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桂林奉使江陵途中感懷寄獻尚書
下客依蓮幕,明公念竹林。 / 縱然膺使命,何以奉徽音。
下客依蓮幕,明公念竹林。 / 縱然膺使命,何以奉徽音。
生爲衕室親,死爲衕穴塵。 / 他人尚相勉,而況我與君。
深春風日淨,晝長幽鳥鳴。 / 僕伕前致詞,門有白麪生。
秋風落葉滿空山,古寺殘燈石壁間。 / 昔日經行人去盡,寒雲夜夜自飛還。
玉壺何用好,偏許素冰居。 / 未共銷丹日,還衕照綺疏。
久客怨長夜,西風吹雁聲。 / 雲移河漢淺,月泛露華清。
側聞豐城戢耀,駭電之輝俄剖;沙邱跪跡,躡雲之轡載馳。然則激溜侵星,佩潛蛟於壯武;騰鑣歷塊,騁蹀駿於咸陽。且煦轍波鱗,側羨鰲潭之躍;觸籠雲翼,扃望鵬程之迅。是以齊郊夕唱,牛歌掞白石之詞;漢境朝趨,車候警拂塵之思。 / 伏惟某公騰瀾浴景,浚靈派以含珠;擢幹捎雲,翊孤巖而聳桂。崇基疊秀,匡霸道於周盟;茂緒聯輝,贊文場於漢戚。偉龍章之秀質,騰孔雀於觿年,葉鳳彩之英姿,辯蟾精於弱歲。靈臺宏遠,騁霄練於霜潭;冊府幽深,絢朝虹於璧渚。心波湛漢,泳耀魄於黃陂;情嶽幹天,韜風雲於嵇巘。龍津共濟競欣登御之車;蕪室欽賢,必攬澄清之轡。鬱文條而耀彩,藻逸潘花;蔚詞鋒而衒奇,光浮衛玉。然則昆溪既琢,必見山川之精。樹羽已懸,行嗣雲韶之響。是以佐龜陰而演化,務肅百城;翼麟壤以宣風,恩覃千裡。徽猷克著,逾盛德於休徵;聲績聿宣,軼英規於恭祖。佩呂刀而邵美,已贊褰惟之遊;屈龐驥而流芳,將騁仁風之駕。加以側階引彥,鑑鬷子之微言;倒屣延賓,辯王生之雅量。故使圓流之下,探照乘於長波;高岫之巔,剖連城於幽石。
海上求仙客,三山望幾時。 / 焚香宿華頂,裛露採靈芝。
乍曏紅蓮沒,復出清蒲揚。 / 獨立何䙰褷,銜魚古查上。
絆惹春風別有情,世間誰敢鬥輕盈。 / 楚王江畔無端種,餓損纖腰學不成。
乍曏紅蓮沒,復出清蒲揚。 / 獨立何褵褷,銜魚古查上。
青鸞飛入合歡宮,紫鳳銜花出禁中。 / 可憐今夜千門裏,銀漢星迴一道通。
昔荀卿有雲:遠略近詳。則知史之詳略不均,其爲患者久矣。 / 及幹令升《史議》,歷詆諸家,而獨歸美《左傳》,雲:“丘明能以三十捲之約,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有孑遺。斯蓋立言之高標,著作之良模也。”又張世偉著《班馬優劣論》,雲:“遷敘三千年事,五十萬言,固敘二百四十年事,八十萬言。是班不如馬也。”然則自古論史之煩省者,鹹以左氏爲得,史公爲次,孟堅爲甚。自魏、晉已還,年祚轉促,而爲其國史,亦不減班《書》。此則後來逾煩,其失彌甚者矣。
在昔三墳、五典、春秋、檮杌,即上代帝王之書,中古諸侯之記。行諸歷代,以爲格言。其餘外傳,則神農嘗藥,厥有《本草》;夏禹敷土,實著《山經》;《世本》辨姓,著自周室;《家語》載言,傳諸孔氏。是知偏記小說,自成一家。 / 而能與正史參行,其所由來尚矣。
夫設官分職,儜績課能,欲使上無虛授,下無虛受,其難矣哉!昔漢文帝幸諸將營,而目周亞夫爲真將軍。嗟乎!必於史職求真,斯乃特爲難遇者矣。 / 史之爲務,厥途有三焉。何則?彰善貶惡,不避強御,若晉之董狐,齊之南史,此其上也。編次勒成,鬱爲不朽,若魯之丘明,漢之子長,此其次也。高纔博學,名重一時,若周之史佚,楚之倚相,此其下也。苟三者並闕,復何爲者哉?
予幼奉庭訓,早遊文學。年在紈綺,便受《古文尚書》。每苦其辭艱瑣,難爲諷讀。雖屢逢捶撻,而其業不成。嘗聞家君爲諸兄講《春秋左氏傳》,每廢書而聽。逮講畢,即爲諸兄說之。因竊嘆曰:“若使書皆如此,吾不復怠矣。”先君奇其意,於是始授以《左氏》,期年而講誦都畢。於時年甫十有二矣。所講雖未能深解,而大義略舉。父兄欲令博觀義疏,精此一經。辭以獲麟已後,未見其事,乞且觀餘部,以廣異聞。次又讀《史》、《漢》、《三國志》。既欲知古今沿革,歷數相承,於是觸類而觀,不假師訓。自漢中興已降,迄乎皇家實錄,年十有七,而窺覽略周。其所讀書,多因假賃,雖部帙殘缺,篇第有遺,至於敘事之紀綱,立言之梗概,亦粗知之矣。 / 但於時將求仕進,兼習揣摩,至於專心諸史,我則未暇。洎年登弱冠,射策登朝,於是思有餘閒,獲遂本願。旅遊京洛,頗積歲年,公私借書,恣情披閱。
夫人寓形天地,其生也若蜉蝣之在世,如白駒之過隙,猶且恥當年而功不立,疾沒世而名不聞。上起帝王,下窮匹庶,近則朝廷之士,遠則山林之客,諒其於功也名也,莫不汲汲焉,孜孜焉。夫如是者何哉?皆以圖不朽之事也。何者而稱不朽乎?蓋書名竹帛而已。 / 曏使世無竹帛,時缺史官,雖堯、舜之與桀、紂,伊、周之與莽、卓,夷、惠之與蹠,蹻,商、冒之與曾、閔,俁一從物化。墳土未乾,則善惡不分,妍媸永滅者矣。苟史官不絕,竹帛長存,則其人已亡,杳成空寂,而其事如在,皎衕星漢。
《易》曰:“上古結繩以理,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儒者雲:“伏羲氏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又曰:“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春秋傳》載楚左史能讀三墳、五典。《禮記》曰:“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由斯而言,則墳、典文義,三、五史策,至於春秋之時猶大行於世。 / 爰及後古,其書不傳,惟唐、虞已降,可得言者。然自堯而往,聖賢猶述,求其一二,彷彿存焉。而後來諸子,廣造奇說,其語不經,其書非聖。故馬遷有言:“神農已前,吾不知矣。”班固亦曰:“顓頊之事,未可明也。”斯則墳、典所記,無得而稱者焉。右說三墳五典案堯、舜相承,已見墳、典;周監二代,各有書籍。至孔子討論其義,刪爲《尚書》,始自唐堯,下終秦穆,其言百篇,而各爲之序。
北上何所苦,北上緣太行。 / 磴道盤且峻,巉巖凌穹蒼。
蓋古之史氏,區分有二焉:一曰記言,二曰記事。而古人所學,以言爲首。 / 至若虞、夏之典,商、周之誥,仲虺、周任之言,史佚、臧文之說,凡有遊談、專對、獻策、上書者,莫不引爲端緒,歸其的準。其於事也則不然。至若少昊之以鳥名官,陶唐之御龍拜職。夏氏之中衰也,其盜有後羿、寒浞;齊邦之始建也,其君有蒲姑、伯陵。斯並開國承家,異聞其事。而後世學者,罕傳其說。唯夫博物君子,或粗知其一隅。此則記事之史不行,而記言之書見重,斷可知矣。及左氏之爲《傳》也,雖義釋本《經》,而語雜它事。遂使兩漢儒者,嫉之若仇。故二《傳》大行,擅名於世。又孔門之著錄也,《論語》專述言辭,《家語》兼陳事業。而自古學徒相授,唯稱《論語》而已。由斯而談,並古人輕事重言之明效也。然則上起唐堯,下終秦穆,其《書》所錄,唯有百篇。而《書》之所載,以言爲主。至於廢興行事,萬不記一。語其缺略,可勝道哉!故令後人有言,唐、虞以下帝王之事,未易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