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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趙憙傳

范曄頭像 范曄 南北朝 出處:fygushi

  趙憙字伯陽,南陽宛人也。少有節操。從兄爲人所殺,無子,憙年十五,常思報之。乃挾兵結客,後遂往復仇。而仇家皆疾病,無相距者。憙以因疾報殺,非仁者心,且釋之而去。顧謂仇曰:“爾曹若健,遠相避也。”仇皆臥自搏。後病癒,悉自縛詣憙,憙不與相見,後竟殺之。  更始即位,舞陰大姓李氏擁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將軍李寶降之,不肯,雲:“聞宛之趙氏有孤孫憙,信義著名,願得降之。”更始乃徵憙。憙年未二十,既引見,更始笑曰:“繭栗犢,豈能負重致遠乎?”即除爲郎中,行偏將軍事,使詣舞陰,而李氏遂降。憙因進入潁川,擊諸不下者,歷汝南界,還宛。更始大悅,謂憙曰:“卿名家駒,努力勉之。”會王莽遣王尋、王邑將兵出關,更始乃拜憙爲五威偏將軍,使助諸將拒尋、邑於昆陽。光武破尋、邑,憙被創,有戰勞,還拜中郎將,封勇功侯。  更始敗,憙爲赤眉兵所圍,迫急,乃逾屋亡走,與所友善韓仲伯等數十人,攜小弱,越山阻,徑出武關。仲伯以婦色美,慮有強暴者,而已受其害,欲棄之於道。憙責怒不聽,因以泥塗伯仲婦面,載以鹿車,身自推之。每道逢賊,或欲逼略,憙輒言其病狀,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親屬,皆裸跣塗炭,飢困不能前。憙見之悲感,所裝縑制資糧,悉以與之,將護歸鄉里。  時,鄧奉反於南陽,憙素與奉善,數遺書切責之,而讒者因言憙與奉合謀,帝以爲疑。及奉敗,帝得憙書,乃驚曰:“趙憙真長者也。”即徵憙,引見,賜鞍馬,待詔公車。時,江南未賓,道路不通,以憙守簡陽侯相。憙不肯受兵,單車馳之簡陽。吏民不欲內憙憙,憙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國家威信,其帥即開門面縛自歸,由是諸營壁悉降。荊州牧奏憙才任理劇,詔以爲平林侯相。攻擊羣賊,安集已降者,縣邑平定。  後拜懷令。大姓李子春先爲琅邪相,豪猾併兼,爲人所患。憙下車,聞其二孫殺人事未發覺,即窮詰其奸,收考子春,二孫自殺。京師爲請者數十,終不聽。時,趙王良疾病將終,車駕親臨王,問所欲言。王曰:“素與李子春厚,今犯罪,懷令趙憙欲殺之,願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無復言。既薨,帝追感趙王,乃貰出子春。  其年,遷憙平原太守。時,平原多盜賊,憙與諸郡討捕,斬其渠帥,餘黨當坐者數千人。憙上言:“惡惡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師近郡。”帝從之,乃悉移置潁川、陳留。於是擢舉義行,誅鋤奸惡。後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輒死,歲屢有年,百姓歌之。  二十六年,帝延集內戚宴會,歡甚,諸夫人各各前言“趙憙篤義多恩,往遭赤眉出長安,皆爲憙所濟活”。帝甚嘉之。後徵憙入爲太僕,引見謂曰:“卿非但爲英雄所保也,婦人亦懷卿之恩。”厚加賞賜。  二十七年,拜太尉,賜爵關內侯。時,南單于稱臣,烏桓、鮮插並來入朝,帝令憙典邊事,思爲久長規。憙上覆緣邊諸郡,幽、並二州由是而定。  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禪,正三雍之禮。中元元年,從封泰山。及帝崩,憙受遺詔,典喪禮。是時,籓王皆在京師,自王莽篡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東海王等雜止同席,憲章無序。憙乃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時,籓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憙乃表奏謁者將護,分止它縣,諸王並令就邸,唯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永平元年,封節鄉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修事不實免。其冬,代竇融爲衛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後遭母憂,上疏乞身行喪禮,顯宗不許,遣使者爲釋服,賞賜恩寵甚渥。憙內典宿衛,外幹宰職,正身立朝,未嘗懈惰。及帝崩,復典喪事,再奉大行,禮事修舉。肅宗即位,進爲太傅,錄尚書事。擢諸子爲郎吏者七人。長子代,給事黃門。  建初五年,憙疾病,帝親倖視。及薨,車駕往臨吊。時年八十四。諡曰正侯。

傳記 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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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趙憙字伯陽,南陽郡宛人。年輕時就有節操。堂兄被人所殺,無子,趙憙只有十五歲,常想報仇。於是操練兵器結納賓客,後來就去復仇。而仇家都病了,無人相抵抗。趙憙以爲趁着對方疾病殺死他們報仇,不是仁者所爲,暫且釋之而去。回頭對仇者說:“你們如果病癒,應遠遠避開我。”仇者都臥着叩頭謝罪。後病癒,都自縛來見趙憙,趙憙不與他們見面,後來竟把他們殺了。

  更始即位,舞城大姓李氏擁城不降,更始派遣柱天將軍李寶去招降,李氏不肯,說:“聽說宛人趙氏有孤孫趙憙,信義著名,願向他投降。”更始就徵趙憙,趙憙還不到二十歲,既引見,更始笑着說“:還是個小孩,豈能挑着重擔走很遠嗎?”即任爲郎中,代理偏將軍事,讓他到舞陰,李氏就向他投降。趙憙因此進入穎川,攻擊那些不肯投降的,到達汝南界,回宛。更始大喜,對趙憙說;“你真是名家的千里寶駒,努力勉勵吧。”恰逢王莽派遣王尋、王邑率兵出關,更始就拜趙憙爲五威偏將軍,讓他協助諸將抵拒王尋、王邑於昆陽。光武破了王尋、王邑,趙憙負了傷,有戰功,回後拜爲中郎將,封勇功侯。

  更始失敗,趙憙被赤眉兵圍困急迫,於是爬上屋逃走,與好友韓仲伯等數十人,攜帶小孩及體弱者,爬山越阻,直出武關。韓仲伯以妻子色美,擔心有人強暴她,而自己受其害,想將妻子遺棄於道途。趙憙責怒不聽,就以泥塗在韓仲伯妻子的臉上,把她載在小車上,自己以身推着小車。每次遇到賊,或欲逼迫,趙憙就說她得了重病,因而得免於難。既到了丹水縣,遇到了更始的家屬,都赤身露體滿身泥污,飢餓困頓不能再前進了。趙憙見了悲感交集,所裝衣帛資糧,全部給了他們,將他們護送回鄉里。

  這時鄧奉在南陽造反,趙憙平素與鄧奉友善,幾次寫信給他加以切責,而造謠的人就誣告趙憙與鄧奉合謀,帝以此爲疑。等到鄧奉失敗,帝搜查到趙憙寫給鄧奉的書信,就大驚道:“趙憙真是一位長者啊。”即徵召趙憙,接見他,賜鞍馬,待詔於公車。當時江南還沒有賓服,道路不通,帝以趙憙暫爲簡陽侯相。趙憙不肯帶兵前往,單車駛往簡陽。官吏民衆不想讓他進城,趙憙就宣告曉諭,呼喚城中大人,示以國家威信,其統帥即開門面縛歸順,由此各營壘都投降了。荊州牧奏明趙憙才能出衆極善治理,詔令他爲平林侯相。攻擊羣賊,安集降衆,縣邑由是平定。

  後來拜爲懷令。大姓李子春先爲琅笽相,豪強不守法度掠奪兼併,爲人所患。趙憙下車,聽說他的兩個孫子殺了人未發覺,就窮加追問其奸,把李子春逮捕拷問,兩個孫子自殺。京師爲他說情的達數十人,終於不聽。當時趙王劉良病篤將終,帝親臨看望,問他有什麼要說。劉良說:“我平素與李子春相好,今犯罪,懷令趙憙想殺他,願乞留其性命。”帝說“:官吏奉法,法律不可歪曲,你再說還有什麼要求。”劉良再沒有說話。劉良死後,帝追感趙王,就赦免了李子春。

  這年,遷趙憙爲平原太守。當時平原多盜賊,趙憙與諸郡討伐捕捉,斬其大帥,餘黨株連者數千人。趙憙上書說:“惡人做了惡事罰及其身就行了,可將他們徙往京師近郡。”帝聽從,將他們移置穎川、陳留。於是提拔薦舉有義行的人,誅殺奸惡之徒。後來青州發生大蝗災,一侵入到平原郡界就隨即死掉,平原境內豐收多年,百姓歌頌。

  建武二十六年(50),帝延集內戚宴會,甚歡暢,諸夫人各各往前陳述“趙憙篤義多恩,往年遭赤眉之禍逃出長安,都是趙憙救濟才得活下來。”帝很嘉獎趙憙。後來徵召趙憙入爲太僕,接見時對人說“:你不但爲英雄所保薦,連婦人也懷你的恩德呢。”於是厚加賞賜。

  二十七年(51),拜爲太尉,賜爵關內侯。當時南單于稱臣,烏桓、鮮卑都來入朝修好,帝令趙憙主持邊塞事務,思爲長久規劃。趙憙令過去由雲中、五原徙於常山、居庸的移民回雲中、五原去,幽州、幷州由此就安定了。

  三十年(54),趙憙上言宜封禪,正三雍之禮。中元元年(56),跟從封禪泰山。後來帝崩駕,趙憙接受遺詔,主持喪禮。當時藩王都在京師,自從王莽篡亂,舊的典章制度不復存在,皇太子與東海王等雜坐同席,憲章沒有秩序。趙憙就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當時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官無所分別,趙憙就表奏由近侍護送,分止他縣,諸王各歸就邸,只有早晚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永平元年(58),封節鄉侯。三年春,因考究中山相薛修事不實被免職。這年冬,代竇融爲衛尉。八年(64),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後遭母喪,上疏請求回家行喪禮,顯宗不許,派遣使者爲其脫下喪服,賞賜恩寵甚厚。趙憙內主持宿衛,外擔任宰職,正身立朝,未嘗懈惰。等到帝崩,又主持喪事,再奉大行,禮事圓滿。肅宗即位,進爲太傅,領尚書事。拔擢他諸子爲郎吏的七人,長子趙代,供職黃門。

  建初五年(80),趙憙疾病,帝親臨探視。病逝之後,帝親往臨吊。年八十四歲,諡曰正侯。

作者簡介

范曄頭像

范曄

南北朝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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