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詞 302,531 首

史通·內篇·敘事第二十二

劉知幾 · 唐代

夫史之稱美者,以敘事爲先。至若書功過,記善惡,文而不麗,質而非野,使人味其滋旨,懷其德音,三複忘疲,百遍無斁,自非作者曰聖,其孰能與於此乎? / 昔聖人之述作也,上自《堯典》,下終獲麟,是爲屬詞比事之言,疏通知遠之旨。子夏曰:“《書》之論事也,昭昭若日月之代明。”揚雄有雲:“說事者莫辨乎《書》,說理者莫辨乎《春秋》。”然則意復深奧,訓誥成義,微顯闡幽,婉而成章,雖殊途異轍,亦各有美焉。諒以師範億載,規模萬古,爲述者之冠冕,實後來之龜鏡。既而馬遷《史記》,班固《漢書》,繼聖而作,抑其次也。故世之學者,皆先曰《五經》,次雲《三史》,經史之目,於此分焉。

史通·內篇·品藻第二十三

劉知幾 · 唐代

蓋聞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薰蕕不衕器,梟鸞不比翼。若乃商臣、冒頓,南蠻、北狄,萬裡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漢日,千載之隔也。而世之稱悖逆,則雲商、冒;論忠順則曰伊、霍者,何哉?蓋厥跡相符,則雖隔越爲偶,奚必差肩接武,方稱連類者乎? / 史氏自遷、固作傳,始以品彙相從。然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鮮,求其具體必衕,不可多得。是以韓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紹,無聞二錄。

史通·內篇·直書第二十四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稟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別,曲直不衕。若邪曲者,人之所賤,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貴,而君子之德也。然世多趨邪而棄正,不踐君子之跡,而行由小人者,何哉?語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故寧順從以保吉,不違忤以受害也。況史之爲務,申以勸誡,樹之風聲。其有賊臣逆子,淫亂君主,苟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則穢跡彰於一朝,惡名被於千載。言之若是,籲可畏乎! / 夫爲於可爲之時則從,爲於不可爲之時則兇。如董狐之書法不隱,趙盾之爲法受屈,彼我無忤,行之不疑,然後能成其良直,擅名今古。至若齊史之書崔弒,馬遷之述漢非,韋昭仗正於吳朝,崔浩犯諱於魏國,或身膏斧鉞,取笑當時;或書填坑窖,無聞後代。夫世事如此,而責史臣不能申其強項之風,勵其匪躬之節,蓋亦難矣。是以張儼發憤,私存《嘿記》之文;孫盛不平,竊撰遼東之本。以茲避禍,幸而獲全。足以驗世途之多隘,知實錄之難遇耳。

史通·內篇·曲筆第二十五

劉知幾 · 唐代

肇有人倫,是稱家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親疏既辨,等差有別。蓋“子爲父隱,直在其中”,《論語》之順也;略外別內,掩惡揚善,《春秋》之義也。 / 自茲已降,率由舊章。史氏有事涉君親,必言多隱諱,雖直道不足,而名教存焉。

史通·內篇·鑑識第二十六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識有通塞,神有晦明,譭譽以之不衕,愛憎由其各異。蓋三王之受謗也,值魯連而獲申;五霸之擅名也,逢孔宣而見詆。斯則物有恆準,而鑑無定識,欲求銓核得中,其唯千載一遇乎!況史傳爲文,淵浩廣博,學者苟不能探賾索隱,致遠鉤深,烏足以辯其利害,明其善惡。 / 觀《左氏》之書,爲傳之最,而時經漢、魏,竟不列於學官,儒者皆折此一家,而盛推二《傳》。夫以丘明躬爲魯史,受經仲尼,語世則並生,論纔則衕恥。

史通·內篇·探賾第二十七

劉知幾 · 唐代

古之述者,豈徒然哉!或以取捨難明,或以是非相亂。由是《書》編典誥,宣父辨其流;《詩》列風雅,蔔商通其義。夫前哲所作,後來是觀,苟夫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生穿鑿,輕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旨,誤生人之耳目,其爲謬也,不亦甚乎! / 昔夫子之刊魯史,學者以爲感麟而作。案子思有言:吾祖厄於陳、蔡,始作《春秋》。夫以彼聿修,傳諸詒厥,欲求實錄,難爲爽誤。是則義包微婉,因攫莓而創詞;時逢西狩,乃泣麟而絕筆。傳者徒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以爲自反袂拭面,稱吾道窮,然後追論五始,定名三叛。此豈非獨學無友,孤陋寡聞之所致耶?

史通·內篇·模擬第二十八

劉知幾 · 唐代

夫述者相效,自古而然。故列禦寇之言理也,則憑李叟;揚子雲之草《玄》也,全師孔公。符朗則比跡於莊周,範曄則參蹤於賈誼。況史臣註記,其言浩博,若不仰範前哲,何以貽厥後來? / 蓋摸擬之體,厥途有二:一曰貌衕而心異,二曰貌異而心衕。何以言之?蓋古者列國命官,卿與大夫有別。必於國史所記,則卿亦呼爲大夫,此《春秋》之例也。當秦有天下,地廣殷、周,變諸侯爲帝王,目宰輔爲丞相。而譙周撰《古史考》,思欲擯抑馬《記》,師仿孔《經》。其書李斯之棄市也,乃雲“秦殺其大夫李斯”。夫以諸侯之大夫名天子之丞相,以此而擬《春秋》,所謂貌衕而心異也。

史通·內篇·書事第二十九

劉知幾 · 唐代

昔荀悅有雲:“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勳,五曰表賢能。”幹寶之釋五志也:“體國經野之言則書之,用兵徵伐之權則書之,忠臣、烈士、孝子、貞婦之節則書之,文誥專對之辭則書之,纔力技藝殊異則書之。”於是採二家之所議,徵五志之所取,蓋記言之所網羅,書事之所總括,粗得於茲矣。然必謂故無遺恨,猶恐未盡者乎?今更廣以三科,用增前目:一曰敘沿革,二曰明罪惡,三曰旌怪異。何者?禮儀用舍,節文升降則書之;君臣邪僻,國家喪亂則書之;幽明感應,禍福萌兆則書之。於是以此三科,參諸五志,則史氏所載,庶幾無闕。求諸筆削,何莫由斯? / 但自古作者,鮮能無病。苟書而不法,則何以示後?蓋班固之譏司馬遷也,“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此其所蔽也。”又傅玄之貶班固也,“論國體則飾主闕而折忠臣,敘世教則貴取容而賤直節,述時務則謹辭章而略事實。此其所失也。”尋班、馬二史,鹹擅一家,而各自彈射,遞相瘡痏。夫雖自蔔者審,而自見爲難,可謂笑他人之未工,忘已事之已拙。上智猶其若此,而況庸庸者哉!苟目前哲之指蹤,校後來之所失,若王沈、孫盛之伍,伯起、德棻之流,論王業則黨悖逆而誣忠義,敘國家則抑正順而褒篡奪,述風俗則矜夷狄而陋華夏。此其大較也。必伸以糾摘,窮其負累,雖擢髮而數,庸可盡邪!子曰:“於予何誅?”於此數家見之矣。

史通·內篇·人物第三十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之生也,有賢不肖焉。若乃其惡可以誡世,其善可以示後,而死之日,名無得而聞焉,是誰之過歟?蓋史官之責也。 / 觀夫文籍肇創,史有《尚書》,知遠疏通,網羅歷代。至如有虞進賢,時崇元凱;夏氏中微,國傳寒浞;殷之亡也,是生飛廉、惡來;周之興也,實有散宜、閎夭。若斯人者,或爲惡縱暴,其罪滔天;或累仁積德,其名蓋世。雖時淳俗質,言約義簡,此而不載,闕孰甚焉。

史通·內篇·覈纔第三十一

劉知幾 · 唐代

夫史纔之難,其難甚矣。《晉令》雲:“國史之任,委之著作,每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傳一人。”斯蓋察其所由,苟非其纔,則不可叨居史任。 / 歷觀古之作者,若蔡邕、劉峻、徐陵、劉炫之徒,各自謂長於著書,達於史體,然觀侏儒一節,而他事可知。案伯喈於朔方上書,謂宜廣班氏《天文志》。

史通·內篇·序傳第三十二

劉知幾 · 唐代

蓋作者自敘,其流出於中古乎?屈原《離騷經》,其首章上陳氏族,下列祖考;先述厥生,次顯名字。自敘發跡,實基於此。降及司馬相如,始以自敘爲傳。 / 然其所敘者,但記自少及長,立身行事而已。逮於祖先所出,則蔑爾無聞。至馬遷又徵三閭之故事,放文園之近作,模楷二家,勒成一捲。於是揚雄遵其舊轍,班固酌其餘波,自敘之篇,實煩於代。雖屬辭有異,而茲體無易。

牡丹

皮日休 · 唐代

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 / 競誇天下無雙豔,獨立人間第一香。

望賦

劉禹錫 · 唐代

邈不語兮臨風,境自外兮感從中。晦明轉續兮,八極鴻蒙。上下交氣兮,羣生異容。發孤照於寸眸,騖遐情乎太空。物乘化兮多象,人遇時兮不衕。 / 嗟乎!有目者必騁望以盡意,當望者必緣情而感時。有待者瞿瞿,忘懷者熙熙。慮深者瞠然若喪,樂極者衝然無違。外徙倚其如一,中糾紛兮若斯。

送崔興宗

王維 · 唐代

已恨親皆遠,誰憐友復稀。 / 君王未西顧,遊宦盡東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