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四章•此日西風 其三
墨夜墜星時,人在西風外。緣薄始於心,暗湧聲於海。子看我之魂,破碎淋漓態。我卻看青楓,碧色仍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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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夜墜星時,人在西風外。緣薄始於心,暗湧聲於海。子看我之魂,破碎淋漓態。我卻看青楓,碧色仍安在?
忽又來年,恍然夢幻,暗中留影相知。縱人生也,終以此爲儀。君共吾心遠逝,今世上、依約風遲。風飄矣、凝香而起,捲落是花兒。『絲絲,無怨否』?便囂塵裏,仍有天姿。故明明星子,皆照東籬。說著清寒如許,似添到、一縷情時。還教得、玲瓏多少,都做了殘詩。
末日輕如紙。夜來時、流光密網,剮之斯世。敷與斜陽燒煙海,一把殘灰釅紫。似遠古、羣星哀死。無數高熵沉默者,冷眼看、畫捲沈天水。諸象滅、漚珠碎。萬年潮起生長喟。叩人間、荒寒裂罅,荒城傾潰。腐草森然臨波盪,鱗綠疊於銅匱。袤野上、神壇頹址。青色迷魂隨靜寂,已微微,展坼春冰裏。枯骨處、發新蕊。
春是澹然人,風是蕭然我。陌上煙蕪二月時,未見花開過。或我太無情,吹落三千朵。重陷人間五月時,惟見青青果。
鼕是幽明者。共深寒、落櫻之雪,淡然而瀉。飛過虛空何人魄?輾轉京華四野。覆遍了、青簷暗瓦。上有枯蒿三兩縷,守候他、百代紛繁榭。黑與白,日和夜。吾今喪我難歸且。便呵手、拈花垂笑,遊離開謝。霓火腥紅光如匕,結網刳城裂罅。孰可睹、罅中城下:隱隱車槎窮途渺,碾星辰一瞬齊銷冶。夢寐也,風過也。
吾要天知吾意薄,一生幾度相思錯。怎將風力苦催寒?重立廿年生死約。
長夜並沉淵,深黑正極至。嘳息浮微涼,誰人與吾醉?魂影不可見,泯然在苫次。生者白髮間,遺光心所貴。酹酒少年時,如何說其味。
又夢舊時春,春冢在京洛。化碧苔文似篆,冪歷街壑。於斯宿願,已共風淪鑠。我醒處,夜正焚,花正灼。曠年罪者,呵壁影如昨。挹取青醴一甕,與爾衕酌。不思老矣,只酹少年魄。我醉處,夜無聲,花落着。
自賦離愁當斷,今宵獨我難眠,東風拂水柳如煙。落花春夢裏,聽雨小舟前。依舊西洲歸路,孤帆過盡千年,誰將寒意入詩篇。畫眉人不在,殘月冷長天。
海之朝露,遠古香餘生死處。禁錮傷心,隔世情緣或可尋。傳奇如夢,輾轉風前皆我慟。此我何堪,散落精魂點點藍。
精靈憐汝,夜墜光如雨。天使展開銀白羽,衕曏星河歸去。相忘悲喜沉浮,來生依舊清眸。一個天真稚女,走過某處深秋。
第一別離歌,落落梧桐下。正是漠然時,正是相思罷。 /
雨過情濃,待芙蓉初霽,鳳閣飛花。夭桃翠柳,又回芳徑人家。梨魂杏霧,繡簾間、織就煙霞。空自嘆、春顏總是,紅塵盡染天涯。長憶心期難寄,趁羅浮尋夢,重覓清嘉。輕寒紫簫月下,疏影橫斜。東籬竹外,漸吹成、沁骨風華。原想是、瓊枝豔罷,冷香謝我隨他。
林花曉露皆霜白,青石新藤於舊宅。人間是日失花痕,一杪繁枝幽也碧。蕭寒夢雨無朝夕,袖底涼煙迷惘織。明眸皓色不曾生,彌幻諸天皆古色。
六月榴花血欲燃,春風廿四復年年。靈旗墨夜敕昭世,稚子紅場放紙鳶。舞宴酒徒如舊識,殘膠默片正空旋。星垂秦壁風垂海,似舉宏觴奠九天。
遠空即大野,繁星沸如水。窮夜聚洪流,衍生一玄沚。新世臨彼岸,倒映恍舊世。沿岸彳亍者,迷路無終止。近時若聚卵,遠時散蟹子。身影委黴菌,眸光白於紙。情感已離席,上帝亦垂死。
西山寇盜屢相欺,赫赫幹光終也疲。星國若真如我願:蜜糖罐子給維尼。
偈:“越三千年,遇劫波下”。如是我聞,一笑豁灑。此界克諧,人皆奏假。千年禮佛,萬塔矗野。縱有劫波,不近我且。三千一瞥,春秋無那。邦事王廢,八態劣馬。長川不止,雍閼難瀉。衆生純思,風雲妄把。舉身撼罟,祈願皈雅。不識公上,酷必凌社。以軀飼虎,猛於虎者。殆盡血肉,雙獅未舍。爪利裂革,衕臨戮剮。紅裂袈裟,血濺黑瓦。己巳身後,恍逢曩瘕。光影復現,如飲苦檟。欲言不得,骨銷魂冶。悲陀羅尼,世娑婆也。阿彌利哆,污紅旗赭。其意難淨,不曾解夏。伊洛瓦底,羣烏啞啞。暗影墨瞳,其辭如嘏。偈:“越三千年,遇劫波下”。
隱隱幽深夜。誰曾睹、逝者曾爲生者。暗眸金色,魂靈血色,合塋初夏。長歌默然流瀉。二十載,奔於荒野。餘響間、轉瞬過也。忘也。夢也。風也。過也。獨守空心,忘也。散入星光之下。或當夢也。夢也。醒曰:一場風也。風中率真幻化。更今世、無人是禡。只剩他、滄海天涯,花開花謝。舞者悄然過。於長夜、古老傳奇相佐。異形天幕,千巒暗坼,萬星飛墮。年年夢中飄簸。幻滅處、無家無我。無日光、只得薪火。燐火。紙火。螢火。薪火。泛起幽藍,燐火。漆黑魂中花朵。盡燃紙火。紙火。一剎迸如螢火。春秋往來唱和。四之日、今當忘麼?把草萊、填塞顱間,風前深坐。
青墨雲箋,新詞古調,禪心蝶夢兼收。記取人間,腸斷未必於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