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捲二百八十七 · 後漢紀二
起強圉協洽五月,盡著雍涒灘二月,不滿一年。 /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丁未,公元九四七年)
起強圉協洽五月,盡著雍涒灘二月,不滿一年。 /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丁未,公元九四七年)
起著雍涒∷灘三月,盡屠維作噩,凡一年有奇。 /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下乾祐元年(戊申,公元九四八年)
上章閹茂,一年。 / 隱皇帝下乾祐三年(庚戌,公元九五零年)
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 / 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廣順元年(辛亥,公元九五一年)
起玄黓困敦九月,盡閼逢攝提格四月,凡一年有奇。 /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廣順二年(壬子,公元九五二年)
起閼逢攝提格五月,盡柔兆執徐二月,凡一年有奇。 /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顯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
起柔兆執徐三月,盡強圉大荒落,凡一年有奇。 /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顯德三年(丙辰,公元九五六年)
起著雍敦牂,盡屠維協洽,凡二年。 /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顯德五年(戊午,公元九五八年)
天下之不尚儒久矣。今世之士大夫,發言必自稱曰儒。儒者果何如哉?高冠博帶、廣袂之衣謂之儒邪?執簡伏冊、呻吟不息謂之儒邪?又況點墨濡翰、織製綺組之文以稱儒,亦遠矣。舍此勿言,至於西漢之公孫丞相、蕭望之、張禹、孔光,東漢之歐陽歙、張酺、鬍廣,世之所謂大儒,果足以充儒之名乎? / 魯人顏太初,字醇之,常憤其然。讀先王之書,不治章句,必求其理而已矣。既得其理,不徒誦之,以誇誑於人,必也蹈而行之。在其身與鄉黨無餘,於其外則不光。不光,先王之道猶翳如也,乃求天下國家政理風俗之得失,爲詩歌洎文以宣暢之。景祐初,青州牧有以荒淫放蕩爲事,慕嵇康、阮籍之爲人,當時四方士大夫樂其無名教之拘,翕然效之,浸以成風。太初惡其爲大亂風俗之本,作《東州逸黨》詩以刺之。詩遂上聞,天子亟治牧罪。又有鄆州牧怒屬令之清直與己異者誣以罪,榜掠死獄中。妻子弱不能自訴,太初素與令善,憐其冤死,作《哭友人》詩,牧亦坐是廢。
崇禎五年十二月,餘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矣,餘挐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餘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 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餘,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餘衕飲。餘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餘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錄畢,走送之,不敢稍逾約。以是人多以書假餘,餘因得遍觀羣書。既加冠,益慕聖賢之道,又患無碩師名人與遊,嘗趨百裡外,從鄉之先達執經叩問。先達德隆望尊,門人弟子填其室,未嘗稍降辭色。餘立侍左右,援疑質理,俯身傾耳以請;或遇其叱咄,色癒恭,禮癒至,不敢出一言以復;俟其欣悅,則又請焉。故餘雖愚,卒獲有所聞。 / 當餘之從師也,負篋曳屣,行深山巨穀中。窮鼕烈風,大雪深數尺,足膚皸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勁不能動,媵人持湯沃灌,以衾擁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無鮮肥滋味之享。衕舍生皆被綺繡,戴朱纓寶飾之帽,腰白玉之環,左佩刀,右備容臭,燁然若神人;餘則縕袍敝衣處其間,略無慕豔意。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蓋餘之勤且艱若此。今雖耄老,未有所成,猶幸預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寵光,綴公卿之後,日侍坐備顧問,四海亦謬稱其氏名,況纔之過於餘者乎?
秋來風雨憐人,獨蘆中聲最悽黯。餘自河橋望蘆,過處一碧無際,歸枕故丘,每懷拍拍。武林唯獨山王江涇百腳村多蘆。時乎風雨連朝,能獨乘舟臥聽,秋聲遠近,瑟瑟離離,蘆葦蕭森,蒼蒼蔌蔌,或雁落啞啞,或鷺飛濯濯,風逢逢而雨瀝瀝,耳灑灑而心於於,寄興幽深,放懷閒逸。舟中之中謂非第一齣塵阿羅漢耶?避囂炎而甘寥寂者,當如是降伏其心。
項脊軒,舊南閣子也。室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塵泥滲漉,雨澤下註;每移案,顧視無可置者。又北曏,不能得日,日過午已昏。餘稍爲修葺,使不上漏。前闢四窗,垣牆周庭,以當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雜植蘭桂竹木於庭,舊時欄楯,亦遂增勝。借書滿架,偃仰嘯歌,冥然兀坐,萬籟有聲;而庭階寂寂,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牆,桂影斑駁,風移影動,珊珊可愛。 / 然餘居於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爲一。迨諸父異爨,內外多置小門牆,往往而是,東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雞棲於廳。庭中始爲籬,已爲牆,凡再變矣。家有老嫗,嘗居於此。嫗,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撫之甚厚。室西連於中閨,先妣嘗一至。嫗每謂餘曰:「某所,而母立於茲。」嫗又曰:「汝姊在吾懷,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吾從闆外相爲應答。」語未畢,餘泣,嫗亦泣。餘自束髮讀書軒中,一日,大母過餘曰:「吾兒,久不見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類女郎也?」比去,以手闔門,自語曰:「吾家讀書久不效,兒之成,則可待乎!」頃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間執此以朝,他日汝當用之!」瞻顧遺蹟,如在昨日,令人長號不自禁。
予每北上,常翛然獨往來,一與人衕,未免屈意以循之,殊非其性,杜子美詩:眼前無俗物,多病也身輕。子美真可語也。昨自瓜洲渡江,四顧無人,獨覽江山之勝,殊爲快意。過滸墅,風雨蕭颯如高秋,西山屏列,遠近掩映,憑欄眺望,亦是奇遊,山不必陟乃佳也。
飛雪有聲,惟在竹間最雅。山窗寒夜時,聽雪灑竹林,淅瀝蕭蕭,連翩瑟瑟,聲韻悠然,逸我清聽。忽爾迴風交急,折竹一聲,使我寒氈增冷。暗想金屋人歡,玉笙聲醉,恐此非爾所歡。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虛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 婢初媵時,年十歲,垂雙鬟,曳深綠佈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薺熟,婢削之盈甌;餘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與。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幾旁飯,即飯,目眶冉冉動。孺人又指予以爲笑。
西湖之水,非嚴寒不冰,冰亦不堅。冰合初晴,朝陽閃爍,湖面冰澌瓊珠,點點浮泛。時操小舟,敲冰浪遊,觀冰開水路,儼若舟引長蛇,晶瑩片片堆疊。家童善擊冰丬,舉手鏗然,聲溜百步,恍若星流,或衝激破碎,狀飛玉屑,大快寒眼,幽然此興,恐人所未衕。扣舷長歌,把酒豪舉,覺我陽春滿抱,白雪知音,忘卻冰湖雪岸之爲寒也。舊聞戒涉春冰,胸中不抱懼心,又何必以涉冰爲戒?
六橋桃花,人爭豔賞,其幽趣數種,賞或未盡得也。若桃花妙觀,其趣有六:其一,在曉煙初破,霞彩影紅,微露輕勻,風姿瀟灑,若美人初起,嬌怯新妝。其二,明月浮花,影籠香霧,色態嫣然,夜容芳潤,若美人步月,風致幽閒。其三,夕陽在山,紅影花豔,酣春力倦,嫵媚不勝,若美人微醉,風度羞澀。其四,細雨溼花,粉容紅膩,鮮潔華滋,色更煙潤,若美人浴罷,暖豔融酥。其五,高燒庭燎,把酒看花,瓣影紅綃,爭妍弄色,若美人晚妝,容冶波俏。其六,花事將闌,殘紅零落,辭條未脫,半落半留。兼之封家姨無情,高下陡作,使萬點殘紅,紛紛飄泊,或撲面撩人,或浮樽沾席,意恍蕭騷,若美人病怯,鉛華銷減。六者惟真賞者得之。又若芳草留春,翠裀堆錦,我當醉眠席地,放歌詠懷,使花片歷亂滿衣,殘香隱隱撲鼻,夢與花神攜手巫陽,思逐彩雲飛動,幽歡流暢,此樂何極。
吳、長洲二縣,在郡治所,分境而治;而郡西諸山,皆在吳縣。 / 其最高者:穹窿、陽山、鄧尉、西脊、銅井,而靈巖,吳之故宮在焉。尚有西子之遺蹟;若虎丘、劍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勝地也;而太湖汪洋三萬六千頃,七十二峯沉浸其間,則海內之奇觀矣。餘衕年友魏君用晦爲吳縣,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爲給事中。君之爲縣有惠愛,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於其民;由是好事者繪《吳山圖》以爲贈。
嘉靖辛卯,餘自南都下第歸。閉門掃軌,朋舊少過。家無閒室,晝居於內,日抱小女兒以嬉。兒欲睡,或乳於母,即讀《尚書》。兒亦愛弄書,見書輒以指循行,口作聲,若甚解者。故餘讀常不廢,時有所見,用著於錄。意到即筆,不得留,昔人所謂兔起鶻落時也。無暇爲文章,留之箱筥,以備溫故。章分句析,有古之諸家在,不敢以比擬,號曰《別解》。 / 餘嘗謂:觀書若畫工之有畫,耳目口鼻大小肥瘠無不似者,而人見之,不以爲似也,其必有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者矣。餘之讀書也,不敢謂得其神,乃有意於以神求之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