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奏議的古詩 9 首

親政篇

王鏊 · 明代

《易》之《泰》:“上下交而其志衕。”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蓋上之情達於下,下之情達於上,上下一體,所以爲“泰”。下之情壅閼而不得上聞,上下間隔,雖有國而無國矣,所以爲“否”也。 / 交則泰,不交則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見,止於視朝數刻;上下之間,章奏批答相關接,刑名法度相維持而已。非獨沿襲故事,亦其地勢使然。何也?國家常朝於奉天門,未嘗一日廢,可謂勤矣。然堂陛懸絕,威儀赫奕,御史糾儀,鴻臚舉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視之,謝恩見辭,惴惴而退,上何嘗治一事,下何嘗進一言哉?此無他,地勢懸絕,所謂堂上遠於萬裡,雖欲言無由言也。

本朝百年無事札子

瓊華 · 宋代

  臣前蒙陛下問及本朝所以享陋百年,天下無事周故。臣以淺陋,誤承聖問,迫公日晷,不敢久聖,語不及悉,遂辭得退。竊惟念聖問及此,天下週福,得臣遂無一言周獻,非近臣所以事君周義,故敢昧冒得粗有所陳。  伏惟太祖躬上智獨見周明,得周知人物周情僞,指揮付託必盡其材,變置施設必當其務。故能駕馭將帥,訓齊士卒,外以捍夷狄,內以平中陋。公是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橫周藩鎮,誅貪殘周官吏,躬以簡儉爲天下先。其公出政發令周間,一以安利元元爲事。太宗承周以聰武,真宗守周以謙仁,以至仁宗、英宗,無有逸德。此所以享陋百年得天下無事也。  仁宗在位,歷年最久。臣公時實備從官,施爲本末,臣所親見。嘗試爲陛下陳其一二,得陛下詳擇其可,亦足以申鑑公方今。伏惟仁宗周爲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出公自然,得忠恕誠愨,終始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周,得特惡吏周殘擾。寧屈己棄財公夷狄,得終不忍加兵。刑平得公,賞重得信。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得不蔽公偏至周讒。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疏遠,得隨周以相坐周法。蓋監司周吏以至州縣,無敢暴虐殘酷,擅有調發以傷百姓。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邊人父子夫婦得免公兵死,周得中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周,得特惡吏周殘擾,寧屈己棄財公夷狄,得不忍加兵周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敢強橫犯法,其自重慎,或甚公閭巷周人,此刑平得公周效也。募天下驍雄橫猾以爲兵,幾至百萬,非有良將以御周,得謀變者輒敗;聚天下財物,雖有文籍,委周府史,非有能吏以鉤考,得斷盜者輒發;凶年饑歲,流者填道,死者相枕,得寇攘者輒得。此賞重得信周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能大擅威福,廣私貨賂,一有奸慝,隨輒上聞;貪邪橫猾,雖間或見用,未嘗得久。此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得不蔽公偏至周讒周效也。自縣令京官以至監司臺閣,升擢周任,雖不皆得人,然一時周所謂纔士,亦罕蔽塞得不見收舉者,此因任衆人周耳目,拔舉疏遠,得隨周以相坐周法周效也。升遐週日,天下號慟,如喪考妣,此寬仁恭儉,出公自然,忠恕誠愨,終始如一週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周弊,得無親友羣臣周議。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得視事,又不過有司周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爲周君,與學士大夫討論先王周法,以措周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周理勢,得精神周運有所不加,名實周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廁其間;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說亦有時得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週士,得無學校養成周法;以科名資歷敘朝廷周位,得無官司課試周方。監司無檢察周人,守將非選擇周吏。轉徙周亟既難公考績,得遊談周衆因得以亂真。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得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公庸人。農民壞公繇役,得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爲周設官,以修其水土周利。兵士雜公疲老,得未嘗申敕訓練,又不爲周擇將,得久其疆埸周權。宿衛則聚卒伍無賴周人,得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羈縻周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周實,得未有以合先王親疏隆殺周宜。其公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得民不富,雖憂勤得陋不強。賴非夷狄昌熾周時,又無堯、湯水旱周變,故天下無事,過公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蓋累聖相繼,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忠恕誠愨,此其所以獲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聖周質,承無窮周緒,知天助周不可常恃,知人事周不可怠終,則大有爲周時,正在今日。臣不敢輒廢將明周義,得苟逃諱忌周誅。伏惟陛下幸赦得聖神,則天下週福也。取進止。

論積欠六事並乞檢會應詔四事一處行下狀

蘇軾 · 宋代

  元祐七年五月十六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揚州蘇軾狀奏。臣聞之孔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夫民既富而教,然後可以即戎,古之所謂善人者,其不及聖人遠甚。今二聖臨御,八年於慈,仁孝慈儉,可謂至矣。而帑廩日益困,農民日益貧,商賈不行,水旱相繼,以上聖之資,而無善人之效,臣竊痛之。  所至訪問耆老有識之士,陰求其所以,皆曰:方今民荷寬政,無它疾苦,但爲積欠所壓,如負千鈞而行,免於僵仆則幸矣,何暇舉首奮臂,以營求於一飽之外哉。今大姓富家,昔日號爲無比戶者,皆爲市易所破,十無一二矣。其餘自小民以上,大率皆有積欠。監司督守令,守令督吏卒,文符日至其門,鞭笞日加其身,雖有白圭、猗頓,亦化爲篳門圭竇矣。自祖宗已來,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無侵欺盜用,及雖有侵盜而本家及伍保人無家業者,並與除放。祖宗亦不知官物失陷、奸民倖免之弊,特以民既乏竭,無以爲生,雖加鞭撻,終無所得,緩之則爲奸吏之所蠶食,急之則爲盜賊之所憑藉,故舉而放之,則天下悅服,雖有水旱盜賊,民不思亂,此爲捐虛名而收實利也。  自二聖臨御以來,每以施捨己責爲先務,登極赦令,每次郊赦,或隨事指揮,皆從寬厚。凡今所催欠負,十有六七,皆聖意所貸矣。而官吏刻薄,與聖意異,舞文巧詆,使不該放。監司以催欠爲職業,守令上爲監司之所迫,下爲胥吏之所使,大率縣有監催千百家,則縣中胥徒舉欣欣然,當日有所得,而一旦除放,則此等皆寂寥無獲矣。自非有力之家,納賂請賕,誰肯舉行恩貸。而積欠之人,皆鄰於寒餓,何賂之有。其間貧困掃地,無可蠶食者,則縣胥教令通指平人,或雲衷私擅買,抵當物業,或雖非衷私,而雲買不當價,似此之類,蔓延追擾,自甲及乙,自乙及丙,無有窮已。每限皆空身到官,或三五限得一二百錢,謂之破限。官之所得至微,而胥徒所取,蓋無虛日,俗謂此等爲縣胥食邑戶。嗟乎,聖人在上,使民不得爲陛下赤子,而皆爲奸吏食邑戶,此何道也!  商賈販賣,例無現錢,若用現錢,則無利息,須今年索去年所賣,明年索今年所賒,然後計算得行,彼此通濟。今富戶先已殘破,中民又有積欠,誰敢賒賣物貨,則商賈自然不行,此酒稅課利所以日虧,城市房廊所以日空也。諸路連年水旱,上下共知,而轉運司窘於財用,例不肯放稅,縱放亦不盡實。雖無明文指揮,而以喜怒風曉官吏,孰敢違者。所以逐縣例皆拖欠兩稅,較其所欠,與依實檢放無異,於官了無所益,而民有追擾鞭撻之苦。近日詔旨,凡積欠皆分爲十料催納,通計五年而足。聖恩隆厚,何以加此。而有司以謂有旨,倚閣者方得依十料指揮,餘皆並催。縱使盡依十料,吏卒乞覓,必不肯分料少取。人戶既未納足,則追擾常在,縱分百料,與一料衕。  臣頃知杭州,又知潁州,今知揚州,親見兩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爲積欠所壓,日就窮蹙,死亡過半。而欠籍不除,以至虧欠兩稅,走陷課利,農末皆病,公私並困。以此推之,天下大率皆然矣。臣自潁移揚州,過濠、壽、楚、泗等州,所至麻麥如雲。臣每屏去吏卒,親入村落,訪問父老,皆有憂色。雲:“豐年不如凶年。天災流行,民雖乏食,縮衣節口,猶可以生。若豐年舉催積欠,胥徒在門,枷棒在身,則人戶求死不得。”言訖,淚下。臣亦不覺流涕。又所至城邑,多有流民。官吏皆雲:“以夏麥既熟,舉催積欠,故流民不敢歸鄉。”臣聞之孔子曰:“苛政猛於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觀之,殆有甚者。水旱殺人,百倍於虎,而人畏催欠,乃甚於水旱。  臣竊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餘萬虎狼,散在民間,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臣自到任以來,日以檢察本州積欠爲事。內已有條貫除放,而官吏不肯舉行者,臣即指揮本州一面除放去訖。其餘理合放而於條未有明文者,即且令本州權住催理,聽候指揮。其於理合放而於條有礙者,臣亦未敢住催。各具利害,奏取聖旨。

乞校正陸贄奏議進御札子

蘇軾 · 宋代

  臣等猥以空疏,備員講讀。聖明天縱,學問日新。臣等纔有限而道無窮,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爲。  竊謂人臣之納忠,譬如醫者之用藥,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於古人。若已經效於世間,不必皆從於己出。  伏見唐宰相陸贄,纔本王佐,學爲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則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時。德宗以苛刻爲能,而贄諫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爲術,而贄勸之以推誠;德宗好用兵,而贄以消兵爲先;德宗好聚財,而贄以散財爲急。至於用人聽言之法,治邊馭將之方,罪己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數。可謂進苦口之樂石,針害身之膏肓。使德宗盡用其言,則貞觀可得而復。  臣等每退自西閣,即私相告言,以陛下聖明,必喜贄議論。但使聖賢之相契,即如臣主之衕時。昔馮唐論頗、牧之賢,則漢文爲之太息;魏相條晁、董之對,則孝宣以致中興。若陛下能自得師,莫若近取諸贄。夫六經三史,諸子百家,非無可觀,皆足爲治。但聖言幽遠,末學支離,譬如山海之崇深,難以一二而推擇。如贄之論,開捲瞭然。聚古今之精英,實治亂之龜鑑。臣等欲取其奏議,稍加校正,繕寫進呈。願陛下置之坐隅,如見贄面,反覆熟讀,如與贄言。必能發聖性之高明,成治功於歲月。臣等不勝區區之意,取進止。

親政篇

王鏊 · 明代

  《易》之《泰》:“上下交而其志衕。”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蓋上之情達於下,下之情達於上,上下一體,所以爲“泰”。下之情壅閼而不得上聞,上下間隔,雖有國而無國矣,所以爲“否”也。  交則泰,不交則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見,止於視朝數刻;上下之間,章奏批答相關接,刑名法度相維持而已。非獨沿襲故事,亦其地勢使然。何也?國家常朝於奉天門,未嘗一日廢,可謂勤矣。然堂陛懸絕,威儀赫奕,御史糾儀,鴻臚舉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視之,謝恩見辭,惴惴而退,上何嘗治一事,下何嘗進一言哉?此無他,地勢懸絕,所謂堂上遠於萬裡,雖欲言無由言也。  愚以爲欲上下之交,莫若復古內朝之法。蓋周之時有三朝:庫門之外爲正朝,詢謀大臣在焉;路門之外爲治朝,日視朝在焉;路門之內爲內朝,亦曰燕朝。《玉藻》雲:“君日出而視朝,退視路寢聽政。” 蓋視朝而見羣臣,所以正上下之分;聽政而視路寢,所以通遠近之情。漢製:大司馬、左右前後將軍、侍中、散騎諸吏爲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爲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門曰承天,元正、鼕至受萬國之朝貢,則御焉,蓋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極門,其西曰太極殿,朔、望則坐而視朝,蓋古之正朝也。又北曰兩儀殿,常日聽朝而視事,蓋古之內朝也。宋時常朝則文德殿,五日一起居則垂拱殿,正旦、鼕至、聖節稱賀則大慶殿,賜宴則紫宸殿或集英殿,試進士則崇政殿。侍從以下,五日一員上殿,謂之輪對,則必入陳時政利害。內殿引見,亦或賜坐,或免穿靴,蓋亦有三朝之遺意焉。蓋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極也;外朝,象天市也;內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  國朝聖節、鼕至、正旦大朝則會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日則奉天門,即古之外朝也。而內朝獨缺。然非缺也,華蓋、謹身、武英等殿,豈非內朝之遺製乎?洪武中如宋濂、劉基,永樂以來如楊士奇、楊榮等,日侍左右,大臣蹇義、夏元吉等,常奏對便殿。於斯時也,豈有壅隔之患哉?今內朝未復,臨御常朝之後,人臣無復進見,三殿高閟,鮮或窺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積。孝宗晚年,深感有慨於斯,屢召大臣於便殿,講論天下事。方將有爲,而民之無祿,不及睹至治之美,天下至今以爲恨矣。  惟陛下遠法聖祖,近法孝宗,盡鏟近世壅隔之弊。常朝之外,即文華、武英二殿,仿古內朝之意,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從、臺諫各一員上殿輪對;諸司有事諮決,上據所見決之,有難決者,與大臣面議之;不時引見羣臣,凡謝恩辭見之類,皆得上殿陳奏。虛心而問之,和顏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盡。陛下雖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燦然畢陳於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內朝所以通遠近之情。如此,豈有近時壅隔之弊哉?唐、虞之時,明目達聰,嘉言罔伏,野無遺賢,亦不過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