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鼕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鼕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秦將王翦破趙,虜趙王,盡收其地,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懼,乃請荊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則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卿曰:“微太子言,臣願得謁之。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夫今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能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得有以報太子。”太子曰:“樊將軍以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願足下更慮之!” 荊軻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爲戮沒。今聞購樊將軍之首,金千斤,邑萬家,將奈何?”樊將軍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於骨髓,顧計不知所出耳!”軻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國之患,而報將軍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爲之奈何?”荊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秦王必喜而善見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其胸,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國見陵之恥除矣。將軍豈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進曰:“此臣之日夜切齒拊心也,乃今得聞教!”遂自刎。 太子聞之,馳往,伏屍而哭,極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 於是太子預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趙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藥 淬之。以試人,血濡縷,人無不立死者。乃爲裝遣荊軻。 燕國有勇士秦武陽,年十二,殺人,人不敢與忤視。乃令秦武陽爲副。(秦武陽 一作:秦舞陽) 荊軻有所待,欲與俱,其人居遠未來,而爲留待。 頃之未發,太子遲之。疑其有改悔,乃復請之曰:“日以盡矣,荊卿豈無意哉?丹請先遣秦武陽!”荊軻怒, 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豎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僕所以留者,待吾客與俱。今太子遲之,請辭決矣!”遂發。 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爲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爲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爲慷慨羽聲,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於是荊軻遂就車而去,終已不顧。 既至秦,持千金之資幣物,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 嘉爲先言於秦王曰:“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不敢興兵以拒大王,願舉國爲內臣。比諸侯之列,給貢職如郡縣,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恐懼不敢自陳,謹斬樊於期頭,及獻燕之督亢之地圖,函封,燕王拜送於庭,使使以聞大王。唯大王命之。” 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賓,見燕使者咸陽宮。 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武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下,秦武陽色變振恐,羣臣怪之,荊軻顧笑武陽,前爲謝曰:“北蠻夷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懾,願大王少假借之,使畢使於前。”秦王謂軻曰:“起,取武陽所持圖!” 軻既取圖奉之, 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絕袖。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恐急,劍堅,故不可立拔。 荊軻逐秦王,秦王還柱而走。羣臣驚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諸郎中執兵,皆陳殿下,非有詔不得上。方急時,不及召下兵,以故荊軻逐秦王,而卒惶急無以擊軻,而乃以手共搏之。 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軻。秦王方還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爲。左右乃曰:“王負劍!王負劍!”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被八創。 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 左右既前,斬荊軻。秦王目眩良久。
韓子曰:「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於世雲。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於春秋,固無可言者。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義不苟合當世,當世亦笑之。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厭。死而已四百餘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者焉。 / 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於井廩,伊尹負於鼎俎,傅說匿於傅險,呂尚困於棘津,夷吾桎梏,百裡飯牛,仲尼畏匡,菜色陳、蔡。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猶然遭此菑,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勝道哉!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幹鏚羽旄,謂之樂。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噍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衕民心而出治道也。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宮爲君,商爲臣,角爲民,徵爲事,羽爲物。五者不亂,則無怗懘之音矣。宮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官壞。角亂則憂,其民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鄭衛之音,亂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衆庶是也。唯君子爲能知樂。是故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而治道備矣。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德者得也。是故樂之隆,非極音也。食饗之禮,非致味也。清廟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嘆,有遺音者矣。大饗之禮,尚玄酒而俎腥魚,大羹不和,有遺味者矣。是故先王之製禮樂也,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慾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內,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於是有悖逆詐僞之心,有淫逸作亂之事。是故強者脅弱,衆者暴寡,知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此大亂之道也。是故先王之製禮樂,人爲之節;衰麻哭泣,所以節喪紀也;鐘鼓幹鏚,所以和安樂也;昏姻冠笄,所以別男女也;射鄉食饗,所以正交接也。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樂者爲衕,禮者爲異。衕則相親,異則相敬,樂勝則流,禮勝則離。合情飾貌者禮樂之事也。禮義立,則貴賤等矣;樂文衕,則上下和矣;好惡着,則賢不肖別矣。刑禁暴,爵舉賢,則政均矣。仁以愛之,義以正之,如此,則民治行矣。樂由中出,禮自外作。樂由中出故靜,禮自外作故文。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樂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暴民不作,諸侯賓服,兵革不試,五刑不用,百姓無患,天子不怒,如此,則樂達矣。合父子之親,明長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內天子如此,則禮行矣。大樂與天地衕和,大禮與天地衕節。和故百物不失,節故祀天祭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如此,則四海之內,合敬衕愛矣。禮者殊事合敬者也;樂者異文合愛者也。禮樂之情衕,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與時並,名與功偕。故鐘鼓管磬,羽龠幹鏚,樂之器也。屈伸俯仰,綴兆舒疾,樂之文也。簠簋俎豆,製度文章,禮之器也。升降上下,周還裼襲,禮之文也。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明聖者,述作之謂也。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別。樂由天作,禮以地製。過製則亂,過作則暴。明於天地,然後能興禮樂也。論倫無患,樂之情也;欣喜歡愛,樂之官也。中正無邪,禮之質也,莊敬恭順。禮之製也。若夫禮樂之施於金石,越於聲音,用於宗廟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則此所與民衕也。 / 王者功成作樂,治定製禮。其功大者其樂備,其治辯者其禮具。幹鏚之舞非備樂也,孰亨而祀非達禮也。五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樂極則憂,禮粗則偏矣。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製行矣。流而不息,合衕而化,而樂興焉。春作夏長,仁也;秋斂鼕藏,義也。仁近於樂,義近於禮。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別宜,居鬼而從地。故聖人作樂以應天,製禮以配地。禮樂明備,天地官矣。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小大殊矣。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則性命不衕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地氣上齊,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焉。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化不時則不生,男女無辨則亂升;天地之情也。及夫禮樂之極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陰陽而通乎鬼神;窮高極遠而測深厚。樂着大始,而禮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動者地也。一動一靜者天地之間也。故聖人曰禮樂雲。昔者,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夔始製樂以賞諸侯。故天子之爲樂也,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穀時熟,然後賞之以樂。故其治民勞者,其舞行綴遠;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綴短。故觀其舞,知其德;聞其諡,知其行也。《大章》,章之也。《咸池》,備矣。《韶》,繼也。《夏》,大也。殷周之樂,盡矣。天地之道,寒暑不時則疾,風雨不節則飢。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時則傷世。事者民之風雨也;事不節則無功。然則先王之爲樂也。以法治也,善則行象德矣。夫豢豕爲酒,非以爲禍也,而獄訟益繁,則酒之流生禍也。是故先王因爲酒禮,壹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歡也;樂者所以象德也;禮者所以綴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禮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禮以樂之。哀樂之分,皆以禮終。樂也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微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製之禮義。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然後立之學等,廣其節奏,省其文采,以繩德厚。律小大之稱,比終始之序,以象事行。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形見於樂,故曰:「樂觀其深矣。」土敝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遂,世亂則禮慝而樂淫。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廣則容奸,狹則思欲,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倡和有應,回邪曲直,各歸其分;而萬物之理,各以其類相動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然後發以聲音,而文以琴瑟,動以幹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以着萬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廣大象地,終始象四時,周還象風雨。五色成文而不亂,八風從律而不奸,百度得數而有常。小大相成,終始相生。倡和清濁,迭相爲經。故樂行而倫清,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故曰:樂者樂也。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製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廣樂以成其教,樂行而民鄉方,可以觀德矣。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心,然後樂氣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髮外,唯樂不可以爲僞。
從洛到許巍巍。曹公憂國無私。減去廚膳甘肥。羣僚率從祁祁。雖得俸祿常飢。念我苦寒心悲。
有鳥西南飛,熠熠似蒼鷹。朝發去北隅,暮聞日南陵。欲寄一言去,託之箋綵繒。因風附輕翼,以遺心蘊蒸。鳥辭路悠長,羽翼不能勝。意欲從鳥逝,駑馬不可乘。
伊餘有行。爰戾茲邦。先進博學。衕類率從。濟濟羣彥。如雲如龍。君子博文。貽我德音。辭之集矣。穆如清風。
【碑陽】 / 建寧二年三月癸卯朔七日己酉,魯相臣晨,長史臣謙。頓首死罪。上尚書。臣晨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臣蒙厚恩,受任符守,得在奎婁。周孔舊寓(宇),不能闡弘德政,恢崇壹變,夙夜憂怖,累息屏營。臣晨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臣以建寧元年到官,行秋饗,飲酒畔宮,畢,復禮孔子宅,拜謁神坐,仰瞻榱桷,俯視幾筵,靈所馮依,肅肅猶存,而無公出酒脯之祠,臣即自以奉錢,修上案食醊具,以敘小節,不敢空謁。臣伏念孔子,乾坤所挺,西狩獲麟,爲漢製作,故《孝經援神挈》曰:玄丘製命帝卯行。又《尚書·考靈耀》曰:丘生倉際,觸期稽度爲赤製。故作《春秋》,以明文命。綴紀撰書,修定禮義。臣以爲素王稽古,德亞皇代。雖有褒成世享之封,四時來祭,畢即歸國。臣伏見臨璧雍日,祠孔子以大牢,長吏備爵,所以尊先師重教化也。夫封土爲社,立稷而祀,皆爲百姓興利除害,以祈豐穰,《月令》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矧乃孔子,玄德煥炳,光於上下。而本國舊居,復禮之日,闕而不祀。
哀時命之不合而,傷楚國之多離。內懷情之潔白而,遭亂世湘離尤。惡耿介之直行而,世混濁湘不知。何君臣之相失而,上沅湘湘分離。測汨羅之湘水而,知時固湘不反。傷離散之交亂而,遂側身湘既遠。處玄舍之幽門而,穴巖石湘窟伏。從水蛟湘爲徒而,與神龍乎休息。何山石之嶄巖而,靈魂屈湘偃蹇。含素水湘蒙深而,日眇眇湘既遠。哀形體之離解而,神罔兩湘無舍。惟椒蘭之不反而,魂迷惑湘不知路。願無過之設行而,雖滅沒之自樂。痛楚國之流亡而,哀靈脩之過到。固時俗之混濁而,志瞀迷湘不知路。念私門之正匠而,遙涉江湘遠去。念女嬃之嬋媛而,涕泣流乎於悒。我決死湘不生而,雖重追吾何及。戲疾瀨之素水而,望高山之蹇產。哀高丘之赤岸而,遂沒身湘不反。
天門兮?戶,孰由兮賢者?無正兮溷廁,懷德兮何睹?假寐兮憫斯,誰可與兮寤語?痛鳳兮遠逝,畜鴳兮近處。鯨鱘兮幽潛,從蝦兮遊渚。乘虯兮登陽,載象兮上行。朝發兮蔥嶺,夕至兮明光。北飲兮飛泉,南採兮芝英。宣遊兮列宿,順極兮彷徉。紅採兮騂衣,翠縹兮爲裳。舒佩兮綝纚,竦餘劍兮幹將。騰蛇兮後從,飛駏兮步旁。微觀兮玄圃,覽察兮瑤光。啓匱兮探筴,悲命兮相當。紉蕙兮永辭,將離兮所思。浮雲兮容與,道餘兮何之?遠望兮仟眠,聞雷兮闐闐。陰憂兮感餘,惆悵兮自憐。
郭李分爭爲非。遷都長安思歸。瞻望關東可哀。夢想曹公歸來。
諺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固無虛言。非獨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 / 昔以色幸者多矣。至漢興,高祖至暴抗也,然籍孺以佞幸;孝惠時有閎孺。此兩人非有材能,徒以婉佞貴幸,與上臥起,公卿皆因關說。故孝惠時郎侍中皆冠鵕璘,貝帶,傅脂粉,化閎、籍之屬也。兩人徙家安陵。
齊景公好弋,使燭鄒主鳥而亡之。公怒,詔吏欲殺之。晏子曰: “燭鄒有罪三,請數之以其罪殺之。”公曰:“可。”於是召而數之公前,曰:“燭鄒,汝爲吾君主鳥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是罪二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 ,是罪三也。數燭鄒罪已畢,請殺之 。”公曰:“勿殺!寡人聞命矣。”
令尹兮謷謷,羣司兮噥噥。哀哉兮淈淈,上下兮衕流。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朱紫兮雜亂,曾莫兮別諸。倚此兮巖穴,永思兮窈悠。嗟懷兮眩惑,用志兮不昭。將喪兮玉鬥,遺失兮鈕樞。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憂。進惡兮九旬,復顧兮彭務。擬斯兮二蹤,未知兮所投。謠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璣。大火兮西睨,攝提兮運低。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奔電兮光晃,涼風兮愴悽。鳥獸兮驚駭,相從兮宿棲。鴛鴦兮噰噰,狐狸兮徾徾。哀吾兮介特,獨處兮罔依。螻蛄兮鳴東,蟊蠽兮號西。蛓緣兮我裳,蠋入兮我懷。蟲豸兮夾餘,惆悵兮自悲。佇立兮忉怛,心結縎兮折摧。
明明聖皇,旌以命服。紆朱懷金,爲光爲飾。邁種其澤,撫寧四國。宣慈惠和,柔嘉維則。克副帝心,膺茲多福。登位歷壽,子孫千億。
嚴安者,臨菑人也。以故丞相史上書,曰: / 臣聞《鄒子》曰:“政教文質者,所以雲救也,當時則用,過則舍之,有易則易之,故守一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財侈靡,車馬衣裘宮室皆競修飾,調五聲使有節族,雜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於前,以觀欲天下。彼民之情,見美則願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無節,則不可贍,民離本而徼末矣。未不可徒得,故搢紳者不憚爲詐,帶劍者誇殺人以矯奪,而世不知愧,故奸軌浸長。夫佳麗珍怪固順於耳目,故養失而泰,樂失而淫,禮失而採,教失而僞。僞、採、淫、泰,非所以範民之道也。是以天下人民逐利無已,犯法者衆。臣願爲民製度以防其淫,使貧富不相耀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營,則盜賊銷,盜賊銷,則刑罰少;刑罰少,則陰陽和,四時正,風雨時,草木暢茂,五穀蕃孰,六畜遂字,民不夭厲,和之至也。”
張釋之字季,南陽堵陽人也。與兄仲衕居,以貲爲騎郎,事文帝,十年不得調,亡所知名。釋之曰:“久宦減仲之產,不遂。”欲免歸。中郎將爰盎知其賢,惜其去,乃請徙釋之補謁者。釋之既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論,令今可行也。”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間事,秦所以失,漢所以興者。文帝稱善,拜釋之爲謁者僕射。 / 從行,上登虎圈,問上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嚮應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如此邪?尉亡賴!”詔釋之拜嗇夫爲上林令。釋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上者。”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上覆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爲長者,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以任刀筆之吏,爭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亡惻隱之實。以故不聞其過,陵夷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靡,爭口辯,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鄉冋},舉錯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嗇夫。
怨靈脩之浩蕩兮,夫何執操之不固?悲太山之爲隍兮,孰江河之可涸?願承閒而效志兮,恐犯忌而幹諱。卒撫情以寂寞兮,然怊悵而自悲。玉與石其衕匱兮,貫魚眼與珠璣。駑駿雜而不分兮,服罷牛而驂驥。年滔滔而自遠兮,壽冉冉而癒衰。心悇憛而煩冤兮,蹇超搖而無冀。固時俗之工巧兮,滅規矩而改錯。卻騏驥而不乘兮,策駑駘而取路。當世豈無騏驥兮,誠無王良之善馭。見執轡者非其人兮,故駒跳而遠去。不量鑿而正枘兮,恐矩矱之不衕。不論世而高舉兮,恐操行之不調。弧弓弛而不張兮,孰雲知其所至?無傾危之患難兮,焉知賢士之所死?俗推佞而進富兮,節行張而不著。賢良蔽而不羣兮,朋曹比而黨譽。邪說飾而多曲兮,正法弧而不公。直士隱而避匿兮,讒諛登乎明堂。棄彭咸之娛樂兮,滅巧倕之繩墨。菎蕗雜於黀蒸兮,機蓬矢以射革。駕蹇驢而無策兮,又何路之能極?以直針而爲釣兮,又何魚之能得?伯牙之絕弦兮,無鍾子期而聽之。和抱璞而泣血兮,安得良工而剖之?衕音者相和兮,衕類者相似。飛鳥號其羣兮,鹿鳴求其友。故叩宮而宮應兮,彈角而角動。虎嘯而穀風至兮,龍舉而景雲往。音聲之相和兮,言物類之相感也。夫方圜之異形兮,勢不可以相錯。列子隱身而窮處兮,世莫可以寄託。衆鳥皆有行列兮,鳳獨翔翔而無所薄。經濁世而不得志兮,願側身巖穴而自託。欲闔口而無言兮,嘗被君之厚德。獨便悁而懷毒兮,愁鬱郁之焉極?念三年之積思兮,願壹見而陳辭。不及君而騁說兮,世孰可爲明之?身寢疾而日愁兮,情沉抑而不揚。衆人莫可與論道兮,悲精神之不通。亂曰:鸞皇孔鳳日以遠兮,畜鳧鴐鵝。雞鶩滿堂壇兮,鼃黽遊乎華池。要褭奔亡兮,騰駕橐駝。鉛刀進御兮,遙棄太阿。拔搴玄芝兮,列樹芋荷。橘柚萎枯兮,苦李旖旎。甂甌登於明堂兮,周鼎潛潛乎深淵。自古而固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夫樹國必審相疑之勢,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兇飢數動,彼必將有怪者生焉。禍之所罹,豈可豫知。故甚非所以安主上,非所以活大臣者也,甚非所以全愛子者也。 / 既已令之爲藩臣矣,爲人臣下矣,而厚其力,重其權,使有驕心而難服從也。何異於善砥鏌鋣而予射子?自禍必矣。愛之故使飽粱肉之味,玩金石之聲,臣民之衆,土地之博,足以奉養宿衛其身。然而,權力不足以徼倖,勢不足以行逆,故無驕心,無邪行。奉法畏令,聽從必順,長生安樂,而無上下相疑之禍。活大臣,全愛子,孰精於此?
酈生食其者,陳留高陽人也。好讀書,家貧落魄,無以爲衣食業,爲裏監門吏。然縣中賢豪不敢役,縣中皆謂之狂生。 / 及陳勝、項梁等起,諸將徇地過高陽者數十人,酈生聞其將皆握齱好苛禮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後聞沛公將兵略地陳留郊,沛公麾下騎士適酈生裏中子也,沛公時時問邑中賢士豪俊。騎士歸,酈生見謂之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原從遊,莫爲我先。若見沛公,謂曰‘臣裏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弟言之。”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