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伕,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 我出我車,於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鬍不旆旆?憂心悄悄,僕伕況瘁。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伕,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 我出我車,於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鬍不旆旆?憂心悄悄,僕伕況瘁。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王事靡盬,繼嗣我日。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徵夫遑止。 /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徵夫歸止!
魚麗於罶,鱨鯊。君子有酒,旨且多。 / 魚麗於罶,魴鱧。君子有酒,多且旨。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呈此菑畝。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幹之試,方叔率止。 / 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沔彼流水,朝宗於海。鴥彼飛隼,載飛載止。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鴥彼飛隼,載飛載揚。念彼不跡,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彼何人斯?其心孔艱。鬍逝我梁,不入我門?伊誰雲從?維暴之雲。 / 二人從行,誰爲此禍?鬍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雲不我可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徵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 / 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
有頍者弁,實維伊何?爾酒既旨,爾餚既嘉。豈伊異人?兄弟匪他。 / 蔦與女蘿,施於鬆柏。未見君子,憂心奕奕;既見君子,庶幾說懌。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君子來朝,何錫予之?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袞及黼。 / 觱沸檻泉,言採其芹。君子來朝,言觀其旗。其旗淠淠,鸞聲嘒嘒。載驂載駟,君子所屆。
終朝采綠,不盈一匊。予發曲局,薄言歸沐。 / 終朝採藍,不盈一襜。五日爲期,六日不詹。
篤公劉,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積乃倉;乃裹餱糧,於橐於囊。 / 思輯用光,弓矢斯張;幹戈戚揚,爰方啓行。
上帝闆闆,下民卒癉。出話不然,爲猶不遠。 / 靡聖管管。不實於亶。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崧高維嶽,駿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 / 亹亹申伯,王纘之事。於邑於謝,南國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執其功。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 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處,三事就緒。
猗與漆沮,潛有多魚。有鱣有鮪,鰷鱨鰋鯉。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彊侯以。 / 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驛驛其達。
畟畟良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或來瞻女,載筐及莒,其饟伊黍。 / 其笠伊糾,其鎛斯趙,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獲之挃挃,積之慄慄。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爲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文,思其所行,則庶幾其過有瘳乎!” 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爲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也。 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災人。災人者,人必反災之。若殆爲人災夫。 且苟爲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 且昔者桀殺關龍逄,紂殺王子比幹,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 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爲虛厲,身爲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 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爲充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詎可乎!” “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爲徒。與天爲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爲徒。外曲者,與人之爲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爲之,吾敢不爲邪?爲人之所爲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爲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爲徒。其言雖教,讁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而不病,是之謂與古爲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鬍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 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心而爲之,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如此則可以爲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 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絕跡易,無行地難。爲人使易以僞,爲天使難以僞。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戲、幾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歡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慾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爲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爲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 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鬥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 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勃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爲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爲報也!莫若爲致命,此其難者?” 顏闔將傅衛靈公太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爲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爲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奈之何?” 蘧伯玉曰:“善哉問乎!戒之,慎之,正女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爲顛爲滅,爲崩爲蹶;心和而出,且爲聲爲名,爲妖爲孽。彼且爲嬰兒,亦與之爲嬰兒;彼且爲無町畦,亦與之爲無町畦;彼且爲無崖,亦與之爲無崖;達之,入於無疵。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纔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 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爲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爲其決之之怒也。時其飢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者,逆也。 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適有蚊虻僕緣,而拊之不時,則缺銜毀首碎胸。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 匠石之齊,至於曲轅,見櫟社樹。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後有枝,其可以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爲舟則沉,以爲棺槨則速腐,以爲器則速毀,以爲門戶則液樠,以爲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 匠石歸,櫟社見夢曰:“女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於文木邪?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屬,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洩。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爲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匠石覺而診其夢。弟子曰:“趣取無用,則爲社何邪?”曰:“密!若無言!彼亦直寄焉!以爲不知己者詬厲也。不爲社者,且幾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與衆異,而以義喻之,不亦遠乎!” 南伯子綦遊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千乘,隱將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爲棟樑;俯而視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爲棺槨;咶其葉,則口爛而爲傷;嗅之則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 宋有荊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樿傍者斬之。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爲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爲大祥也。 支離疏者,頤隱於齊,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爲脅。挫針治繲,足以餬口;鼓筴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於其間;上有大役,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與病者粟,則受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者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 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曲,無傷吾足。”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經】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麋。夏,叔仲彭生會晉郤缺於承筐。秋,曹伯來朝。公子遂如宋。狄侵齊。鼕十月甲午,叔孫得臣敗狄於鹹。 / 【傳】十一年春,楚子伐麇,成大心敗麇師於防渚。潘崇復伐麇,至於錫穴。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黽勉衕心,不宜有怒。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衕死。 /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婚,如兄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