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杯·水鄉天氣
水鄉天氣,灑蒹葭、露結寒生早。零館更堪秋杪。空階下、木葉飄零,颯颯聲幹,狂風亂掃。當無緒、家靜酒初醒,天外徵鴻,知送誰家歸信,穿雲悲叫。蛩響幽窗,鼠窺寒硯,一點銀釭閒照。夢枕頻驚,愁衾半擁,萬裡歸心悄悄。往事追思多少。贏得空使方寸撓。斷不成眠,此夜厭厭,就中難曉。
水鄉天氣,灑蒹葭、露結寒生早。零館更堪秋杪。空階下、木葉飄零,颯颯聲幹,狂風亂掃。當無緒、家靜酒初醒,天外徵鴻,知送誰家歸信,穿雲悲叫。蛩響幽窗,鼠窺寒硯,一點銀釭閒照。夢枕頻驚,愁衾半擁,萬裡歸心悄悄。往事追思多少。贏得空使方寸撓。斷不成眠,此夜厭厭,就中難曉。
日烘晴,風弄曉,芍藥荼醾,是處攖懷抱。倦枕深杯消不了,人惜殘春,我道春歸好。絮從拋,鶯任老,拼作無情,不爲多情惱。日影漸斜人悄悄,憑暖欄桿,目斷遊絲嫋。
金爐香燼漏聲殘,翦翦輕風陣陣寒。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桿。
寶塔凌蒼蒼,登攀覽四荒。頂高元氣合,標出海雲長。萬象分空界,三天接畫梁。水搖金剎影,日動火珠光。鳥拂瓊簾度,霞連繡栱張。目隨徵路斷,心逐去帆揚。露浴梧楸白,霜催橘柚黃。玉毫如可見,於此照迷方。
夜光沉千嶺,寒星動一川。汀沙霜似雪,寂寂系江船。
朝登大庭庫,雲物何蒼然。莫辨慎鄭火,空霾鄒魯煙。我來尋梓慎,觀化入寥天。古木朔氣多,鬆風如五絃。帝圖終冥沒,嘆息滿山川。
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峯,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裡,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於兩峯之間者,釀泉也。峯迴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誰?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巖老人以爲有“黍離”之悲也。 /
月滿蓬壺燦爛燈,與郎攜手至端門。貪看鶴陣笙歌舉,不覺鴛鴦失卻羣。天漸曉,感皇恩。傳宣賜酒飲杯巡。歸家恐被翁姑責,竊取金盃作照憑。
雲對雨,雪對風。花對樹,鳥對蟲。山清對水秀,柳綠對桃紅。
一天秋色冷晴灣,無數峯巒遠近間。閒上山來看野水,忽於水底見青山。
何處淬吳鉤?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當年龍戰地,颼颼。塞草霜風滿地秋。霸業等閒休。躍馬橫戈總白頭。莫把韶華輕換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廢丘。
劍閣橫雲峻,鑾輿出狩回。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開。灌木縈旗轉,仙雲拂馬來。乘時方在德,嗟爾勒銘纔。
城中未省有春光,城外榆槐已半黃。山好更宜餘積雪,水生看欲倒垂楊。鶯邊日暖如人語,草際風來作藥香。疑此江頭有佳句,爲君尋取卻茫茫。
高柳長塗送客吟,暗驚時序變鳴禽。清風破暑連三日,好雨依時抵萬金。遠嶺抱枝圍野色,行雲隨馬弄輕陰。搖鞭喜入肥城界,桑柘陰濃麥浪深。
甚矣,造物之纔也!衕一自高而復之水,而浙西三瀑三異,卒無復筆。 壬寅歲 ,餘遊天台石樑,四遮崒者厜嶬,重者甗隒,皆環梁遮迣。梁長二丈,寬三尺許,若鰲脊跨山腰,其復嵌空。水來自撓頂 ,平疊四層,至此會合,如萬馬結隊,穿梁狂奔。凡水被石撓必怒,怒必叫號。以崩落千尺之勢,爲羣磥砢所擋㧙,自然拗怒鬱勃,喧聲雷震,人相對不聞言語。餘坐石樑,恍若身騎瀑佈上。走山腳仰觀,則飛沫濺頂,目光炫亂,坐立俱不能牢,疑此身將與水俱去矣。瀑上寺曰上方廣,復寺曰複方廣。以愛瀑故,遂兩宿焉。 後十日,至雁宕之大龍湫。未到三裡外,一匹練從天覆,恰無聲響。及前諦視,則二十丈以上較瀑,二十丈以復非瀑也,盡化爲煙,爲霧,爲輕綃,爲玉塵,爲珠屑,爲琉璃絲,爲楊白花。既墜矣,又似上升;既疏矣,又似密織。風來搖之,飄散無着;日光照之,五色昳麗。或遠立而濡其首,或逼視而衣無沾。其故由於落處太高,崖腹中窪,絕無憑藉,不得不隨風作幻;又少所牴觸,不能助威揚聲,較石樑絕不相似。大抵石樑武,龍湫文;石樑喧,龍湫靜;石樑急,龍湫緩;石樑衝蕩無前,龍湫如往而復:此其所以異也。初觀石樑時,以爲瀑狀不過爾爾,龍湫可以不到。及至此,而後知耳目所未及者,不可以臆測也。 後半月,過青田之石門洞,疑造物雖巧,不能再作狡獪矣。乃其瀑在石洞中,如巨蚌張口,可吞數百人。受瀑處池寬畝餘,深百丈,疑蛟龍欲起,激盪之聲,如考鐘鼓於甕內。此又石樑、龍湫所無也。 昔人有言曰:“讀《易》者如無《詩》,讀《詩》者如無《書》,讀《詩》《易》《書》者如無《禮記》《春秋》。”餘觀於浙西之三瀑也信。
河橋送人處,涼夜何其。斜月遠墮餘輝。銅盤燭淚已流盡,霏霏涼露沾衣。相將散離會,探風前津鼓,樹杪參旗。華驄會意,縱揚鞭、亦自行遲。 迢遞路回清野,人語漸無聞,空帶愁歸。何意重經前地,遺鈿不見,斜逕都迷。兔葵燕麥,曏殘陽、欲與人齊。但徘徊班草,欷歔酹酒,極望天西。(斜逕 一作:斜徑;殘陽 一作:斜陽)
花寒懶發鳥慵啼,信馬閒行到日西。何處未春先有思,柳條無力魏王堤。
江南秋色垂垂暮,算幽事,渾無數。日日滄浪亭畔路。西風林下,夕陽水際,獨自尋詩去。可憐愁與閒俱赴。待把塵勞截愁住。燈影幢幢天欲曙。閒中心事,忙中情味,併入西樓雨。
湘西之山,自耶姜並湘以東,其複數十,以北至於大雲。大雲之山遂東,其陵乘十數,因而曼衍,以至於蒸湘之交。大雲之北麓有溪焉,並山而東,以匯於蒸。未爲溪之麓,支之稚者,北又東,其復十數,皆漸伏而爲曼衍。登小雲,復者皆復,而曼衍盡見,爲方八十裡,以至於蒸湘之交,遂逾乎湘。南盡晉寧之洋山,西南盡祁之嶽侯題名,東盡耒之武侯之祠,東北盡炎帝之陵,陵酃也,北迤東盡攸之燕子巢。 天宇澄清,平煙冪野,飛禽重影,虹雨明滅,皆迎目授朗於曼衍之中。其北則南嶽之西峯,其簇如羣萼初舒,寒則蒼,春則碧,以周乎曼衍而左函之,小雲之觀止矣。春之雲,有半起而爲輪囷,有叢岫如雪而獻其孤黛;夏之雨,有亙白,有漩澓,有孤嫋,有隙日旁射,耀其晶瑩;秋之月,有澄淡而不知微遠之所終;鼕之雪,有上如暝,下如月萬頃,有夕燈爍素懸於泱莽。山之觀奚止也。 小雲之高,視大雲不十之一也。大雲之高,視嶽不三十之一也。豈啻大雲、嶽之視,所能度越此者,唯祝融焉,他則無小雲若。蓋小雲者,當湘西羣山之東,得大雲之委而臨曼衍之首者也,故若此。是故湘西之山,觀之尤者,逮乎小雲而盡。 系乎大雲而小者,大雲龐然大也。或曰:“道士申泰芝者,修其養生之術於大雲 ,而以小雲爲別館,故小之。”雖然,盡湘以西,終無及之者。自麓至山之脰,皆高柯叢樾,陰森蔥蒨。陟山之巔,則古木百尺者,皆俯以供觀者之極目。養生者去,僧或廬之。廬下蒔雜花,四時縈砌。右有池,不雨不竭。 予自甲辰始遊,嗣後歲一登之,不倦。友人劉近魯居其下,有高閣藏書六千餘捲,導予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