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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借戲文臺前辱罵 守節義夫婦偕亡

佚名 · 未知

話說藐姑將帶兒掛在頸下,意在必死。心中怒轉道:“且住!做烈婦的人,既要拚這一條性命,就該對了眾人,把不肯改節的心事,明明白白訴說一番。一來使情人見了,也好當面招魂,二來使文人墨士聞之,也好做幾首詩文,留個不朽!為甚麼死得不明不白,做起啞節婦來!畢竟用個甚麼死法纔好。有了,我們這段姻緣是在戲場上做起,就該在戲場上死節。那晏公的廟宇,恰好對著大溪,後半個戲臺,雖在岸上,前半個卻在水裏。不如揀一出死節的戲,認真做將起來。做到其間,忽然跳下水去,豈不是自古及今,烈婦死難之中,第一件奇事麼!有理,有理!” /

第八回 錢萬貫為色被打 縣三衙巧訊得贓

佚名 · 未知

前部書名是《戲中戲》,說的是譚楚玉遠遊吳越,劉藐姑屈志梨園;傾城貌風前露秀,概世纔戲房安身;定姻緣曲衕傳簡,改正生戲屋調情;一鄉人共尊萬 貫,用千金強圖藐姑;劉絳仙將身代女,錢二衙巧說情人;賴婚姻堂前巧辯,受財禮誓不迴心;借戲文臺前辱罵,守節義大婦偕亡。俱在上部書《戲中戲》內說的。這部書,緊接著譚楚玉與劉藐姑俱投水而死,眾人齊驚喊道:“錢萬貫倚勢奪人妻子,逼死兩命,我們先打他一頓,然後送官!”遂一哄而上,將錢萬貫打了一個臭死。這正是揚揚得意的錢財主,忽而變為垂首喪氣的矮胖官。其中一人道:“打的也夠了,鎖起他來罷。”再說劉絳仙在臺上,一面曏著水裏哭,一面指著萬貫罵。背後劉文卿罵絳仙道:“都是你這個娼婦,只因圖人家的財禮,把我的女兒活活的逼死,我豈與你幹休!”遂要拉著絳仙打。繹仙也要望著水裏跳,俱被眾人攬住,這且不提。再說那眾人牽著萬貫道:“城裏縣官沒在家,不如趁著三爺查牌甲未回,先在他手裏告了罷。”萬貫道:“列位大哥!”眾人說:“我們素日叫你錢爺,你還不依,必定叫我們叫你錢老爺哩!你今日卻叫我們大哥?”萬貫道:“列位大爺,我和你素日無冤,往日無讎,為何這等替姓劉的出力呢?”眾人說:“我們欠你的債,一日也不緩,一釐也不讓。但少你一分半釐,就要將我們送官追比。且是動不動要裝官與我們看,我今日卻顧不的你這官了。”萬貫道:“列位大爺,今日若放了我,不惟把你們從前的賬目一筆勾消,從今以後,你們若用銀子使的時節,但只要本,決不圖利。莊鄉以平等相稱,再不敢有官民之分。就是今日,我也拿銀子出來,每位敬銀十兩,就上我家取去。”其中數人論雲:“他逼死的是姓劉的,與我們何幹?今日若放了他,不惟目下得利,異日的好相見。”眾人對萬貫道:“方纔你說的那些話,可是作的準的麼?”萬貫說:“豈有食言之理!”眾人從著萬貫到家,各取白銀十兩,遂一鬨而散。萬貫想道:“我這個模樣,不惟家中旁人難見,就是我那結發的妻子,也是難見了!我從前要娶藐姑的時節,我妻柔氏再三阻我,我都不聽。今日落得這個模樣,豈不教他暢快麼!左想無法,右想無門,不如也尋了無常罷!”又想道:“且住!我只顧惜這一時的廉恥,豈不失卻這富厚的家資麼?也罷,我且到在內書房中,再作道理。”且說劉絳仙與文卿在臺上,吵鬧了一回,被眾人拉開。絳仙想道:“我的性子,只愛銀子,不顧恩情。女兒不肯嫁人,活活的逼死。雖是我做孃的不是,也是錢萬貫的晦氣!顧不得甚麼由情,也詐他一詐。他若把這一千兩銀子不和我要了,我就與他於休。他若不允,我就寫狀子告他。前日賣女兒是為銀子,今日告情人也是為銀子。他若說我寡情,我就把古語二句念來作証,叫做:自家骨肉尚如此,何況區區陌路人!不免尋著他,方與他衕去。”遠望看地方來了,不免上前去問一聲兒:“列位,莫非去出首人命麼?”眾人答雲:“正是。”絳仙說:“這等我已有狀子在此,煩眾位與我衕去。”再說,萬貫自從眾人放了他,只說從此無事。不料家僮急忙來報道:“老爺不好了!如今劉絳仙和地方又去告狀哩!”萬貫說:“現今可曾告了不曾?”家僮說:“方纔上城中去了,此時想還在路上哩!”萬貫遂拿了幾封銀子,急忙趕去。及至趕了二裡有餘,方纔趕上。萬貫一手扯著絳仙,一手拉著地方,道:“列位高親賢表,快不要如此!都是我老錢的不是,最不該為色傷人。但自令愛如今已是死了,你就將我與他抵了命,也還有活了的麼?且是你們不告我,我自有道理。這路上不是說話的地處,你隨我到前邊酒店裏去。”三人遂一衕到了一家店裏,讓地方與絳仙坐下,道:“這是銀子五十兩,送地方大哥的,只求免動紙筆。”絳仙說:“你就不肯去報,我是一定要告的!”萬貫道:“絳仙,絳仙,你就不念舊情,也看一千兩銀子面上,我不問你退就是了,你還告我做甚呢?”絳仙說:“你果然不問我退銀子,我就不去告你。”萬貫說:“你若不告我,不惟那一千銀子不要,如今還有銀子五十兩送你。”絳仙遂接過銀子來,藏在懷裏,對眾人說:“錢爺素日是最好的,如今又給我這些銀子,我們不用告他。從此散了罷。”萬貫謝了謝眾人,往外就走。誰知禍起不測,這些話,早已被人聽去。卻說哪個三衙,原是一個吏員出身,做了八年巡檢,纔升了這三衙之職。一日想道:“本廳到任三年,地方上的財主不論大小,都曾擾過,我的吏纔,也可謂極妙了。誰想來了一位堂尊,比我更強十倍。地方上有利的事,沒有一件瞞得他。我們纔要下手,不料那銀子錢財,已到他靴筒裏面了。如今城裏的事,件件都是他自行,輪我不著。沒奈何,只得借個題目,下鄉走走。往年下鄉,定要收幾張狀子。弄個錢使。不免將我的衙役叫來,與他商議商議。”正說之間,他的善辦事的頭來了。叫道:“王頭,你們來到鄉間,也該把放告狀牌掛在口上,弄幾張呈狀出來;也好把票子差你。”王頭道:“呈狀到有,只怕被犯的勢頭大,老爺的衙門小,弄他的銀子不來。”三衙說:“是件甚麼事呢?”王頭說:“這邊有個錢鄉宦,為強娶女旦的事,遇死兩條人命。這豈是咱爺們敢當的事麼?”三衙說:“是呢,我們斷不敢攬這人命,這宗財不要想他罷。”王頭說:“老爺這也不妨,老爺出張票子,小的們將他拿來。三堂兩堂只管審,卻不用給他定案。難道我們的衙門雖小,就是白進的麼?多少也弄他幾個錢使。等堂上老爺來了,給他呈到堂上,我們還弄兩個乾淨錢呷!”三衙聽道:“好,妙!就差你與他們去辦辦罷。”王頭遂與二班的頭目,各帶索子一掛,竟往埠鎮上來。及至走到半途,遠遠望著一夥男女,悻悻而來,忽又轉進酒店去了。王頭說:“那個矮的,恰像錢萬貫。”李頭說:“那個女的,就是劉絳仙。”王頭說:“如此,是他們無疑了。我二人走曏前去,先聽他說些甚麼,再作道理。”恰好那座酒店,坐南曏北,外面兩間門面,內邊卻有佩房,東西兩鄰,只有兩鄰東面卻是一所空基。兩個差人,就立在空基外面。錢萬貫與劉絳仙、地方,又恰在東房說話。所以從頭至末,二人無不得聞。及至內邊劉絳仙許了不告他,外邊李頭暗對王頭道:“他們和了,這狀子告不成了。”王頭說:“不妨,我們立在這邊,等他們出來的時節,一把拿住,說他私和人命,鎖去見爺。料想他狀子也在身邊,銀子也在身邊,有贓有據,不怕他不認。”李頭道:“有理,有理!”所以萬貫、絳仙一出酒店,就被二人鎖住。及至一鎖,萬貫與地方驚道:“這是為何!”王頭、李頭喊道:“你們私和人命,還裝不知道麼?”萬貫道:“我們並無此事,不要錯拿了人!”王頭說:“錯與不錯,自有著落。奉了官法拿人,不敢私自開索。”遂將三人帶著就走。及至走了二裡有餘,王頭對李頭道:“你先去回話,自說我帶人就到。”李頭果急行,見了三衙道:“犯人拿到了。”三衙雲:“這莊上又無刑具,又無法堂,如何審的呢?”王頭:“不妨,這莊東首有三官廟一座,即著本莊地方,預備桌凳在彼,老爺也先在內坐定。等到了的時節,先問他一問,就知真假了。”三衙道:“妙,妙!”一面摧桌凳,一面就到廟中去。及至到了廟中,犯人已經帶到。王頭將犯人交付李頭,先到廟內,附三衙耳邊說道:“如此,如此。”三衙喜道:“妙絕!快些帶進來。”王頭帶著萬貫、絳仙、地方,跪下稟道:“犯人當面。”三衙指著絳仙道:“你的女兒,怎麼被人逼死,給我從實講來。”絳仙道:“小的女兒,投水是實。原為母子之間,有幾句口過,所以自尋短計,並不曾有人逼他。”又問地方道:“好大你一個地方,竟敢私和人命!叫衙役與我先打他二十。”地方告饒道:“小的一曏守法,並不曾私和人命,這話是那裏來的呢?”又指著萬貫道:“這個站而不跪的,是誰呢?”萬貫道:“原任縣佐錢萬貫,昨日在舍下相陪,難道今日就忘了麼?”三衙道:“你不提還好,你提起,教本廳怒氣復生!你把眾人給我預備的下馬席,當了你的情面,這也還可恕,你竟把眾人敬我的銀子,留下一半,這是何說?你只說我管你不著,今日怎的也犯在本廳手裏來了呢?還不給我跪下!”萬貫道:“若論官職,我還在你以上,為甚跪你?”三衙道:“豈不聞皇親犯法,庶民衕罪麼?叫衙役與我將他按倒。”萬貫遂跪道:“還求老父母少存體面。”三衙對眾人道:“你們俱不承認,難道我就沒法審你麼?”畢竟三衙想出甚麼法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東洋海宴公顯聖 水晶宮夫婦回生

佚名 · 未知

話說三衙將他們審了一堂,俱不肯呈招。正在愁悶之際,忽然想起王頭耳邊的密語,遂指著絳仙道:“我且問你:你有幾個月身孕呢?”絳仙道:“小婦人沒有身孕。”三衙說:“你既沒有身孕,為何頂了這個大肚子?”三衙又指著地方道:“你也是有鼓脹病的麼?”地方說:“小的沒有。”三衙說:“既然沒有鼓脹病,為甚麼胸腹之間,覺得有些飽悶呢?你老爺雖則做官,卻亦頗明醫道。”叫皁隸:“快替他們脫去衣服,待老爺好與他們治病。”皁隸聽說,即上前去解他們的衣服。他二人俱各按住不準。三衙怒道:“你這些狗男女,人也不識,見了我這樣青天,還要弄鬼。莫說帶在身邊的贓,沒有教你藏過的,就是喫下肚去的,也要用糞青灌下去,定要嘔你的出來。”叫左右:“與我快搜!”一衙役跪道:“稟老爺,這婦人身邊搜出狀子一張,銀子一封;地方身邊也搜出狀子一張,銀子一封。”三衙道:“何如?我這三個訪犯,拿得不錯麼。如今沒的賴了,可從實講來!”眾人說:“人命是真,小的們不敢鬍賴,情願把兩張狀子,孝敬了老爺,只求給賞原銀,待小的們領去。”三衙道:“你們也忒煞欺心,老爺不要你再拿出來,也夠的緊了。連追出的贓,還要領會!這等叫左右,把那婦人拶起來!男子夾起來,問還有餘贓,藏在那裏?”地方與絳仙慌道:“不領,不領,一毫也不領!”三衙道:“這等押出討保,只把錢萬貫帶進城去寄監,等堂上回來,好呈堂聽審。”這且擱住不提。再說那宴公神聖,原是權司水府的。一日升殿道:“我平浪侯分封水國,總理元陰,代天司振蕩之權,御世有澄清之志。今日十月初三日,是小聖的誕日。天下廟宇,到了今日,定要祭奠演戲。聖知廟宇雖多,神靈總是一位。到了祭奠的時節,少不得要乘風取電,往各處享受一回。”於是帶領判官神,從各處巡幸。及至到了埠鎮行宮,裏面看那供獻神食,卻也極其豐盛。正當飲樂之際,忽聞外面喊雲:“土豪逼死人命,大家出來報官。”平浪侯傳本廟土地問道:“那叫喊的,是甚麼人?逼死人命,是真是假,你從直講來。”土地稟道:“劉旦冰霜作操,譚生義烈為腸,曾將片語訂鸞凰,不肯朱陳再講。射虜揮金逼娶,兩人矢節當場,似真似假最難防,忽地身投巨浪。”平浪侯聞道:“這等說來,是一對義夫節婦了。孤乃正直之神,見此賢人遇難,豈有不救之理!他處雖還有行宮廟宇,孤家一心要騰雲回府。”叫:“神從們!隨路搜撈,若遇男女屍首,即來通報。”不時間到了水晶宮,順宵殿坐下。只見一水兵報道:“小的搜撈的有兩口屍首,抱在一處的,想必就是了。”平浪侯道:“他兩個相繼而亡,如何又能在一處?這越發奇了!”分付判官:“快與我追魂取魄,赦他醒來,看是若何。”那判官用了些手段,兩個死屍俱各復蘇。見有宴公在上,遂叩謝道:“謝爺爺救命之恩!”平浪侯問道:“你兩個從何日定婚,因何事尋死?俱從實說來,孤家好送你還陽。”藐姑、譚生遂將前事訴告了一遍。平浪侯道:“孤家有心送你還陽,保你夫妻團圓。但如今你的恩人未到,不免且在孤處暫住幾時,你們意下若何?”楚玉二人叩謝道:“願依鈞旨。”平浪侯分付道:“紫宮以外,任譚楚玉遊玩觀覽,不許少有攔阻;把劉藐姑送在宮內,與孤的老母相見。到晚間時,孤家叫你二人拜謝天地,夫妻團圓。”楚玉、藐姑聽了,俱各歡喜不勝,叩頭而起。楚玉遊於宮外,見了些水兵水將、水宮水殿。那長劍將軍,是蝦體曲而成精;那八卦軍師,是--老不能伸;那鐵甲大王,是螺螺身帶重殼;那雙戟先鋒,是蟹精衕步橫行。真個水旅盛似百萬兵!再說藐姑到了水宮,見聖母端坐琉璃官上,有仙女排列兩旁,左邊仙女拿的如意玉鉤,右邊仙女捧著絲姉金盆。藐姑上前叩首道:“小婦人參見聖母!”聖母問道:“你是那裏人氏,緣何到此?與從實稟來!”藐姑又將前事訴告了一番。聖母道:“你夫婦兩個竟是節義中人了。”叫仙女領他到各處遊走遊走,消此白晝,到晚間就要使他夫妻團圓了。於是藐姑隨了仙女,往後就走,把那宴公的三宮六院,暖閣涼亭,俱各遊了一遍。用過午飯,到了日沉西山,兔升東海的時節,只聽宴公吩咐道:“外邊叫鼓樂伺候,將那二殿以內,三殿以外的東理房,就給他作了喜房罷。”又取繡花紅綾女襖一身,猩猩花紅裙一件,與藐姑穿了。楚玉也換了一身天藍滿花新衫,帶了一頂貢緞元囗方巾。及至齊備,宴公與聖母俱各到三殿以外,教兩個侍女,扶著藐姑與楚玉拜天地。楚玉與藐姑又謝了聖母、宴公。宴公道:“挑燈籠二對,送新人入洞房。”四個侍女,前邊打的是料絲琉璃宮燈一對,後邊打的是珊瑚垂穗宮燈一對,及至藐姑、楚工進了洞房,侍女就出門引著宴公、聖母回宮去了。卻說楚玉與藐姑進東房,看道上面列著玻璃幃屏一架,中間畫著文王手持玉環,端坐涼亭以上,旁邊畫的是文王百子圖,武王侍立文王左首。其餘也有乘船採蓮的,也有騎馬射箭的;也有三五成羣的,也有抱在嬪妃懷中的。樓閣相接,山水相連,數來數去,恰是一百個小人。下邊放著條幾一張,兩頭列著紅縐紗高照一對,內邊銀燭輝煌。往北一看,兩間相通,往南一看,卻是鐵裏木打就的一間斷間。楚玉與藐姑進去,見南邊列著魚骨砌就八棱牀一張,牀上掛的是紅絹帳子一付。及至掛起帳子,見上有團龍錦被二件,被上又有繡花墨綠緞褥二件,旁擱退光金漆頂子忱頭兩個,一頭是做就的麒麟送子,一頭做就的金玉滿堂。牀前上又有八棱杌子一對,前簷卻是金櫺開窗一個,窗下放著岱裏石琴桌一張,桌上列著銷金燭臺一對,上邊點著魚油紅燭二支。二人觀罷屋裏的鋪設,復轉身到了北間。見前簷也有玳瑁羅漢牀一張,上面鋪設俱全。楚玉指著曏藐姑道:“這是何說?”藐姑道:“雖是如此,我們今宵豈還有異牀之理麼?”他二人說罷,復回到南間裏面,藐姑坐在牀邊,楚玉坐在杌上。楚玉曏藐姑道:“此時、此事,是耶、夢耶!豈猶夫人聞耶!”藐姑尚未及答,只見有十五六歲的仙女一個,左手持著銀壺一把,右手拿著珊瑚酒杯兩個,進來曏藐站、楚玉道:“這是聖母叫我送來的合巹酒,祈相公、小姐多飲幾杯。”遂斟一杯送於藐姑,又斟一杯送於楚玉。斟罷,執壺倚門而立。須臾之間,酒過三巡,侍女遂執壺而去。楚玉對藐姑道:“天已夜半,我們關門就寢罷。”門尚未關,只見兩個侍女來,道:“奉聖母之命,叫我們來侍奉你二位新人哩!”楚玉道:“不敢奉煩,還是回宮去睡罷。”二侍女雲:“宮裏禁門已關,我們欲回也不能了。此間已有我們的牀鋪,若不用我們,我們就先在此睡罷。”說完,就在北間去睡了。楚玉關上外門,又對上了內門,上前摟著藐姑道:“今日是夢,我們就在夢裏相會;今日是真,我們就真真相逢,不知你還有何說之辭呢?”藐姑道:“我從前與你學戲時,曾要為雲為雨,又被小醜驚散。以後雖是夫妻常叫,卻未能骨肉相貼。事至如今,自是不敢推辭的了。”兩個遂各解衣寬帶,露出那如玉如錦的一對身體。楚玉止住藐姑道:“事已至此,不必過急。我有贈鰥夫娶寡婦的對聯一付,念來與婦人聽,不知與吾二人相合否?”藐姑道:“願聞。”楚玉念道: /

第十回 山大王被火兵敗 慕兵備掛印歸田

佚名 · 未知

卻說西川人氏,由進土出身,歷官吏職諫垣,外補漳南兵憲之職,雙姓慕容,名僕,字石公。有纔不屈,無欲無剛,半世迂儒,屢犯士林之忌。十所微吏,頻生海上之波。一日,與他夫人商議道:“屢疏乞骸未蒙見允,今日從野外練兵而回,聞得山溝有警,不日就要用兵了。”叫院子:“取令箭一枝,傳與中軍,叫他點齊人馬,備辦行糧,本道即時調發。我的謀略,如今要展佈出來了。”夫人道:“請相公說來,待奴家參此末議。”石公道:“行兵大事,豈可謀之婦人!況且機謀重情,雖是妻子面前,也洩漏不得,你不必問也罷了!”夫人道:“也說得是,這等別樣事不敢多口,只是行兵之事,最忌殺戮,奉勸相公,只可保全地方,護全生命,積些陰德罷了。那焚巢搗穴之事,不但自家冒險,損傷的性命也多,不若留些餘地罷!”遂贈詩一首。詩曰: /

第十—回 慕漁翁主僕聚樂 劉藐姑夫妻回生

佚名 · 未知

話說石公主僕二人,一個手持釣竿,一個於挽搬罾,皆有得魚之想。石公將竿跳起,果得一尾大魚,及至取來看,道:“原是一個鱸魚!昔人思 鱸而歸隱,鱸魚乃隱逸之兆,這等看來我和你一世安閑了。”漁童也將罾兒搬起,他老婆子上前看道:“魚倒沒有,罾起一個鱉來!”漁童道:“這網魚之有無,是我夫妻的子嗣所關。今罾起一個鱉來,這採頭欠好!”其妻李氏雲:“這正是得子之兆,怎說不好呢?”漁童說:“怎見得?”李氏說:“天公老爺也知你無用,教導你,若要生兒,除非與此物一樣。不然,我只靠你一個,如何生得兒子出來!”兩個遂一笑而散。卻說石公自從得了這魚,心中不勝歡喜,對他夫人道:“從來第一流人,不但姓名不傳,連別號也沒有,所以書籍上面載無名氏者甚多。我如今只在慕字下面去上幾畫,改姓為莫,有人呼喚,只叫莫漁翁便了。夫人也要更改過,從今以後不得再喚夫人,只叫娘子罷。風兒順了,叫漁童掛起帆來,待我燒壺酒兒,烹此魚為餚,享用他一回。”叫道:“娘子我和你神仙兩位,就從今日做起了。”及至行了二日,娘子道:“相公你看一路行來,山青水綠,鳥語花香,真好風景。”叫漁童:“問那岸上的人,這是甚麼地方了?”漁童下船問了地名,回覆莫翁道:“這是嚴陵地方,去七裡溪,只有十裡之遙。”莫翁道:“這等說起來,嚴子陵的釣臺就在前面,不如就在此處蓋幾間茅屋棲身罷。”遂拿了二十兩銀子,走到岸上,買了現成一所房子,坐北曏南,北邊是座大山,東邊緊靠大溪,只有兩房兩間,北房四間。莫翁道:“夫妻住在上房,漁童夫妻住在西房,編竹為牆,擁棘為門。”他四人遂將船上物件收拾下來,安置停當,仍將漁船牽在溪邊柳樹以上。不時的莫翁坐去釣魚,又買了臨溪間田數畝,一半為田,一半為園,釣魚之暇,與漁童親往耕種。及至過了幾日,漁童清晨起來,對其妻道:“今日天氣清明,你在家裏暖著酒,我去溪邊去下罾,等你暖熱了的時,好叫我來喫。”說罷,遂帶了全副的傢夥,到了溪邊樹陰以下,將網收拾停當,下在水裏。方要找個坐兒去坐,聞得他妻隔籬叫道:“酒熱了,快來喫了去!”漁重遂跑將進來,飲了十數杯,說道:“這一會,想有了魚了,我會收網罷。”及至到了溪邊,將繩一拉,覺得有些沉重。心中想道:“必定有大魚在網裏!”用力一搬,仍然搬不動。叫道:“老婆子快來!”他妻聽見道: /

第十二回 賀婚姻四友勸酒 諧琴瑟二次合巹

佚名 · 未知

卻說到了晚上,莊西頭有一個五十四五歲的樵叟,中間有一個六十二歲的老農,比鄰有一個四十餘歲的老圃,各出所有道:“我們三個與新到的莫漁翁,結為山村四友,最相契厚。聞得他備了花燭,替譚生夫婦成親,我們各帶分資,前來賀喜。藉此為名,好博一場大醉。來此已是,莫大哥在家麼?”莫翁開門道:“正要奉邀三位,來得恰好。”眾人道:“聞得你替譚生成親,我們特來奉賀。”人道:“小弟砍柴的人,謹具鬆柴一束,權當分資。”農夫道:“小弟是種田的人,沒有別樣,謹具薄酒一壺,權當分資。”圃夫道:“小弟是灌園的,謹具芹菜一束,正合野人獻芹之意,權當賀禮。”莫翁道:“小弟做主人,怎麼好擾列位,既然如此,只得收下了。”眾人道:“成親的事,定要熱鬧些纔好。鄉間沒有吹手,不免把我們賽社的鑼鼓拿來,大家敲將起來,也當得吹手過。只是這個儐相沒有,不免將牧童叫來,問他能否?”樵夫辭了眾人,去取鑼鼓,兼叫牧童。轉盼間,牧童合著鑼,樵夫提著鼓,從外鳴鑼擊鼓而來。牧童道:“我是學過戲的,唱班贊禮之事,是我花面的本等,快請新郎出來!”莫翁對楚玉道:“這幾位敝友,是我衕村合住的人,特來相助。”楚玉道:“時辰尚早。”莫翁道:“趁著眾人在此,完了好事罷。”莫娘子陪出藐姑來,道:“新人來了!”眾人遂擁著譚郎與藐姑,衕拜了四拜,譚生又謝了莫翁與眾人。眾人道:“譚郎娶得這樣一個佳人,我們定要奉敬二人一杯。”楚玉道:“小弟尊命,賤室是不飲酒的。”牧童說:“我有一個法兒,不怕他不飲。”眾人道:“甚麼法呢?”牧童道:“每人奉敬一杯,他要不飲的時節,我們就將譚先生盡打,必等他飲了方纔住手,料他沒有不痛他的!你們說這個法兒好不好?”眾人說:“妙極!”樵人說:“我先奉敬一杯!”遂酌滿滿一杯酒兒,放在藐姑面前,藐姑笑而不飲。樵夫拉著楚玉的左手,道:“我不動手,令婦人是不喫的,待我打起你來!”遂在楚玉肩臂上,認真打了兩拳。楚玉叫道:“疼的緊,娘子快喫了罷!”圃夫、農夫、牧童俱見如此,藐姑讓喫了數杯。莫翁道:“酒已夠了,將新人送入洞房罷。”莫娘子與藐姑遂都進去了,楚玉與眾人又衕飲了一回。眾人說:“天不早了,我們散罷,別落新人們埋怨。”遂各大笑而去!楚玉到了房內,見莫娘子與藐姑還在那裏說話,莫娘子見楚玉來了,遂也抽身而去。楚玉將門閉了,曏藐姑道:“今日之事,未知又是夢中否?”藐姑道:“今日較視從前,大不相衕,想是不是夢中了。”兩個遂解衣就寢,楚玉以手去摩他的那話,宛然豆蔻謹含,瓜未曾破。低聲曏藐姑道:“以此看來,乃知前日成親之事,只是神交,並未形遇了。”說罷,遂將藐姑的金蓮高擎,藐姑也就以手導其先路,這種情趣又在不言之表了。事畢睡去,直到次日紅日高升,尚未醒來。漁童對他妻李氏道:“昨日搬起他來的時節,明明是對魚,忽然變作兩個人!倘然這一夜之內明明是兩個人,仍然又變為一對魚,這事就越發奇了。我是個男人,有些不便,你去到窗櫺間,看他一看。”李氏遂到了窗戶底下,用舌將窗紙潤開,看了一回來道:“雖未變成魚,如今卻又是兩首相併,兩口相對,竟成了一對比目人了!”說罷,遂大笑了一回。楚玉與藐姑亦驚悸而起,到了莫翁屋內,感謝不盡。莫翁道:“我看你姿容秀美,氣度軒昂,料不是尋常人物,何不乘此妙年,前去應舉呢?”楚玉道:“我少年間,也曾懸梁刺股,其如喪敝囊空何。”莫翁道:“這等不難,老夫雖是鈞魚的人,倒還有些進益。除沽酒易粟之外,每日定有幾個餘錢,兄若肯回去應試,這些資斧都出在老夫身上。”楚玉道:“若是如此,是前恩未報,又蒙厚恩了!”莫翁道:“這也不妨,但自今已近期,不衕就起程方好。”楚玉道:“事不宜遲,老公若肯幫助,小生今日就起程了。”莫翁道:“所關甚大,不便久留,我就給你將行李收拾停當,你與令夫人商量商量,好送你二位起身。”楚玉遂到屋裏,與藐姑說知,又來到這邊道:“二位恩人請上,待愚夫婦拜辭。”莫翁道:“不敢,俺們也有一拜。”四人遂各拜了四拜。莫翁道:“漁童挑了行李,送譚官人一程。”楚玉再三推辭道:“多蒙救命之恩,已經感激不淺,何敢又勞遠送。”漁童道:“這個何妨。”遂挑起行李前行,楚玉夫婦相隨,竟往京城而去。要知後事,再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譚楚玉衣錦還鄉 劉絳仙船頭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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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楚玉與藐姑到了就城,鄉會兩試,俱登高魁。只因有銜無職,所以將近一載,尚在京都。一日,楚玉笑容滿面,得意而歸。藐姑道:“想是相公恭喜了!不知你授何官職,選在甚麼地方,何日起程,可與奴家衕去否?”楚玉道:“叨授司李,選在汀洲,明日就要起程。我和你死在水中,尚且不肯相離,豈有上任為官不帶你衕行之理麼!”藐姑道:“我不為別的,要別上任的時節,衕你去謝一謝恩人,不知可是順路麼?”楚玉道:“就使不是順路,也要迂道而行。”藐姑道:“我和你這段姻緣,為做戲而起,以戲始之,還該以戲終之。此番去祭宴公,也該奏一本神戲。只怕鄉村地面上,叫不出子弟來,卻怎麼處呢?況這十月初三日,又是宴公的誕日。此時已是九月,路途遙遠,只是趕不及了。且到那邊再作區處,或者晏公有靈,留住了戲子,等我們去還願,也不可知。”楚玉道:“少不得差人去打前站,叫他先到那邊料理還願之事。再寫一封喜信,寄與莫漁翁,使他預先知道也好。”遂寫書吩咐院子,如此,如此。院子遂持書而往,早行夜宿,已到嚴陵地方。問著七裡溪,敲莫翁的門道:“我是譚老爺家人,差來下書的。”莫翁開門道:“是那個譚老爺呢?”院子道:“是去年被難到此,蒙你相救的人。如今得中高科,選了汀州司李,不日從此經過, 要來拜謝恩人,叫我來下書的。”莫翁道:“在下即姓莫,如此請裏面坐下。”院子與莫翁叩頭,起來道:“前途有事,不敢久留,即此告別了。”莫翁送了院子,回來對夫人道:“娘子,譚生的功名已到手了,赴任汀州,從此經過。先著人來下書,他隨後就到了。”娘子說:“叫人可喜!他既然選在汀州,就是我們的田治了。你有心做個好人,索性該扶持他到底,把那邊的土俗民情,衙門利弊,對他細說一番。叫他也做一個好官,豈不是件美事!”莫翁道:“如此就要露出行藏來了。”又想道:“也罷,我自有個道理。”遂作詩以見意。詩曰: /

第十四回 譚楚玉斬寇立功 莫漁翁山村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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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譚老爺聞得差人來報,究地方有何事情,遂叫眾人退後,問差人道:“地方果有何事,給我細細說來。”差人道:“山賊破了汀州,十分猖厥。還喜得不據城池,單搶金帛子女,如今又到別處去了。”譚爺聽了,驚道:“這等說起來,竟是一塊險地了!下官既受國恩,就是粉骨碎身,也辭不得了。只是地方多事,不便攜眷。差人,你們先去,我不日就要到任了。”差人遂叩頭而去。楚玉曏藐姑道:“夫人,你且在莫漁翁家暫住幾日,等地方寧靜之後,我差人來接你。”藐姑遂將行李分開,只見行囊裏面,有字一封,上寫“平浪侯封”四字。楚玉拆開一看,竟是一本須知冊,把汀州一府的民情利弊,與賊營裏面虛實的悄由,註的明明白白。叫我一到地方,依了冊文做去,不但身名無恙,還有不次之升,這等說起來,晏公的意思,竟要扶持到底了:“夫人,我你快些拜謝!”楚玉對絳仙道:“不便來接,要去自去罷。”即就告別。絳仙聽了,也自覺無味,這且不提。再說楚玉自從到任以後,一舉一動,俱照冊文行事。所以未及一月,歌聲載道,民心歡悅。一日想道:“下官到任以來,喜得員安吏職,官有餘閑。只是山賊未除,到底不能安枕。前日蒙晏公顯聖,把治民御盜之略,造成冊子見遺,我把治民之事,驗他御盜之方。誰想一字不差,前功如此,後效可知。所以往各處申詳,力任徵剿之事。蒙上臺批下詳文,把各路兵馬錢糧,都屬我一人提調。又慮官卑職小,彈壓不來,因俺未到之先,有個慕容兵道,在陣上降賊去了。就委俺暫署此職,以便行兵。若能滅賊成功,即以此官題授。今乃出師吉日,不免把隨徵將校號令一番。”遂齊集眾將,吩咐道:“本道今日用兵,不比前人輕舉,智圖必勝,慮出萬全。料想那幾個小賊,不夠本道誅夷。只是一件,要防他戰敗之後,依舊入山。到了巢穴之中,再去剿除,就費力了。左營將校,領一枝人馬,守住入山的要路,使他無門可入;右營將校,帶一枝人馬,先入山中焚毀他的巢穴,使他無家可歸。斬將擒王,就在此一舉了!小心用命,不可有違!”眾人遂各領命而去。楚玉也自領全軍殺將前去。及至兩不相對,真個人強馬壯,一以當百。殺得那些山賊,抱頭而竄。及至到了山前,又見滿山火起,山大王知是被人焚了巢穴,就撥馬從小路而奔。誰知小路也有埋伏,一鼓之間,將山大王活擒過來。楚玉吩咐,就此奏凱收兵。及至歸到衙門,賞勞眾將已畢。查點賊寇,八個都有,惟少投降的那個叛賊慕容兵備道。楚玉道:“待我移會各衙門,畫影圖形,定要拿住此賊,然後獻俘。你們眾將之中,有能密訪潛拿,解到軍前者,就算首功,另加升賞。”內有一將道:“小將有個朋友,前日從浙江回來,說在山中遇見一人,分明是他的模樣。求大人賞憲牌一紙,待小將扮做捕人,前去緝獲。若果是他,只消協衕地方拿來就是了。”楚玉道:“既然如此,有憲牌在此,就委你前去。”那人拿了憲牌,遂衕手下一人辦就捕役。行了三日,已到嚴陵地方,牌將對那人道:“來此已是,大家都要小心。”那人道:“那邊鬆樹底下有個睡覺的,不免去喚他醒來,預先問個消息,再講。”二人遂到鬆樹底下,看道:“這就是他了,快取傢夥出來!”叫道:“慕容老爺,快醒來!”石公起來道:“我是個深山野人,並無相謝,與諸公絕不謀面,不要錯認了。”牌將道:“不錯不錯,你原任漳南巡道,我是你標下的將官,豈有認錯之理。快不要推辭,隨我到原任地方去。”石公道:“你們既然認得我,也不必遮瞞了。只是出山一事,我是斷斷不從的。煩你去回覆本官,放過了我罷。”牌將道:“快些下手!”遂將索子與他帶了。石公大驚道:“這是甚麼緣故?就要我去,豈有用官法拘拿之理!是那個官兒差你來的?”牌將道:“奉汀州譚老爺的軍令,特來拿你,有憲牌在此,你自己看來。”石公道:“呀!果然是他的。我對你講,你那本官,與我最相契厚。他未遇之先,夫妻兩口的性命,都是我救活的。為甚麼恩將仇報,竟把叛犯二字,加起我來!既然如此,待我從家裏過一過,他的夫人現在,你若不信,去問她一聲就是了。”牌將道:“既然如此,就帶便過一過。”及至到了門首,叫道:“娘子,快請譚夫人出來!”二人出來見道:“這是怎麼說,他們三個是何等之人,為何沒原沒故,鎖住了你?快些講來!”石公對藐姑道:“不幸別人的官差,是你那位有情有義的尊夫,感激我不過,差他來報恩的,多謝多謝。現有憲牌在此,是親筆標的,不信拿來請看。”藐姑接來看道:“呀!果然是他標的。這等說起來,竟不是個人了!”對差人道:“有我在此,不怕他險到那裏。快些放了,待我去回覆他。”牌將道:“噫!好大體面,你既是夫人,為甚麼不隨去上任,倒住在反賊家裏?莫說不是,就是真的,也沒有老爺拿賊,夫人釋放之理。快些起身,不必再說閉話。”藐姑道:“夫妻二字,豈是假得的,既然不信,連我也帶去,一衕審問就是了。”牌將道:“這句話還說得有理!既然如此,僱下一隻大船,我們帶了犯人,坐在前艙,你衕他的妻子,住在後艙,一衕前去便了。”牌將著一人前去僱船不提。再說慕娘子曏藐姑道:“譚娘子,想是我家男子,當初說話之間,不曾謹慎,得罪了譚官人。所以公報私仇,想出法來害他。全仗你去周全,夫婦二人的性命,就在你身上了。”藐姑道:“她是個有心人,決不做負心之事。我仔細想來,畢竟有個緣故。既然如此,快些料理船隻,即便起身,且看到了那邊,是怎樣處治。”要知後事,觀下回便明。

第十五回 真兵備面罵楚五 假兵備遺害慕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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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楚玉自從破了山賊,蒙聖恩不次加升,就補了漳南兵憲。一日想道:“昨日左營牌將,有塘報寄來,說叛臣已經拿住。我的夫人現在他家,這等講來,就是莫漁翁了?我不信那位高人,肯做這般反事;或者是差官拿錯了,也未可知。我細想來,若果是拿錯的便好。萬一是他,叫我怎生發落。正了國法,又背了私恩;報了私恩,又撓了國法。這椿事情,著實有些難處。且等他解到,細細審問一番,就知道了。”一日,見差官稟道:“叛犯拿到。”楚玉道:“你在那裏獲著的,他作何營業,家口共有幾名,可曾查訪的確,不要錯拿無罪之人。”差官稟道:“他住在嚴陵地方,釣魚生理,夫妻兩口,僕奴二人,不但面貌不差,他親口承認說,在此處做官是實。此外更有一位婦人,說是老爺的家眷。小官不辯真假,只得也請他衕來,如今現在外面,要進來替他伸冤哩!”楚玉道:“這等是他無疑了!國法所在,如何徇的私情,我有道理。”吩咐道:“那位女子,原是本道的親人,當初寄在他家,並不知本人是賊。如今既已敗露,國法難容。不但本犯不好徇情,連那位女子,也在嫌疑之際了。”吩咐巡捕官,“打掃一處公館,暫且安頓了他,待本道處了叛賊,奏過朝廷,把心跡辨明瞭,然後與他相見。”再吩咐將犯人帶上來。楚玉指著石公道:“哦,原來那殃民誤國,欺世盜名的人,就是你麼!你既受朝廷的厚祿,就該竭節輸忠。即使事窮力盡,也該把身殉封疆,學那張巡、許遠的故事。為甚麼率引三軍,首先降賊,是何道理?從直招來!”石公道:“你又不喪心,不病狂,為問白日青大說這般鬼話!我何曾降甚麼賊來?”楚玉道:“怎麼到罵起我來,這也奇極了。哦,你說沒有見証麼?”叫各役過來,你們仔細認,三年之前,在本衙做官的,是他不是!不要拿錯了。”眾人上前看了道:“一毫不差,他是我們的舊主。終日報事過的,恐有認不出的道理。”石公道:“我何曾不說做官,只問降賊之事,是何人見証?你何為當問不問,不當問的反問起來?”楚玉道:“也是,叫眾將過來,他降賊之事,是真是假,你們可曾眼見?都要從直講來不可冤屈好人。”眾人道:“是將官們眼見的,並非虛槓。”楚玉道:“何如?還有甚麼話講。”石公道:“這些將官衙役,都是你左右之人,你要負心,他怎敢不隨你負心!這些巧話,都是你教導他的。”楚玉道:“你犯了逆天大罪,倒反謗起我來。你道這些將官、衙役,都是我左右之人,說來的話不足信。也罷!”叫左右:“去把地方上的百姓,隨意叫幾個來。看他們如何?”衙役遂到外邊,叫了十數個人來。楚玉道:“你們上前去認一認,他可是降賊的兵備不是?都要仔細,不可冒昧,有致誤傷好人。”眾人看道:“是小差!只是一件,他起先一任,原是好官。只是後而再來,不該變節。求老爺將功折罪,恕了他罷。”楚玉道:“別罪可以饒恕,謀反叛逆之罪,豈是饒恕的!你們去罷。”楚玉道:“料想到了如今,你也沒得說了。本道夫妻二人,受你活命之恩,原無不報之理。只是國法所在,難以容情。”叫左右:“暫鬆了綁,取出一桌酒飯來,待我奉陪三杯,然後正法!合著古語兩句,叫做:今日飲酒者私情,明日按罪者公議。今門之事,出於萬不得已,並非有意為之。你是讀書明理之人,自當見諒,求你用了這杯酒罷!”石公大怒道:“你這些圈套,總是要掩飾前非,有誰人信你!你當初落水,是我救你性命,回去赴試,是我助你盤費。這些恩情,都不必提起。只說你建功立業,虧了誰人?難道是你自家的本事!你若不是我暗用機謀,把治民剿賊的方略,細細傳授與你,莫說不能成功,只怕連你這顆狗頭,也留不到今日,在陣上就失去了。”楚玉道:“別的功勞,蒙你厚恩,那剿賊之事,與你何幹?也要冒認起來!何曾你授甚麼方略,這句話從那裏說起?”石公道:“哦!你還不知道麼?我且問你:赴任的時節,那本須知冊子,是何人造的?”楚玉道:“是晏公給我的!”石公道:“那是俺舊令尹,把精神費盡,誰知今日到惹出這等事來!”楚玉道:“那本冊子竟是你造的了?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自己出名,寫了平浪侯的神號呢?”石公道:“只為刻意逃名,不肯露出做官的形跡,所以如此。我一來要替朝廷除害,二來要扶持你做好官。誰想你自己得了功名,到生出法來害我!”楚玉道:“呀!這等說起來,你竟是個忠臣了,為甚麼又肯謀叛?”石公道:“我何曾謀叛,想是你見了鬼了!”楚玉道:“你入山之後,皇上因賊寇難平,依舊起你復任。地方官到處尋訪,從深山裏面請你出來,指望你仍似前番替朝廷出力,誰料你變起節來!因有這番罪孽,纔有這般風波。難道你自己心上還不明白麼!”石公聽道:“這等說起來,不是你有心害我,或者地方官尋得急切,有人冒我姓名,故意出來謀叛,也未可知道。求你審個明白,不然性命還是小事,這千古的罵名,如何受得起!我起先不肯屈膝,如今沒奈何,到要認做犯人,跪在法堂上聽審了。”楚玉道:“既然如此,待我提出賊頭來問個明白。若果有此事,就好釋放你了。只是一件,等他提到的時節。你到要認做降賊的人,只說與他衕謀共事,我自有巧話問他。真與不真,只消一試,就明白了。”叫左右:“取監犯出來!”要知後事,且聽下回審問便明。

第十六回 譚官人報恩雪恥 慕介容招隱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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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將監犯提出,楚玉問道:“聖旨已下,叫本道不消獻俘,待拿著叛臣與你一衕梟斬。如今那叛臣已拿到了,本該一衕正法,只是一件,我纔問他,他說不是真正叛臣,乃冒名出來,替你做事情的,情有可原,罪不至死。我心上要釋放他,所以提你出來,問個明白。這冒名之事,可是真的麼?”監犯道:“真便是真的,只是此人險惡非常,小的恨他不過。要殺衕殺,求老爺不要放他!”石公道:“我與你是衕事之人,為甚麼這等恨我?”監犯道:“你未曾出山的時節,得我千金聘禮,後來假裝兵道,在陣上投降。我把你帶在軍中,凡得來的金帛,都託你掌管,你就該生死不離,患難相共纔是。你見風聲不好,就把財帛捲在身邊,飄然而去。難道我做了一場大賊,單單替你囗【原文缺】事不成?要死衕死,決不放你一個!”楚玉道:“天下人盡多,那一個假裝不得,為甚麼單會聘他?”監犯道:“只因他的面龐與慕容兵道一模一樣,所以把千金聘禮,去聘他出來。”楚玉大笑道:“原來如此!這等說起來,他不是你的仇人,你的仇人還不曾拿到,待拿到的時節,與你一衕正法便了。”監犯道:“明明是他,怎麼說個不是?”楚玉道:“這是慕容兵道的原身。他解任之後,並不曾出山。你若不信,走近身去,細認一認就是了!”監犯看道:“果然不是,這等不要屈他。當初是我該死,不該把假冒的事,壞了你的名聲,得罪得罪!”楚玉親自下來,扶起石公道:“下官多有得罪,還求見諒!且請衙內去,換了衣服。”說話未完,只見有一衙役稟道:“假兵備拿到了,求老爺發放!”楚玉道:“帶進來!”遂將假兵備帶迸。楚玉將此人一看,果然與石公分毫不錯。楚玉道:“是何人獲住的?”其中一人跪道:“是小的拿住的!”楚玉道:“你姓甚名誰,家住那裏,如何知他是個叛賊?從實說來!”那人道:“小的姓王,名叫大元,離城五十裡,三角山茅屋莊居住,耕種為業。只因那日,忽然來了一個,要在小的莊上住。當日就拿金子一千,買了房子,並無家眷,小的就知來路不明。及至過了幾日,小的進城賣佈,見城門上掛的一個影子,與他一樣,方知他是叛賊!小的所以衕著地方拿來的。”楚玉道:“有何見証呢?”王大元說:“現有金銀一箱,腰刀一把,是小的從他家裏翻出來的。”楚玉道:“抬金銀過來。”地方遂將箱子抬上。楚玉道:“王大元獲賊有功,賞金子一百兩,地方也賞銀子百兩,俱各去罷。”叫:“將冒犯與我用夾棍夾起來!”冒犯道:“不用夾,小的招來就是了。小的好好住在山裏,一日山大王著人抬了一千兩金子,來到說我如此如此。我想世上要做官,必定要拿銀子出來;如今又得做官,又得金子,那裏有這等好事!所以小的就應承了他了。誰知有這等事呢?求爺爺活命罷!”楚玉道:“如今賊頭已獲,冒犯又有,就綁出去斬首示眾!”遂將二人斬訖。楚玉退堂,曏石公道:“下官昏聵無知,不能覺察,致累大恩人受此虛驚,多有得罪!”石公道:“著非秦鏡高懸,替老夫雪冤洗恥,不惟隕身一旦,亦巨遺臭萬年。待老婦到來,一衕拜謝。”院子稟道:“二位夫人到了。”楚玉曏藐姑道:“我平賊的功勞,又虧慕先生指引,快來拜謝恩人!”石公對他夫人道:“娘子,我降賊的奇冤,全虧了譚先生昭雪,快來拜謝了恩!”四人俱各拜了四拜。石公道:“老夫素抱忠良之願,忽蒙不軌之名,雖然無愧於心,形跡之間,也覺得可恥。如今所望於知已者,不但保全骸骨,還求洗灌聲名。辨疏一道,曉諭幾通,只怕都不可少。”楚玉道:“豈但奏聞皇上,曉諭軍民,還有特本奉薦,定要請你出山!”石公道:“快不消如此!我是有泉石膏肓、煙霞錮疾的人,你若叫俺出山,俺何如那時不辭官呢?”楚玉道:“原來高尚之心,這等堅決。既然如此,倒不敢奉強了。”石公道:“老夫是個迂人,不但沒有出山之心,還有幾句招隱的話。雖然逆耳,也要相告一番。凡人處得意之境,就要想到失意之時。譬如戲場上面,沒有敲不歇的鑼鼓,沒有穿得盡的衣冠!有生旦就有淨醜,有熱鬧就有悽涼。淨醜就是生旦的對頭,悽涼就是熱鬧的結果。仕途上最多淨醜,宦海中易得悽涼。通達事理之人,須在熱鬧場中收鑼罷鼓,不可到悽涼境上掛印辭官。這幾句逆耳之言,不可不記在心上。”楚玉道:“這幾句話,竟是當頭的棒喝,破夢的鐘聲。使下官聞之,不覺通身汗下。先生此番回去,替我在尊居左右構茅屋幾間,下官終此一任,即便解組歸隱,與先生衕隱便了。”於是,石公告辭回歸。楚玉苦留不住,二人灑淚而別。且說楚玉自石公去後,思想仕宦之途,如浮雲之過太虛,何不趁此把拿獲叛逆之事,奏明朝廷,好為歸山。遂以便修本,以便辭官,挈妻子赴嚴陵去了。自去之後,絳仙衕文卿來尋女兒,及至衙門見印錫高懸,不知去曏。文卿對絳仙道:“楚玉高居駟馬,尚且不戀,其高尚之心,人自不及。況你我乃下賤之輩,豈可衕居!”遂索然而回。再說楚玉在嚴陵時,與石公不時相聚,晝或持竿衕釣,夜或清淡不倦,悠悠蕩蕩,以樂天年。後石公納妾生子,楚玉亦得二子。後嗣仍為科甲人物,綿綿延延,榮華不斷。皆以存心忠厚,故有此報也。豈比目魚之細事,益可忽乎哉! /

玉帝降神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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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達磨禪師,南印度香至國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初名菩提多那,性極聰慧,質極純篤,好善佈施,名聞裡閭。早年有志沙門,第未得高人印證。及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遠來行化,香至國王方崇奉佛教,接見多羅,即隆禮供養,賜施以無價寶珠,又命三子師事之。故達磨得爲南渡始祖,其源流蓋出此處。 /

達磨慧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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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多羅師與三王子在法堂講談經典。有頃,出國王所賜之珠,問三子曰:“此珠圓明可愛,人身、世上有何物可能比及。”多羅問雖在珠,實窺三子所得也。長子、次子固於尋常所見,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逾也。”二子獨羨徑寸無價之珠,殊不知人身方寸之珠也。獨三子菩提多那回:“此是世寶,未足爲上,於諸寶中,法寶爲上;此是世光,未足爲上。於諸光中,智光爲上;若人,能明是寶。寶不自寶,有人能辨是珠;珠不自珠,則愛己又能愛人,達人不徒自達,方爲圓明莫及。”多羅嘆其慧辨。有詩爲證。 /

達磨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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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多羅又謂菩提多那曰:“子明於論珠,必明於論相。且問,諸物中何物無相?”多那曰:“諸物中不起無相。”多羅器其不凡,遂渭曰:“聆子慧辨,於色相已磨刮皆空,於宗旨已通達殆盡。吾爲汝更名曰達磨。夫達磨者,通大之儀也。子顧名思義,如來正統,予目望子傳之。”有詩爲證: /

達磨得道

佚名 · 未知

達磨自從遊於多羅門下,(原書下缺115 字。其斷續可見者爲:“...味恭深教義服勤...將奧義與其師...且爲說偈曰:心地..果滿..)

問師

佚名 · 未知

達磨傳了多羅衣鉢,因謂師曰:“吾勸爲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多羅尊者曰:“汝雖得法,只今一味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年餘,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善根。目下慎勿速行。”達磨又問:“彼處有大士比作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多羅尊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汝至南方不可彼國衆民徒好有爲功業,而不可見如來妙理亦不可者被久留。”又說偈雲: /

究問吉祥

佚名 · 未知

達磨又問般若師曰:“自兩端之外,此後更有何事?乞爲開示。”般若曰:“此後一百五十年,筆當有小難相臨。”達磨又問曰:“後當有解救否?”多若師曰:“吾有讖語數言,遺子參驗。讖曰: /

復問根源

佚名 · 未知

達磨曰:“百五十年後當有小難,弟子已聞讖命矣。弟子千百年來未來,上人皆見之眉端,此後事,乞再爲開示。”般若曰:“越後二百二十年,林下有一人,當得道果。吾有讖記亦遺汝參驗: /

多羅圓寂

佚名 · 未知

宋孝宗大明元年,般若師自放二十七道神光在空,現出一十八變,白日昇天而逝矣。達磨祖將師皮囊闍維舍利建塔,始繼其志,述其事,提化本國。遠近衆生,知達磨道得真傳,皆靡然曏風從之,竊隙光以自點,浚餘潤以自遊。美師圓寂詩: /

達磨提化本國

佚名 · 未知

達磨在本國弘宣佛教。遵師者昔日“未可遠行”之命也。時本國有二禪師,一爲佛大仙,一名佛大勝多。早年與達磨衕學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仙獲遇般若多羅,始悟昔日所學之差。二人遂棄其學而學焉。慕道之僧,得高人印心,一點即化,當時號爲二甘露門。有詩爲證: /

分立六宗

佚名 · 未知

達磨與佛仙、大勝多先是學術衕一源流,獨勝多沉溺於旁門小乘,不知多羅爲正派。遂更分徒衆而立爲六宗門戶: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戒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駁談喧鬧。達磨師喟然嘆曰:“勝多自身已陷牛跡,況復支漏學蓋而山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佛法不揚。雖彼更分之過,亦吾阿縱之罪也。”美達磨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