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活水源記

劉基 · 明代

靈峯之山,其上曰金雞之峯。其草多竹;其木多楓櫧,多鬆;其鳥多竹雞。其狀如雞而小,有文采,善鳴。寺居山中,山四面環之。其前山曰陶山,華陽外史弘景之所隱居。其東南山曰日鑄之峯,歐冶子之所鑄劍也。寺之後,薄崖石有閣曰鬆風閣,奎上人居之。 / 有泉焉,其始出石罅,涓涓然鼕溫而夏寒。浸爲小渠,鼕夏不枯,乃溢而西南流,乃伏行沙土中,旁出爲四小池,東至山麓,瀦爲大池,又東註於若耶之溪,又東北入於湖。其初爲渠時,深不逾尺,而澄澈可鑑;俯視,則崖上鬆竹花木皆在水底。故祕書卿白野公恆來遊,終日坐水旁,名之曰活水源。其中有石蟹,大如錢,有小鱝魚,色正黑,居石穴中,有水鼠常來食之。其草多水鬆、菖蒲。有鳥大如鸜鵒,黑色而赤觜,恆鳴其上,其音如竹雞而滑。有二脊令,恆從竹中下,立石上,浴飲畢,鳴而去。予早春來時方甚寒,諸水族皆隱不出。至是,悉出。又有蟲四、五枚,皆大如小指,狀如半蓮子,終日旋轉行水面,日照其背,色若紫水晶,不知其何蟲也。

遊桃花記

陳繼儒 · 明代

南城獨當陽,城下多栽桃花。花得陽氣及水色,太是穠華。居民以細榆軟柳編籬緝牆,花間菜畦,綰結相錯如繡。 / 餘以花朝後一日,呼陳山人父子,暖酒提小榼,衕鬍安甫、宋賓之、孟直夫渡河梁,踏至城以東,有桃花蓊然。推戶闖入,見一老翁,具雞黍餉客。餘輩衝筵前索酒,請移酒花下。老翁愕視,恭謹如命。餘亦不通姓字,便從花闆灑杯,纔饕一番。復攀桃枝,坐花叢中,以藏鉤輸贏爲上下,五六人從紅雨中作活轆轤,又如孤猿狂鳥,探葉窺果,惟愁枝脆耳。日暮乃若用。是日也,老翁以花朝爲生辰,餘於酒後作歌贈之,謂翁明日請坐巵脯爲壽。

遊天平山記

高啓 · 明代

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積霖既霽,灝氣澄肅。予與衕志之友以登高之盟不可寒也,乃治饌載醪,相與詣天平山而遊焉。 / 山距城西南水行三十裡。至則舍舟就輿,經平林淺塢間,道傍竹石蒙翳,有泉伏不見,作泠泠琴築聲。予欣然停輿聽,久之而去。至白雲寺,謁魏公祠,憩遠公庵,然後由其麓狙杙以上。山多怪石,若臥若立,若博若噬,蟠拏撐住,不可名狀。復有泉出亂石間,曰白雲泉,線脈縈絡,下墜於沼;舉瓢酌嘗,味極甘冷。泉上有亭,名與泉衕。草木秀潤,可蔭可息。過此,則峯迴磴盤,十步一折,委曲而上,至於龍門。兩崖並峙,若合而通,窄險深黑,過者側足。又其上有石屋二:大可坐十人,小可坐六、七人,皆石穴,空洞,廣石覆之如屋。既入,則懍然若將壓者,遂相引以去,至此,蓋始及山之半矣。

遊龍門記

薛瑄 · 明代

出河津縣西郭門,西北三十裡,抵龍門下。東西皆層巒危峯,橫出天漢。大河自西北山峽中來,至是,山斷河出,兩壁儼立相望。神禹疏鑿之勞,於此爲大。 / 由東南麓穴巖構木,浮虛架水爲棧道,盤曲而上。瀕河有寬平地,可二三畝,多石少土。中有禹廟,宮曰明德,製極宏麗。進謁庭下,悚肅思德者久之。庭多青鬆奇木,根負土石,突走連結,枝葉疏密交蔭,皮幹蒼勁偃蹇,形狀毅然,若壯夫離立,相持不相下。宮門西南,一石峯危出半流,步石磴,登絕頂。頂有臨思閣,以風高不可木,甃甓爲之。倚閣門俯視,大河奔湍,三面臨激,石峯疑若搖振。北顧巨峽,丹崖翠壁,生雲走霧,開闔晦明,倏忽萬變。西則連山宛宛而去;東視大山,巍然與天浮。南望洪濤漫流,石洲沙渚,高原缺岸,煙村霧樹,風帆浪舸,渺然出沒,太華,潼關,雍、豫諸山,彷彿見之。蓋天下之奇觀也。

遊衡嶽記

張居正 · 明代

《山海經》,衡山在《中山之經》,而不列爲嶽,豈禹初奠山川望秩,猶未逮與?《舜典》:“南巡狩,至於南嶽。”今瀟湘、蒼梧,故多舜跡,殆治定功成,乃修堙祀與?張子曰:餘登衡嶽,蓋得天下之大觀焉。 / 十月甲午,從山麓抵嶽廟,三十裡,石徑委蛇盤曲,夾以虯鬆老桂。含煙嫋露,鬱鬱蔥蔥,已不類人世矣。餘與應城義河李子先至,禮神畢,坐開雲堂,湘潭會沙王子、漢陽甑山張子,乃從他間道亦至。衕宿。是夜恍然若有導餘升寥廓之宇者,躡虹梯,憑剛飆,黃金白玉幻出宮闕,芝草琅玕,璨然盈把,殆心有所憶,觸境生念雲爾。

先妣事略

歸有光 · 明代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生。年十六年來歸。逾年生女淑靜,淑靜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殤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順;一歲,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數顰蹙顧諸婢曰:“吾爲多子苦!”老嫗以杯水盛二螺進,曰:“飲此,後妊不數矣。”孺人舉之盡,喑不能言。 /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諸兒見家人泣,則隨之泣。然猶以爲母寢也,傷哉!於是家人延畫工畫,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畫有光,鼻以下畫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世美堂後記

歸有光 · 明代

餘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謙,宋丞相魏公之後。自大名徙宛丘,後又徙餘姚。元至順間,有官平江者,因家崑山之南戴,故縣人謂之南戴王氏。翁爲人倜儻奇偉,吏部左侍郎葉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時名德,皆相友善,爲與連姻。成化初,築室百楹於安亭江上,堂宇閎敞,極幽雅之致,題其扁曰“世美”。四明楊太史守阯爲之記。 / 嘉靖中,曾孫某以逋官物粥於人。餘適讀書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頓有《黍離》之悲。”餘聞之,固已惻然,然亦自愛其居閒靚,可以避俗囂也。乃謀質金以償粥者,不足,則歲質貸。五六年,始盡讎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惡。先是縣人爭以不利阻餘,餘稱孫叔敖請寢之丘、韓獻子遷新田之語以爲言,衆莫不笑之。餘於家事,未嘗訾省。吾妻終亦不以有無告,但督僮奴墾荒菜,歲苦旱而獨收。每稻熟,先以爲吾父母酒醴,乃敢嘗酒。獲二麥,以爲舅姑羞醬,乃烹飪。祭祀、賓客、婚姻、贈遺無所失,姊妹之無依者悉來歸,四方學者館餼莫不得所。有遘憫不自得者,終默默未嘗有所言也。以餘好書,故家有零落篇牘,輒令裏媼訪求,遂置書無慮數千捲。

寶界山居記

歸有光 · 明代

太湖,東南巨浸也。廣五百裡,羣峯出於波濤之間以百數,而重涯別塢,幽穀曲隈,無非仙靈之所棲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悅;水或束隘迫狹,不足以盡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極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貯之,意唯海外絕島勝是,中州無有也。故凡屏列於湖之濱者,皆挾湖以爲勝。 / 自錫山過五裡湖,得寶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間。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早歲棄官,而其子鑑始登第,亦告歸。父子並中年失偶,而皆不娶。日以詩畫自娛。因長洲陸君,來請予爲山居之記。

順德府通判廳記

歸有光 · 明代

餘嘗讀白樂天《江州司馬廳記》,言自武德以來,庶官以便宜製事,皆非其初設官之製。自五大都督府,至於上中下那司馬之職盡去,惟員與體在。餘以隆慶二年秋,自吳興改倅邢州。明年夏五月茬任,實司那之馬政。今馬政無所爲也,獨承奉太僕寺上下文移而已。所謂司馬之職盡去,真如樂天所雲者。 / 而樂天又言:江州左匡廬,右江、湖,土高氣清,富有佳境。守土臣不可觀遊,惟司馬得從容山水間,以足爲樂。而邢,古河內,在太行山麓。《禹貢》衡津、大陸,並其境內。太史公稱”邯鄲亦漳、河間一都會”,“其謠俗猶有趙之風”。餘夙欲覽觀其山川之美,而日閉門不出,則樂天所得以養志忘名者,餘亦無以有之。然獨愛樂天襟懷夷曠,能自適,現其所爲詩,絕不類古遷謫者,有無聊不平之意。則所言江州之佳境,亦偶寓焉耳!雖微江州,其有不自得者哉?

重修忠肅於公墓記

陳繼儒 · 明代

萬曆甲寅,武陵楊公,以御史奉命理兩浙鹽策,下車武林,首揭於忠肅公墓下,嘆曰:“浙中伍大夫、嶽武穆,與公鼎立而三,而公祠宇如陋巷矮屋。無論謁者傴僂幾筵,有如公肅儀擁從出入廟中,詎此一丸土,能容數百萬風車雲馬乎?”於是捐俸,命仁和令喬君,鳩聚工料,式增廓之,而此祠巋然,遂成湖上偉觀。公屬陳子碑而記之。 / 大抵忠臣爲國,不惜死,亦不惜名。不惜死,然後有豪傑不敢;不惜名,然後有聖賢之悶。黃河之排山倒海,是其敢也;既能伏流地中萬三千裡,又能千裡一曲,是其悶也。昔土木之變,裕陵北狩,公痛哭抗疏,止南遷之議,召勤王之師。虜擁帝至大衕,至宣府,至京城下,皆登城謝曰:“賴天地宗社之靈,國有君矣。”此一見《左傳》,楚人仗兵車,執宋公以伐宋,公子目夷令宋人應之曰:“賴社稷之神靈,吾國已有君矣。”楚人知雖執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又一見《廉頗傳》,秦王逼趙王會澠池,廉頗送至境曰:“王行度道裡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爲王,以絕秦望。”又再見《王旦傳》,契丹犯邊,帝幸澶州,旦曰:“十日之內,未有捷報,當如何?”帝默默良久,曰:“立皇太子。”三者公讀書得力處也。由前言之,公爲宋之目夷;由後言之,公爲廉頗、王旦,何也?

思子亭記

歸有光 · 明代

震澤之水,蜿蜒東流爲吳淞江,二百六十裡入海。嘉靖壬寅。予始攜吾兒來居江上,二百六十裡水道之中也。江至此欲涸,蕭然曠野,無輞川之景物,陽羨之山水;獨自有屋數十楹,中頗弘邃,山池亦勝,足以避世。予性懶出,雙扉晝閉,綠草滿庭,最愛吾兒與諸弟遊戲穿走長廊之間。兒來時九歲,今十六矣。諸弟少者三歲、六歲、九歲。此餘平生之樂事也。 / 十二月己酉,攜家西去。予歲不過三四月居城中,兒從行絕少,至是去而不返。每念初八之日,相隨出門,不意足跡隨履而沒,悲痛之極,以爲大怪無此事也。蓋吾兒居此七閱寒暑,山池草木,門階戶席之間,無處不見吾兒也。葬在縣之東南門,守冢人俞老,薄暮見兒衣綠衣,在享堂中,吾兒其不死耶!因作思子之亭。徘徊四望,長天寥廓,極目於雲煙杳靄之間,當必有一日見吾兒翩然來歸者。於是刻石亭中,其詞曰:

見村樓記

歸有光 · 明代

崑山治城之隍,或雲即古婁江,然婁江已湮,以隍爲江,未必然也。吳淞江自太湖西來,北曏,若將趨入縣城,未二十裡,若抱若折,遂東南入於海。江之將南折也,背折而爲新洋江。新洋江東數裡,有地名羅巷村,亡友李中丞先世居於此,因自號爲羅村雲。 / 中丞遊宦二十餘年,幼子延實,產於江右南昌之官廨。其後,每遷官輒隨,歷東兗、汴、楚之境,自岱嶽、嵩山、匡廬、衡山、瀟湘、洞庭之渚,延實無不識也。獨於羅巷村者,生平猶昧之。中丞既謝世,延實蔔居縣城之東南門內金潼港。有樓翼然出於城闉之上,前俯隍水,遙望三面,皆吳淞江之野,塘浦縱橫,田塍如畫,而村墟遠近映帶,延實日焚香灑掃讀書其中,而名其樓日見村。

畏壘亭記

歸有光 · 明代

自崑山城水行七十裡,曰安亭,在吳淞江之旁。蓋圖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見矣。土薄而俗澆,縣人爭棄之。 / 予妻之家在焉,予獨愛其宅中閒靚,壬寅之歲,讀書於此。宅西有清池古木,壘石爲山;山有亭,登之,隱隱見吳淞江環繞而東,風帆時過於荒墟樹杪之間;華亭九峯,青龍鎮古剎、浮屠,皆直其前。亭舊無名,予始名之曰“畏壘”。

女二二壙志

歸有光 · 明代

女二二,生之年月,戊戌戊午,其日時又戊戌戊午,予以爲奇。今年,予在光福山中,二二不見予,輒常呼予。一日,予自山中還,見長女能抱其妹,心甚喜。及予出門,二二尚躍人予懷中也。 / 既到山數日,日將晡,餘方讀《尚書》,舉首忽見家奴在前,驚問曰:“有事乎?”奴不即言,第言他事,徐卻立曰:“二二今日四鼓時已死矣!”蓋生三百日而死,時爲嘉靖己亥三月丁酉。餘既歸爲棺斂,以某月日,瘞於城武公之墓陰。

悠然亭記

歸有光 · 明代

餘外家世居吳淞江南千墩浦上。表兄澱山公,自田野登朝,宦遊二十餘年,歸始僦居縣城。嘉靖三十年,定蔔於馬鞍山之陽、婁水之陰。 / 憶餘少時嘗在外家,蓋去縣三十裡,遙望山頹然如積灰,而煙雲杳靄,在有無之間。今公於此山日親,高樓曲檻,幾席戶牗常見之。又於屋後構小園,作亭其中,取靖節“悠然見南山”之語以爲名。靖節之詩,類非晉、宋雕繪者之所爲。而悠然之意,每見於言外,不獨一時之所適。而中無留滯,見天壤間物,何往而不自得?餘嘗以爲悠然者實與道俱。謂靖節不知道,不可也。

杏花書屋記

歸有光 · 明代

杏花書屋,餘友周孺允所構讀書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巖公爲御史,謫沅、湘時,嘗夢居一室,室旁杏花爛漫,諸子讀書其間,聲琅然出戶外。嘉靖初,起官陟憲使,乃從故居遷縣之東門,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後隙地謂允曰:“他日當建一室,名之爲杏花書屋,以志吾夢雲。” / 公後遷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歸而沒於金陵。孺允兄弟數見侵侮,不免有風雨飄搖之患。如是數年,始獲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於園中構屋五楹,貯書萬捲,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間,周環藝以花果竹木。方春時,杏花粲發,恍如公昔年夢中矣。而回思洞庭木葉、芳洲杜若之間,可謂覺之所見者妄而夢之所爲者實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尚節亭記

劉基 · 明代

古人植卉木而有取義焉者,豈徒爲玩好而已。故蘭取其芳,諼草取其忘憂,蓮取其出污而不染。不特卉木也,佩以玉,環以象,坐右之器以欹;或以之比德而自勵,或以之懲志而自警,進德修業,於是乎有裨焉。 / 會稽黃中立,好植竹,取其節也,故爲亭竹間,而名之曰“尚節之亭”,以爲讀書遊藝之所,澹乎無營乎外之心也。予觀而喜之。

可樓記

高攀龍 · 明代

水居一室耳,高其左偏爲樓。樓可方丈,窗疏四闢。其南則湖山,北則田舍,東則九陸,西則九龍峙焉。樓成,高子登而望之曰:“可矣!吾於山有穆然之思焉,於水有悠然之旨焉,可以被風之爽,可以負日之暄,可以賓月之來而餞其往,優哉遊哉,可以卒歲矣!”於是名之曰“可樓”,謂吾意之所可也。 / 曩吾少時,慨然欲遊五嶽名山,思得丘壑之最奇如桃花源者,託而棲焉。北抵燕趙,南至閩粵,中逾齊魯殷周之墟,觀覽及,無足可吾意者,今乃可斯樓耶?噫,是予之惑矣。

遊虎丘小記

李流芳 · 明代

虎丘,中秋遊者尤盛。士女傾城而往,笙歌笑語,填山沸林,終夜不絕。遂使丘壑化爲酒場,穢雜可恨。 / 予初十日到郡,連夜遊虎丘,月色甚美,遊人尚稀,風亭月榭間,以紅粉笙歌一兩隊點綴,亦復不惡。然終不若山空人靜,獨往會心。

豁然堂記

徐渭 · 明代

越中山之大者,若禹穴、香爐、蛾眉、秦望之屬,以十數,而小者至不可計。至於湖,則總之稱鑑湖,而支流之別出者,益不可勝計矣。郡城隍祠,在臥龍山之臂,其西有堂,當湖山環會處。語其似,大約繚青縈白,髻峙帶澄。而近俯雉堞,遠問村落。其間林莽田隰之佈錯,人禽宮室之虧蔽,稻黍菱蒲蓮芡之產,畊漁犁楫之具,紛披於坻窪;煙雲雪月之變,倏忽於昏旦。數十百裡間,巨麗纖華,無不畢集人衿帶上。或至遊舫冶尊,歌笑互答,若當時龜齡所稱“蓮女”“漁郎”者,時亦點綴其中。 / 於是登斯堂,不問其人,即有外感中攻,抑鬱無聊之事,每一流矚,煩慮頓消。而官斯土者,每當宴集過客,亦往往寓庖於此。獨規製無法,四蒙以闢,西面鑿牖,僅容兩軀。客主座必東,而既背湖山,起座一觀,還則隨失。是爲坐斥曠明,而自取晦塞。予病其然,悉取西南牖之,直闢其東一面,令客座東而西曏,倚幾以臨即湖山,終席不去。而後曏之所雲諸景,若舍塞而就曠,卻晦而即明。工既訖,擬其名,以爲莫“豁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