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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流芳頭像

李流芳

明代 1,02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李流芳(1575~1629)明代詩人、書畫家。字長蘅,一字茂宰,號檀園、香海、古懷堂、滄庵,晚號慎娛居士、六浮道人。歙縣(今屬安徽)人,僑居嘉定(今屬上海市)。三十二歲中舉人,後絕意仕途。詩文多寫景酬贈之作,風格清新自然。與唐時升、婁堅、程嘉燧合稱“嘉定四先生”。擅畫山水,學吳鎮、黃公望,峻爽流暢,爲“畫中九友”之一。亦工書法。

【人物軼事:食裏情懷】

  一次,李流芳到杭州西湖邊遊玩。見西湖裏長滿了嫩綠的蓴菜,鬱鬱蔥蔥,人們傾城出動,從早到晚採摘蓴菜,然後千擔萬擔地運往蕭山,在湘湖中浸泡、清洗後再出售。據說,西湖的蓴菜要經過湘湖水浸洗,味美無比。他們一行人從未見過蓴菜,更未見過如此熱鬧、浩大的場面,非常驚奇,便買下許多蓴菜,回家烹調,並賦詩。

  當蓴菜羹端上桌時,人們都驚歎它的色澤,不忍下箸擾亂其形色。過了許久,終於抵擋不住誘惑,品嚐起來。最後,李流芳表達了衆人的心聲,認爲蓴菜可以與當時著名的黃芽菜、燕筍等媲美。李流芳的《蓴羹歌》描述了江浙人採食西湖蓴菜的場面和習俗,稱讚了蓴羹色香味形的美妙,對後世人瞭解時代蓴菜的食用情況有較爲重要的作用。

  【蓴羹歌】
  怪我生長居江東,不識江東蓴菜美。今年四月來西湖,西湖蓴生滿湖水。
  朝朝暮暮來採蓴,西湖城中無一人。西湖蓴菜蕭山賣,千擔萬擔湘湖濱。
  吾友數人偏好事,時呼輕舠致此味。柔花嫩葉出水新,小摘輕淹雜生氣。
  微施薑桂猶清真,未下鹽豉已高貴。吾家平頭解烹煮,間出新意殊可喜。
  一朝能作千裡羹,頓使吾徒搖食指。琉璃碗成碧玉光,五味紛錯生馨香。
  出盤四座已嘆息,舉箸不敢爭先嚐。淺斟細酌意未足,指點杯盤戀餘馥。
  但知脆滑利齒牙,不覺清虛累口腹。血肉腥臊草木苦,此味超然離品目。
  京師黃芽軟似酥,家園燕筍白於玉。差堪與汝爲執友,菁根杞苗皆臣僕。
  君不見,區區芋魁亦遭遇,西湖蓴生人不顧!季鷹之後有吾徒,此物千年免沉涸。
  君爲我飲我作歌,得此十鬥不足多。世人耳食不貴近,更須遠挹湘湖波!

【成就】

詩文翹楚

  李流芳是明代後期著名的文學家,以詩歌和小品聞名於世。天啓,崇禎年間,文壇上正是竟陵之氣方盛,公安之餘波未絕之時。李流芳詩文既不衕於以復古求革新的李攀龍等“後七子”,也有別於神祕晦澀的鐘惺等人,而以自然平易、質樸清新的風格,書寫自己的真情實感。
  李流芳的詩歌風格類似於陶淵明的《遊斜川》和白居易的《香山集》,他還深受好友程嘉燧的影響。他認爲詩應是性情的真實流露,性情是詩歌的生命。要做詩,就應該培養自己的性情。至於詩的表達形式,這都是詩人在求表現其性情之時的自然流露。他的作品就是循着這一觀點創作的。
  如他的五言詩《過臬亭龍居灣宿永慶禪院衕一濂澄心恆可諸上人步月》記其“出西湖”、“曏黃鶴”、到龍居灣永慶禪院衕闊別已久的一濂等僧友歡聚的情景,狀“霜餘山容淺、天清海氣薄”之勝境,抒“暫歇塵勞心,始知寂滅樂”之善緣和“夜長愜深語”的歡趣,以及“千林流素”之時與僧友一道步月吟詩之意境神韻,可與蘇軾那首膾炙人口的《記承天寺夜遊》相比並。
  李流芳的文章亦爲文人所重。內容爲敘事懷人、山水遊記和題畫及序,以題畫爲多。這些文章不長,但都清新自然,風姿各異;筆墨平淡,感情真摯深厚。正如黃宗羲所言:“長蘅無他大文,其題畫冊,瀟灑數言,便使讀者如身出其間,真是文中有畫也。”
  他的《題燈上人竹捲》便是一例。這篇短文與其所繪尺幅小畫筆致非常相似,信手寫來,淡淡數筆,而情趣盎然。沒有雕飾之痕,而有淡永之美。作者追憶與上人相知的經過,平平敘來,三言兩語,而別後思念之情溢於紙上。“幽窗幾淨”三句,今與昔、情與景融成一片。談及繪事,則以千竿真竹化爲烏有的惋惜,反襯友人畫竹筆墨益進的可喜,由此又生奇幻之思,說畫竹乃真竹所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奇幻中又帶有詼謔,見友人畫藝大進,自己爲此感到高興。
  李流芳於崇禎元年(1628)病中自選詩文12捲(古今體詩6捲,共366首;雜文4捲,題畫跋2捲,共90篇),定名《檀園集》,命侄子李宜之和子李杭之校勘。崇禎三年(1630)由知縣謝三賓合唐時升、婁堅和程嘉燧三人詩文編成《嘉定四君子集》出版。
  清乾隆46年(1781),《檀園集》被欽定爲《四庫全書、集部六》。1993年《檀園集》入選《四庫明人文集叢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書法大成

  李流芳書法源於蘇軾,擅長行書和草書,爲一代著名的書法家。書法風格渾厚而大氣、自然而嚴謹,與繪畫一樣,在書法上受董其昌的影響,力求生秀古淡。 他在《跋摹書帖》中對書法藝術有一段極爲精到的論述。他認爲:學習書法,要臨帖但不要成爲字匠,不求形似而應汲取傳統的精髓;要師古但又要創新,應自具風貌。他又非常重視文學趣味和學識修養對筆墨書畫的影響,他的書畫充滿了悠悠的文人氣息。
  他以蘇軾爲模範,取蘇字扁平的形體,而去其豐腴及天真爛漫,改爲細勁堅挺的筆道,於是筋骨雋峭,風神一變,正如行家所評:能得蘇字精髓,又具自家面目。
  上海博物館藏其《李白遊洞庭湖詩軸》,行書“天門中斷楚江分,水盡天南不見雲。日落長沙秋色遠,不知何處弔湘君。”用筆圓潤,以氣韻取勝,結體肥瘦得益,自然舒展而無矯揉造作之態;起筆收鋒,沉着俐落,縱放有度,節奏平穩而錯落有致;橫豎撇捺,頗得蘇字風神氣度,點劃細微處又自出意匠。學蘇字又不完全與蘇字雷衕,當屬明人學蘇字中的上品。
  再如入選國家“九·五”重點圖書《國寶大典》的自書五言詩軸,行書共40句,屬借景勸世之作。全篇章法勻稱,結構嚴謹,點劃精到,頗見功力。風格在蘇東坡和趙頫之間。但細觀之,長蘅此書又有其獨到之處:一是方筆多起筆處多有棱角,由於筆間牽絲流暢,行筆有動勢,仍不失靈動之感;二是撇多收鋒,顯得較爲含蓄,也增強其力度感,這似乎趙字。李氏書法,學古能變,且獨具風格。
  李氏行書,在點畫筆意處匠心獨具,心意迭出,是明代學蘇中的佼佼者。在入古出新方面,他作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對後人有一定的影響。平素題畫之作,多用行書,筆致含蓄,行筆流暢,與畫相得益彰。
  李氏草書參用杯素法,但絕不放縱。而只是增加點劃之間顧盼、迴環、牽聯。結體取橫曏,縱曏均加大曏上的傾斜幅度,從而加強整體篇章的動感。據說他晚年曾草書唐宋先賢詩達數十巨冊,既研詩律,又練書法,可知其習書之勤勞,煉字之功力。
  李流芳傳世墨寶比較多,有扇面、手札、立軸和題畫,絕大多數收藏於江、浙、滬和蘇州市等博物館。其作品被輯入《中國書法名作大觀》和《國寶大典》等典籍。

畫苑健將

  畫家李流芳,工山水,兼善花卉。其畫主要師承五代董源、巨然以及元代四大家黃公望、王蒙、吳鎮和倪雲林。李流芳《秋林亭子圖》軸,上自題七絕一首:“山作礬頭水少紋,巨然烘染董源皴。一間山水閒亭子,脫手平分與故人。”這無異於聲明自己的筆墨是從董、巨中學來的。事實上,李流芳在傳統學習上並非侷限於一、兩家。三百年來風行海內外,盛傳不衰的《芥子園畫譜》(上水部分)就是以他臨仿古人各家風格的課徒畫稿爲藍本整理、增編而成。
  李流芳在繪畫上既崇尚宋元各家,又能註重師法自然,強調寫生,於畫中自創新意。《吳中十景圖》冊是他寫生作品中的代表作。他以藝術家的視角攝取吳中十處風景名勝入畫,摹寫真實生動,主景次景剪裁得宜,他的傳神之筆塑造的藝術形象展示了吳中勝景特有的風采,令人神往。他五十歲時畫的一副雪景軸也來源於生活經驗,畫上自題:“甲子臘月十三日,歸自吳門,大雪彌日,舟過城南,見留光樹色,冒雪含煙,頗不乏致,輒畫此紙。”他每次遊西湖,都要帶回很多寫生稿,總之他的寫實功夫是比較突出的。他常以自然山水爲畫本,隨手寫景,所以筆端不落俗套,富有生氣,形成一種清新、秀逸的獨特風格。董其昌讚道:“長蘅以山水擅長,餘所服贗乃其寫生,又有別趣。”
  山水外,李流芳又善作水墨寫意花卉。他的花卉,筆勢飛舞,潑墨淋漓,別有一種逸趣。歸昌世嘆爲:“其娟美之致,俱在筆墨之外,真不可及。”董其昌評爲:“竹石花卉之類,無所不備。出入宋元,逸氣飛動。”總之,李流芳的高超畫藝使他成爲晚明畫壇上卓有聲譽的大家。
  他的畫,衕他的詩文一樣,寄託了他的思想感情,完全成爲作者抒發個人性靈的憑藉。其《長林豐草圖》軸,足具代表性:遠山秀朗,湖中風帆一片,堤岸楊柳扶疏,水草豐盛,茅屋中有一老人正仰首低吟,隱居的惆悵心情,使滿幅明媚江南春色,織入幾許愁絲恨縷。細讀右上題詩“欲掛衣冠神武門,先尋水竹渭南村。卻將舊斬樓蘭劍,買得黃牛教子孫。”可謂作者傷時不遇的鬱悶,報國無門的悲哀,盡融解到那長林豐草的媚人景色中。
  李流芳曾言:“畫會之真山真水總不似,畫會之古人總不似,畫會之詩總不似。”“萃造化、古人、詩境於一局,以不似求真似。”這便是他畫學思想中著名的“三不似”理論,其精神即繪畫應做到形似和神似,寫實與詩境高度完美的融合統一,體現了李流芳要求突破傳統、改革創新的精神,何等珍貴。根據他的畫捲題畫跋語編成的《檀園論畫》,爲中國畫論的可貴資料。
  其繪畫作品爲國內外許多博物館珍藏,併入選《國寶大典》和《海外珍藏中國名畫》等繪畫經典。

印壇名流

  詩、書、畫之外,李流芳還精於治印。他宗法文彭,上溯漢製,又自具創意。是三橋(即文彭)派中骨幹,與皖派篆刻大家何震齊名。
  如李氏印作“每蒙天一笑”,語出杜甫《能畫》,離開原詩的語境,可以理解爲自謙之詞。意思是刻印、畫畫或寫的字,“小動作”也安排得比較巧妙。運刀以衝爲主,帶有反刀動作,頗似蘇宣。線條質樸,沒有過多曲折,剛柔互補,整個效果爽朗清麗,筆意舒展。有一種輕鬆、自然、貌淡神濃的秦漢風範。
  再如他的另一枚印作“山則之臞”,它語出《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古人常以“山澤之臞”來形容隱跡山林的高人隱士,刻此四字恐怕是李流芳自我心境的流露。這件作品,在章法上採用了迴文法,以求得虛實對角呼應;在筆法刀法上,顯得有骨有肉,自然輕鬆,流溢着一種不經意的創作心態。
  總之,他的作品大都是粗服亂頭,縱橫衝撞,線條古拙樸茂而無故意修飾之概,風格豪放瀟灑不羈,在粗糙中見出元氣淋漓的大度來,比起刻意工整又時俗之氣充斥的匠氣之作來,這樣的作品顯然更有魅力。他那“不擇石、不利刃、不配字畫,信手勒成”的風度,正是一種纔子型的創作,他是個地道的寫意派篆刻家。
  李流芳既精於篆刻,又是位詩文高手,所以常常以名流身份出現在印壇,爲衕時代的篆刻家的印譜撰寫序跋,其中不乏精彩的記述和有價值的見解。
  “餘少年時遊戲此道,偕吾休友人競相摹仿,往往相對,酒闌茶罷,刀筆之聲紮紮不已,或得意叫嘯,互相標目前無古人,今漸老,追憶往事,已如隔世矣。”
  “印文不專以摩古爲貴,難於變化合道耳。三橋、雪漁其佳處正不在規規秦漢,然而有秦漢之意矣。”
  以上文辭,集中反映了明朝後期印章創作追求個性解放的思潮。他所謂:“前無古人”、“印文不專以摩古爲貴”,並非無視古人,實乃通古變今,入古出新,它提示了印章藝術發展的方曏。明朝萬曆年間,印學思想流派紛呈,李流芳爲“入古出新”派代表人物之一。
  他的篆刻作品被輯入《中國閒章藝術集錦》和《歷代閒章名品鑑賞》等典籍,他有關印學的論文入選《歷代印學論文選》。
  李流芳以詩文和本縣程嘉燧、唐時升、婁堅合稱“嘉定四先生”;他和鬆江畫派班頭董其昌,以及陳繼儒、楊文聰、王時敏、王鑑、程嘉燧、張學曾、卞文瑜、邵彌等合爲“畫中九友”;在篆刻界,他與歸昌世、王志堅合稱“三纔子”,享有詩書畫印俱佳、詩書畫三絕的稱譽,在我國文化史上佔有一席之地,是一位對後人有影響的文人藝術家。如現代著名畫家黃賓虹非常推崇他的人品和畫品,早年即對其畫十分傾心,且廣爲蒐羅,深入研習,從中獲益甚多。

【生平】

  萬曆三年(1575)李流芳出生於嘉定南翔一戶官宦人家。原籍安徽歙縣南豐。祖父 李文邦爲遷翔始祖,任成山衛指揮使,封贈公爵。父親李汝筠系縣學生。伯父李汝節是嘉靖進士,官安吉知州。堂兄李先芳。萬曆進士,四川參議。李流芳兄弟四人:長兄李元芳,諸生,詩人;仲兄李名芳萬曆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弟李三芳,定海縣丞。李流芳排行第三,人稱李三長蘅。

  李流芳青少年時,潛身東林庵中,認真讀書,企求科舉入仕。萬曆三十四年(1606),32歲中舉,後又兩度赴京參加殿試皆不第。時朝廷爲太監魏忠賢及其黨羽把持,仕途兇吉難料。他感到氣餒,回到家鄉,自建“檀園”,絕意仕途。他經常遊覽杭州西湖,一邊遊湖一邊作畫,並提筆寫下一系列題跋,一派高人逸士之風度。爲人耿直,詩風清新自然,文品爲士林翹楚。魏忠賢建生祠不往拜,與人雲:“拜,一時事,不拜,千古事。”

  李流芳和程嘉燧,詩文書畫齊名。李氏曾對好友錢謙益說:“精舍輕舟,晴窗明己,看孟陽(程嘉燧)吟詩作畫乃是生平第一快事。”錢謙益曰:“吾卻有二快,兼看兄與孟陽耳。”崇禎元年(1628),錢謙益被放,坐帳論牘,病中的李流芳聞訊,扶枕浩嘆:“不可爲矣!”

  崇禎二年 (1629)閏四月三日李流芳卒於檀園,享年五十五歲。錢謙益作《李長蘅墓誌銘》,程嘉燧書丹,宋珏篆蓋,侯峒曾作《祭李長蘅先生文》。清嘉定詩人林大中有詩誇其“憶當晚明時,官途亦多術。高士多鄙之,堅臥獨不出。詩筆能清真,畫品亦超軼。不拜千古事,名言殊簡質。孝廉憂國家,嘔血遂以卒。”大書畫家董其昌曰:“其人千古其藝千古!”

李流芳的詩詞作品

南歸途中述懷

綻盡儒冠未肯離,從今應草責頭詞。摧頹漸少風雲氣,落拓空慚市井兒。貧自生來何足怪,病從心起即難醫。得休便覺真休矣,豈待功成名遂時。飢寒未必解相驅,衣食天生定有無。量腹齏鹽猶可辦,遮形繒綺亦何須。還思心累非貧賤,卻爲身安長惰愚。苦行家風窮活計,大都節約是良圖。獨有親恩欲報難,人間簪帔亦榮觀。尸饔已自長齋慣,列鼎何如啜菽安。每憶臨分增涕淚,應憐歸到得團圞。相依只說無生話,名利真衕糞土看。

靈雨詩次公路韻

佔魚空復詠無羊,其雨朝陽已映牆。澤國沾濡行欲盡,旻天仁覆故難量。纔聞步禱過三市,忽見甘霖沛四鄉。一路農歌間漁唱,練祁西望彩虹長。郊原日夕下牛羊,蓑笠經時不過牆。蟻欲出封應有兆,月將離畢可能量。誰翻東海蛟龍窟,復見西風禾黍鄉。共道神明回造化,歌功詠德一無長。窮簷久已嘆牂羊,次第焦枯到荔牆。百畝如雲且休矣,一牀涼雨可思量。渰悽忽借風爲陣,霶霈仍教水作鄉。秋至江湖催放棹,蓼汀葭渚興何長。何時得雨一相羊,拄杖看雲自出牆。銀竹光中森可數,碧荷葉上瀉難量。縈簾澹月迷鮫室,敧枕涼風到蝶鄉。賴有新詩撐倦眼,底須何物引杯長。

小葺檀園初成伯氏有作仲和次韻見投複用韻奉答兼訂後期

秋入吾廬景物賒,一簾新月半欄花。風回水葉翻翻白,雨壓簷枝恰恰斜。宅比柴桑多種柳,門通苕霅可浮家。客來隨分能供具,掃籜煨鐺與試茶。練祁南下水村賒,一路秋風吉貝花。到市鐘聲知寺近,過橋柳色逐門斜。貧能好事無如我,老解求閒有幾家。若肯重來留十日,不辭淡飯與粗茶。

秋日臥痾西音以詩枉訊次答

秋來懷抱曏誰開,三徑雖成任草萊。短髮欲梳因病廢,新詩一笑爲君回。庭空始覺風生樹,石潤偏憐雨上苔。遲暮年光悲轉促,漸看林葉變條枚。一丘安穩且徘徊,掩耳誰知蟻穴雷。已覺懶隨衰共至,何妨閒與病俱來。難拋舊習惟詩句,可壓新愁是酒杯。鷗鷺欲親鳩鴳笑,行藏遮莫受人猜。

再次前韻東西音兼呈孟陽仲和

柴扉寂寞枕江開,久擬逃名學老萊。白髮經秋看更短,衰顏得酒怪能回。爲臺欲待生新月,掃徑仍教護舊苔。老覺耽詩終漫興,故人纔或似鄒枚。懸車束馬路徘徊,倒峽崩崖吼萬雷。底事奔波衝險去,何如抖擻出塵來。籬邊秋老千花片,溪上煙寒一酒杯。抱甕真衕灌畦叟,更無機事可相猜。

贈沈公路

高齋夏木愛扶疏,閣有懸花沼泛蕖。窈窕一丘堪庾賦,蕭閒十畝類潘居。千秋鳥跡搜奇字,四海蟲天播異書。聞道尪羸多壽考,已無渣滓礙清虛。園林風物喜秋晴,水檻山廊貯遠清。詩思不因多病減,道心應以得閒生。婆娑老桂花將綻,指點高天月漸盈。初度更逢佳節近,百杯端擬爲君傾。

送謝明府入覲

吳江木落月初圓,仙吏衝寒到日邊。天遠雲端看去舄,春濃花裏望回船。垂裳快見龍飛會,肯構新瞻鳥革前。自愧無能偕奏計,莫言中野有遺賢。三年清節照冰霜,百裡謳吟徹帝傍。治績自應推第一,聖朝不次待循良。御筵初醉宮花側,天語親聞玉殿香。可道留恂正辛苦,攀車欲別復傍徨。

題畫

木落秋氣多,風高水痕捲。人徑疑有無,山容自深淺。山色青不已,湖光白欲來。虛亭正瀟灑,一棹撥煙回。

和憨山師菩提庵八詠

平野垂四周,陡然橫一丘。菩提無種子,莫曏去來求。一灣漾清淺,千葉競紛敷。試問寶池內,花開得似無。累累千萬顆,顆顆說阿彌。何煩更採擷,百八手中持。雖無版築功,屹然堅可憑。茲有真如理,故名不壞城。漚生大海中,生滅海漚共。是名窣堵波,爲有縫無縫。有情有生死,生死長憎愛。鬥水亦區區,施以法無礙。今人不如古,像設亦如是。若雲真大士,去之乃千裡。古鬆如古佛,落落自隨緣。因何號羅漢,翻似小乘禪。

爲陳維立題畫

桃花與流水,一往隔千春。畏曏外人道,如何重問津。乞食未足恥,折腰真可憐。若止愛一醉,還應戀秫田。醉鄉既可居,東皋亦逆旅。不能學河汾,長當友河渚。沉冥竟何意,興會亦偶然。竹林緬高風,繼軌得此賢。郎官名亦好,賀監更風流。人皆營一曲,名可得千秋。吾愛華子岡,輞水流日夕。如何舍此去,傷心賦凝碧。吾怪元道州,山水亦吾之。峿臺臨浯溪,漫浪良可思。樂天作草堂,勝絕擬終老。出處不自決,徒爲泉石道。繪雪著堂中,坡翁署堂義。繪堂著雪中,安知非坡意。未能無所寄,養鶴復栽梅。鶴亦太多事,高飛候客來。

和西生上人山居雜詠次韻

一脈衕澄湛,分流到各家。竹爐新火活,甌面乳生花。雨過纔移種,風來已滿林。庭空還汛掃,留著貯清陰。到此無俗客,何妨款竹扉。山花能作供,林月送將歸。林裏光初出,湖中氣欲來。好隨鬆影去,且放竹扉開。

爲宋比玉題畫

盤螭山外太湖明,萬頃堆銀五點青。我蔔新居開小閣,鬆風梅雨愛君聽。君畫蒼蒼帶雨鬆,我圖冉冉出雲峯。他時相憶還開看,雲樹平添幾萬重。

雨中看梅西磧即事

記得橋邊石路回,春風初發小山梅。柴門老樹渾如昨,落日寒陰客又來。湖畔泥深屐齒稀,春蘿寂寂亞山扉。人來犬吠梅花下,坐久經聲出翠微。虎山橋邊急雨橫,虎山橋外春湖平。兩度梅花一宵月,每將清景憶平生。灩灩湖光澹澹山,密雲疏雨梅花斑。扁舟欲曏花源去,遙指人家楊柳灣。山頭白雲自往來,山腰白雲團不開。共道山腰雲更白,不知卻是梅花堆。溪頭一夜雨喧豗,添得泉聲萬壑哀。花事摧殘君莫問,只如元爲聽泉來。雨打風吹可奈何,眼看花事漸蹉跎。人今欲去花還好,偏道花時風雨多。村園門巷逐花低,藤蔓桑條咫尺迷。花底泉聲認歸路,沿流直到石橋西。屐痕處處穿花入,不惜衣沾惜花溼。彊欲別花且遠看,虎山橋頭帶雨立。靈巖山下雨綿綿,香徑琴臺雲接連。忽憶秋山黃葉路,鬆風水月夢中禪。

送汪伯昭遊白門伯昭將自京口至棲霞寺因憶舊遊走筆得四絕句

款段橋邊路欲岐,龍潭驛口日將西。揮鞭遙指山如傘,一路江帆亂馬蹄。紫藤峯下麓公房,鬆戶陰陰嶺月涼。若到都門宜曉騎,姚坊廿裏稻花香。雞籠山閣舊居停,曲檻迴廊幾度經。最是城陰秋望好,覆舟遙接蔣山青。鼓樓岡下路高低,處處蘿牆映竹畦。記得清涼留宿夜,香燈貝葉雨窗西。

寄答吳巽之兼訊沙宛在張冷然二女郎

湖頭風雨夜回船,細語如絲水拍天。不信別來春又暮,花期酒約兩茫然。聞道蕭娘病欲蘇,畫船日日傍西湖。南屏一路春陰綠,只少當年舊酒徒。

自新安江至錢塘舟行絕句

纔過草市溪邊舍,復轉岑山月下礱。維舟直傍灘聲宿,要使鄉心一夜空。峯迴灘轉石玲瓏,傍楫隨篙詰曲通。正是貪奇心不定,輕舟直下去如風。待邀山色樽前住,不放灘聲枕上過。看山聽水推篷坐,其奈寒天霜月何。水面奇峯雲作幃,波心文石錦成堆。篙師下瀨莫容易,遲我停橈飽看回。猿虎無聲鳥不棲,千峯迴合夜灘低。正愁深黑迷前路,忽見峯頭月照溪。喜看沙鳥迎人立,怕見山猿連臂來。聞道三聲催客淚,此中客淚不須催。五裡潭連七裡潭,下灘船壓上灘船。米灘險急三灣隘,飛渡危崖亂石顛。界口東來水勢寬,山夷水遠到淳安。溪船泊處鄉音改,愁聽敲篷夜雨寒。曉發嚴州七裡瀧,萬山雲霧一溪風。釣臺直上三千尺,何處江潭有釣翁。桐廬山下呂公亭,古井猶傳仙酒名。若得逡巡沽一盞,不愁帆底凍雲生。薄雲寒日澹山暉,連夜東風作雪飛。臘意匆匆歸棹懶,富春江上客帆稀。富陽天豁一江明,江上青山縱復橫。早晚隨潮下三折,六橋寒樹遠含情。

任城舟中題畫

過卻風波兩月程,又拚車馬逐塵行。無端試寫秋山看,勾引閒心一夕生。折盡長安禿馬鞭,不知塵外有何天。今朝一曏春風笑,柳色高梁似舊年。

湖上題畫次比玉韻

閣雨牽雲湖不流,遙憐琴酒在山樓。客中亦有閒愁思,但見湖山便不愁。朝看雨腳暮看晴,山半昏沉湖半明。昨日風光今又變,眼中譜熟手中生。

次慧法師山居詩韻衕忭中上人李九仙張爾完賦

鬆栝爲門石作林,飛泉百道磴千尋。雲中雞犬無遺響,獨有頻伽演法音。溪光嵐翠故相媚,細草疏花只自幽。上方月出鍾初動,乞食僧歸鳥下投。寒潭捲石一泓深,策杖時時試一臨。愛聽潺湲隨水去,不知落日在鬆林。一龕無暑亦無寒,樹下溪邊任意安。忽捲蘆簾見山色,不知忘卻舊疑團。不眈塵俗戀煙霞,誰道山僧別有家。春色十分將八九,杏花開盡又桃花。

衕西生上人泛舟兩堤題畫

不曏蘇堤即白堤,輕舠隨意六橋西。秋林欲畫無人愛,邀得山僧共品題。茶熟香微冷竹爐,芙蓉的的曏人孤。誰能蘸筆西湖裏,貌出孤山寶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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