清玉《重修嵇康墓》碑文中說:“宿州西百二十裡有中散大夫嵇叔夜(字康)墓載在州乘”。其墓依山鑿石而建,巨石封門,上覆山土,墓在山腹中,外表與山一體。現墓洞已被發現,但墓內被盜一空,只存空墓。嵇康墓爲渦陽縣級文保單位。
名與身孰親。 / 哀哉世俗徇榮。
生生厚招咎。 / 金玉滿堂莫守。
名行顯患滋。 / 位高勢重禍基。
東方朔至清。 / 外似貪污內貞。
楚子文善仕。 / 三爲令尹不喜。
老萊妻賢明。 / 不願夫子相荊。
嗟古賢原憲。 / 棄背膏粱朱顏。
翩翩鳳翮,逢此網羅。
鴛鴦於飛,肅肅其羽。朝遊高原,夕宿蘭渚。邕邕和鳴,顧眄儔侶。俛仰慷慨,優遊容與。鴛鴦於飛,嘯侶命儔。朝遊高原,夕宿中洲。交頸振翼,容與清流。咀嚼蘭蕙,俯仰優遊。泳彼長川,言息其滸。陟彼高岡,言刈其楚。嗟我徵邁,獨行踽踽。仰彼凱風,涕泣如雨。泳彼長川,言息其沚。陟彼高岡,言刈其杞。嗟我獨徵,靡瞻靡恃。仰彼凱風,載坐載起。穆穆惠風,扇彼輕塵。奕奕素波,轉此遊鱗。伊我之勞,有懷遐人。寤言永思,寔鍾所親。所親安在,舍我遠邁。棄此蓀芷,襲彼蕭艾。雖曰幽深,豈無顛沛。言念君子,不遐有害。人生壽促,天地長久。百年之期,孰雲其壽。思欲登仙,以濟不朽。纜轡踟躕,仰顧我友。我友焉之,隔茲山樑。誰謂河廣,一葦可航。徒恨永離,逝彼路長。瞻仰弗及,徙倚彷徨。良馬既閒,麗服有暉。左攬繁弱,右接忘歸。風馳電逝,躡景追飛。凌厲中原,顧盻生姿。攜我好仇,載我輕車。南凌長阜,北厲清渠。仰落驚鴻,俯引淵魚。盤於遊田,其樂只且。凌高遠盻,俯仰諮嗟。怨彼幽縶,室邇路遐。雖有好音,誰與清歌。雖有姝顏,誰與發華。仰訊高雲,俯託輕波。乘流遠遁,抱恨山阿。輕車迅邁,息彼長林。春木載榮,佈葉垂陰。習習穀風,吹我素琴。交交黃鳥,顧儔弄音。感悟馳情,思我所欽。心之憂矣,永嘯長吟。浩浩洪流,帶我邦畿。萋萋綠林,奮榮揚暉。魚龍瀺灂,山鳥羣飛。駕言出遊,日夕忘歸。思我良朋,如渴如飢。願言不獲,愴矣其悲。息徒蘭圃,秣馬華山。流磻平皋,垂綸長川。目送歸鴻,手揮五絃。俯仰自得,遊心太玄。嘉彼釣叟,得魚忘筌。郢人逝矣,誰與盡言。閒夜肅清,朗月照軒。微風動袿,組帳高褰。旨酒盈樽,莫與交歡。鳴琴在御,誰與鼓彈。仰慕衕趣,其馨若蘭。佳人不存,能不永嘆。乘風高逝,遠登靈丘。託好鬆喬,攜手俱遊。朝發太華,夕宿神州。彈琴詠詩,聊以忘憂。琴詩自樂,遠遊可珍。含道獨往,棄智遺身。寂乎無累,何求於人。長寄靈嶽,怡志養神。流俗難悟,逐物不還。至人遠鑑,歸之自然。萬物爲一,四海衕宅。與彼共之,予何所惜。生若浮寄,暫見忽終。世故紛紜,棄之八戎。澤雉雖飢,不願園林。安能服御,勞形苦心。身貴名賤,榮辱何在。貴得肆志,縱心無悔。
嗟餘薄祜,少遭不造。哀煢靡識,越在襁褓。母兄鞠育,有慈無威。恃愛肆妲,不訓不師。爰及冠帶,憑寵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託好老莊,賤物貴身。志在守樸,養素全真。曰餘不敏,好善暗人。子玉之敗,屢增惟塵。大人含弘,藏垢懷恥。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惟此褊心,顯明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創痏。欲寡其過,謗議沸騰。性不傷物,頻致怨憎。昔慚柳惠,今愧孫登。內負宿心,外恧良朋。仰慕嚴鄭,樂道閒居。與世無營,神氣晏如。諮予不淑,嬰累多虞。匪降自天,寔由頑疏。理弊患結,卒致囹圄。對答鄙訊,縶此幽阻。實恥訟冤,時不我與。雖曰義直,神辱志沮。澡身滄浪,豈雲能補。嗈嗈鳴雁,奮翼北遊。順時而動,得意忘憂。嗟我憤嘆,曾莫能儔。事與願違,遘茲淹留。窮達有命,亦又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奉時恭默,咎悔不生。萬石周慎,安親保榮。世務紛紜,祗攪予情。安樂必誡,乃終利貞。煌煌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爲,有志不就。徵難思復,心焉內疚。庶勖將來,無馨無臭。采薇山阿,散發巖岫。永嘯長吟,頤性養壽。
凌扶搖兮憩瀛洲,要《列子》兮爲好仇。餐沆瀣兮帶朝霞,眇翩翩兮薄天遊。齊萬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
富貴尊榮。憂患諒獨多。富貴尊榮。憂患諒獨多。古人所懼。豐屋蔀家。人害其上。獸惡網羅。惟有貧賤。可以無他。歌以言之。富貴憂患多。貧賤易居。貴盛難爲工。貧賤易居。貴盛難爲工。恥佞直言。與禍相逢。變故萬端。俾吉作兇。思牽黃犬。其計莫從。歌以言之。貴盛難爲工。勞謙寡悔。忠信可久安。勞謙寡悔。忠信可久安。天道害盈。好勝者殘。強梁致災。多事招患。欲得安樂。獨有無愆。歌以言之。忠信可久安。役神者弊。極欲令人枯。役神者弊。極欲令人枯。顏回短折。下及童烏。縱體淫恣。莫不早徂。酒色何物。自令不辜。歌以言之。酒色令人枯。絕智棄學。遊心於玄默。絕智棄學。遊心於玄默。遇過而悔。當不自得。垂釣一壑。所樂一國。被髮行歌。和氣四塞。歌以言之。遊心於玄默。思與王喬。乘雲遊八極。思與王喬。乘雲遊八極。凌厲五嶽。忽行萬億。授我神藥。自生羽翼。呼吸太和。煉形易色。歌以言之。思行遊八極。徘徊鐘山。息駕於層城。徘徊鐘山。息駕於層城。上蔭華蓋。下采若英。受道王母。遂升紫庭。逍遙天衢。千載長生。歌以言之。徘徊於層城。
天下悠悠者,不能趨上京。二郭懷不羣,超然來北徵。樂道託萊廬,雅志無所營。良時遘其願,遂結歡愛情。君子義是親,恩好篤平生。寡智自生災,屢使衆釁成。豫子匿梁側,聶政變其形。顧此懷怛惕,慮在苟自寧。今當寄他域,嚴駕不得停。本圖終宴婉,今更不克並。二子贈嘉詩,馥如幽蘭馨。戀土思所親,能不氣憤盈。昔蒙父兄祚,少得離負荷。因疏遂成懶,寢跡北山阿。但願養性命,終己靡有他。良辰不我期,當年值紛華。坎凜趣世教,常恐嬰網羅。羲農邈已遠,拊膺獨諮嗟。朔戒貴尚容,漁父好揚波。雖逸亦已難,非餘心所嘉。豈若翔區外,餐瓊漱朝霞。遺物棄鄙累,逍遙遊太和。結友集靈嶽,彈琴登清歌。有能從我者,古人何足多。詳觀凌世務,屯險多憂虞。施報更相市,大道匿不舒。夷路值枳棘,安步將焉如。權智相傾奪,名位不可居。鸞鳳避罻羅,遠託崑崙墟。莊周悼靈龜,越稷畏王輿。至人存諸己,隱璞樂玄虛。功名何足殉,乃欲列簡書。所好亮若茲,楊氏嘆交衢。去去從所志,敢謝道不俱。
潛龍育神軀,躍鱗戲蘭池。延頸慕大庭,寢足俟皇羲。慶雲未垂景,盤桓朝陽陂。悠悠非吾匹,疇肯應俗宜。殊類難遍周,鄙議紛流離。轗軻丁悔吝,雅志不得施。耕耨感甯越,馬席激張儀。逝將離羣侶,杖策追洪崖。焦股振六翮,羅者安所羈。浮遊太清中,更求新相知。比翼翔雲漢,飲露餐瓊枝。多念世間人,夙駕鹹驅馳。衝靜得自然,榮華安足爲。斥鴳擅蒿林,仰笑神鳳飛。坎井蝤蛙宅,神龜安所歸。恨自用身拙,任意多永思。遠實與世殊,義譽非所希。往事既已謬,來者猶可追。何爲人事間,自令心不夷。慷慨思古人,夢想見容輝。願與知己遇,舒憤啓幽微。巖穴多隱逸,輕舉求吾師。晨登箕山巔,日夕不知飢。玄居養營魄,千載長自綏。
人生譬朝露,世變多百羅。苟必有終極,彭聃不足多。仁義澆淳樸,前識喪道華。留弱喪自然,天真難可和。郢人審匠石,鍾子識伯牙。真人不屢存,高唱誰當和。修夜家無爲,獨步光庭側。仰首看天衢,流光曜八極。撫心悼季世,遙念大道逼。飄飄當路士,悠悠進自棘。得失自己來,榮辱相蠶食。朱紫雖玄黃,太素貴無色。淵淡體至道,色化衕消息。俗人不可親,鬆喬是可鄰。何爲穢濁間,動搖增垢塵。慷慨之遠遊,整駕俟良辰。輕舉翔區外,濯翼扶桑津。徘徊戲靈嶽,彈琴詠泰真。滄水澡五藏,變化忽若神。恆娥進妙藥,毛羽翕光新。一縱發開陽,俯視當路人。哀哉世間人,何足久託身。
淡淡流水,淪胥而逝。泛泛柏舟,載浮載滯。微嘯清風,鼓楫容裔。放棹投竿,優遊卒歲。婉彼鴛鴦,戢翼而遊。俯唼綠藻,託身洪流。朝翔素瀨,夕棲靈洲。搖盪清波,與之沈浮。藻泛蘭池,和聲激朗。操縵清商,遊心大象。傾昧修身,惠音遺響。鍾期不存,我志誰賞。斂弦散思,遊釣九淵。重流千仞,或餌者懸。猗與莊老,棲遲永年。寔惟龍化,蕩志浩然。肅肅冷風,分生江湄。卻背華林,俯溯丹坻。含陽吐英,履霜不衰。嗟我殊觀,百卉具腓。心之憂矣,孰識玄機。猗猗蘭藹,殖彼中原。綠葉幽茂,麗藻豐繁。馥馥蕙芳,順風而宣。將御椒房,吐薰龍軒。瞻彼秋草,悵矣惟騫。泆泆白雲,順風而回。淵淵綠水,盈坎而頹。乘流遠逝,自躬蘭隈。杖策答諸,納之素懷。長嘯清原,惟以告哀。抄抄翔鸞,舒翼太清。俯眺紫辰,仰看素庭。凌躡玄虛,浮沉無形。將遊區外,嘯侶長鳴。神□不存,誰與獨徵。有舟浮覆,紼纚是維。栝楫鬆棹,有若龍微。□津經險,越濟不歸。思友長林,抱樸山嵋。守器殉業,不能奮飛。羽化華嶽,超遊清霄。雲蓋習習,六龍飄飄。左配椒桂,右綴蘭苕。凌陽贊路,王子奉軺。婉孌名山,真人是要。齊物養生,與道逍遙。微風清扇,雲氣四除。皎皎亮月,麗於高隅。興命公子,攜手衕車。龍驥翼翼,揚鑣踟躕。肅肅宵徵,造我友廬。光燈吐輝,華幔長舒。鸞觴酌醴,神鼎烹魚。弦超子野,嘆過綿駒。流詠太素,俯贊玄虛。孰克英賢,與爾剖符。
惟上古堯舜。二人功德齊均。不以天下私親。高尚簡樸慈順。寧濟四海蒸民。唐虞世道治。萬國穆親無事。賢愚各自得志。晏然逸豫內忘。佳哉爾時可憙。智慧用有爲。法令滋章寇生。紛然相召不停。大人玄寂無聲。鎮之以靜自正。名與身孰親。哀哉世俗徇榮。馳騖竭力喪精。得失相紛憂驚。自貪勤苦不寧。生生厚招咎。金玉滿堂莫守。古人安此粗醜。獨以道德爲友。故能延期不朽。名行顯患滋。位高勢重禍基。美色伐性不疑。厚味臘毒難治。如何貪人不思。東方朔至清。外似貪污內貞。穢身滑稽隱名。不爲世累所攖。所欲不足無營。楚子文善仕。三爲令尹不喜。柳下降身蒙恥。不以爵祿爲已。靖恭古惟二子。老萊妻賢明。不願夫子相荊。相將避祿隱耕。樂道閒居採䓑。終厲高節不傾。嗟古賢原憲。棄背膏粱朱顏。樂此屢空飢寒。形陋體逸心寬。得志一世無患。
樂哉苑中遊,周覽無窮已。 / 百卉吐芳華,崇臺邈高跱。
羽化華嶽,超遊清霄。雲蓋習習,六龍飄飄。左配椒桂,右綴蘭苕。凌陽贊路,王子奉軺。婉孌名山,真人是要。齊物養生,與道逍遙。
斥鴳擅蒿林,仰笑神鳳飛。坎井蝤蛙宅,神龜安所歸。恨自用身拙,任意多永思。遠實與世殊,義譽非所希。往事既已謬,來者猶可追。何爲人事間,自令心不夷。慷慨思古人,夢想見容輝。願與知己遇,舒憤啓幽微。巖穴多隱逸,輕舉求吾師。晨登箕山巔,日夕不知飢。玄居養營魄,千載長自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