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東西門行
鴻雁出塞北,乃在無人鄉。 / 舉翅萬餘裡,行止自成行。
鴻雁出塞北,乃在無人鄉。 / 舉翅萬餘裡,行止自成行。
【其一】 / 駕六龍,乘風而行。
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 / “孟公綽爲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爲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
從王師以南徵兮,浮淮水而遐逝。 / 背渦浦之曲流兮,望馬邱之高澨。
子墨客卿問於翰林主人曰:“蓋聞聖主之養民也,仁沾而恩洽,動不爲身。今年獵長楊,先命右扶風,左太華而右褒斜,椓截嶭而爲弋,紆南山以爲罝,羅千乘於林莽,列萬騎於山隅,帥軍踤阹,錫戎獲鬍。扼熊羆,拖豪豬,木雍槍累,以爲儲胥,此天下之窮覽極觀也。雖然,亦頗擾於農民。三旬有餘,其廑至矣,而功不圖,恐不識者,外之則以爲娛樂之遊,內之則不以爲幹豆之事,豈爲民乎哉!且人君以玄默爲神,澹泊爲德,今樂遠出以露威靈,數搖動以罷車甲,本非人主之急務也,蒙竊惑焉。” / 翰林主人曰:“籲,客何謂之茲耶?若客,所謂知其一未睹其二,見其外不識其內者也。僕嘗倦談,不能一二其詳,請略舉其凡,而客自覽其切焉。”
嘉樹吐翠葉,列在雙闕涯。 / 旑旎隨風動,柔色紛陸離。
蕙草生山北,託身失所依。 / 植根陰崖側,夙夜懼危頹。
瞻我北園,有條者桑。 / 遘此春景,既茂且長。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鬍。人皆弔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數月,其馬將鬍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爲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弔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一年,鬍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爲禍,禍之爲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臣聞物有衕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臣之愚,竊以爲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險,射猛獸,卒然遇軼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蒙之伎,力不得用,枯木朽株盡爲害矣。是鬍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也,豈不殆哉!雖萬全無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也。 / 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後馳,猶時有御橛之變,而況涉乎蓬蒿,馳乎丘墳,前有利獸之樂,而內無存變之意,其爲禍也不亦難矣!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爲安,而樂出於萬有一危之途以爲娛,臣竊以爲陛下不取也。
來日大難,口燥舌乾。 / 今日相樂,皆當喜歡。
燕太子丹質於秦,亡歸。見秦且滅六國,兵以臨易水,恐其禍至,太子丹患之。謂其太傅鞫武曰:「燕、秦不兩立,願太傅幸而圖之。」武對曰:「秦地遍天下,威脅韓、魏、趙氏,則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見陵之怨,欲批其逆鱗哉?」太子曰:「然則何由?」太傅曰:「請入,圖之。」 / 居之有間,樊將軍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鞫武諫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積怨於燕,足爲寒心,又況聞樊將軍之在乎!是以委肉當餓虎之蹊,禍必不振矣!雖有管、晏,不能爲謀。願太子急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講於單於,然後乃可圖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心纄然恐不能須臾。且非獨於此也。夫樊將軍困窮於天下,歸身於丹,丹終不迫於強秦,而棄所哀憐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時也。太傅更慮之。」鞫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其勇沉,可與之謀也。」太子曰:願因太傅交於田先生,可乎?」鞫武曰:「敬諾。」出見田光,道太子曰:「願圖國事於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
秋素景兮泛洪波。 / 揮纖手兮折芰荷。
莊辛謂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專淫逸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將以爲楚國祅祥乎?」莊辛曰:「臣誠見其必然者也,非敢以爲國祅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國必亡矣。臣請闢於趙,淹留以觀之。」莊辛去之趙,留五月,秦果舉鄢、郢、巫、上蔡、陳之地,於是使人發騶,徵莊辛於趙。莊辛曰:「諾。」莊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於此,爲之奈何?」莊辛對曰:「臣聞鄙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爲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爲遲也。』臣聞昔湯、武以百裡昌,桀、紂以天下亡。今楚國雖小,絕長續短,猶以數千裏,豈特百裡哉?」 / 「王獨不見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飛翔乎天地之間,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飲之,自以爲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將調鈆膠絲,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爲螻蟻食也。蜻蛉其小者也,黃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棲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爲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將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類爲招。晝遊乎茂樹,夕調乎酸鹹,倏忽之間,墜於公子之手。」
安處先生於是似不能言,憮然有間,乃莞爾而笑曰:若客所謂,末學膚受,貴耳而賤目者也。苟有胸而無心,不能節之以禮,宜其陋今而榮古矣!由余以西戎孤臣,而悝繆公於宮室,如之何其以溫故知新,研核是非,近於此惑? / 周姬之末,不能厥政,政用多僻,始於宮鄰,卒於金虎。嬴氏搏翼,擇肉西邑。是時也,七雄並爭,競相高以奢麗。楚築章華於前,趙建叢臺於後。秦政利觜長距,終得擅場,思專其侈,以莫己若。乃構阿房,起甘泉,結雲閣,冠南山,徵稅盡,人力殫。然後收以太半之賦,威以參夷之刑。其遇民也,若薙氏之芟草,既蘊崇之,又行火焉。𢛐𢛐黔首,豈徒跼高天、蹐厚地而已哉!乃救死於其頸。驅以就役,唯力是視。百姓弗能忍,是用息肩於大漢,而欣戴高祖。
有憑虛公子者,心奓體忲,雅好博古,學乎舊史氏,是以多識前代之載。言於安處先生曰:夫人在陽時則舒,在陰時則慘,此牽乎天者也。處沃土則逸,處瘠土則勞,此係乎地者也。慘則尠於歡,勞則褊於惠,能違之者寡矣。小必有之,大亦宜然。故帝者因天地以致化,兆人承上教以成俗,化俗之本,有與推移。何以核諸?秦據雍而強,周即豫而弱,高祖都西而泰,光武處東而約,政之興衰,恆由此作。先生獨不見西京之事歟?請爲吾子陳之︰ / 漢氏初都,在渭之涘,秦裏其朔,寔爲咸陽。左有崤函重險、桃林之塞,綴以二華,巨靈贔屓,高掌遠蹠,以流河曲,厥跡猶存。右有隴坻之隘,隔閡華戎,岐梁汧雍,陳寶鳴雞在焉。於前則終南太一,隆崛崔崒,隱轔鬱律,連岡乎嶓冢,抱杜含鄠,欱灃吐鎬,爰有藍田珍玉,是之自出。於後則高陵平原,據渭踞涇,澶漫靡迤,作鎮於近。其遠則九嵕甘泉,涸陰沍寒,日北至而含凍,此焉清暑。爾乃廣衍沃野,厥田上上,寔爲地之奧區神皋。昔者,大帝說秦繆公而覲之,饗以鈞天廣樂。帝有醉焉,乃爲金策,錫用此土,而剪諸鶉首。是時也,併爲強國者有六,然而四海衕宅西秦,豈不詭哉?
仰先哲之玄訓兮,雖彌高而弗違。匪仁裏其焉宅兮,匪義跡其焉追?潛服膺以永靚兮,綿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貞節。竦餘身而順止兮,遵繩墨而不跌。志團團以應懸兮,誠心固其如結。旌性行以製佩兮,佩夜光與瓊枝。纗幽蘭之秋華兮,又綴之以江蘺。美襞積以酷烈兮,允塵邈而難虧。既姱麗而鮮雙兮,非是時之攸珍。奮餘榮而莫見兮,播餘香而莫聞。幽獨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嘉傅說之生殷。尚前良之遺風兮,恫後辰而無及。何孤行之煢煢兮,孑不羣而介立?感鸞鷖之特棲兮,悲淑人之稀合。 / 彼無合而何傷兮,患衆僞之冒真。旦獲讟於羣弟兮,啓金縢而後信。覽蒸民之多僻兮,畏立闢以危身。增煩毒以迷或兮,羌孰可爲言己?私湛憂而深懷兮,思繽紛而不理。願竭力以守誼兮,雖貧窮而不改。執雕虎而試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後已。俗遷渝而事化兮,泯規矩之圜方。珍蕭艾於重笥兮,謂蕙芷之不香。 斥西施而弗御兮,羈要嫋以服箱。行陂僻而獲志兮,循法度而離殃。惟天地之無窮兮,何遭遇之無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臨河而無航。欲巧笑以幹媚兮,非餘心之所嘗。襲溫恭之黻衣兮,披禮義之繡裳。辮貞亮以爲鞶兮,雜技藝以爲珩。昭彩藻與雕琢兮,璜聲遠而彌長。淹棲遲以恣欲兮,耀靈忽其西藏。恃己知而華予兮,鶗鴂鳴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爲霜。時亹亹而代序兮,疇可與乎比伉?諮姤嫭之難並兮,想依韓以流亡。恐漸染而無成兮,留則蔽而不章。
平陵東,鬆柏桐。 / 不知何人劫義公。
鄒孟軻母,號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時,嬉遊爲墓間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處子。”乃去,舍市旁。其嬉遊爲賈人炫賣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處吾子也。”復徙居學宮之旁。其嬉遊乃設俎豆,揖讓進退。孟母曰:“真可以處居子矣。”遂居。及孟子長,學六藝,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謂孟母善以漸化。
高祖,沛豐邑中陽裡人,姓劉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劉媼。其先劉媼嘗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太公往視,則見蛟龍於其上。已而有身,遂產高祖。 / 高祖爲人,隆準而龍顏,美鬚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愛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及壯,試爲吏,爲泗水亭長,廷中吏無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醉臥,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龍,怪之。高祖每酤留飲,酒讎數倍。及見怪,歲竟,此兩家常折券棄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