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興八首·其三
千家山郭靜朝暉,日日江樓坐翠微。信宿漁人還泛泛,清秋燕子故飛飛。匡衡抗疏功名薄,劉曏傳經心事違。衕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
譯文
譯文
有着上千戶人家的山城靜對着朝暉,每天都在江樓上面對山色翠微。
常來的漁翁在江裏放船,清秋的燕子在空中上下翻飛。
學匡衡那樣上疏直諫結果功名不就,像劉曏那樣授徒傳經也事與願違。
而昔日的衕學少年都已脫離了貧賤,他們著長安輕裘肥馬享富貴。
註釋
翠微:青山。
信宿:再宿。
匡衡:字雅圭,漢朝人。
抗疏:指臣子對於君命或廷議有所抵製,上疏極諫。
劉曏:字子政,漢朝經學家。
輕肥:即輕裘肥馬。《論語·雍也》:“赤之造齊也,乘肥馬,衣輕裘。”
賞析
詩的首聯勾勒出一幅寧靜祥和的山居圖景;頷聯通過漁人與燕子的活動,進一步渲染了這份寧靜與和諧;頸聯筆鋒一轉,由自然景象轉曏歷史典故與個人感慨;尾聯將視角拉回到現實,“不賤”與“輕肥”形成鮮明對比,既表現了詩人對友人成就的認可與祝福,也隱含自己在世俗標準下的相對落寞與不甘。這首詩寫晨曦中的夔府秋氣清明,卻給詩人帶來煩擾不安,抒發自己有志而不遇的慨嘆。
《秋興八首》是唐代宗大曆元年(766)秋杜甫在夔州時所作的一組七言律詩,因秋而感發詩興,故曰“秋興”。杜甫自唐肅宗乾元二年(759)棄官,至當時已歷七載,戰亂頻仍,國無寧日,人無定所,當此秋風蕭瑟之時,不免觸景生情。持續八年的安史之亂,至廣德元年(763)始告結束,而吐蕃、回紇乘虛而入,藩鎮擁兵割據,戰亂時起,唐王朝難以復興了。此時,嚴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憑依,遂沿江東下,滯留夔州。詩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壯志難酬,在非常寂寞抑鬱的心境下創作了這組詩。本首詩是組詩中的第三首。
本詩通過夔州的朝景寫詩人對身世遭遇的感慨,首聯起句,直承前首結句,暗示一夜已過,另一天的清晨又到,詩就從眼前的朝景寫起。千家山郭,秋氣清明,江色寧靜,朝暉萬千。照理,清暉愉人,詩人應感到高興纔是,然而,光陰迅速,宏願屢空,詩人身在江樓,面對青山,暮也坐,朝也坐,實在有點心煩意亂。
頷聯繼續寫枯坐江樓所見到的景象:昨晚系舟江上、寄宿葦叢的漁人,一清早又輕舟泛水、攜家嘯歌、逍遙自在了,而自己仍羈旅江濱,坐困江樓,實在是大大不如,羨慕之餘,不免有點妒恨了;清秋燕子,不解人意,故在眼前,上下翻飛,攪得詩人心煩意亂,惱恨不堪。“還”字和“故”字,寫得極好,傳神地表達出詩人此時複雜的情懷。前人曾說過:“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
以上兩聯,詩人通過樂景來反襯自己煩悶的心情,更增強了煩悶的程度,是運用得非常成功的。 以下兩聯,轉入感懷抒情。
頸聯用兩位古人的事蹟與自己相比,進一步抒寫如此煩惱的原因。漢元帝時的匡衡,屢次上疏論議朝政,後升遷爲光祿大夫、太子少傅;而詩人在任左拾遺時也曾上疏論救房琯,結果卻觸怒皇帝,差一點被定罪判刑,所以說“匡衡抗疏功名薄”。劉曏歷事漢宣帝、成帝,曾上疏言事,不見重用,但還能與兒子劉歆一起在祕府校書,傳授經學,而詩人也曾曏唐玄完上三大禮賦,玄宗命他待製集賢院,結果不過當了個小小的右衛率府胄曹參軍,未能供職翰林,所以說“劉曏傳經心事違”。此聯上句講功名無望,政治理想不能實現;下句述心願落空,學術事業一事無成。“匡衡抗疏”“劉曏傳經”是隸事用典;“功名薄”“心事違”是自抒胸臆。典故直接接上抒懷,文字簡練,語氣峻急,感情更加充沛。此時詩人的心神實際上已飛曏長安。
尾聯又從另一角度來抒懷。詩人雖因自己的政治理想不能實現、學術事業上的一事無成而煩惱,但決不羨慕那種庸俗的榮華富貴。衕學少年,大多身居高位,顯赫皇都,輕裘肥馬,意氣揚揚。然而詩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一個“自”字,對那些“貪一時之光榮,而忘社稷之長計”(王嗣奭語)的誤國誤民的衕學少年,充滿了諷刺嘲笑的意味,言外之意是說:你自輕裘肥馬,意氣揚揚去吧,與我何涉! 全詩借秋起興,意境深閎,主要抒發詩人的悒鬱不平,表現詩人憂國傷時的思想感情,整體基調悲壯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