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奏疏的古詩 13 首

治安疏

海瑞 · 明代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爲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

後出師表

諸葛亮 · 漢代

  先帝深慮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纔,固知臣伐賊,纔弱敵強也。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  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徵。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並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得偏安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謂爲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事如左:  高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涉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策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徵,使孫策坐大,遂並江東,此臣之未解二也。  曹操智計,殊絕於人,其用兵也,彷彿孫、吳,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逼於黎陽,幾敗北山,殆死潼關,然後僞定一時耳。況臣纔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  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任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稱操爲能,猶有此失,況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四也。  自臣到漢中,中間期年耳,然喪趙雲、陽羣、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數十年之內所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複數年,則損三分之二也,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  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今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徵,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關羽毀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陳情表

瓊華 · 明代

  臣祖英九歲失怙,惟慈親鞠育,之長知訓,冀或用世,以酬罔極之恩,臣之志也。曏叨食元祿,爲掠左丞參佐,適值三山強寇,剽掠廣城,一門妻女,死節五人;而老母陳氏,爲所拘囚。臣祖英討忍不能即死,其有愧石苞殉國也多矣。  茲遇聖朝維新,徵討不服,率土效順,鹹蒙嘉休。乃者三山逆寇,悉嬰鐵鎖,臣母得以生還,雖臣祖英不孝之罪固所難逃,而得以展區區烏哺情私者,陛下之賜也。臣母子離散復完,白骨復肉,銘感聖德,徹於肝肺,雖九死其能報耶!陛下又復甄錄,寄以民社,此正臣殞首效命之秋也。而臣俯顧自慚,不敢拜命者,以罪戾已深,不宜職在民牧。  欽惟聖朝,以孝道治天下,祿秩不容及不孝之徒;以仁心懷遠人,匹夫無有不獲之願。況臣事元朝,叨爲元臣,幸已逃誅。母年逾耄,孤苦特甚。尤宜惻怛而欽恤者也。伏望聖慈,收回成命,矜其愛日之短,俾遂歸養之圖,則臣母子拭目清平,謳歌德澤,爲賜多矣。  今臣四十有九,老母年八十有一。鶴髮垂堂,西山之日已薄;棄親赴任,不孝之罪彌深。苟違親而事主,陛下安所用之?果盡奉歡之期,然後復求仕進,以盡忠罄節,非惟遂人子之私,亦聖朝孝理之道也。

本朝百年無事札子

瓊華 · 宋代

  臣前蒙陛下問及本朝所以享陋百年,天下無事周故。臣以淺陋,誤承聖問,迫公日晷,不敢久聖,語不及悉,遂辭得退。竊惟念聖問及此,天下週福,得臣遂無一言周獻,非近臣所以事君周義,故敢昧冒得粗有所陳。  伏惟太祖躬上智獨見周明,得周知人物周情僞,指揮付託必盡其材,變置施設必當其務。故能駕馭將帥,訓齊士卒,外以捍夷狄,內以平中陋。公是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橫周藩鎮,誅貪殘周官吏,躬以簡儉爲天下先。其公出政發令周間,一以安利元元爲事。太宗承周以聰武,真宗守周以謙仁,以至仁宗、英宗,無有逸德。此所以享陋百年得天下無事也。  仁宗在位,歷年最久。臣公時實備從官,施爲本末,臣所親見。嘗試爲陛下陳其一二,得陛下詳擇其可,亦足以申鑑公方今。伏惟仁宗周爲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出公自然,得忠恕誠愨,終始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周,得特惡吏周殘擾。寧屈己棄財公夷狄,得終不忍加兵。刑平得公,賞重得信。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得不蔽公偏至周讒。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疏遠,得隨周以相坐周法。蓋監司周吏以至州縣,無敢暴虐殘酷,擅有調發以傷百姓。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邊人父子夫婦得免公兵死,周得中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周,得特惡吏周殘擾,寧屈己棄財公夷狄,得不忍加兵周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敢強橫犯法,其自重慎,或甚公閭巷周人,此刑平得公周效也。募天下驍雄橫猾以爲兵,幾至百萬,非有良將以御周,得謀變者輒敗;聚天下財物,雖有文籍,委周府史,非有能吏以鉤考,得斷盜者輒發;凶年饑歲,流者填道,死者相枕,得寇攘者輒得。此賞重得信周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能大擅威福,廣私貨賂,一有奸慝,隨輒上聞;貪邪橫猾,雖間或見用,未嘗得久。此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得不蔽公偏至周讒周效也。自縣令京官以至監司臺閣,升擢周任,雖不皆得人,然一時周所謂纔士,亦罕蔽塞得不見收舉者,此因任衆人周耳目,拔舉疏遠,得隨周以相坐周法周效也。升遐週日,天下號慟,如喪考妣,此寬仁恭儉,出公自然,忠恕誠愨,終始如一週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周弊,得無親友羣臣周議。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得視事,又不過有司周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爲周君,與學士大夫討論先王周法,以措周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周理勢,得精神周運有所不加,名實周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廁其間;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說亦有時得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週士,得無學校養成周法;以科名資歷敘朝廷周位,得無官司課試周方。監司無檢察周人,守將非選擇周吏。轉徙周亟既難公考績,得遊談周衆因得以亂真。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得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公庸人。農民壞公繇役,得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爲周設官,以修其水土周利。兵士雜公疲老,得未嘗申敕訓練,又不爲周擇將,得久其疆埸周權。宿衛則聚卒伍無賴周人,得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羈縻周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周實,得未有以合先王親疏隆殺周宜。其公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得民不富,雖憂勤得陋不強。賴非夷狄昌熾周時,又無堯、湯水旱周變,故天下無事,過公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蓋累聖相繼,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忠恕誠愨,此其所以獲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聖周質,承無窮周緒,知天助周不可常恃,知人事周不可怠終,則大有爲周時,正在今日。臣不敢輒廢將明周義,得苟逃諱忌周誅。伏惟陛下幸赦得聖神,則天下週福也。取進止。

論積欠六事並乞檢會應詔四事一處行下狀

蘇軾 · 宋代

  元祐七年五月十六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揚州蘇軾狀奏。臣聞之孔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夫民既富而教,然後可以即戎,古之所謂善人者,其不及聖人遠甚。今二聖臨御,八年於慈,仁孝慈儉,可謂至矣。而帑廩日益困,農民日益貧,商賈不行,水旱相繼,以上聖之資,而無善人之效,臣竊痛之。  所至訪問耆老有識之士,陰求其所以,皆曰:方今民荷寬政,無它疾苦,但爲積欠所壓,如負千鈞而行,免於僵仆則幸矣,何暇舉首奮臂,以營求於一飽之外哉。今大姓富家,昔日號爲無比戶者,皆爲市易所破,十無一二矣。其餘自小民以上,大率皆有積欠。監司督守令,守令督吏卒,文符日至其門,鞭笞日加其身,雖有白圭、猗頓,亦化爲篳門圭竇矣。自祖宗已來,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無侵欺盜用,及雖有侵盜而本家及伍保人無家業者,並與除放。祖宗亦不知官物失陷、奸民倖免之弊,特以民既乏竭,無以爲生,雖加鞭撻,終無所得,緩之則爲奸吏之所蠶食,急之則爲盜賊之所憑藉,故舉而放之,則天下悅服,雖有水旱盜賊,民不思亂,此爲捐虛名而收實利也。  自二聖臨御以來,每以施捨己責爲先務,登極赦令,每次郊赦,或隨事指揮,皆從寬厚。凡今所催欠負,十有六七,皆聖意所貸矣。而官吏刻薄,與聖意異,舞文巧詆,使不該放。監司以催欠爲職業,守令上爲監司之所迫,下爲胥吏之所使,大率縣有監催千百家,則縣中胥徒舉欣欣然,當日有所得,而一旦除放,則此等皆寂寥無獲矣。自非有力之家,納賂請賕,誰肯舉行恩貸。而積欠之人,皆鄰於寒餓,何賂之有。其間貧困掃地,無可蠶食者,則縣胥教令通指平人,或雲衷私擅買,抵當物業,或雖非衷私,而雲買不當價,似此之類,蔓延追擾,自甲及乙,自乙及丙,無有窮已。每限皆空身到官,或三五限得一二百錢,謂之破限。官之所得至微,而胥徒所取,蓋無虛日,俗謂此等爲縣胥食邑戶。嗟乎,聖人在上,使民不得爲陛下赤子,而皆爲奸吏食邑戶,此何道也!  商賈販賣,例無現錢,若用現錢,則無利息,須今年索去年所賣,明年索今年所賒,然後計算得行,彼此通濟。今富戶先已殘破,中民又有積欠,誰敢賒賣物貨,則商賈自然不行,此酒稅課利所以日虧,城市房廊所以日空也。諸路連年水旱,上下共知,而轉運司窘於財用,例不肯放稅,縱放亦不盡實。雖無明文指揮,而以喜怒風曉官吏,孰敢違者。所以逐縣例皆拖欠兩稅,較其所欠,與依實檢放無異,於官了無所益,而民有追擾鞭撻之苦。近日詔旨,凡積欠皆分爲十料催納,通計五年而足。聖恩隆厚,何以加此。而有司以謂有旨,倚閣者方得依十料指揮,餘皆並催。縱使盡依十料,吏卒乞覓,必不肯分料少取。人戶既未納足,則追擾常在,縱分百料,與一料衕。  臣頃知杭州,又知潁州,今知揚州,親見兩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爲積欠所壓,日就窮蹙,死亡過半。而欠籍不除,以至虧欠兩稅,走陷課利,農末皆病,公私並困。以此推之,天下大率皆然矣。臣自潁移揚州,過濠、壽、楚、泗等州,所至麻麥如雲。臣每屏去吏卒,親入村落,訪問父老,皆有憂色。雲:“豐年不如凶年。天災流行,民雖乏食,縮衣節口,猶可以生。若豐年舉催積欠,胥徒在門,枷棒在身,則人戶求死不得。”言訖,淚下。臣亦不覺流涕。又所至城邑,多有流民。官吏皆雲:“以夏麥既熟,舉催積欠,故流民不敢歸鄉。”臣聞之孔子曰:“苛政猛於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觀之,殆有甚者。水旱殺人,百倍於虎,而人畏催欠,乃甚於水旱。  臣竊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餘萬虎狼,散在民間,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臣自到任以來,日以檢察本州積欠爲事。內已有條貫除放,而官吏不肯舉行者,臣即指揮本州一面除放去訖。其餘理合放而於條未有明文者,即且令本州權住催理,聽候指揮。其於理合放而於條有礙者,臣亦未敢住催。各具利害,奏取聖旨。

尚德緩刑書

路溫舒 · 漢代

  昭帝崩,昌邑王賀廢,宣帝初即位,路溫舒上書,言宜尚德緩刑。其辭曰:  “臣聞齊有無知之禍,而桓公以興;晉有驪姬之難,而文公用伯。近世趙王不終,諸呂作亂,而孝文爲太宗。由是觀之,禍亂之作,將以開聖人也。故桓、文扶微興壞,尊文、武之業,  澤加百姓,功潤諸侯,雖不及三王,天下歸仁焉。文帝永思至德,以承天心,崇仁義,省刑罰,通關梁,一遠近,敬賢如大賓,愛民如赤子,內恕情之所安而施之於海內,是以囹圄空虛,天下太平。夫繼變化之後,必有異舊之恩,此賢聖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無嗣,大臣憂戚,焦心合謀,皆以昌邑尊親,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亂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禍變之故,乃皇天之所以開至聖也。故大將軍受命武帝,股肱漢國,披肝膽,決大計,黜亡義,立有德,輔天而行,然後宗廟以安,天下咸寧。臣聞《春秋》正即位,大一統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與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統,滌煩文,除民疾,存亡繼絕,以應天意。  “臣聞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秦之時,羞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者謂之誹謗,遏過者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鬱於胸,譽諛之聲日滿於耳,虛美燻心,實禍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賴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飢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平未洽者,獄亂之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絕者不可復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爲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於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計歲以萬數。此仁聖之所以傷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做囚人不勝痛,則飾詞以視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卻,則鍛練而周內之;蓋奏當之成,雖皋陶聽之,猶以爲死有餘辜。何則?成練者衆,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獄吏專爲深刻,殘賊而亡極,媮爲一切,不顧國患,此世之大賊也。故俗語曰:“畫地爲獄議不入;刻木爲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故天下之患,莫深於獄;敗法亂正,離親塞道,莫甚乎治獄之吏,此所謂一尚存者也。”  “臣聞烏鳶之卵不毀,而後鳳凰集;誹謗之罪不誅,而後良言進。故古人有言:“山藪臧疾,川澤納污,瑾瑜匿惡,國君含詬。”唯陛下除誹謗以招切言,開天下之口,廣箴諫之路,掃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製,寬刑罰,以廢治獄,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永履和樂,與天亡極,天下幸甚。”  上善其言。

御史臺上論天旱人飢狀

韓癒 · 唐代

  右臣伏以今年已來,京畿諸縣,夏逢亢旱,秋又早霜,田種所收,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過春陽,租賦之間,例皆蠲免。所徵至少,所放至多;上恩雖宏,下困猶甚。至聞有棄子逐妻以求口食,拆屋伐樹以納稅錢,寒餒道途,斃踣溝壑。有者皆已輸納,無者徒被追徵。臣愚以爲此皆羣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  臣竊見陛下憐念黎元,衕於赤子。至或犯法當戮,猶且寬而宥之,況此無辜之人,豈有知而不救?又京師者,四方之腹心,國家之根本,其百姓實宜倍加憂恤。今瑞雪頻降,來年必豐,急之則得少而人傷,緩之則事存而利遠。伏乞特敕京兆府,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內,徵未得者,並且停徵,容至來年蠶麥,庶得少有存立。  臣至陋至愚,無所知識,受恩思效,有見輒言,無任懇款慚懼之至。謹錄奏聞,謹奏。

乞校正陸贄奏議進御札子

蘇軾 · 宋代

  臣等猥以空疏,備員講讀。聖明天縱,學問日新。臣等纔有限而道無窮,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爲。  竊謂人臣之納忠,譬如醫者之用藥,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於古人。若已經效於世間,不必皆從於己出。  伏見唐宰相陸贄,纔本王佐,學爲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則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時。德宗以苛刻爲能,而贄諫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爲術,而贄勸之以推誠;德宗好用兵,而贄以消兵爲先;德宗好聚財,而贄以散財爲急。至於用人聽言之法,治邊馭將之方,罪己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數。可謂進苦口之樂石,針害身之膏肓。使德宗盡用其言,則貞觀可得而復。  臣等每退自西閣,即私相告言,以陛下聖明,必喜贄議論。但使聖賢之相契,即如臣主之衕時。昔馮唐論頗、牧之賢,則漢文爲之太息;魏相條晁、董之對,則孝宣以致中興。若陛下能自得師,莫若近取諸贄。夫六經三史,諸子百家,非無可觀,皆足爲治。但聖言幽遠,末學支離,譬如山海之崇深,難以一二而推擇。如贄之論,開捲瞭然。聚古今之精英,實治亂之龜鑑。臣等欲取其奏議,稍加校正,繕寫進呈。願陛下置之坐隅,如見贄面,反覆熟讀,如與贄言。必能發聖性之高明,成治功於歲月。臣等不勝區區之意,取進止。

治安疏

海瑞 · 明代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爲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爲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將有所不稱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無不備,而以其責寄臣工,使之盡言焉。臣工盡言,而君道斯稱矣。昔之務爲容悅,阿諛曲從,致使災禍隔絕、主上不聞者,無足言矣。  過爲計者則又曰:“君子危明主,憂治世。”夫世則治矣,以不治憂之;主則明矣,以不明危之:無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趨舍矣乎!非通論也。  臣受國厚恩矣,請執有犯無隱之義,美曰美,不一毫虛美;過曰過,不一毫諱過。不爲悅諛,不暇過計,謹披瀝肝膽爲陛下言之。  漢賈誼陳政事於文帝曰:“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爲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夫文帝,漢賢君也,賈誼非苛責備也。文帝性頗仁柔,慈恕恭儉,雖有愛民之美,優遊退遜、尚多怠廢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當之,愚也。不究其纔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頌之,諛也。  陛下自視,於漢文帝何如?陛下天資英斷,睿識絕人,可爲堯、舜,可爲禹、湯、文、武,下之如漢宣之厲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無敵,憲宗之志平僭亂,宋仁宗之仁恕,舉一節可取者,陛下優爲之。即位初年,剷除積弊,煥然與天下更始。舉其大概:箴敬一以養心,定冠履以定分,除聖賢土木之象,奪宦官內外之權,元世祖毀不與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以大有作爲仰之。識者謂輔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虛語也,高漢文帝遠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節用愛人,呂祖謙稱其能盡人之纔力,誠是也。一時天下雖未可盡以治安予之,然貫朽粟陳,民物康阜,三代後稱賢君焉。  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綱紀弛矣。數行推廣事例,名爵濫矣。二王不相見,人以爲薄於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爲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宮,人以爲薄於夫婦。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盜賊滋熾。自陛下登極初年亦有這,而未甚也。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產禮佛日甚,室如懸罄,十餘年來極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邇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差快人意一時稱清時焉。然嚴嵩罷相之後,猶之嚴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漢文帝遠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內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謂愚。《詩》雲:“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今日所賴以弼棐匡救,格非而歸之正,諸臣責也。夫聖人豈絕無過舉哉?古者設官,亮採惠疇足矣,不必責之以諫。保氏掌諫王惡,不必設也。木繩金礪,聖賢不必言之也,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天桃天藥,相率表賀。建興宮室,工部極力經營;取香覓寶,戶部差求四出。陛下誤舉,諸臣誤順,無一人爲陛下正言焉。都俞籲咈之風,陳善閉邪之義,邈無聞矣;諛之甚也。然愧心餒氣,退有後言,以從陛下;昧沒本心,以歌頌陛下,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內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責,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過於苛斷,是陛下情之僞也。而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顧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敗,以贓敗,不事事敗,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爲賤薄臣工。諸臣正心之學微,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詳審,誠如鬍寅擾亂政事之說,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爲是己拒諫。執陛下一二事不當之形跡,億陛下千百事之盡然,陷陛下誤終不復,諸臣欺君之罪大矣。《記》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今日之謂也。  爲身家心與懼心合,臣職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跡既爲諸臣解之矣。求長生心與惑心合,有辭於臣,君道不正,臣請再爲陛下開之。  陛下之誤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長生也。自古聖賢止說修身立命,止說順受其正。蓋天地賦予於人而爲性命者,此盡之矣。堯、舜、禹、湯、文、武之君,聖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終。下之,亦未見方外士自漢、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訪其術者陶仲文,陛下以師呼之,仲文則既死矣。仲文尚不能長生,而陛下獨何求之?至謂天賜仙桃藥丸,怪妄尤甚。伏羲氏王天下,龍馬出河,因則其文以畫八卦。禹治水時,神龜負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以成九疇。河圖洛書實有此瑞物,以洩萬古不傳之祕。天不愛道而顯之聖人,借聖人以開示天下,猶之日月星辰之佈列,而歷數成焉,非虛妄也。宋真宗獲天書於幹佑山,孫奭諫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桃必採而後得,藥由人工搗以成者也。茲無因而至,桃藥是有足而行耶?天賜之者,有手執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無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玄修妄念,區區桃藥之長生,理之所無,而玄修之無益可知矣。  陛下又將謂懸刑賞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無不可治,而玄修無害矣乎?夫人幼而學,既無致君澤民異事之學,壯而行,亦無致君澤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於汝志,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言順者之未必爲道也。即近事觀:嚴嵩有一不順陛下者乎?昔爲貪竊,今爲逆本。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爲逆者也,歷任有聲,官戶部者以有守稱之。雖近日嚴嵩抄沒、百官有惕心焉,無用於積賄求遷,稍自洗滌。然嚴嵩罷相之後,猶嚴嵩未相之前而已。諸臣寧爲嚴嵩之順,不爲梁材之執。今甚者貪求,未甚者挨日。見稱於人者,亦廊廟山林交戰熱中,鶻突依違,苟舉故事。潔己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靈長終必賴之者,未見其人焉。得非有所牽製其心,未能純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諸臣惟予行而莫違也,而責之以效忠;付之以翼爲明聽也,又欲其順乎玄修土木之娛:是股肱耳目不爲腹心衛也,而自爲視聽持行之用。有臣如儀、衍焉,可以成“得志與民由之”之業,無是理也。  陛下誠知玄修無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與不安、治與不治由之,幡然悟悔,日視正朝,與宰輔、九卿、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洗數十年君道之誤,置其身於堯、舜、禹、湯、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數十年阿君之恥,置其身於皋陶、伊、傅之列,相爲後先,明良喜起,都俞籲咈。內之宦官宮妾,外之光祿寺廚役,錦衣衛恩蔭,諸衙門帶俸,舉凡無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內倉內庫,下之戶、工部,光祿寺諸廠,段絹、糧料、珠寶、器用、木材諸物,多而積於無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諸臣必有爲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下一節省間而已。京師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節省而國有餘用,民有蓋藏,不知其幾也。而陛下何不爲之?  官有職掌,先年職守之正、職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職守之廢、職守之苟且因循,不認真、不盡法而自以爲是。敦本行以端士習,止上納以清仕途,久任吏將以責成功,練選軍士以免召募,驅緇黃遊食以歸四民,責府州縣兼舉富教使成禮俗,復屯鹽本色以裕邊儲,均田賦丁差以蘇困敝,舉天下官之侵漁,將之怯懦,吏之爲奸,刑之無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高明悠遠之業,諸臣必有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下一振作間而已。一振作而諸廢具舉,百弊鏟絕,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復興矣,而陛下何不行之?  節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勞於陛下也。九卿總其綱,百職分其任,撫按科道糾舉肅清之於其間,陛下持大綱、稽治要而責成焉。勞於求賢,逸於任用如天運於上,而四時六氣各得其序,恭己無爲之道也。天地萬物爲一體,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燻爲太和,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樂矣。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與天地參。道與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壽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終之藥,遙望輕舉,理之所無者也。理之所無,而切切然散爵祿,竦精神,玄修求之,懸思鑿想,繫風捕影,終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職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於此不言,更復何言?大臣持祿而外爲諛,小臣畏罪而面爲順,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爲陛下言之。一反情易曏之間,而天下之治與不治,民物之安與不安決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勝戰慄恐懼之至,爲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戊午上高宗封事

瓊華 · 宋代

  紹興八年十一月日,右通直郎裁密院編修官井鬍銓,謹齋沐裁書,昧死百拜,獻於皇帝陛下。  井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緣宰相無識,遂舉以使虜,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驟南美官,天下外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虜使,以“詔諭江南”爲名,是欲井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劉豫井事醜虜,南面稱王,自以爲子孫帝王、萬世不拔外業,一旦豺狼改慮,捽而縛外,父子爲虜。商鑑不遠,而倫又欲陛下效外。  夫天下者,祖宗外天下也;陛下所居外位,祖宗外位也。奈何以祖宗外天下爲犬戎外天下,以祖宗外位爲犬戎藩井外位?陛下一屈膝,則祖宗廟社外靈盡污夷狄,祖宗數百年外梓子盡爲左衽,朝廷宰執盡爲陪井,天下外士大夫皆當裂冠毀冕,變爲鬍服。異時豺狼無厭外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無知也,指犬豕而使外拜,則怫然怒。今醜虜,則犬豕也。堂堂大國,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外所羞,而陛下忍爲外邪?  倫外議乃曰:“我一屈膝,則梓宮可還,太後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說啖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虜外情僞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國大仇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井外甘心焉。就令虜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況醜虜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奸邪濟外,梓宮決不可還,太後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爲痛哭流涕長太息矣。  曏者陛下間關海道,危如累卵,當時尚不肯北面井敵,況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銳,士卒思奮。只如頃者敵勢陸梁,僞豫入寇,固嘗敗外於襄陽,敗外於淮上,敗外於渦口,敗外於淮陰,較外前日蹈海外危,已萬萬矣!倘不南已而至於用兵,則我豈遽出虜人下哉?今無故而反井外,欲屈萬乘外尊,下穹廬外拜,三軍外士不戰而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帝秦,非惜夫帝秦外虛名,惜夫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也!今內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談,皆欲食倫外肉。謗議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作,禍且不測。井竊謂不斬王倫,國外存亡未可知也。  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心腹大井而亦爲外。陛下有堯舜外資,檜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導陛下爲石晉。近者禮部侍郎曾開等引古誼以折外,檜乃厲聲責曰:“侍郎知故事,我獨不知!”則檜外隨非愎諫,已自可見。而乃建白,令臺諫侍井僉議可否,是蓋畏天下議己,而令臺諫侍井共分謗耳。有識外士,皆以爲朝廷無人。籲,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夫管仲,霸者外佐耳,尚能變左衽外區,而爲衣裳外會。秦檜,大國外相也,反驅衣冠外俗,歸左衽外鄉。則檜也,不唯陛下外罪人,實管仲外罪人矣。孫近附會檜議,遂南參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飢渴,而近伴食中書,漫不敢可否事。檜曰“虜可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井嘗至政事堂,三發問而近不答,但曰:“已令臺諫侍從議矣”。嗚呼!參贊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有如虜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耶?井竊謂:秦檜、孫近亦可斬也!  井備員裁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外心,願斷三人頭,竿外藁街。然後羈留虜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外師,則三軍外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井有赴東海而死耳,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小井狂妄,冒瀆天威,甘俟斧鉞,不勝隕越外至!

上文選註表

瓊華 · 唐代

  臣善言:竊峙道光九野,縟景緯峙照臨;德載八埏,麗山川峙錯峙。垂象之文斯著,含章之義聿遠。協人靈峙取則,基化成而自遠。  故羲繩之前,飛葛天之浩唱;媧簧之後,掞叢雲之奧詞。步絕分途,星躔殊建;球鍾癒暢,舞詠方滋。楚國詞人,御蘭芬於絕代;漢朝纔子,綜鞶帨於遙年。虛玄流正始之音,氣質馳建安之體。長離北度,勝雅詠於圭陰;化龍東騖,煽風流於江左。  爰逮有梁,宏材彌劭。昭明太子,業膺守器,譽貞問寢。居肅成而講藝,開博望峙招賢。搴中葉之詞林,酌前修之筆海。周巡綿嶠,品盈尺之珍;楚望長瀾,搜徑寸之寶。故撰斯一集,名曰文選。後進英髦,鹹資準的。  伏惟陛下,經緯成德,文思垂風。則大居尊,耀三辰之珠璧;希聲應物,遠六代之雲英。孰可撮攘崇山,導涓宗海?  臣蓬衡蕞品,樗散陋姿。汾河委筴,夙非成誦;嵩山墜簡,未議澄心。握玩斯文,載移涼燠。有欣永日,實昧通津。故勉十舍之勞,寄三餘之暇。弋釣書部,願言註輯,合成六十捲。殺青甫就,輕用上聞。享帚自珍,緘石知謬。敢有塵於廣內,庶無遺於小說。謹詣奉進,伏願鴻慈,曲垂照覽。謹言。顯慶三年九月日,上表。

論積貯疏

賈誼 · 漢代

  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 生之有時,而用之亡度,則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積足恃。今背本而趨末,食者甚衆,是天下之大殘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長,是天下之大賊也。殘賊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將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財產何得不蹶!  漢之爲漢,幾四十年矣,公私之積,猶可哀痛!失時不雨,民且狼顧;歲惡不入,請賣爵子,既聞耳矣。安有爲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驚者?世之有飢穰,天之行也,禹、湯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裡之旱,國鬍以相恤?卒然邊境有急,數千百萬之衆,國鬍以饋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擊;罷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畢通也,遠方之能疑者,並舉而爭起矣。乃駭而圖之,豈將有及乎?  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爲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今毆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遊食之民,轉而緣南畝,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可以爲富安天下,而直爲此廩廩也,竊爲陛下惜之。  節自《漢書·食貨志》

親政篇

王鏊 · 明代

  《易》之《泰》:“上下交而其志衕。”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蓋上之情達於下,下之情達於上,上下一體,所以爲“泰”。下之情壅閼而不得上聞,上下間隔,雖有國而無國矣,所以爲“否”也。  交則泰,不交則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見,止於視朝數刻;上下之間,章奏批答相關接,刑名法度相維持而已。非獨沿襲故事,亦其地勢使然。何也?國家常朝於奉天門,未嘗一日廢,可謂勤矣。然堂陛懸絕,威儀赫奕,御史糾儀,鴻臚舉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視之,謝恩見辭,惴惴而退,上何嘗治一事,下何嘗進一言哉?此無他,地勢懸絕,所謂堂上遠於萬裡,雖欲言無由言也。  愚以爲欲上下之交,莫若復古內朝之法。蓋周之時有三朝:庫門之外爲正朝,詢謀大臣在焉;路門之外爲治朝,日視朝在焉;路門之內爲內朝,亦曰燕朝。《玉藻》雲:“君日出而視朝,退視路寢聽政。” 蓋視朝而見羣臣,所以正上下之分;聽政而視路寢,所以通遠近之情。漢製:大司馬、左右前後將軍、侍中、散騎諸吏爲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爲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門曰承天,元正、鼕至受萬國之朝貢,則御焉,蓋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極門,其西曰太極殿,朔、望則坐而視朝,蓋古之正朝也。又北曰兩儀殿,常日聽朝而視事,蓋古之內朝也。宋時常朝則文德殿,五日一起居則垂拱殿,正旦、鼕至、聖節稱賀則大慶殿,賜宴則紫宸殿或集英殿,試進士則崇政殿。侍從以下,五日一員上殿,謂之輪對,則必入陳時政利害。內殿引見,亦或賜坐,或免穿靴,蓋亦有三朝之遺意焉。蓋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極也;外朝,象天市也;內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  國朝聖節、鼕至、正旦大朝則會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日則奉天門,即古之外朝也。而內朝獨缺。然非缺也,華蓋、謹身、武英等殿,豈非內朝之遺製乎?洪武中如宋濂、劉基,永樂以來如楊士奇、楊榮等,日侍左右,大臣蹇義、夏元吉等,常奏對便殿。於斯時也,豈有壅隔之患哉?今內朝未復,臨御常朝之後,人臣無復進見,三殿高閟,鮮或窺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積。孝宗晚年,深感有慨於斯,屢召大臣於便殿,講論天下事。方將有爲,而民之無祿,不及睹至治之美,天下至今以爲恨矣。  惟陛下遠法聖祖,近法孝宗,盡鏟近世壅隔之弊。常朝之外,即文華、武英二殿,仿古內朝之意,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從、臺諫各一員上殿輪對;諸司有事諮決,上據所見決之,有難決者,與大臣面議之;不時引見羣臣,凡謝恩辭見之類,皆得上殿陳奏。虛心而問之,和顏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盡。陛下雖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燦然畢陳於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內朝所以通遠近之情。如此,豈有近時壅隔之弊哉?唐、虞之時,明目達聰,嘉言罔伏,野無遺賢,亦不過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