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獨酌二首 其一
長空無雲江水淨,月出東方掛金鏡。我時有酒何處斟,破碎寒光借漁艇。便邀玉兔乞靈藥,一粒爲醫天下病。玉兔既不報,我亦醉不知。舟人解事喚我起,月輪已轉西山西。人間萬事不可了,且與明月閒相隨。
宋代 6,685 首詩詞
郭祥正(1035~1113)北宋詩人。字功父,一作功甫,自號謝公山人、醉引居士、淨空居士、漳南浪士等。當塗(今屬安徽)人。皇祐五年進士,歷官祕書閣校理、太子中舍、汀州通判、朝請大夫等,雖仕於朝,不營一金,所到之處,多有政聲。一生寫詩1400餘首,著有《青山集》30捲。他的詩風縱橫奔放,酷似李白。
【生平】
郭祥正出身官宦之家,父親郭維,曾任淮南提刑、度支郎中等職。郭祥正少年即倜儻不羈,詩文有飄逸之氣,史傳其母夢李白而生。
對於輪迴的描述,在中國歷史上也有很多的記載。根據《宋史》十帖三冊四百四十四捲記載,唐朝的著名詩人李白,轉世到了宋朝,名字叫做郭祥正。還有南北朝時代的梁元帝,他的前生是一位出家人,他的名字叫眇目僧,這也是出自《南史梁紀》一帖三冊八捲。還有天人轉世的記載,例如出自《唐書》三帖二冊二十七捲,就記載着唐朝的皇帝唐代宗,他是神人降胎來的。另外還有人轉成動物的,最著名的例子是在戰國時代秦國的大將白起,當時他跟趙國打仗。趙國的大將趙括是紙上談兵,不懂用兵之道,四十萬趙國士兵都被俘虜了,大敗。結果秦將白起,居然把手無寸鐵的四十萬趙國士兵都給活埋了。因此,後來《東周列國志》上面記載,在唐朝末年的時候,有一天突然天上打了個雷,就把一頭牛給震死了,結果發現牛的肚子上面寫着「白起」兩個字。歷史對這個事件的評論,是說白起因爲殺人太多了,所以他生生世世都要輪迴做畜生,受這個報應,而且還要受天雷震死的報應。這些歷史的記載,再加上古聖先賢的教誨,所以古人對於輪迴轉世、因果報應,其實真的沒有什麼懷疑。
史傳其母夢李白而生,少年即倜儻不羈,詩文有飄逸之氣。梅堯臣見之嘆道:“天纔如此,真太白後身也!”仁宗時舉進士,慶曆初年(1041),任過祕閣校理、德仕尉,因經常高談闊論,遭到非議;又常常衕太守牴觸,相處不洽,遂棄官回家。熙寧中(1073年前後)復出,知武岡縣,籤書保信軍節度判官。當時王安石主持朝政,實行變法,祥正每次上疏神宗,陳述天下大計,唯王安石一人是聽。神宗甚異之,將奏章轉給王安石,稱其有纔可以任用。時郭祥正從章惇考察回來,聽說朝中有人嫉恨,遂辭去殿中丞官職,回家鄉姑孰屏居。不久又復出做官,於元豐中(1080前後)任汀州通判,經常在公餘外出遊覽,飲酒賦詩。因在漳州頂撞了吏部使者,被誣陷下獄,5年後得以平反,知端州。宋哲宗元祐年間(1086~1094)又被朝廷啓用爲轉承議郎,階至朝請大夫。後以耄耋之年請歸故裡,隱於青山,終在故鄉去世。祥正一生飄灑,他在姑孰屏居時,其宿處自號“醉吟庵”,曾作《醉吟先生傳》,有“朝霞濯鮮於水上,夕風泛涼於木末,月魄在鉤,蓮香滿船”之佳句,洋溢着江南水鄉的生活氣息。漳州出獄後,還自號“漳南浪士”。一生交遊,多天下名士。著有《青山集》30捲。
少時曾拜訪過正任國子監直講的梅堯臣,將自己的詩作呈梅堯臣審閱,梅堯臣閱後驚歎道:“天纔如此,真太白後生也!”並作《採石月》贈他。當時的詩壇名將鄭獬、潘興嗣等也紛紛以“江南又有謫仙人、“人疑太白是重生”等詩句稱譽郭祥正。
皇祐五年(1053)中進士,授祕書閣校理,遷星子縣(今江西)主簿。任職期間,性格與上司不合,至和元年(1054)棄官歸寓宣城(今安徽)昭亭。嘉祐四年(1059)赴德化縣(今江西九江)尉。嘉祐八年(1063)德化尉任滿,適逢母卒,歸家守喪。其後一直在家閒居。神宗熙寧五年(1072)知武岡(今湖南)縣尉,並應闢赴權邵州防禦判官,六年四月爲太子中舍,與江東路家便差遣,遭謗言。八年(1075)爲桐城縣令。時王安石爲相,實行“新政”,郭祥正擁護王安石變法,並上書奏乞天下大計,稱頌王安石。王安石升他爲殿中丞。他積極參與王安石的信譽之人編修三司條例官章惇“開梅山”工作。但遭王安石反對派百般誣衊,一些人說他諛頌王安石。王安石避嫌,“恥爲小人所薦,因極口陳其無行”,故而對他冷漠、輕蔑。
熙寧十年(1077)自桐城令徙爲籤書保信軍節度判官。郭祥正自覺實難做人,心灰意冷,便於熙寧十一年(1078)辭官歸隱姑孰青山。就在郭祥正辭官的當年,王安石也被罷官,以使相銜判江寧府。元豐四年(1081)起任汀州(今福長汀)通判,次年代理漳州(今福建)知州。時章惇執政,由於他曾“刺新法之非”,爲章惇一派所忌恨,先被停職、罷官,後又入獄。直到哲宗即位後的元祐元年(1086)冤屈得伸,出獄後自號“漳南浪士”,後以覃恩轉承議郎。元祐三年(1088)起爲端州(今廣東)知州,在任上有惠政。元祐四年(1089)階至朝清大夫,他看清官場的險惡,奏準致仕,返鄉隱居,長達二十四年。初宅居當塗城關東街西二條巷的壽俊坊。晚年,隱居青山東麓,宅號醉吟庵,俗稱“郭子壠”,曾作《醉吟先生傳》,有“朝霞濯鮮於水上,夕風泛涼於木末,月魄在鉤,蓮香滿船”之句,洋溢着江南水鄉的氣息。隱居期間,專心釋氏,自號淨空居士。在居士林中,最欽服龐蘊大士,“何日許龐公”是他的平生追求。曾先後謁見白雲守端、保寧仁勇等禪師,多有省悟。徽宗政和三年(1113)郭祥正病故,終年七十九歲。
北宋仁宗皇祐至神宗熙寧年間,我國詩壇上出現了一顆新星,這就是當塗詩人郭祥正。他一出現,立即贏得享有盛譽的詩壇老將梅堯臣的讚揚,贏得著名詩人王安石、袁世弼、章望之、章衡的讚揚,他們中的多數人都說他是“李白後身”。希望他繼歐陽修之後領導詩壇,爲詩壇盟主,郭祥正的作品產生過相當廣泛的影響。
郭祥正,字功父,一字功甫,又名謝公山人、醉吟先生、漳南浪士。史傳“其母夢李白而生”,少年即倜儻不羈,詩文有飄逸之氣。梅堯臣一見,便嘆道:“天纔如此,真太白後身也。”皇 五年(1053),他至京師應禮部試,舉進士。初任祕閣校理,後爲南康軍星子縣主簿。嘉 四年(1059),轉任江州德化尉,時年25歲。治平二年(1063)他聞鄭毅夫知荊州,即以詩贈之。鄭毅夫看到郭祥正的詩十分驚歎,稱他爲“謫仙人”。鄭在《寄郭祥正》詩中說:“天門翠色未繞雲,姑孰波光欲奪春。怪得溪山不寂寞,江南又有謫仙人。”熙寧五年(1072),郭祥正調任武岡縣令。六年四月,爲太子中舍,以軍功遷升殿中丞。八年,復爲桐城縣令。十年,又自桐城令徙爲廬州籤書保信軍節度判官。當時王安石主持朝政,祥正每上疏神宗,陳述天下大事“唯安石一人是聽”,“凡議論有甚異於安石者,雖大吏亦當屏黜。”神宗甚異之,將奏疏轉給王安石,稱其“有纔可用。”王安石認爲郭祥正“爲人縱橫捭闔而薄行”,極口稱其不可。郭祥正得知朝中有人嫉恨,遂辭去殿中丞官職,回到家屏居,一吟一酌,婆娑溪上,自號“醉吟先生”。元豐四年(1081),起用汀州通判。五年,攝守漳州,以頂撞吏部使者,被召回京。行至半途,遭誣下獄。5年後始得平反,出獄後自號“漳南浪士”。元 二年(1087)覆被朝廷起爲轉承議郎,階至朝請大夫,出知端州。四年,以年邁請求歸裏。初宅居當塗城關東街西二條巷的壽俊坊。晚年,隱居青山東麓,宅號醉吟庵,俗稱“郭子壠”。曾作《醉吟先生傳》,有“朝霞濯鮮於水上,夕風泛涼於木末,月魄在鉤,蓮香滿船”之句,洋溢着江南水鄉的氣息。
郭祥正一生寫詩1400餘首,著有《青山集》30捲。他的詩縱橫奔放,崇尚李白,其詩風酷似李白,在所著的30捲《青山集》中,郭祥正就收錄了用李白韻寫的詩41首。南宋末年,著名的文藝理論家黃 對他的作品予以高度評價,說“功甫詩如此數絕,真得太白體,宜爲諸老之所稱賞也”。黃 在這裏所說的“數絕”,是指郭祥正收入他的《青山集》中的《西村》、《訪隱者》及《山居》等絕句。曹庭棟在《宋百家詩存》中更說他的詩“沉雄俊偉,如波濤萬疊,一湧而至,莫可控御,不特句調彷彿太白,其氣味竟自逼真”。南宋著名文藝理論家鬍仔在他所纂輯的《苕溪漁隱叢話》中,曾專章記述了郭祥正的創作活動,並高度評價他的作品說:“功甫《金山行》造語豪壯,世多不見全篇”。爲此,他特全錄予後人。從元到明、清的幾百年中,即使是“詩必盛唐”的口號籠罩一時,一些文壇鉅子還給郭祥正的作品以比較公允的評價。著名詩人楊慎在《升庵詩話》中曾說:“宋詩信不及唐,然其中豈無可匹體者,在選者之眼力耳。如郭功甫的《水車嶺》雲:“千丈水車嶺,懸空九疊屏。北風吹不斷,六月亦生冰。……誰謂宋無詩乎?”鬍應麟在他的名著《詩藪》中也說:“蘇於瞻的《定慧寺海棠》、郭功父的《金山行》等篇,尚有佳處,而不能盡脫宋氣。”又說:“蔡天啓的《題申王畫馬圖》……與郭功甫的《金山行》,俱七言古詩翹楚,不可全以宋目之。”清嘉慶八年(1803年),安徽巡撫朱 在《青山集序》中還說:“考功甫在《宋史·文苑傳》,稱其母夢李白而生祥正,梅堯臣嘆爲李白後身,譽之至矣。”還慨然嘆之雲:“先生之志則大矣,以之侑食青山祠,列之北宋名家,亦不負其 驥千裡之願也。”可見後人對他的作品讚不絕口。
郭祥正的詩不僅深得李白的神韻,還因爲他對家鄉人民的深切衕情與關懷。如《苦寒行》、《前春雪》、《後春雪》、《川漲》、《治水謠》等。在《苦寒行》二首中,郭祥正寫道:“江南饒暖衣 ,今鼕春寒人未識。溪流冰合地成坼,一月三旬雪三尺。去年大僚人無食,子母生離空嘆息。只今道路多橫屍,安忍催科更誅殛。”又說:“下溪捕魚一丈冰,上山採樵三尺雪。人人飢餓衣裳單,骨肉相看眼淚血。乾坤失色雲未收,鵰鶚無聲自將拆。官倉鬥米餘百金,願見春回二三月。”在《前春雪》和《後春雪》中,詩人更是飽含淚水地寫道:“嗷嗷何物聲,雲是饑民哭。來請義倉米,奈何久空腹。寒威如戈矛,命盡須臾速。憶昨去年水,雲濤捲平陸。高村既無麥,低田又無穀。民間已乏食,租稅仍未足。縣令欲逃責,催科峻鞭撲。嗟哉吾邦民,何以保骨肉?”類似這樣的詩句,在郭祥正的詩集中多處可見。他卒年近八十,雖仕於朝,“不營一金”,所到之處,多有政聲。
【人物趣事】
詩人郭祥正有一次路過杭州,把自己寫的一捲詩送給蘇東坡鑑賞。未等東坡看詩,他自己先有聲有色地吟詠起來,直讀得感情四溢,聲聞左右。吟完詩,徵詢東坡的意見:“這些詩能評幾分?”
東坡不假思索地說:“十分。”郭祥正大喜,又問何以能有十分。東坡笑着答道: “你剛纔吟詩,七分來自讀,三分來自詩,不是十分又是幾分?”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
【文學創作】
在北宋新舊黨的鬥爭中,郭祥正的遭遇有似蘇軾,因此他對蘇軾頗爲衕情,感慨很多,如《寄東坡先生自朱崖量移合浦》寫道:“君恩浩蕩似陽春,海外移來住海濱。莫曏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採珠人。”他的《金山行》一詩,被稱爲“造語豪壯”,其中有“捲簾夜閣掛北鬥,大鯨駕浪吹長空”;“寒蟾八月蕩瑤海,秋光上下磨青銅;鳥飛不盡暮天碧,漁歌忽斷蘆花風”句。晚年隱居,不問世事,詩風由豪壯而沖淡,如《西村》:“遠近皆僧剎,西村八九家。得魚無賣處,沽酒入蘆花。”又《訪隱者》:“一徑沿崖踏蒼壁,半塢寒雲抱泉石。山翁酒熟不出門,殘花滿地無人跡。”可見他的詩風多樣,所以過去人評其“詩如大排筵席二十四味”(《宋詩紀事》)。
著有《青山集》,有道光九年刊本,30捲,另振綺堂有鈔本30捲。錢鍾書曾指出:“郭祥正《青山集》續集裏的詩篇差不多全是孔平仲的作品,後人張冠李戴,錯編進去的。”(《宋詩選註》)
長空無雲江水淨,月出東方掛金鏡。我時有酒何處斟,破碎寒光借漁艇。便邀玉兔乞靈藥,一粒爲醫天下病。玉兔既不報,我亦醉不知。舟人解事喚我起,月輪已轉西山西。人間萬事不可了,且與明月閒相隨。
明月不解飲,何事解照琉璃鍾。金波盪漾使我惜不徹,一酌萬事逃心胸。良時忍自棄,聖代真難逢。生平不知耕與戰,唯知猛飲大笑吟清風。竹林七子豈足數,淵明五柳方途窮。一身不爲萬乘屈,傲矣嚴陵垂釣翁。明朝官滿,歸去來兮,但願月輪不缺,樽酒不空。吾君萬歲坐法宮,四海長靜無兵戎。
逍遙之亭在何許,城角西南小溪滸。水仙粉面浮清波,羽林兵仗森三畝。六月微風拂面寒,不信人間有煩暑。借問逍遙真隱徒,西山看雪倒騎驢。形骸兀兀天壤俱,畫手爭以丹青模。大言得罪僅免誅,斥參軍事來當塗。傳雲此地舊結廬,百年荊棘遺荒墟。公來相址呼犁鋤,雙亭化出瓊璃鋪。欄幹鬥角明青朱,四座瑩徹纖埃無。蘭芬麝裂陳罌盂,珠履珊珊陪後車。東瞻宣詔西浮圖,曉光夕景迷蓬壺。愛公心晝如明珠,落成之樂政事餘。爲公歌,勸公醉。留連亭上能幾時,行促星軺還玉陛。
祖朝相國之真孫,軒軒冠蓋宜高門。拔身州掾入政府,議論挺特窮根源。顏淵必用孔丘鑄,自此聲名聞至尊。熙寧神化邁前古,屢詔馳車外循撫。大河之北淮之壖,民起疵瘝勇歌舞。樞庭進直腰橫金,君臣道合衕一心。貨泉交匯指諸掌,老吏縮手隨規箴。如公之纔世希有,突兀千丈輝喬林。徐冠貂蟬坐廊廟,重見成王得周召。泰山鏤牒天垂休,卻笑鴻濛首頻掉。賤生流落何可言,四十棲遲埋冗員。涸鱗悵望一杯水,安用西江浩渺之波瀾。願公吐和氣,稍回巖穀春。養成尺寸木,爲公車下輪。他年青史上,報德豈無人。
伊君頭戴星文冠,遨遊五嶽何時還。結茅卻在潛山裏,閉息自養丹田丹。聞說年齡七十九,發如鴉青亦稀有。生平讀盡道藏書,寓興成詩僅千首。清風生我太古絃,彈罷時傾一壺酒。門前手植數本鬆,看爾凌雲比予壽。高奔日月瞻玉京,陰氣鍊盡陽氣成。行聞北帝呼六丁,紫書下詔鸞鳳迎。潛山空留千載名,白雲不斷溪長清。
仙翁得仙朝玉皇,當時種杏盈山岡。傳聞落英堰流水,每到三月溪泉香。白雲霏霏出幽穀,獨鶴沉沉唳喬木。寒潭深處睡蟠龍,靈草芳時躍青鹿。丈人何年居此間,詵詵孫子如芝蘭。抱纔求進十五六,亦有隨計鄉書還。步兵傲世逸千載,誰道風流至今在。軟炊玉粒烹黃雞,客子雖多竟相待。我愛長吟登好山,到此便欲辭塵寰。可能築室輒延我,爲君鍊熟黃金丹。丹成大笑分一粒,坐令綠髮回朱顏。浮生百歲不早悟,日月擾擾空循環。
碧霄峯下車輪停,道師未返誰逢迎。山雲情着雨正急,春水滿田人不耕。飢虎嘯風大石裂,倦鳥喚雛深澗鳴。客心欲去且復止,坐飽香飯餘何營。
只聞王公畫山水,未識王公滄海圖。魏侯矜誇我家有,取出十幅堂中鋪。誰知東海羣龍力,神妙能以一筆驅。洪濤翻天雪成隴,黑分雲霧藏空虛。高低數寸折萬丈,勢以意會無差銖。卻嗟流傳數百載,絹素何以當涵濡。王公之心壯莫比,其工欲出造化初。惜哉已死不復得,悵望盡日將何如。魏侯魏侯重藏祕,直恐變化成江湖,我歌不足徒嗚呼。
我朝妙畫能山水,燕公筆法精無比。燕公山水工平遠,一幅霜綃折千裡。瀟湘洞庭日將晚,雲物蕭蕭初滿眼。虞帝之魂招不返,霜樹冥冥紅葉捲。二妃血淚知幾多,竹上遺痕深復淺。漁舟片帆風已滿,漁父橫眠思猶懶。時時白鷺聚圓沙,亦有行人下前坂。江回岸斷數峯青,彷佛靈妃曲可聽。卻逢深崦見茅屋,只欠桃花如武陵。世間何物人爭詫,請說奇書並妙畫。一時鑑賞安足論,流轉千年癒增價。珍綈一襲藏至珍,捲尾長篇更入神。嗚呼粉墨終成塵,唯有文章道德能日新。
高生妙畫世所知,君藏兩幅尤瑰奇。春回老柳未全綠,和氣盎盎微風吹。負暄當案誰氏子,坐以訓詁傳童兒。麻鞋破穿十指露,紵衫短袖烏巾攲。眼吻開張手捉筆,叱怒底事揚其威。兩童分爭迭相挽,彼二稚子傍觀窺。一童獨臥守書捲,性習已見分醇醨。皤然老叟醉兀兀,二孫側立猶扶持。餘皆伶官雜村妓,插笛放鼓陳威儀。三犬奔來吠欲齧,二人驚顧方攢眉。伶家有子少亦黠,兩手據鞍驢載之。尊卑曏背極精妙,精妙得以意思惟。田翁豐年固取樂,又能教子勤書詩。德澤涵濡賦斂絕,致我鼓腹鹹熙熙。畫工亦畫太平事,誰欲擾之生亂離。高生高生,不獨愛爾之妙筆,對此頗思三代時。
京城車馬多塵埃,一見妙畫心眼開。深山老木秋思靜,苦霧鬱郁諸峯埋。客騎蹇驢打不動,懊惱似憂寒雨來。崖平路轉鬥然絕,筆力未斷空徘徊。鬍爲皴剝僅盈尺,鐍以大篋過瓊瑰。師雲昔是殿堂壁,治平大水餘皆摧。恰如盧仝玉碑子,中路撲折令人哀。玉碑一折乃無用,此畫雖缺猶堪裁。君不見,山前路,路長不獨憂風雨。前有毒蛇後猛虎,磨牙矯尾藏深塢。聖人皇皇嗟逆旅,畫工意思非無補。非無補,誰信之,紛紛門外誇輕肥。
李氏三世皆名書,古今筆法誰能如。澄心堂中畜妙紙,敲冰搗楮惟恐粗。當時文物稱第一,教敕往往親涵濡。赫然真龍躍中國,僭跡甘就雷霆誅。論功行賞盡金玉,唯有此物多贏餘。流傳既久乃珍絕,一軸不換千明珠。樂安御史輒寄我,二十五幅無纖污。卻疑織女秋夜醉,素段割裂天所須。又如美玉纔出璞,瑩採射目爭陽烏。文章未到一王法,寶紙謾對明窗鋪。廷圭煤麝銅雀瓦,氣象嵂兀尤相於。坐思厚貺欲爲報,累旬安得論錙銖。況君纔力似韓癒,盡當返贈誅奸諛。
集仙昔與文忠遊,文采聲鳴喧九州。鯤鵬未化忽拓翼,地老天荒雲海幽。篋中嘗祕上賜墨,紫金泥印雙脊虯。名題廷圭姓氏李,此物未省何年留。紋如堅犀刮不動,鏗鏗觸硯蒼煙浮。蜀箋灑落黑勝漆,欲論所直真難酬。麟兒字法肖家學,珍綈寶匣深藏收。並刀截斷輒分我,始信明珠今暗投。嗟予吟筆久已閣,辯舌倒捲剛腸柔。書陳北闕上印紱,志樂南畝親鋤耰。得君賜墨竟安用,捧玩反覆增予羞。況君綠髮眸子瑩,纔業自副朝廷求。研磨煤麝染諫草,扶擿世病蒼生瘳。名成功遂取上笏,世閥光焰垂千秋。莫如老鈍默將死,再拜謝貺長江頭。
歙溪之仙洗山骨,一輪琢出秋潭月。摩挲清潤無纖痕,不學寒光有時缺。玉川輒莫憂蝦蟆,縱爾觜吻何由齧。陰天著手泉脈生,三伏臨之冰炎熱。又如明鏡當晴窗,對面森森數毛髮。端江品格直頑賤,鄴臺片段多皴裂。中山有客先得之,獬豸峨冠爲忠血。竄身南過洞庭湖,覆舟幾葬蛟龍穴。君今贈我誠謂何,自愧閒官非補闕。鬆煙和漆法廷圭,玉兔長毫妙諸葛。敲冰搗楮出烏田,四物收藏豈虛設。乾坤俯仰存赤心,誅貶奸諛佑臣節。獨刊五傳扶春秋,肯趁時文校工拙。更衰更老心更堅,與硯相將不倉卒。
歙溪古源鑿龍尾,一片寒冰瑩無比。珍綈藏護知幾年,贈我題詩草堂裏。驪珠失色悲暗投,再拜置之枯木幾。硯兮不似在君家,捧來自有纖纖指。
殘梅零落衕寒灰,屏翳忍驅斜雨來。濛濛點滴夜連曉,園館寂寞生青苔。墨雲四捲山露碧,日轂照耀天衢開。妖桃映竹煙酩酊,細柳拂水風徘徊。倪公要我共行賞,小亭草草排樽罍。盈筐菊芽青玉軟,滿盤鱭縷紅絲堆。興來一笑且爲樂,春光半被鶯啼催。百年已往五十八,借問餘生真可咍。平原豪客散煙霧,東山舞妓埋蒿萊。眼前不肯飲五鬥,身後安能傾一杯。
青風吹天雲霧開,仙人騎馬天上來。吟出人間見所不可見,常娥織女爲之生嫌猜。織女斷鵲橋,常娥閉月窟,從茲不放仙人回。一落人間五十有四載,唯將文字傾金罍。李白佯狂古來少,騎鯨鬣鬣飛沿洄。杜甫問訊今何如,應爲怪極罹天災。公乎至寶勿盡吐,吐盡吾恐黃河水決昆崙摧。天穿地漏補不得,女媧之力何可裁。長安酒價不苦貴,風月但惜多塵埃。醒來強更飲百盞,酣酣愚智寧論哉。
浪花捲雪秋風起,開帆日行三百裡。問君此去安所之,佐邑南城風俗美。夫君纔業真雄奇,四十青衫能養卑。世無孔子禮樂壞,君獨勇起勤扶持。書成未遇聊自哂,暫曏南城爲吏隱。閒入麻源傾酒卮,仙家好景無忙時。瀑綃千丈掛蒼壁,玉華萬柄搖清池。嫦娥東來渡銀漢,面面瑩徹皆琉璃。謝公秀句發天籟,顏守老筆蟠蛟螭。高風凜凜尚可揖,鳥聲不斷哀猿啼。嗟予學道苦不早,壯歲形容已枯槁。聞說名山心即飛,一生願曏山中老。愛君逸興何由攀,飄如孤鶴遺塵寰。若見麻姑與王遠,寄我一粒黃金丹。
讀書曾不學腐儒,腐脣爛舌腸焦枯。又不學一詩一賦輕薄子,屑屑場屋名聲沽。西州治邑克肖古令尹,險欲臨水投神巫。政成召來御史府,彈駮庸相請賜雷霆誅。奸邪縮手不敢更侮祖宗法,又薦處士博士登石渠。富財治水各稱任,乃仗斧鉞臨湘湖。興學首教士子弟,作碑後弔屈大夫。明年易節帥瀛莫,鐵甲百萬秋防鬍。公曰承平勿誇武,解藏弓劍寬民租。詩筒交迎兩朝使,鐫金刻玉論歡愉。深沈不動若山嶽,節製似公誰可俱。少年天子聖慮遠,卻顧南國成荒墟。拜公學士往綏撫,曾未期月富民大姓爭來居。秦淮橋傾滯行邁,頃刻指畫窮精粗。斬材疊岸役兵校,一物不曏民間須。月光激水夜景午,長虹矯矯當通衢。回思昔人政事美,盡求形像堂中圖。二十二人最豪傑,森森玉樹臨冰壺。前題姓名後書贊,文章彷佛窺典謨。昨朝除命下金闕,再備將印嚴邊樞。南民遮道留不得,老幼挽纜相攜扶。願言早入天朝作丞相,調燮水旱蘇寰區。功成異日保身退,西江秋風熟鱸魚。犛尾黃雀更珍絕,白糯釀美傾醍醐。醍醐一飲三百盞,琵琶啄木喚舞姝。舞姝十八如明珠,石榴殷裙蟬翼裾。舞徹輕汗潭香膚,桃花帶露燕脂濡。綵衣班班羅鳳雛,問公此樂世有無。此樂世有無,何必更訪蓬萊山上神仙都。
鹿入望夷秦欲滅,真劍先流白蛇血。尉佗椎髻爾何爲,漫佔海隅蛟蜃穴。祝融之符天下歸,豈假陸生三寸舌。千金裝橐未爲多,更上高臺拜堯闕。至今人說朝漢臺,不知此地藏蒿萊。使君好事一登賞,譬若古鏡初磨開。香爐煙生石門曉,三山翠擁浮丘來。風鬆自作笙簫響,暮霞卻捲旌旗回。長空無礙鳥無跡,人事寧須問今昔。瓊漿且泛琉璃船,滿眼夕陽留不得。登臺何似登金門,爛吐文章侍君側。願公歸作老姚崇,莫學江東窮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