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貢〔一〕第十四
國以賢興,以諂衰,君以忠安,以忌危〔二〕。此古今之常論,而世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三〕,豈世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忠信正直之道不得行爾。 /
國以賢興,以諂衰,君以忠安,以忌危〔二〕。此古今之常論,而世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三〕,豈世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忠信正直之道不得行爾。 /
太古之時〔二〕,烝黎初載〔三〕,未有上下,而自順序,天未事焉,君未設焉。後稍矯虔〔四〕,或相陵虐〔五〕,侵漁不止〔六〕,爲萌巨害〔七〕。於是天命聖人使司牧之,使不失性〔八〕,四海蒙利〔九〕,莫不被德〔一0〕,僉共奉戴,謂之天子〔一一〕。 /
凡治病者,必先知脈之虛實〔二〕,氣之所結〔三〕,然後爲之方〔四〕,故疾可癒而壽可長也〔五〕。爲國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然後設之以禁,故奸可塞國可安矣〔六〕。 〔一〕本傳在愛日篇後。○鐸按:驟赦縱賊,此篇極論其弊。蓋大惡不化,數赦適足以勸奸。本傳此篇在愛日篇後,觀前錄忠貴、浮侈、實貢三篇適符今次,似舊第本如此。 〔二〕素問玉機真藏論:‘黃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論評虛實論:‘岐伯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 /
高祖定漢,與羣臣約,自非劉氏不得王,非有武功不得侯〔二〕。孝文皇帝始封外祖〔三〕,因爲典式,行之至今。孝武皇帝封爵丞相,以褒有德,後亦承之〔四〕,建武乃絕。 /
國之所以爲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爲民者,以有穀也;穀之所以豐殖者,以有〔二〕人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三〕。治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閒暇而力有餘〔四〕;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 /
五代不衕禮,三家不衕教,非其苟相反也,蓋世推移而俗化異也〔二〕。俗化異則亂原殊,故三家符世〔三〕,皆革定法〔四〕。高祖製三章之約〔五〕,孝文除克膚之刑〔六〕,是故自非殺傷盜臧,〔七〕文罪之法,輕重無常,各隨時宜,要取足用勸善消惡而已〔八〕。 /
無慢製而成天下者〔二〕,三皇也;畫則象而化四表者,五帝也;明法禁而和海內者,三王也〔三〕。行賞罰而齊萬民者,治國也;君立法而下不行者,亂國也;臣作政而君不製者,亡國也〔四〕。 〔一〕○鐸按:衰製,謂衰世之製。上古任德,中古用刑,其所以如此者,世衰則不可純任德教也。俗儒不知通變,故節信辭而闢之。 /
太古之民,淳厚敦樸,上聖撫之,恬澹無爲〔二〕,體道履德,簡刑薄威,不殺不誅,而民自化,此德之上也。德稍弊薄〔三〕,邪心孳生,次聖繼之,觀民設教〔四〕,作〔五〕爲誅賞,以威勸之,既作五兵,又爲之憲,以正厲之〔六〕。詩雲:“修爾輿馬,弓矢戈兵,用戒作則,用逖蠻方〔七〕。”故曰:兵之設也久矣〔八〕。涉歷五代,以迄於今〔九〕,國未嘗不以德昌而以兵強也〔一0〕。 /
聖王之政,普覆兼愛,不私近密,不忽疏遠〔二〕,吉凶禍福,與民共之〔三〕,哀樂之情,恕以及人〔四〕,視民如赤子〔五〕,救禍如引手爛〔六〕。是以四海歡悅,俱相得用。 /
明於禍福之實者,不可以虛論惑也;察於治亂之情者,不可以華飾移也〔二〕。是故不疑之事,聖人不謀〔三〕;浮遊之說,聖人不聽〔四〕。何者?計不背見實而更爭言也〔五〕。是以明君先盡人情,不獨委夫良將,修己之備,無恃於人〔六〕,故能攻必勝敵,而守必自全也。 〔一〕○鐸按:上篇駁公卿大夫之非議,此則進而責主上之惑邪說矣,故別爲篇。 /
夫製國者,必照察遠近之情僞〔二〕,預禍福之所從來〔三〕,乃能盡羣臣之筋力〔四〕,而保興其邦家〔五〕。 /
天地開闢有神民,民神異業精氣通〔二〕。行有招召〔三〕,命有遭隨〔四〕,吉凶之期,天難諶斯〔五〕。聖賢雖察不自專,故立蔔筮以質神靈〔六〕。孔子稱“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智”。又曰:“君子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而曏〔七〕。”是以禹之得皋陶,文王之取呂尚,皆兆告其象,蔔底其思,以成其吉〔八〕。 /
凡人吉凶,以行爲主,以命爲決。行者,己之質也;命者,天之製也〔二〕。在於己者,固可爲也;在於天者,不可知也。巫覡祝請,亦其助也,然非德不行。巫史祝祈者,蓋所以交鬼神而救細微爾,至於大命〔三〕,末如之何〔四〕。譬民人之請謁於吏矣,可以解微過,不能脫正罪。設有人於此〔五〕,晝夜慢侮君父之教,幹犯先王之禁,不克己心,思改過〔六〕善,而苟驟發請謁,以求解免,必不幾矣〔七〕。不若修己,小心畏慎,無犯上之必令也〔八〕。故孔子不聽子路,而雲“丘之禱久矣〔九〕”。孝經雲:“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由此觀之,德義無違,鬼〔一0〕神乃享;鬼神受享,福祚乃隆〔一一〕。故詩雲:“降福穰穰,降福簡簡,威儀闆闆。既醉既飽,福祿來反〔一二〕。”此言人德義美茂,神歆享醉飽,乃反報之以福也。 〔一〕○鐸按:此篇論卻災致福,在己修德,不在禱祀。說雖是,而適暴露作者爲有神論者。舊作“正列”者訛。 /
詩所謂“天生烝民,有物有則〔二〕”。是故人身體形貌皆有象類〔三〕,骨法角肉各有分部,以着性命之期,顯貴賤之表〔四〕,一人之身,而五行八卦之氣具焉〔五〕。故師曠曰“赤色不壽”,火家性易滅也〔六〕。易之說卦:“巽爲人多白眼”,相揚四白者兵死,此猶金伐木也〔七〕。經曰:“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八〕。”“聖人有見天下之至賾,而擬諸形容,象其物宜〔九〕。”此亦賢人之所察,紀往以知來,而着爲憲則也。 〔一〕○鐸按:此篇論人體有象類,角肉有分部。故審其形貌,則知富貴;觀其氣色,而驗吉凶。此本古人迷信。然謂人之骨相,若材木之有曲直,萬物之有常宜。苟矜其奇,不爲修省改尤,則富貴必不能坐致,而有福轉爲災者,則不無可取。 /
凡夢: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時,有反,有病,有性。 /
庚子〔二〕問於潛夫曰:“堯、舜道德,不可兩美,實若韓子戈伐之說邪〔三〕?” /
語曰:“人惟舊,器惟新〔二〕。昆弟世疏,朋友世親〔三〕。”此交際之理,人之情也。今則不然,多思遠而忘近〔四〕,背故而曏新〔五〕;或歷載而益疏,或中路而相捐,悟先聖之典戒〔六〕,負久要之誓言〔七〕。斯何故哉?退而省之〔八〕,亦可知也。勢有常趣,理有固然。富貴則人爭附之,此勢之常趣也;貧賤則人〔九〕爭去之,此理之固然也〔一0〕。 〔一〕○鐸按:孟子萬章下篇:“敢問交際何心也?”趙註:“際,接也。”此篇論朋友交接之道,尤貴久要,貧賤不改。乃漢世則有競趨富貴,爭去貧賤,交利相親,交害相疏者矣。俗薄若此,故節信歷舉四難、三患而非之。其衕時貞士有朱穆着崇厚論、絕交論二篇,與此文大旨彌近。其略見後漢書本傳及章懷註所引,並可參觀。 /
人君之稱,莫大於明〔二〕;人臣之譽,莫美於忠〔三〕。此二德者,古來君臣所共願也。然明不繼踵〔四〕,忠不萬一者〔五〕,非必愚闇不逮而惡名揚也〔六〕,所以求之非其道爾〔七〕。 /
上古之世,太素之時,元氣窈冥,未有形兆,萬精合幷,混而爲一,莫製莫御。若斯久之,翻然自化,清濁分別,變成陰陽。陰陽有體,實生兩儀,天地壹鬱,萬物化淳〔二〕,和氣生人,以統理之。〔三〕 /
人君之治,莫大於道,莫盛於德,莫美於教,莫神於化。道者所以持之也,德者所以苞之也〔二〕,教者所以知之也,化者所以致之也。民有性,有情,有化,有俗。情性者,心也,本也。化俗者,行也,末也。末生於本,行起於心。是以上君撫世,先其本而後其末,〔三〕順〔四〕其心而理〔五〕其行。心精〔六〕苟正〔七〕,則奸匿〔八〕無所生〔九〕,邪意無所載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