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曹雪芹頭像

曹雪芹

清代 61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曹雪芹(約1715年5月28日—約1763年2月12日),名沾,字夢阮,號雪芹,又號芹溪、芹圃,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的作者,祖籍存在爭議(遼寧遼陽、河北豐潤或遼寧鐵嶺),出生於江寧(今南京),曹雪芹出身清代內務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是江寧織造曹寅之孫,曹顒之子(一說曹頫之子)。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幼子夭亡,他陷於過度的憂傷和悲痛,臥牀不起。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除夕(2月12日),因貧病無醫而逝。關於曹雪芹逝世的年份,另有乾隆二十九年除夕(1764年2月1日)、甲申(1764年)初春之說。

【小說創作】

  《紅樓夢》一書所反映的是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時代的社會生活畫面,正是歷史上的所謂乾隆盛世,其實在王朝鼎盛的背後存在着種種的矛盾,也隱藏着重重的危機。

  康熙末年,皇子們分朋樹黨,爭權謀位。最後是四皇子胤稹奪得了帝位,這就是雍正皇帝。雍正即位後,立即開展了一場窮治政敵的兇殘鬥爭,殘酷地迫害與己爭奪皇位的諸兄弟和異己的政治勢力。曹雪芹的嗣父曹頫就是因跟皇室派別鬥爭有牽連被罷官,抄家。

  曹雪芹的《紅樓夢》,是以自己和親戚家庭的敗落爲創作素材的,因此帶有一定的回憶性質;但他創作的《紅樓夢》是小說而不是自傳,不能把《紅樓夢》作爲曹雪芹的自傳看待。

  1727年(雍正五年)末、1728年(雍正六年)初,曹頫因織造差員勒索驛站及虧空公款等罪,被下旨抄家,曹頫被“枷號”,曹寅遺孀與小輩等家口遷回北京,靠發還的崇文門外少量房屋度日。曹家從此敗落。經歷這樣家族變遷的曹雪芹,因此而獲得對貴族之家種種黑暗與罪惡的深切體驗,這便成爲他創作《紅樓夢》重要的生活基礎。《紅樓夢》創作開始時,雪芹年未二十。他前後花了十年時間,經五次增刪修改,在他30歲之前,全書除有少數章回未分定,因而個別回目也須重擬確定,以及有幾處尚缺詩待補外,正文部份已基本草成(末回叫“警幻情榜”),書稿匆匆交付其親友脂硯齋等人加批謄清。最後有十年左右時間,雪芹是在北京西郊某山村度過的。不知是交通不便還是另有原因,他似乎與脂硯齋等人極少接觸,也沒有再去做書稿的掃尾工作,甚至沒有跡象表明他審讀、校正過已謄抄出來的那部份書稿,也許是迫於生計只好暫時輟筆先作“稻粱謀”吧。其友人敦誠曾寫詩對他規勸,希望他雖僻居山村,仍能繼續像從前那樣寫書:“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寄懷曹雪芹》)

【身世籍貫】

  關於曹雪芹,很多方面仍難有定論,除卻生卒年的爭議,他的字、號也不能十分確定,按照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的說法,應該是“姓曹名沾,字夢阮,號芹溪居士”,但有的研究者認爲他的“字”是“芹圃”,“號”是“雪芹”。他的生卒年問題,已經爭論了幾十年。他的生年,主要有二種看法,一種認爲他生於公元1715年,即康熙五十四年乙未;另一種說法認爲他出生於公元1724年,即雍正二年甲辰。他的卒年,主要有三種看法,一種認爲他卒於公元1763年2月12日,即乾隆二十七年壬午除夕;另一種看法認爲他卒於公元1764年2月1日,即乾隆二十八年癸未除夕;還有一種看法認爲他卒於公元1764年初春,即乾隆二十九年甲申歲首。
  曹雪芹的父親——曹頫是賈母的原型——李氏的過繼子(李氏的丈夫曹寅的侄子)。曹雪芹的上世的籍貫,現有幾種看法,一是河北豐潤,於明永樂(明成祖年號,1403—1424)年間還至遼東鐵嶺,後來跟隨清兵入關,一是遼陽,他的上祖曹振彥原是明代駐守遼東的下級軍官,大約於天命六年後金攻下了遼陽時歸附,以後隨清軍入關。

身世考證

  曹振彥歸附後金以後,先是屬佟良性管轄,後來又歸了多爾袞屬下的滿州正白旗,當了佐領。旋即跟隨清兵入關。曹振彥在入關前的明、金戰爭中以及入關後的平姜瓖之叛的戰爭中是立過功的,他歷任過山西吉州知州、陽和府知府、浙江鹽法道等官職。曹家的發跡,實是從曹振彥開始的。此後,曹振彥之媳,即曹璽之妻孫氏當了康熙的保母。1663年(康熙二年),曹璽首任江寧織造之職,專差久任,至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在江寧織造任上病故,康熙旋即命其子曹寅任蘇州織造,後又繼任江寧織造、兩淮巡鹽御史等職務。並命其纂刻《全唐詩》《佩文韻府》等書於揚州。曹寅之所以很得康熙的信任和賞識,是因爲他的母親是康熙最重要的教引嬤嬤(康熙曾對別人介紹曹寅之母時說過:此吾家老人也。)曹寅又曾是康熙的陪讀,是康熙兒時的玩伴。所以康熙南巡六次曹寅家曾主持過四次接駕大典。1712年(康熙五十一年)曹寅在揚州任上病危,康熙特命千裡馬送藥拯救,只可惜曹寅已死。曹寅病故後,康熙又因極其寵愛曹寅,就叫其子曹顒繼任江寧織造(那時好像不許世襲)。不幸的是1714年(康熙五十三年)曹顒病故,康熙又特命曹寅的胞弟曹荃(宣)之子曹頫過繼給曹寅的妻子李氏並繼任織造之職,直至1727年(雍正五年)12月24日曹頫被抄家敗落,曹家在江南祖孫三代先後共歷60餘年。曹雪芹就是出生在南京的。直到1728年(雍正六年)曹家抄沒後纔全家返回北京。當時,曹雪芹尚年幼,按生於乙未說是虛歲是四歲,按生於甲辰說是虛歲五歲。曹家回北京以後的情況,文獻絕少記載,曹頫曾經在給康熙的奏摺裏說道:“惟京中住房二所,外城鮮魚口空房一所,通州典地六百畝,張家灣當鋪一所,本銀七千兩”等等。
  曹雪芹在窮愁困頓中於公元1763年或1764年即乾隆二十七年或二十八年的除夕去世。他的不朽鉅著《石頭記》的前80回,早在他去世前十年左右就已經傳抄問世;書的後半部分據專家們研究,認爲基本上已經完成,只是由於某種原因未能傳抄行世,後來終於迷失,這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武陽說

  300年前《南昌武陽曹氏宗譜》問世,武陽鎮曹村是曹雪芹祖籍地。
  2010年4月8日,在浙江圖書館。找到了300年前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這是一本300年前保存完好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手抄本。在這本1693年修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裏就清楚地記載了“蓋自永樂二年,始祖伯亮公從豫章武陽渡協弟溯江北上,一蔔居於豐潤咸寧裏,一蔔居於遼東鐵嶺衛。則武陽者,洵吾始祖所發祥之地也。”和武陽曹氏的宗譜記載完全一樣。歷史的清楚記載,事實勝於雄辯,武陽鎮曹家是就是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千真萬確。
  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在武陽。自中央電視臺1994年報道以來,在全國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全國很多的紅學.曹學專家都爲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來武陽曹家深入研究考察,周汝昌對曹雪芹祖籍更是研究之深,並親筆題字:《曹雪芹祖籍武陽鎮》。
  這部清康熙三十二年(公元1693年)《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出現,不但證明了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真實性,還爲研究探討紅學和曹學的專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依據。
  《南昌武陽曹氏宗譜》不但記錄了曹氏的世系和世序,還清楚地記錄了曹氏的遷徒志和祠堂志。從這本宗譜可以得知: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在武陽鎮,300年前就有真實的記載和認定!看到這本300年前的修的《武陽曹氏宗譜,幾十年來曹雪芹祖籍地的爭論,考察,研究,今天真相大白,所幸的是許多專家能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與歷史記載一模一樣,應感心慰。

乳山說

  據最新研究成果顯示,曹雪芹高祖曹璽是被清軍自膠東半島虜獲,因衕姓而被曹振彥收養,因此曹雪芹祖籍地的研究應以曹璽爲主,而不能把曹振彥的祖籍地當做曹雪芹祖籍地。致力於紅學研究的曹祖義先生從1998年就提出曹雪芹是曹髦後裔,衕曹祖義是宗親的觀點。並在全國紅學大會上發表其研究成果,獲得了部分紅學家的認可。
  曹祖義說,曹雪芹的祖籍在乳山,不管從歷史資料上,還是曹雪芹在書中親撰的家譜上,以及曹祖義的家譜上,都充分證明曹雪芹是曹丕、曹髦的後裔。另外,曹雪芹家和曹祖義家以範字起名上的規則完全統一,這些都是有力的證明。曹祖義在對《紅樓夢》多年的研究中發現,曹雪芹把他們家的家譜,用“十首懷古詩”燈詩謎的方法,寫在《紅樓夢》第51回中。可以看出,曹雪芹家和其親宗東港市大孤山曹家在起名範字上是一脈相承的,以此可以證明他們是衕宗譜的本家人。如此,曹祖義和曹雪芹有着共衕的祖籍———當時的寧海州河南村。
  復旦大學對國內與曹雪芹有關的曹姓人羣進行了DNA檢測,現有的曹姓DNA數據支持曹雪芹祖籍“乳山說”,而不支持“豐潤說”、“遼陽說”等衆多學說。

【文學特點】

  “生於繁華,終於淪落”。曹雪芹的家世從鮮花着錦之盛,一下子落入凋零衰敗之境,使他深切地體驗着人生悲哀和世道的無情,也擺脫了原屬階級的庸俗和褊狹,看到了封建貴族家庭不可挽回的頹敗之勢,衕時也帶來了幻滅感傷的情緒。他的悲劇體驗,他的詩化情感,他的探索精神,他的創新意識,全部熔鑄到《紅樓夢》裏。

  熱愛生活又有夢幻之感,入世又出世,這是曹雪芹在探索人生方面的矛盾。曹雪芹並不是厭世主義者,他並不真正認爲人間萬事皆空,也並未真正勘破紅塵,真要勸人從所謂的塵夢中醒來,否則,他就不會那樣痛苦地爲塵世之悲灑辛酸之淚,就不會在感情上那樣執著於現實的人生。他正是以一種深摯的感情,以自己親身的體驗,寫出入世的耽溺和出世的嚮往,寫出了耽溺痛苦的人生真相和希求解脫的共衕嚮往,寫出了矛盾的感情世界和真實的人生體驗。

  《紅樓夢》開捲第一回有兩篇作者自序。在這兩篇自序裏,曹雪芹自述寫作緣起、寫作經歷和心得體會,鮮明地表達了自己的文學思想和創作原則。他首先批評了那些公式化、概念化、違反現實的創作傾曏,認爲這種創作遠不如“按自己的事體情理”創作的作品“新鮮別緻”,那些“大不近情,自相矛盾”之作,“竟不如我半世親睹親聞的這幾個女子”,“至若離合悲歡,興衰際遇,則又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徒爲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傳者”。他既不藉助於任何歷史故事,也不以任何民間創作爲基礎,而是直接取材於現實社會生活,是“字字看來皆是血”,滲透着作者個人的血淚感情。作品“如實描寫,並無諱飾”,保持了現實生活的多樣性、現象的豐富性。從形形色色的人物關係中,顯示出那種富貴之家的荒謬、虛弱及其離析、敗落的趨勢。他所寫的人物打破了過去“敘好人完全是好,壞人完全是壞”的寫法,“所敘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使古代小說人物塑造完成了從類型化到個性化的轉變,塑造出典型化的人物形象。曹雪芹以詩人的敏感去感知生活,着重表現自己的人生體驗,自覺地創造一種詩的意境,使作品婉約含蓄,是那樣的歷歷在目,又是那樣的難以企及。他不像過去的小說居高臨下地裁決生活,開設道德法庭,對人事進行義正詞嚴的判決,而是極寫人物心靈的顫動、令人蔘悟不透的心理、人生無可迴避的苦澀和炎涼冷暖,讓讀者品嚐人生的況味。

【族屬辨析】

滿族說

  滿族,還是漢族?曹雪芹的祖上曹錫遠,早在後金時期就加入了滿洲族籍,隸屬滿洲正白旗。到了曹雪芹這一代,曹家已經在滿族中生活了100多年,滿族文化已經滲透到了曹家的方方面面。不論從曹雪芹自身,還是從其著作《紅樓夢》中都可以找到與滿族文化千絲萬縷的聯繫。曹雪芹應該是滿化了的漢人,也可以說就是滿族人。
  滿族從後金開始,大量的漢人、蒙古人、朝鮮人湧進了滿族這一“共衕體”,他們在這一共衕體中長期“交往”,共衕生活,融爲一體。雖然他們的血統不衕,但誰也無法否定,他們就是滿族,他們衕處於一個民族“共衕體”之中。看滿清的“柳條邊”和“滿城”-對中華鳩佔鵲巢的心虛,這篇文章可以詳細的介紹民族共衕體是如何形成的過程。
  曹雪芹家是漢人血統無疑。但到了曹雪芹這輩,他們家已經加入了滿洲八旗(包衣),並且在滿族這個圈子裏生活了一百多年,其思想感情、風俗習慣已經滿族化了。
  曹家加入了滿洲族籍,不但已經得到了滿族的認可,甚至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認可。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曹家早在乾隆年間就已經被收錄到了《八旗滿洲氏族通譜》之中。《八旗滿洲氏族通譜》(80捲)又稱《御製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因爲是奉乾隆皇帝之敕編纂的。該書共收入除皇族愛新覺羅氏之外的滿族姓氏1114個,主要記載其歸順時間,其原籍所在,其官級事蹟,並且爲各個姓氏中的重要人物立了傳。
  值得註意的是,這是八旗滿洲氏族通譜,而不是八旗蒙古氏族通譜,更不是八旗漢軍氏族通譜。曹家之所以能夠進入《八旗滿洲氏族通譜》,說明他們家已經歸屬滿洲八旗,其滿洲族籍也已經得到了認可。由於這本書是乾隆皇帝“御製”的,從一定意義上說,曹家的滿洲族籍也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認可。據《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捲七十四中記載:
  曹錫遠,正白旗包衣人,世居瀋陽地方,來歸年分無考。
  其子曹振彥,原任浙江鹽法道。
  孫曹璽,原任工部尚書;曹爾正,原任佐領。
  曾孫曹寅,原任通政使司通政使;曹宜,原任護軍參領兼佐領;曹荃,原任司庫。
  元孫曹顒,原任郎中;曹頫,原任員外郎;曹頎,原任二等侍衛兼佐領;曹天祜,現任州衕。
  從《八旗滿洲氏族通譜》中,可以看出曹家的族籍應該是:滿洲內務府正白旗。曹雪芹也當如此。正白旗是清代八旗之一。曹家祖上被俘後,隸屬於滿洲正白旗,也就是說從那時起,他們曹家就正式加入了滿族,成爲滿族中的一員了,自然與滿族存在連姻,具有了滿族血統。清代八旗又分爲滿洲八旗、漢軍八旗、蒙古八旗。曹家隸滿洲八旗,無疑是加入到了滿族共衕體之中。
  另曹寅大女兒嫁給了平郡王訥爾蘇,清初尤其是康熙一朝時,滿漢之間嚴禁通婚,而這一聯姻,則無疑的表明曹家的滿人身份已被清室認可。
  另《江南通志》明確記載了曹家爲滿洲人。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璽,滿洲人,康熙二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蘇州織造:“曹寅,滿洲人,康熙二十九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顒,滿洲人,康熙五十二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頫,滿洲人,康熙五十四年任”。
  八旗滿洲是當代滿族的直接前身和主要來源之一,八旗滿洲人,其民族按現行說法則是滿族。

漢族說

  乾隆初纂修的《八旗滿洲氏族通譜》的凡例中就寫道:“乾隆五年十二月初八日奏定:蒙古、高麗、尼堪、臺尼堪(開原邊門外漢人)、撫順尼堪等人員,從前入滿洲旗內,年代久遠者,註明伊等情由,附於滿洲姓氏之後”(錄自趙宗溥《曹雪芹的旗籍問題考釋》一文252頁)。
  這裏就存在着兩個問題:一是曹雪芹一家雖歸入《滿洲氏族通譜》,但他是按蒙古、高麗、尼堪(漢人)這些民族歸類列入的;二是這種列入是“附於”“滿洲姓氏之後”的。 這裏標明年代久遠的附屬於滿洲帝國的曹家等家族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們的民族成份。而是註明仍然是漢人。
  康熙皇帝在曹雪芹之祖父曹寅和李煦奏請讓滿人滿都暫署鹽運使的奏摺中批覆道:兩淮運使,甚有關係,所以九卿會選,已有旨了;況滿洲從未作運使之例,不合。
  雍正七年,內務府爲補放內府三旗參領等缺,請皇帝欽點的名單中有:尚志舜佐領下護軍校曹宜,當差共三十三年,原任佐領曹爾正之子,漢人。
  另,從曹雪芹的民族觀分析,他自己也不認衕是滿人,在《紅樓夢》第六十三回本爲描寫賈寶玉“生日”的,其回目爲“壽怡紅羣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豔理親喪”,其中有一段描寫“因又見芳官梳了頭,挽起(髟+贊) 來,帶了些花翠,忙命他改妝,又命將周圍的短髮剃了去,露出碧青頭皮來,當中分大頂,又說:“鼕天作大貂鼠臥免兒帶,腳上穿虎頭盤雲五彩小戰靴,或散着褲腿,只用淨襪厚底鑲鞋。”又說:“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纔別緻。”因又改作“雄奴”。...寶玉便叫他“耶律雄奴”。”
  曹雪芹用滿洲清朝服妝妝扮了芳官,這是爲寶玉的生日造型。而曹雪芹又在此文中公開貶斥邊境少數民族爲“小土番兒”,斥其“番名”爲“犬戎”的“耶律雄奴”,這種民族觀點的稱謂就特別顯眼了。
  民族是一個較新的概念,中國在民國後纔確定滿族,滿洲八旗中的很多漢人和朝鮮人、蒙古人在清王朝滅亡後,都劃回自己所屬的民族,曹雪芹血統是漢人,又秉承漢族文化,他寫《紅樓夢》的時候滿語是清朝的國語,如果說曹雪芹是滿族人,爲什麼不寫一本國文——滿文的《紅樓夢》呢?綜合上述事實,曹雪芹是漢族人。

家族淵源

  曹家作爲滿洲正白旗人(包衣),世代爲官。到了曹雪芹的太爺曹璽那輩,已任工部尚書的要職。曹璽還當過“江寧織造”一職。《江南通志》一書直接寫上了曹璽是滿洲人,“江寧織造:曹璽,滿洲人,康熙二年任”。
  曹雪芹的爺爺曹寅還是一名重要作家,著有《楝亭詩鈔》五捲、《詞鈔》一捲,並主持編輯了《全唐詩》,衕時留下了幾部戲劇作品。曹家到了曹寅這代,可以說達到了鼎盛。曹寅母親是康熙的乳母,滿語作meme eniye(嬤嬤媽)。在滿族中,乳母的地位是很高的。可以說親如生母,又勝於生母,因爲她不僅要將皇子養大,而且要從小對他進行教育。據陳康祺《郎潛紀聞三筆》(捲一)記載:
  康熙己卯夏四月,上南巡迴馭,駐蹕於江寧織造曹寅之府。曹世受國恩,與親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孫氏朝謁,上見之,色喜,且勞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賞賚甚渥。會庭中萱花盛開,遂御書“萱瑞堂”三字以賜。
  曹寅與康熙從小關係甚密,又是他的伴讀。他長期在南方任“織造”一職,名義上是掌管宮廷內部的織造事務,而實際上權勢很大。袁枚在所著《隨園詩話》中記下了這樣一件事,“康熙間,曹楝亭爲江寧織造,每出,擁八騶,必攜書一本,觀玩不輟。人問曰:‘公何好學?’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見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耳目’”。其地位之顯赫可見一斑。康熙在位曾六次南巡,其中四次是曹寅在職出面接駕,並以其織造府作爲皇帝行宮。衕時,曹寅還經常上奏江南事,並得到康熙帝的硃批。一次,康熙在其奏摺上批道,以後有關地方諸事,“必具密摺來奏”。還有一次,康熙得知曹寅得瘧疾,便馬上賜藥,並破例用驛馬星夜送去。所有這些可以看出,曹寅一家與皇家的親密關係。
  曹寅的兩個女兒,也就是曹雪芹的兩個親姑姑分別嫁給了滿洲王爺,其中一位“適鑲紅旗平郡王訥爾蘇”,另一位“適王子侍衛某”。曹家不論與康熙皇帝家族的關係,還是與滿族親戚的關係都十分密切。

【軼事典故】

醫德高尚

  根據孔祥澤老先生說,20世紀70年代初和吳恩裕先生去白家疃訪問,曾聽一位村民說:當年前山(指香山)旗裏有位大夫時常過來給窮人看病不要錢,每次來都在南邊山根一間空廟臨時借來桌椅給人看病,後來這位大夫搬到橋西住,有了家看病的人方便多了。一次舒成勳先生曾對孔老說,在藍靛廠原有多家藥鋪,曹雪芹經常到這些藥鋪給病人抓藥或配藥,這些藥鋪的名字舒老都一一記得,並說給孔老聽,遺憾的是孔老當時沒有記下。
  孔老還說:雪芹因醫術高明,爲不少的人治癒了病,一些有錢人的病被雪芹醫好了後,常常要買些東西送於雪芹,以報雪芹醫病之恩。雪芹往往告訴這些人,你不要給我買東西,你的錢先留着,一旦有病人看病,抓不起藥,我讓他找你,你把他的藥錢給付了,這不是可以幫助更多的人解除病痛嗎?就這樣雪芹爲許多貧苦的百姓,治癒了多種頑症,人們交口稱讚雪芹的醫術高明醫德高尚。
  看來,一個人,做一點好事並不難,難得的是一貫做好事。雪芹爲西山百姓醫病,不要錢,甚至爲貧苦的百姓採藥,出自於雪芹對西山百姓的愛,百姓口中、心中的口碑就是最好的證明。

與白家疃

  雪芹的好友敦敏在《瓶湖懋齋記盛》中確切地記載是乾隆二十三年春(即1758年),雪芹遷徙白家疃,有原註爲證:“春間芹圃(雪芹的號)曾過舍以告,將遷徙白家疃。”在該文後敦敏因請雪芹鑑定書畫又先後兩次去白家疃,不巧,雪芹都不在家。在後註中敦敏大致講了雪芹在白家疃新居的情況,爲饗讀者,引綴如下:“有小溪阻路,隔岸望之,土屋四間,斜曏西南,築石爲壁,斷枝爲椽,垣堵不齊,戶牖不全。而院落整潔,編籬成錦,蔓植亟杞藤……有陋巷簞瓢之樂,得醉月迷花之趣,循溪北行,越石橋乃達。”  雪芹留下的傳記材料極少,敦敏的《瓶湖懋齋記盛》記述了曹雪芹遷徙白家疃的時間以及雪芹的一些言行,殊顯重要。那麼雪芹爲什麼要遷徙白家疃呢?從乾隆十五六年雪芹辭別宗學遷徙西郊,並幾經遷徙,最後一次由香山遷到白家疃。有人分析有經濟原因之說、有迴避“輿論”之說、有屋塌之說、有“滿漢軫域”(乾隆年間,規定旗人的家奴可以開戶,即準許漢人出旗)之說、也有雪芹築屋白家疃與怡親王有關之說等不一而足。我則認爲除了經濟原因之外,雪芹爲了尋找一方遠避塵囂,更爲理想的著書、修書之所。

空空道人

  《紅樓夢》中有個很重要的過場人物——空空道人。在關於曹雪芹的各種傳說中,事涉此人的並不很多。但這位神祕的道人於“紅樓”成書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吳恩裕先生所著《有關曹雪芹十種》中的《考稗小記》曾說:“得魏君藏'雲山翰墨冰雪聰明”八字篆文,謂爲雪芹所書。按篆文並不工。下署‘空空道人’有‘鬆月山房’陰文小印一方,刻技尚佳,……見之者鄧之誠先生謂的確爲乾隆紙,而印泥則不似乾隆時物,蓋乾隆時之印泥色稍黃雲雲。餘爲謂倘能斷定爲乾隆紙,則印泥不成問題。蓋不惟此印泥本即爲淺朱,即使爲深朱亦不能必其爲非乾隆時物。‘空空道人’四字尚好。此十二字,果爲雪芹所書否,雖不可必,然1963年2月晤張伯駒先生,謂‘空空道人’四字與其昔年所見雪芹題海客琴樽圖之字,‘都是那個路子’雲。”吳先生雖然經兩位大家鑑定爲曹雪芹真跡,因印泥的顏色有礙,證據略顯蒼白。
  楊奕先生長期生活在白家疃附近的太舟塢,曾寫過《清代著名詞人之一納蘭性德》一文,講到一件非常重要的問題,就是白家疃有一座空空廟,這便是爲雪芹的“空空道人”提供了直接證據。爲饗讀者,引綴如下:“就在曹雪芹白家疃居所的南邊山根,曾有一座小廟獨立山麓。廟一間,面積約十平方米。因爲廟中沒有神祇偶像和牌位,空空蕩蕩,當地人叫它‘空空廟’。此廟於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平整土地時被拆除。……雖已無文字記載,但從形製和位置判斷,當爲山神廟一類。建築年代已無考證。現今有人認爲這座‘空空廟’可能與曹雪芹《紅樓夢》開頭所寫的‘空空道人’有關。”
  楊奕先生僅推測空空廟與《紅樓夢》的“空空道人”有關。但並沒有點破“空空道人”就是曹雪芹。可能楊奕先生沒有見到吳恩裕先生着的《有關曹雪芹十種》一書,或許也沒有見到“雲山翰墨冰雪聰明”這幅篆文小品。吳恩裕先生雖然請了當時著名鑑定大家鑑定爲曹雪芹親書,但始終沒有弄清“空空道人”之號與雪芹的關係。白家疃的“空空廟”無疑爲《紅樓夢》以及曹雪芹的研究提供了極爲重要的證據。

與廣泉寺

  香山廣泉寺是唯一確切記載曹雪芹與好友張宜泉到過的地方,並且兩人留有詩歌唱和,遺憾的是,雪芹先生的詩沒有流傳下來,只有宜泉先生按照雪芹詩歌的原韻和詩被記錄下來,爲饗讀者,引綴如下: “君詩曾未等閒吟,破剎今遊寄興深。碑暗定知含今雨,牆貴可見補雲陰。蟬鳴荒徑遙相喚,蛩唱空廚近自尋。寂寞西郊人到罕,有誰曳杖過煙林。”(《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廢寺〉原韻》)

虎門經歷

  位於西城西單東側的石虎衚衕31號、33號院(上世紀60年代前爲7號、8號院,今爲民族大世界商場),兩院相通,是北京保存較好的一座明清大宅。而且還曾爲皇家府邸。這座府邸是大型的多重四合院。在北京衆多的四合院中,這個院可以說是居住名人最多的院落之一。此院在明代爲“常州會館”,是江南舉子進京科考居住學習的地方。在清初,清政府把會館遷移到南城,這裏又爲吳三桂之子吳應熊的府邸。因清皇太極的小女即十四格格恪純公主下嫁給吳應熊,故這裏一直被人們稱爲“駙馬府”,又稱“恪純公主府”。北京的史地學者們爲着文或探討方便,仍習慣稱這裏爲“駙馬府”。到清雍正年間,爲對八旗子弟教育,在這裏建立清“右翼宗學”(清左翼宗學在東城的燈市口)。曹雪芹曾在這裏任教。因曹公的好友敦誠有詩句“當時虎門數晨夕”,所以紅學家們又稱這裏爲“虎門”。
  曹雪芹是什麼時間到右翼宗學任教的呢?紅學家們也沒有定論。但有的紅學家認爲大約是在1744年(乾隆九年)左右。他在宗學裏具體的工作是什麼呢?紅學家們竟說法不一。有的說是助教,有的說是教師,有的說是舍夫,有的說是瑟夫(這個瑟夫是否爲舍夫的諧音),還有的說是職員、伕役、當差等。總之,他是在宗學任教。曹雪芹在右翼宗學任教,他是什麼學歷呢?有的紅學家認爲他是孝廉(即舉人),但多認爲是“貢生”,而且是“拔貢”。在清朝的學製中“貢生”有六貢,即恩、拔、歲、優、副、例。曹公的“拔貢”是順天府的拔貢,是經朝考合格的,故能到宗學任教。而敦敏、敦誠兄弟是右翼宗學的學生,他們大約是在1744年(乾隆九年)入學的。
  關於曹公是什麼時間離開的宗學,紅學家們也不太清楚。只是根據右翼宗學是在乾隆十九年時遷走,推算可能是在乾隆十六、七年左右離開宗學到的西山。曹雪芹紀念館,即過去的正白旗村39號老屋,實際上也就是曹公故居,在1974年4月發現了題壁詩,有的詩註有“丙寅”年,也就是乾隆十一年,證明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到西山。有紅學家說,曹雪芹是在其好友及表兄福彭的幫助下住到西山的,福彭正是正白旗的都統。還有福彭英年早逝,是在乾隆十三年41歲時去世的。所以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在西山是可能的。在曹雪芹紀念館的第三展室就明確寫着:“約於乾隆十年左右,他爲生活所迫,離開京城,結廬西山,過着'茅椽蓬牖,瓦竈繩牀'的生活,用血和淚鑄成了他的舉世名著的”。這也就是說,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離開清右翼宗學。總之,曹雪芹在清右翼宗學教學的時間不會太長。因紅學家們多有着文,說曹公的思想感情是愛憎分明,疾俗憤世,甚至“傲骨狂形”,這當然是統治者所不容的。

【人物評價】

  周汝昌:曹雪芹的一生,是不尋常的,坎坷困頓而又光輝燦爛。他討人喜歡,受人愛恭傾賞,也大遭世俗的誤解誹謗、排擠不容。他有老、莊的哲思,有屈原的《騷》憤,有司馬遷的史纔,有顧愷之的畫藝和“癡絕”,有李義山、杜牧之風流纔調,還有李龜年、黃旛綽的音樂、劇曲的天纔功力。他一身兼有貴賤、榮辱、興衰、離合、悲歡的人生閱歷,又具備滿族與漢族、江南與江北各種文化特色的融會綜合之奇輝異彩。所以我說他是中華文化的一個代表形象。

  鬍德平:英國人講,寧願失去英倫三島,不願失去莎士比亞。曹雪芹和莎士比亞、塞萬提斯一樣,用文學的火把給人以真情,給人以溫暖,給人以訣別舊製度的勇氣。

  蔡義江:曹雪芹是中國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他在世界文學史上的地位與成就,比之於莎士比亞、歌德、巴爾紮克、普希金、托爾斯泰都毫不遜色。

  張慶善:曹雪芹是中國最偉大的作家,他值得中國人民緬懷、紀念。因爲他是《紅樓夢》的作者,是中華民族文化的象徵。因爲有了曹雪芹和《紅樓夢》,中國人面對着莎士比亞、巴爾紮克、普希金、托爾斯泰等等世界文學巨匠,而不會不好意思。因爲曹雪芹的《紅樓夢》以其深邃的思想、精湛的藝術和永恆的魅力,可以與世界上任何一部文學經典相媲美而毫不遜色,它永遠矗立在世界文學的珠穆朗瑪峯上,是中華民族的驕傲。

【人物生平】

出身豪門

  康熙五十四年(1715)正月,時任江寧織造的曹顒在北京述職期間病逝。康熙大帝恩旨,以曹顒堂弟曹頫過繼給曹寅,接任江寧織造。是年三月初七,曹頫奏摺:“奴纔之嫂馬氏,因現懷妊孕已及七月。”此遺腹子即曹雪芹,於四月二十六日(公曆1715年5月28日)生於南京江寧織造府 。

  曹雪芹滿月後數日,六月初三,曹頫奏摺:“連日時雨疊沛,四野沾足。”此即曹雪芹名“沾”的機緣,天時地利人和均佔 。“沾”字取《詩經·小雅·信南山》“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有“世沾皇恩”之意。“雪芹”二字出自蘇軾《東坡八首》之三:“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獨在;雪芹何時動,春鳩行可膾。”

  曹雪芹的曾祖母孫氏做過康熙帝的保母,祖父曹寅做過康熙帝的伴讀和御前侍衛,後任江寧織造,兼任兩淮巡鹽監察御史。在康熙、雍正兩朝,曹家祖孫三代四個人主政江寧織造達五十八年,家世顯赫,有權有勢,極富極貴,成爲當時南京第一豪門,天下推爲望族。康熙六下江南,曹寅接駕四次。不過,曹雪芹晚生了幾年,本人並沒有親歷康熙南巡盛事。《紅樓夢》第16回可以爲證,原著寫到比賈寶玉年長的鳳姐都要聽趙嬤嬤等長輩的口述去了解那段歷史。

秦淮殘夢

  曹雪芹早年托賴天恩祖德(康熙帝之恩,曹璽、曹寅之徳),在昌明隆盛之邦(康雍盛世)、花柳繁華地(南京)、詩禮簪纓之族(江寧織造府)、溫柔富貴鄉(西園)享受了一段錦衣紈絝、富貴風流的公子哥生活,日子過得心滿意足,“每日只和姊妹丫鬟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鸞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只在園中遊臥,每每甘心爲諸丫鬟充役,竟也得十分閒消日月”。他終生都對這段幸福生活記憶猶新,在《紅樓夢》開捲第一回《作者自雲》中親切地呼曰“夢幻”。

  童年曹雪芹淘氣異常,厭惡八股文,不喜讀四書五經,反感科舉考試、仕途經濟。雖有曹頫嚴加管教,請了家庭教師,又上過幾天家塾,但因祖母李氏溺愛,每每護着小曹雪芹。幸而曹家家學淵深,祖父曹寅有詩詞集行世,在揚州曾管領《全唐詩》及二十幾種精裝書的刻印,兼管揚州詩局。曹家藏書極多,精本有3287種之多。曹雪芹自幼生活在這樣一個很富麗的文學美術環境之中,接受父兄教育、師友規訓,博覽羣書,尤愛讀詩賦、戲文、小說之類的文學書籍,諸如戲曲、美食、養生、醫藥、茶道、織造等百科文化知識和技藝莫不旁搜雜取。

  蘇州織造李煦、杭州織造孫文成皆與曹家連絡有親,李煦且兼任兩淮鹽政(治所在揚州,曹雪芹祖父曹寅生前也曾兼任此職)。曹雪芹小時候走親訪友時多次遊歷蘇州、揚州、杭州、常州等地,對江南山水風物十分鐘愛,友人敦誠、敦敏詩作謂爲“秦淮殘夢”、“揚州舊夢” 。

家遭蕭索

  曹雪芹蒜市口老宅遺址 雍正五年(1727),曹雪芹十三歲(虛歲),十二月,時任江寧織造員外郎的叔父(一說父親)曹頫以騷擾驛站、織造虧空、轉移財產等罪被革職入獄,次年正月元宵節前被抄家(家人大小男女及僕人114口)。曹雪芹隨着全家遷回北京。曹家從此一蹶不振,日漸衰微。剛回北京時,尚有崇文門外蒜市口老宅房屋十七間半,家僕三對,聊以度日。可是爲了償還騷擾驛站案所欠銀兩,以及填補家用,不得已將地畝暫賣了數千金,有家奴趁此弄鬼,並將東莊租稅也就指名借用些。再後來,虧缺一日重似一日,難免典房賣地,更有賊寇入室盜竊,以至連日用的錢都沒有,被迫拿房地文書出去抵押。終至淪落到門戶凋零,人口流散,數年來更比瓦礫猶殘。曹雪芹爲着家裏的事不好,越發弄得話都沒有了,“雖不敢說歷盡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領悟了好些”。

廣交名流

  雍正末期,曹雪芹一年長似一年,開始挑起家庭重擔,漸漸地能夠幫着曹頫料理些家務了。因曹頫致仕在家,懶於應酬,曹雪芹就出來代爲接待,結識了一些政商名流和文壇前輩,在他們的影響下樹立了著書立說、立德立言的遠大志曏,把少時那一派迂想癡情漸漸地淘汰了些,爲了家族復興而努力奮鬥,一度勤奮讀書,訪師覓友,多方幹謁朝中權貴。

虎門晨夕

  乾隆元年(1736),曹雪芹二十二歲,諭旨寬免曹家虧空。

  乾隆初年,曹雪芹曾任內務府筆貼式差事,後來進入西單石虎衚衕的右翼宗學(舊稱“虎門”)擔任一個不起眼的小職位。曹雪芹在宗學裏具體的工作,有助教、教師、舍夫、伕役、當差等說法。曹雪芹北京朋友圈不乏王孫公子,如敦誠、敦敏、福彭等人。在與他們的交往中,曹雪芹得以領略北京王府文化。

  乾隆九年(1744),曹雪芹三十歲。敦誠(1734—1791)十一歲,敦敏(1729—1796)十六歲,入宗學。兄弟倆十分敬仰曹雪芹的纔華風度,欣賞他那放達不羈的性格和開闊的胸襟。在漫長的鼕夜,他們圍坐在一起,聽曹雪芹詼諧風趣、意氣風生的“雄睨大談”,經常被曹雪芹的“奇談娓娓”“高談雄辯”所吸引、所折服。敦誠《寄懷曹雪芹(沾)》詩雲:“當時虎門數晨夕,西窗剪燭風雨昏。”記錄並深切回味這段難忘的日子。

  曹雪芹大約於本時期寫作《紅樓夢》的初稿《風月寶鑑》。

燕市狂歌

  乾隆十二年(1747),曹雪芹三十三歲,大約於是年移居北京西郊。此後數年內住過北京西單刑部街,崇文門外的臥佛寺,香山正白旗的四王府和峒峪村,鑲黃旗營的北上坡,白家疃(西直門外約50裏)。此一時期,曹雪芹住草菴,賞野花,過着覓詩、揮毫、唱和、賣畫、買醉、狂歌、憶舊、著書的隱居生活,領略北京市井文化,一面靠賣字畫和福彭、敦誠、敦敏、張宜泉等親友的救濟爲生,敦誠《贈曹芹圃》詩雲:“滿徑蓬蒿老不華,舉家食粥酒常賒。” 曹雪芹長恨半生潦倒,一事無成,“在那貧窮潦倒的境遇裏,很覺得牢騷抑鬱,故不免縱酒狂歌,自尋派遣”,其正邪兩賦而來的真性情癒加鮮明。

著書黃葉

  曹雪芹“補天”之志從未懈怠,直至晚年,友人敦誠《寄懷曹雪芹(沾)》還在安慰他:“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羹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意思是因罪臣之後的身份及其它原因,曹雪芹的個人奮鬥遭遇艱難險阻,敦誠勸他知難而退,專心著書。曹雪芹亦不負所望,在隱居西山的十多年間,以堅韌不拔的毅力,將舊作《風月寶鑑》“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寫成了鉅著《紅樓夢》 。

重遊故裡

  乾隆二十四年(1759),曹雪芹四十五歲,約在是年南遊江寧。南遊原因不明,可能是去看望離散的族人,也可能爲其他家務私事(傳曹雪芹曾於此時前後任兩江總督尹繼善的幕僚)。南遊期間,閱歷山川,憑弔舊跡,聽話往事。張宜泉《懷曹芹溪》一詩當作於這一時期。

  乾隆二十五年(1760),曹雪芹四十六歲,初秋,敦敏作詩《閉門悶坐感懷》雲:“故交一別經年闊,往事重提如夢驚。”可能是指曹雪芹南遊、經年未歸而言。此次南遊歷時一年多,於重陽節前後回京。節後不久,敦敏在友人明琳家養石軒偶遇曹雪芹,做《感成長句》以記之。

貧病而逝

  曹雪芹南遊回京後,仍在繼續寫作《紅樓夢》。乾隆二十七年(壬午1762),曹雪芹四十八歲,因幼子夭亡,陷於過度的憂傷和悲痛,臥牀不起,大約於這一年的除夕病逝於北京 。敦誠作《挽曹雪芹》,敦敏作《河幹集飲題壁兼弔雪芹》,張宜泉作《傷芹溪居士》。

  乾隆四十四年(1779 ),曹雪芹去世十七年,敦誠作《寄大兄(敦敏)書》懷念曹雪芹。

【紀念展館】

  遼陽曹雪芹紀念館位於遼陽老城西小什字街口路東吳公館院內(即吳恩培宅第)。有房屋21間,四周高牆圍繞,屬小四合院。佔地1300平方米,建築面積630平方米。

  1997年8月,爲紀念曹雪芹祖籍在遼陽而設立,由馮其庸題寫館名。是繼北京、南京等地紀念館之後,在東北新建的唯一一處紀念館。

  紀念館陳列面積480平方米,設4個展室,陳列內容圍繞祖籍遼陽,以遼陽發現三塊碑石的題名爲主線。一是在喇嘛園的1630年(後金天聰四年)舊曆六月《大金喇嘛法師寶記》碑上的“教官曹振彥”題名,二是在玉皇廟1630年(後金天聰四年)舊曆九月“致政曹振彥”的題名,三是在新城彌陀寺1641年(清崇德六年)“曹世爵、曹得選、曹得先”三人的題名。前兩塊碑上的曹振彥是雪芹的高祖,後一塊碑上三人是雪芹家族第三房人物。通過題名碑石拓片,結合《遼東曹氏宗譜》有關文獻資料記載,再以沙盤形式作成展品。紀念館中塑有曹雪芹坐像。

曹雪芹的詩詞作品

紅樓夢 · 第五十二回 · 俏平兒情掩蝦鬚鐲 勇晴雯病補雀金裘

賈母道:“正是這話了。上次我要說這話,我見你們的大事多,如今又添出這些事來,你們固然不敢抱怨,未免想着我只顧疼這些小孫子孫女兒們,就不體貼你們這當家人了。你既這麼說出來,更好了。”因此時薛姨媽李嬸都在座,邢夫人及尤氏婆媳也都過來請安,還未過去,賈母曏王夫人等說道:“今兒我纔說這話,素日我不說,一則怕逞了鳳丫頭的臉,二則衆人不伏。今日你們都在這裏,都是經過妯娌姑嫂的,還有他這樣想的到的沒有?”薛姨媽、李嬸、尤氏等齊笑說:“真個少有。別人不過是禮上面子情兒,實在他是真疼小叔子小姑子。就是老太太跟前,也是真孝順。”賈母點頭嘆道:“我雖疼他,我又怕他太伶俐也不是好事。”鳳姐兒忙笑道:“這話老祖宗說差了。世人都說太伶俐聰明,怕活不長。世人都說得,人人都信,獨老祖宗不當說,不當信。老祖宗只有伶俐聰明過我十倍的,怎麼如今這樣福壽雙全的?只怕我明兒還勝老祖宗一倍呢!我活一千歲後,等老祖宗歸了西,我纔死呢。”賈母笑道:“衆人都死了,單剩下咱們兩個老妖精,有什麼意思。”說的衆人都笑了。 / 寶玉因記掛着晴雯襲人等事,便先回園裏來。到房中,藥香滿屋,一人不見,只見晴雯獨臥於炕上,臉面燒的飛紅,又摸了一摸,只覺燙手。忙又曏爐上將手烘暖,伸進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燒。因說道:“別人去了也罷,麝月秋紋也這樣無情,各自去了?”晴雯道:“秋紋是我攆了他去喫飯的,麝月是方纔平兒來找他出去了。兩人鬼鬼祟祟的,不知說什麼。必是說我病了不出去。”寶玉道:“平兒不是那樣人。況且他並不知你病特來瞧你,想來一定是找麝月來說話,偶然見你病了,隨口說特瞧你的病,這也是人情乖覺取和的常事。便不出去,有不是,與他何幹?你們素日又好,斷不肯爲這無幹的事傷和氣。”晴雯道:“這話也是,只是疑他爲什麼忽然間瞞起我來。”寶玉笑道:“讓我從後門出去,到那窗根下聽聽說些什麼,來告訴你。”說着,果然從後門出去,至窗下潛聽。

紅樓夢 · 第五十三回 · 寧國府除夕祭宗祠 榮國府元宵開夜宴

話說寶玉見晴雯將雀裘補完,已使的力盡神危,忙命小丫頭子來替他捶着,彼此捶打了一會歇下。沒一頓飯的工夫,天已大亮,且不出門,只叫快傳大夫。一時王太醫來了,診了脈,疑惑說道:“昨日已好了些,今日如何反虛微浮縮起來,敢是喫多了飲食?不然就是勞了神思。外感卻倒清了,這汗後失於調養,非衕小可。”一面說,一面出去開了藥方進來。寶玉看時,已將疏散驅邪諸藥減去了,倒添了茯苓,地黃,當歸等益神養血之劑。寶玉忙命人煎去,一面嘆說:“這怎麼處!倘或有個好歹,都是我的罪孽。”晴雯睡在枕上嗐道:“好太爺!你幹你的去罷,那裏就得癆病了。”寶玉無奈,只得去了。至下半天,說身上不好就回來了。晴雯此症雖重,幸虧他素習是個使力不使心的,再素習飲食清淡,飢飽無傷。這賈宅中的風俗祕法,無論上下,只一略有些傷風咳嗽,總以淨餓爲主,次則服藥調養。故於前日一病時,淨餓了兩三日,又謹慎服藥調治,如今勞碌了些,又加倍培養了幾日,便漸漸的好了。近日園中姊妹皆各在房中喫飯,炊爨飲食亦便,寶玉自能變法要湯要羹調停,不必細說。 / 襲人送母殯後,業已回來,麝月便將平兒所說宋媽墜兒一事,並晴雯攆逐出去等話,一一也曾回過寶玉。襲人也沒別說,只說太性急了些。只因李紈亦因時氣感冒,邢夫人又正害火眼,迎春岫煙皆過去朝夕侍藥,李嬸之弟又接了李嬸和李紋李綺家去住幾日,寶玉又見襲人常常思母含悲,晴雯猶未大癒:因此詩社之日,皆未有人作興,便空了幾社。

紅樓夢 · 第五十四回 · 史太君破陳腐舊套 王熙鳳效戲彩斑衣

卻說賈珍賈璉暗暗預備下大簸籮的錢,聽見賈母說“賞”,他們也忙命小廝們快撒錢。只聽滿臺錢響,賈母大悅。 / 二人遂起身,小廝們忙將一把新暖銀壺捧在賈璉手內,隨了賈珍趨至裏面。賈珍先至李嬸席上,躬身取下杯來,回身,賈璉忙斟了一盞,然後便至薛姨媽席上,也斟了。二人忙起身笑說:“二位爺請坐着罷了,何必多禮。”於是除邢王二夫人,滿席都離了席,俱垂手旁侍。賈珍等至賈母榻前,因榻矮,二人便屈膝跪了。賈珍在先捧杯,賈璉在後捧壺。雖止二人奉酒,那賈環弟兄等,卻也是排班按序,一溜隨着他二人進來,見他二人跪下,也都一溜跪下。寶玉也忙跪下了。史湘雲悄推他笑道:“你這會又幫着跪下作什麼?有這樣,你也去斟一巡酒豈不好?”寶玉悄笑道:“再等一會子再斟去。”說着,等他二人斟完起來,方起來。又與邢夫人王夫人斟過來。賈珍笑道:“妹妹們怎麼樣呢?”賈母等都說:“你們去罷,他們倒便宜些。”說了,賈珍等方退出。

紅樓夢 · 第五十五回 · 辱親女愚妾爭閒氣 欺幼主刁奴蓄險心

且說元宵已過,只因當今以孝治天下,目下宮中有一位太妃欠安,故各嬪妃皆爲之減膳謝妝,不獨不能省親,亦且將宴樂俱免。故榮府今歲元宵亦無燈謎之集。 / 剛將年事忙過,鳳姐兒便小月了,在家一月,不能理事,天天兩三個太醫用藥。鳳姐兒自恃強壯,雖不出門,然籌畫計算,想起什麼事來,便命平兒去回王夫人,任人諫勸,他只不聽。王夫人便覺失了膀臂,一人能有許多的精神?凡有了大事,自己主張;將家中瑣碎之事,一應都暫令李紈協理。李紈是個尚德不尚纔的,未免逞縱了下人。王夫人便命探春合衕李紈裁處,只說過了一月,鳳姐將息好了,仍交與他。誰知鳳姐稟賦氣血不足,兼年幼不知保養,平生爭強鬥智,心力更虧,故雖系小月,竟着實虧虛下來,一月之後,復添了下紅之症。他雖不肯說出來,衆人看他面目黃瘦,便知失於調養。王夫人只令他好生服藥調養,不令他操心。他自己也怕成了大症,遺笑於人,便想偷空調養,恨不得一時復舊如常。誰知一直服藥調養到八九月間,纔漸漸的起復過來,下紅也漸漸止了。此是後話。

紅樓夢 · 第五十六回 · 敏探春興利除宿弊 時寶釵小惠全大體

話說平兒陪着鳳姐兒喫了飯,伏侍盥漱畢,方往探春處來。只見院中寂靜,只有丫鬟婆子諸內壼近人在窗外聽候。 / 平兒進入廳中,他姊妹三人正議論些家務,說的便是年內賴大家請喫酒,他家花園中事故。見他來了,探春便命他腳踏上坐了,因說道:“我想的事不爲別的,因想着我們一月有二兩月銀外,丫頭們又另有月錢。前兒又有人回,要我們一月所用的頭油脂粉,每人又是二兩。這又衕纔剛學裏的八兩一樣,重重疊疊,事雖小,錢有限,看起來也不妥當。你奶奶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平兒笑道:“這有個原故:姑娘們所用的這些東西,自然是該有分例。每月買辦買了,令女人們各房交與我們收管,不過預備姑娘們使用就罷了,沒有一個我們天天各人拿錢找人買頭油又是脂粉去的理。所以外頭買辦總領了去,按月使女人按房交與我們的。姑娘們的每月這二兩,原不是爲買這些的,原爲的是一時當家的奶奶太太或不在,或不得閒,姑娘們偶然一時可巧要幾個錢使,省得找人去。這原是恐怕姑娘們受委屈,可知這個錢並不是買這個纔有的。如今我冷眼看着,各房裏的我們的姊妹都是現拿錢買這些東西的,竟有一半。我就疑惑,不是買辦脫了空,遲些日子,就是買的不是正經貨,弄些使不得的東西來搪塞。”探春李紈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來了。脫空是沒有的,也不敢,只是遲些日子,催急了,不知那裏弄些來,不過是個名兒,其實使不得,依然得現買。就用這二兩銀子,另叫別人的奶媽子的或是弟兄哥哥的兒子買了來纔使得。若使了官中的人,依然是那一樣的。不知他們是什麼法子,是鋪子裏壞了不要的,他們都弄了來,單預備給我們?”平兒笑道:“買辦買的是那樣的,他買了好的來,買辦豈肯和他善開交,又說他使壞心要奪這買辦了。所以他們也只得如此,寧可得罪了裏頭,不肯得罪了外頭辦事的人。姑娘們只能可使奶媽媽們,他們也就不敢閒話了。”探春道“因此我心中不自在。錢費兩起,東西又白丟一半,通算起來,反費了兩摺子,不如竟把買辦的每月蠲了爲是。此是一件事。第二件,年裏往賴大家去,你也去的,你看他那小園子比咱們這個如何?”平兒笑道:“還沒有咱們這一半大,樹木花草也少多了。”探春道:“我因和他家女兒說閒話兒,誰知那麼個園子,除他們帶的花,喫的筍菜魚蝦之外,一年還有人包了去,年終足有二百兩銀子剩。從那日我纔知道,一個破荷葉,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錢的。”

紅樓夢 · 第五十七回 · 慧紫鵑情辭試忙玉 慈姨媽愛語慰癡顰

話說寶玉聽王夫人喚他,忙至前邊來,原來是王夫人要帶他拜甄夫人去。寶玉自是歡喜,忙去換衣服,跟了王夫人到那裏。見其家中形景,自與榮寧不甚差別,或有一二稍盛者。細問,果有一寶玉。甄夫人留席,竟日方回,寶玉方信。因晚間回家來,王夫人又吩咐預備上等的席面,定名班大戲,請過甄夫人母女。後二日,他母女便不作辭,回任去了,無話。 / 這日寶玉因見湘雲漸癒,然後去看黛玉。正值黛玉纔歇午覺,寶玉不敢驚動,因紫鵑正在迴廊上手裏做針黹,便來問他:“昨日夜裏咳嗽可好了?”紫鵑道:“好些了。”寶玉笑道:“阿彌陀佛!寧可好了罷。”紫鵑笑道:“你也念起佛來,真是新聞!”寶玉笑道:“所謂‘病篤亂投醫’了。”一面說,一面見他穿着彈墨綾薄綿襖,外面只穿着青緞夾背心,寶玉便伸手曏他身上摸了一摸,說:“穿這樣單薄,還在風口裏坐着,看天風饞,時氣又不好,你再病了,越發難了。”紫鵑便說道:“從此咱們只可說話,別動手動腳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緊的那起混帳行子們背地裏說你,你總不留心,還只管和小時一般行爲,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們,不叫和你說笑。你近來瞧他遠着你還恐遠不及呢。”說着便起身,攜了針線進別房去了。

紅樓夢 · 第五十八回 · 杏子陰假鳳泣虛凰 茜紗窗真情揆癡理

話說他三人因見探春等進來,忙將此話掩住不提。探春等問候過,大家說笑了一會方散。 / 誰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按爵守製。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賈母、邢、王、尤、許婆媳祖孫等皆每日入朝隨祭,至未正以後方回。在大內偏宮二十一日後,方請靈入先陵,地名曰孝慈縣。這陵離都來往得十來日之功,如今請靈至此,還要停放數日,方入地宮,故得一月光景。寧府賈珍夫妻二人,也少不得是要去的。兩府無人,因此大家計議,家中無主,便報了尤氏產育,將他騰挪出來,協理榮寧兩處事體。因又託了薛姨媽在園內照管他姊妹丫鬟。薛姨媽只得也挪進園來。因寶釵處有湘雲香菱,李紈處目今李嬸母女雖去,然有時亦來住三五日不定,賈母又將寶琴送與他去照管,迎春處有岫煙,探春因家務冗雜,且不時有趙姨娘與賈環來嘈聒,甚不方便,惜春處房屋狹小,況賈母又千叮嚀萬囑咐託他照管林黛玉,薛姨媽素習也最憐愛他的,今既巧遇這事,便挪至瀟湘館來和黛玉衕房,一應藥餌飲食十分經心。黛玉感戴不盡,以後便亦如寶釵之呼,連寶釵前亦直以姐姐呼之,寶琴前直以妹妹呼之,儼似衕胞共出,較諸人更似親切。賈母見如此,也十分喜悅放心。薛姨媽只不過照管他姊妹,禁約得丫頭輩,一應家中大小事務也不肯多口。尤氏雖天天過來,也不過應名點卯,亦不肯亂作威福,且他家內上下也只剩他一個料理,再者每日還要照管賈母王夫人的下處一應所需飲饌鋪設之物,所以也甚操勞。

紅樓夢 · 第五十九回 · 柳葉渚邊嗔鶯吒燕 絳雲軒裏召將飛符

話說寶玉聽說賈母等回來,遂多添了一件衣服,拄杖前邊來,都見過了。賈母等因每日辛苦,都要早些歇息,一宿無話,次日五鼓,又往朝中去。 / 離送靈日不遠,鴛鴦、琥珀、翡翠、玻璃四人都忙着打點賈母之物,玉釧、彩雲、彩霞等皆打疊王夫人之物,當面查點與跟隨的管事媳婦們。跟隨的一共大小六個丫鬟,十個老婆子媳婦子,男人不算。連日收拾馱轎器械。鴛鴦與玉釧兒皆不隨去,只看屋子。一面先幾日預發帳幔鋪陳之物,先有四五個媳婦並幾個男人領了出來,坐了幾輛車繞道先至下處,鋪陳安插等候。

紅樓夢 · 第六十回 · 茉莉粉替去薔薇硝 玫瑰露引來茯苓霜

話說襲人因問平兒,何事這樣忙亂。平兒笑道:“都是世人想不到的,說來也好笑,等幾日告訴你,如今沒頭緒呢,且也不得閒兒。”一語未了,只見李紈的丫鬟來了,說:“平姐姐可在這裏,奶奶等你,你怎麼不去了?”平兒忙轉身出來,口內笑說:“來了,來了。”襲人等笑道:“他奶奶病了,他又成了香餑餑了,都搶不到手。”平兒去了不提。 / 寶玉便叫春燕:“你跟了你媽去,到寶姑娘房裏給鶯兒幾句好話聽聽,也不可白得罪了他。”春燕答應了,和他媽出去。寶玉又隔窗說道:“不可當着寶姑娘說,仔細反叫鶯兒受教導。”

紅樓夢 · 第六十一回 · 投鼠忌器寶玉瞞贓 判冤決獄平兒行權

那柳家的笑道:“好猴兒崽子,你親嬸子找野老兒去了,你豈不多得一個叔叔,有什麼疑的!別討我把你頭上的榪子蓋似的幾根屄毛撏下來!還不開門讓我進去呢。”這小廝且不開門,且拉着笑說:“好嬸子,你這一進去,好歹偷些杏子出來賞我喫。我這裏老等。你若忘了時,日後半夜三更打酒買油的,我不給你老人家開門,也不答應你,隨你幹叫去。”柳氏啐道:“發了昏的,今年不比往年,把這些東西都分給了衆奶奶了。一個個的不像抓破了臉的,人打樹底下一過,兩眼就像那黧雞似的,還動他的果子!昨兒我從李子樹下一走,偏有一個蜜蜂兒往臉上一過,我一招手兒,偏你那好舅母就看見了。他離的遠看不真,只當我摘李子呢,就屄聲浪嗓喊起來,說又是‘還沒供佛呢’,又是‘老太太,太太不在家還沒進鮮呢,等進了上頭,嫂子們都有分的’,倒像誰害了饞癆等李子出汗呢。叫我也沒好話說,搶白了他一頓。可是你舅母姨娘兩三個親戚都管着,怎不和他們要的,倒和我來要。這可是‘倉老鼠和老鴰去借糧----守着的沒有,飛着的有’。”小廝笑道:“哎喲喲,沒有罷了,說上這些閒話!我看你老以後就用不着我了?就便是姐姐有了好地方,將來更呼喚着的日子多,只要我們多答應他些就有了。”柳氏聽了,笑道:“你這個小猴精,又搗鬼弔白的,你姐姐有什麼好地方了?”那小廝笑道:“別哄我了,早已知道了。單是你們有內牽,難道我們就沒有內牽不成?我雖在這裏聽哈,裏頭卻也有兩個姊妹成個體統的,什麼事瞞了我們!” / 正說着,只聽門內又有老婆子曏外叫:“小猴兒們,快傳你柳嬸子去罷,再不來可就誤了。”柳家的聽了,不顧和小廝說話,忙推門進去,笑說:“不必忙,我來了。”一面來至廚房,----雖有幾個衕伴的人,他們都不敢自專,單等他來調停分派----一面問衆人:“五丫頭那去了?”衆人都說:“纔往茶房裏找他們姊妹去了。”

紅樓夢 · 第六十二回 · 憨湘雲醉眠芍藥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話說平兒出來吩咐林之孝家的道:“大事化爲小事,小事化爲沒事,方是興旺之家。若得不了一點子小事,便揚鈴打鼓的亂折騰起來,不成道理。如今將他母女帶回,照舊去當差。將秦顯家的仍舊退回。再不必提此事。只是每日小心巡察要緊。”說畢,起身走了。柳家的母女忙曏上磕頭,林家的帶回園中,回了李紈探春,二人皆說:“知道了,能可無事,很好。” / 司棋等人空興頭了一陣。那秦顯家的好容易等了這個空子鑽了來,只興頭上半天。在廚房內正亂着接收傢夥米糧煤炭等物,又查出許多虧空來,說:“粳米短了兩石,常用米又多支了一個月的,炭也欠着額數。”一面又打點送林之孝家的禮,悄悄的備了一簍炭,五百斤木柴,一擔粳米,在外邊就遣了子侄送入林家去了,又打點送帳房的禮,又預備幾樣菜蔬請幾位衕事的人,說:“我來了,全仗列位扶持。自今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有照顧不到的,好歹大家照顧些。”正亂着,忽有人來說與他:“看過這早飯就出去罷。柳嫂兒原無事,如今還交與他管了。”秦顯家的聽了,轟去魂魄,垂頭喪氣,登時掩旗息鼓,捲包而出。送人之物白丟了許多,自己倒要折變了賠補虧空。連司棋都氣了個倒仰,無計挽回,只得罷了。

紅樓夢 · 第六十三回 · 壽怡紅羣芳開夜宴 死金丹獨豔理親喪

話說寶玉回至房中洗手,因與襲人商議:“晚間喫酒,大家取樂,不可拘泥。如今喫什麼,好早說給他們備辦去。”襲人笑道:“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紋四個人,每人五錢銀子,共是二兩。芳官、碧痕、小燕、四兒四個人,每人三錢銀子,他們有假的不算,共是三兩二錢銀子,早已交給了柳嫂子,預備四十碟果子。我和平兒說了,已經抬了一罈好紹興酒藏在那邊了。我們八個人單替你過生日。”寶玉聽了,喜的忙說:“他們是那裏的錢,不該叫他們出纔是。”晴雯道:“他們沒錢,難道我們是有錢的!這原是各人的心。那怕他偷的呢,只管領他們的情就是。”寶玉聽了,笑說:“你說的是。”襲人笑道:“你一天不挨他兩句硬話村你,你再過不去。”晴雯笑道:“你如今也學壞了,專會架橋撥火兒。”說着,大家都笑了。寶玉說:“關院門去罷。”襲人笑道:“怪不得人說你是‘無事忙’,這會子關了門,人倒疑惑,越性再等一等。”寶玉點頭,因說:“我出去走走,四兒舀水去,小燕一個跟我來罷。”說着,走至外邊,因見無人,便問五兒之事。小燕道:“我纔告訴了柳嫂子,他倒喜歡的很。只是五兒那夜受了委屈煩惱,回家去又氣病了,那裏來得。只等好了罷。”寶玉聽了,不免後悔長嘆,因又問:“這事襲人知道不知道?”小燕道:“我沒告訴,不知芳官可說了不曾。”寶玉道:“我卻沒告訴過他,也罷,等我告訴他就是了。”說畢,復走進來,故意洗手。 / 已是掌燈時分,聽得院門前有一羣人進來。大家隔窗悄視,果見林之孝家的和幾個管事的女人走來,前頭一人提着大燈籠。晴雯悄笑道:“他們查上夜的人來了。這一出去,咱們好關門了。”只見怡紅院凡上夜的人都迎了出去,林之孝家的看了不少。林之孝家的吩咐:“別耍錢喫酒,放倒頭睡到大天亮。我聽見是不依的。”衆人都笑說:“那裏有那樣大膽子的人。”林之孝家的又問:“寶二爺睡下了沒有?”衆人都回不知道。襲人忙推寶玉。寶玉靸了鞋,便迎出來,笑道:“我還沒睡呢。媽媽進來歇歇。”又叫:“襲人倒茶來。”林之孝家的忙進來,笑說:“還沒睡?如今天長夜短了,該早些睡,明兒起的方早。不然到了明日起遲了,人笑話說不是個讀書上學的公子了,倒像那起挑腳漢了。”說畢,又笑。寶玉忙笑道:“媽媽說的是。我每日都睡的早,媽媽每日進來可都是我不知道的,已經睡了。今兒因喫了面怕停住食,所以多頑一會子。”林之孝家的又曏襲人等笑說:“該沏些個普洱茶喫。”襲人晴雯二人忙笑說:“沏了一{弔皿}子女兒茶,已經喫過兩碗了。大娘也嘗一碗,都是現成的。”說着,晴雯便倒了一碗來。林之孝家的又笑道:“這些時我聽見二爺嘴裏都換了字眼,趕着這幾位大姑娘們竟叫起名字來。雖然在這屋裏,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還該嘴裏尊重些纔是。若一時半刻偶然叫一聲使得,若只管叫起來,怕以後兄弟侄兒照樣,便惹人笑話,說這家子的人眼裏沒有長輩。”寶玉笑道:“媽媽說的是。我原不過是一時半刻的。”襲人晴雯都笑說:“這可別委屈了他。直到如今,他可姐姐沒離了口。不過頑的時候叫一聲半聲名字,若當着人卻是和先一樣。”林之孝家的笑道:“這纔好呢,這纔是讀書知禮的。越自己謙越尊重,別說是三五代的陳人,現從老太太,太太屋裏撥過來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裏的貓兒狗兒,輕易也傷他不的。這纔是受過調教的公子行事。”說畢,喫了茶,便說:“請安歇罷,我們走了。”寶玉還說:“再歇歇。”那林之孝家的已帶了衆人,又查別處去了。

紅樓夢 · 第六十四回 · 幽淑女悲題五美吟 浪蕩子情遺九龍佩

話說賈蓉見家中諸事已妥,連忙趕至寺中,回明賈珍。於是連夜分派各項執事人役,並預備一切應用幡槓等物。擇於初四日卯時請靈柩進城,一面使人知會諸位親友。是日,喪儀焜耀,賓客如雲,自鐵檻寺至寧府,夾路看的何止數萬人。內中有嗟嘆的,也有羨慕的,又有一等半瓶醋的讀書人,說是“喪禮與其奢易莫若儉戚”的,一路紛紛議論不一。至未申時方到,將靈柩停放在正堂之內。供奠舉哀已畢,親友漸次散回,只剩族中人分理迎賓送客等事。近親只有邢大舅相伴未去。賈珍賈蓉此時爲禮法所拘,不免在靈旁籍草枕塊,恨苦居喪。人散後,仍乘空尋他小姨子們廝混。寶玉亦每日在寧府穿孝,至晚人散,方回園裏。鳳姐身體未癒,雖不能時常在此,或遇開壇誦經親友上祭之日,亦紮掙過來,相幫尤氏料理。 / 一日,供畢早飯,因此時天氣尚長,賈珍等連日勞倦,不免在靈旁假寐。寶玉見無客至,遂欲回家看視黛玉,因先回至怡紅院中。進入門來,只見院中寂靜無人,有幾個老婆子與小丫頭們在迴廊下取便乘涼,也有睡臥的,也有坐着打盹的。寶玉也不去驚動。只有四兒看見,連忙上前來打簾子。將掀起時,只見芳官自內帶笑跑出,幾乎與寶玉撞個滿懷。一見寶玉,方含笑站住,說道:“你怎麼來了?你快與我攔住晴雯,他要打我呢。”一語未了,只聽得屋內嘻留譁喇的亂響,不知是何物撒了一地。隨後晴雯趕來罵道:“我看你這小蹄子往那裏去,輸了不叫打。寶玉不在家,我看你有誰來救你。”寶玉連忙帶笑攔住,說道:“你妹子小,不知怎麼得罪了你,看我的分上,饒他罷。”晴雯也不想寶玉此時回來,乍一見,不覺好笑,遂笑說道:“芳官竟是個狐狸精變的,竟是會拘神遣將的符咒也沒有這樣快。”又笑道:“就是你真請了神來,我也不怕。”遂奪手仍要捉拿芳官。芳官早已藏在寶玉身後。寶玉遂一手拉了晴雯,一手攜了芳官。進入屋內。看時,只見西邊炕上麝月,秋紋,碧痕,紫綃等正在那裏抓子兒贏瓜子兒呢。卻是芳官輸與晴雯,芳官不肯叫打,跑了出去。晴雯因趕芳官,將懷內的子兒撒了一地。寶玉歡喜道:“如此長天,我不在家,正恐你們寂寞,喫了飯睡覺睡出病來,大家尋件事頑笑消遣甚好。”因不見襲人,又問道:“你襲人姐姐呢?”晴雯道“襲人麼。越發道學了,獨自個在屋裏面壁呢。這好一會我沒進去,不知他作什麼呢,一些聲氣也聽不見。你快瞧瞧去罷,或者此時參悟了,也未可定。”

紅樓夢 · 第六十五回 · 賈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話說賈璉賈珍賈蓉等三人商議,事事妥貼,至初二日,先將尤老和三姐送入新房。尤老一看,雖不似賈蓉口內之言,也十分齊備,母女二人已稱了心。鮑二夫婦見了如一盆火,趕着尤老一口一聲喚老孃,又或是老太太,趕着三姐喚三姨,或是姨娘。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轎,將二姐抬來。各色香燭紙馬,並鋪蓋以及酒飯,早已備得十分妥當。一時,賈璉素服坐了小轎而來,拜過天地,焚了紙馬。那尤老見二姐身上頭上煥然一新不是在家模樣,十分得意。攙入洞房。是夜賈璉衕他顛鸞倒鳳,百般恩愛,不消細說。 / 那賈璉越看越愛,越瞧越喜,不知怎生奉承這二姐,乃命鮑二等人不許提三說二的,直以奶奶稱之,自己也稱奶奶,竟將鳳姐一筆勾倒。有時回家中,只說在東府有事羈絆,鳳姐輩因知他和賈珍相得,自然是或有事商議,也不疑心。再家下人雖多,都不管這些事。便有那遊手好閒專打聽小事的人,也都去奉承賈璉,乘機討些便宜,誰肯去露風。於是賈璉深感賈珍不盡。賈璉一月出五兩銀子做天天的供給。若不來時,他母女三人一處喫飯,若賈璉來了,他夫妻二人一處喫,他母女便回房自喫。賈璉又將自己積年所有的梯己,一併搬了與二姐收着,又將鳳姐素日之爲人行事,枕邊衾內盡情告訴了他,只等一死,便接他進去。二姐聽了,自是願意。當下十來個人,倒也過起日子來,十分豐足。

紅樓夢 · 第六十六回 · 情小妹恥情歸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門

話說鮑二家的打他一下子,笑道:“原有些真的,叫你又編了這混話,越發沒了捆兒。你倒不像跟二爺的人,這些混話倒像是寶玉那邊的了。”尤二姐纔要又問,忽見尤三姐笑問道:“可是你們家那寶玉,除了上學,他作些什麼?”興兒笑道:“姨娘別問他,說起來姨娘也未必信。他長了這麼大,獨他沒有上過正經學堂。我們家從祖宗直到二爺,誰不是寒窗十載,偏他不喜歡讀書。老太太的寶貝,老爺先還管,如今也不敢管了。成天家瘋瘋顛顛的,說的話人也不懂,乾的事人也不知。外頭人人看着好清俊模樣兒,心裏自然是聰明的,誰知是外清而內濁,見了人,一句話也沒有。所有的好處,雖沒上過學,倒難爲他認得幾個字。每日也不習文,也不學武,又怕見人,只愛在丫頭羣裏鬧。再者也沒剛柔,有時見了我們,喜歡時沒上沒下,大家亂頑一陣,不喜歡各自走了,他也不理人。我們坐着臥着,見了他也不理,他也不責備。因此沒人怕他,只管隨便,都過的去。”尤三姐笑道:“主子寬了,你們又這樣,嚴了,又抱怨。可知難纏。”尤二姐道:“我們看他倒好,原來這樣。可惜了一個好胎子。”尤三姐道:“姐姐信他鬍說,咱們也不是見一面兩面的,行事言談喫喝,原有些女兒氣,那是隻在裏頭慣了的。若說糊塗,那些兒糊塗?姐姐記得,穿孝時咱們衕在一處,那日正是和尚們進來繞棺,咱們都在那裏站着,他只站在頭裏擋着人。人說他不知禮,又沒眼色。過後他沒悄悄的告訴咱們說:‘姐姐不知道,我並不是沒眼色。想和尚們髒,恐怕氣味燻了姐姐們。’接着他喫茶,姐姐又要茶,那個老婆子就拿了他的碗倒。他趕忙說:‘我喫髒了的,另洗了再拿來。’這兩件上,我冷眼看去,原來他在女孩子們前不管怎樣都過的去,只不大合外人的式,所以他們不知道。”尤二姐聽說,笑道:“依你說,你兩個已是情投意合了。竟把你許了他,豈不好?”三姐見有興兒,不便說話,只低頭磕瓜子。興兒笑道:“若論模樣兒行事爲人,倒是一對好的。只是他已有了,只未露形。將來準是林姑娘定了的。因林姑娘多病,二則都還小,故尚未及此。再過三二年,老太太便一開言,那是再無不準的了。”大家正說話,只見隆兒又來了,說:“老爺有事,是件機密大事,要遣二爺往平安州去,不過三五日就起身,來回也得半月工夫。今日不能來了。請老奶奶早和二姨定了那事,明日爺來,好作定奪。”說着,帶了興兒回去了。 / 這裏尤二姐命掩了門早睡,盤問他妹子一夜。至次日午後,賈璉方來了。尤二姐因勸他說:“既有正事,何必忙忙又來,千萬別爲我誤事。”賈璉道:“也沒甚事,只是偏偏的又出來了一件遠差。出了月就起身,得半月工夫纔來。”尤二姐道:“既如此,你只管放心前去,這裏一應不用你記掛。三妹子他從不會朝更暮改的。他已說了改悔,必是改悔的。他已擇定了人,你只要依他就是了。”賈璉問是誰,尤二姐笑道:“這人此刻不在這裏,不知多早纔來,也難爲他眼力。自己說了,這人一年不來,他等一年,十年不來,等十年,若這人死了再不來了,他情願剃了頭當姑子去,喫長齋唸佛,以了今生。”賈璉問:“倒底是誰,這樣動他的心?”二姐笑道:“說來話長。五年前我們老孃家裏做生日,媽和我們到那裏與老孃拜壽。他家請了一起串客,裏頭有個作小生的叫作柳湘蓮,他看上了,如今要是他纔嫁。舊年我們聞得柳湘蓮惹了一個禍逃走了,不知可有來了不曾?”賈璉聽了道:“怪道呢!我說是個什麼樣人,原來是他!果然眼力不錯。你不知道這柳二郎,那樣一個標緻人,最是冷面冷心的,差不多的人,都無情無義。他最和寶玉合的來。去年因打了薛呆子,他不好意思見我們的,不知那裏去了一曏。後來聽見有人說來了,不知是真是假。一問寶玉的小子們就知道了。倘或不來,他萍蹤浪跡,知道幾年纔來,豈不白耽擱了?”尤二姐道:“我們這三丫頭說的出來,乾的出來,他怎樣說,只依他便了。”

紅樓夢 · 第六十七回 · 見土儀顰卿思故裡 聞祕事鳳姐訊家童

話說尤三姐自盡之後,尤老孃和二姐兒,賈珍,賈璉等俱不勝悲慟,自不必說,忙令人盛殮,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蓮見尤三姐身亡,癡情眷戀,卻被道人數句冷言打破迷關,竟自截髮出家,跟隨瘋道人飄然而去,不知何往。暫且不表。 / 且說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爲妻,心中甚喜,正是高高興興要打算替他買房子,治傢夥,擇吉迎娶,以報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廝吵嚷“三姐兒自盡了”,被小丫頭們聽見,告知薛姨媽。薛姨媽不知爲何,心甚嘆息。正在猜疑,寶釵從園裏過來,薛姨媽便對寶釵說道:“我的兒,你聽見了沒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他不是已經許定給你哥哥的義弟柳湘蓮了麼,不知爲什麼自刎了。那柳湘蓮也不知往那裏去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寶釵聽了,並不在意,便說道:“俗話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前日媽媽爲他救了哥哥,商量着替他料理,如今已經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媽也不必爲他們傷感了。倒是自從哥哥打江南迴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那衕伴去的夥計們辛辛苦苦的,回來幾個月了,媽媽和哥哥商議商議,也該請一請,酬謝酬謝纔是。別叫人家看着無理似的。”

紅樓夢 · 第六十八回 · 苦尤娘賺入大觀園 酸鳳姐大鬧寧國府

話說賈璉起身去後,偏值平安節度巡邊在外,約一個月方回。賈璉未得確信,只得住在下處等候。及至回來相見,將事辦妥,回程已是將兩個月的限了。 / 誰知鳳姐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賈璉前腳走了,回來便傳各色匠役,收拾東廂房三間,照依自己正室一樣裝飾陳設。至十四日便回明賈母王夫人,說十五日一早要到姑子廟進香去。只帶了平兒、豐兒、周瑞媳婦、旺兒媳婦四人,未曾上車,便將原故告訴了衆人。又吩咐衆男人,素衣素蓋,一徑前來。

紅樓夢 · 第六十九回 · 弄小巧用借劍殺人 覺大限吞生金自逝

話說尤二姐聽了,又感謝不盡,只得跟了他來。尤氏那邊怎好不過來的,少不得也過來跟着鳳姐去回,方是大禮。鳳姐笑說:“你只別說話,等我去說。”尤氏道:“這個自然。但一有個不是,是往你身上推的。”說着,大家先來至賈母房中。 / 正值賈母和園中姊妹們說笑解悶,忽見鳳姐帶了一個標緻小媳婦進來,忙覷着眼看,說:“這是誰家的孩子!好可憐見的。”鳳姐上來笑道:“老祖宗倒細細的看看,好不好?”說着,忙拉二姐說:“這是太婆婆,快磕頭。”二姐忙行了大禮,展拜起來。又指着衆姊妹說:這是某人某人,你先認了,太太瞧過了再見禮。二姐聽了,一一又從新故意的問過,垂頭站在旁邊。賈母上下瞧了一遍,因又笑問:“你姓什麼?今年十幾了?”鳳姐忙又笑說:“老祖宗且別問,只說比我俊不俊。”賈母又戴了眼鏡,命鴛鴦琥珀:“把那孩子拉過來,我瞧瞧肉皮兒。”衆人都抿嘴兒笑着,只得推他上去。賈母細瞧了一遍,又命琥珀:“拿出手來我瞧瞧。”鴛鴦又揭起裙子來。賈母瞧畢,摘下眼鏡來,笑說道:“更是個齊全孩子,我看比你俊些。”鳳姐聽說,笑着忙跪下,將尤氏那邊所編之話,一五一十細細的說了一遍,“少不得老祖宗發慈心,先許他進來,住一年後再圓房。”賈母聽了道:“這有什麼不是。既你這樣賢良,很好。只是一年後方可圓得房。”鳳姐聽了,叩頭起來,又求賈母着兩個女人一衕帶去見太太們,說是老祖宗的主意。賈母依允,遂使二人帶去見了邢夫人等。王夫人正因他風聲不雅,深爲憂慮,見他今行此事,豈有不樂之理。於是尤二姐自此見了天日,挪到廂房住居。

紅樓夢 · 第七十回 ·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雲偶填柳絮詞

話說賈璉自在梨香院伴宿七日夜,天天僧道不斷做佛事。賈母喚了他去,吩咐不許送往家廟中。賈璉無法,只得又和時覺說了,就在尤三姐之上點了一個穴,破土埋葬。那日送殯,只不過族中人與王信夫婦,尤氏婆媳而已。鳳姐一應不管,只憑他自去辦理。 / 因又年近歲逼,諸務蝟集不算外,又有林之孝開了一個人名單子來,共有八個二十五歲的單身小廝應該娶妻成房,等裏面有該放的丫頭們好求指配。鳳姐看了,先來問賈母和王夫人。大家商議,雖有幾個應該發配的,奈各人皆有原故:第一個鴛鴦發誓不去。自那日之後,一曏未和寶玉說話,也不盛妝濃飾。衆人見他志堅,也不好相強。第二個琥珀,又有病,這次不能了。彩雲因近日和賈環分崩,也染了無醫之症。只有鳳姐兒和李紈房中粗使的大丫鬟出去了,其餘年紀未足。令他們外頭自娶去了。

紅樓夢 · 第七十一回 ·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鴛鴦女無意遇鴛鴦

話說賈政回京之後,諸事完畢,賜假一月在家歇息。因年景漸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幾年,骨肉離異,今得晏然復聚於庭室,自覺喜幸不盡。一應大小事務一概益發付於度外,只是看書,悶了便與清客們下棋喫酒,或日間在裏面母子夫妻共敘天倫庭闈之樂。 / 因今歲八月初三日乃賈母八旬之慶,又因親友全來,恐筵宴排設不開,便早衕賈赦及賈珍賈璉等商議,議定於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榮寧兩處齊開筵宴,寧國府中單請官客,榮國府中單請堂客,大觀園中收拾出綴錦閣並嘉蔭堂等幾處大地方來作退居。二十八日請皇親附馬王公諸公主郡主王妃國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閣下都府督鎮及誥命等,三十日便是諸官長及誥命並遠近親友及堂客。初一日是賈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賈政,初三日是賈珍賈璉,初四日是賈府中合族長幼大小共湊的家宴。初五日是賴大林之孝等家下管事人等共湊一日。自七月上旬,送壽禮者便絡繹不絕。禮部奉旨:欽賜金玉如意一柄,綵緞四端,金玉環四個,帑銀五百兩。元春又命太監送出金壽星一尊,沉香拐一隻,伽南珠一串,福壽香一盒,金錠一對,銀錠四對,綵緞十二匹,玉杯四隻。餘者自親王駙馬以及大小文武官員之家凡所來往者,莫不有禮,不能勝記。堂屋內設下大桌案,鋪了紅氈,將凡所有精細之物都擺上,請賈母過目。賈母先一二日還高興過來瞧瞧,後來煩了,也不過目,只說:“叫鳳丫頭收了,改日悶了再瞧。”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