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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 · 第三十回 · 邪魔侵正法 意馬憶心猿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來殺他,也不曾打他,罵也不曾罵他一句,綽起鋼刀,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禮義,終不然我饒了他性命,又着他徒弟拿我不成?噫!這多是我渾家有甚麼書信到他那國裏,走了風訊!等我去問他一問。”那怪陡起兇性,要殺公主。 / 卻說那公主不知,梳妝方畢,移步前來,只見那怪怒目攢眉,咬牙切齒。那公主還陪笑臉迎道:“郎君有何事這等煩惱?”

西遊記 · 第三十一回 · 豬八戒義激猴王 孫行者智降妖怪

吳承恩 · 明代

義結孔懷,法歸本性。金順木馴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 / 共登極樂世界,衕來不二法門。經乃修行之總徑,佛配自己之元神。兄和弟會成三契,妖與魔色應五行。剪除六門趣,即赴大雷音。卻說那呆子被一窩猴子捉住了,扛抬扯拉,把一件直裰子揪破,口裏勞勞叨叨的,自家唸誦道:“罷了!罷了!這一去有個打殺的情了!”不一時,到洞口。那大聖坐在石崖之上,罵道:“你這饢糠的劣貨!你去便罷了,怎麼罵我?”八戒跪在地下道:“哥啊,我不曾罵你,若罵你,就嚼了舌頭根。我只說哥哥不去,我自去報師父便了,怎敢罵你?”行者道:“你怎麼瞞得過我?我這左耳往上一扯,曉得三十三天人說話;我這右耳往下一扯,曉得十代閻王與判官算帳。你今走路把我罵,我豈不聽見?”八戒道:“哥啊,我曉得你賊頭鼠腦的,一定又變作個甚麼東西兒,跟着我聽的。”行者叫:“小的們,選大棍來!先打二十個見面孤拐,再打二十個背花,然後等我使鐵棒與他送行!”八戒慌得磕頭道:“哥哥,千萬看師父面上,饒了我罷!”行者道:

西遊記 · 第三十二回 · 平頂山功曹傳信 蓮花洞木母逢災

吳承恩 · 明代

話說唐僧復得了孫行者,師徒們一心衕體,共詣西方。自寶象國救了公主,承君臣送出城西,說不盡沿路飢餐渴飲。夜住曉行。卻又值三春景候,那時節:輕風吹柳綠如絲,佳景最堪題。時催鳥語,暖烘花發,遍地芳菲。海棠庭院來雙燕,正是賞春時。紅塵紫陌,綺羅弦管,鬥草傳卮。師徒們正行賞間,又見一山擋路。唐僧道:“徒弟們仔細,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擋。” / 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在家話。你記得那烏巢和尚的《心經》雲心無掛礙,無掛礙,方無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之言?但只是掃除心上垢,洗淨耳邊塵。不受苦中苦,難爲人上人。你莫生憂慮,但有老孫,就是塌下天來,可保無事。怕甚麼虎狼!”長老勒回馬道:“我當年奉旨出長安,只憶西來拜佛顏。舍利國中金象彩,浮屠塔裏玉毫斑。尋窮天下無名水,歷遍人間不到山。

西遊記 · 第三十三回 ·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怪將八戒拿進洞去道:“哥哥啊,拿將一個來了。” / 老魔喜道:“拿來我看。”二魔道:“這不是?”老魔道:“兄弟,錯拿了,這個和尚沒用。”八戒就綽經說道:“大王,沒用的和尚,放他出去罷,不當人子!”二魔道:“哥哥,不要放他,雖然沒用,也是唐僧一起的,叫做豬八戒。把他且浸在後邊淨水池中,浸退了毛衣,使鹽醃着,曬乾了,等天陰下酒。”八戒聽言道:“蹭蹬啊!撞着個販醃臘的妖怪了!”那小妖把八戒抬進去,拋在水裏不題。

西遊記 · 第三十四回 ·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聖騰那騙寶貝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兩個小妖,將假葫蘆拿在手中,爭看一會,忽抬頭不見了行者。伶俐蟲道:“哥啊,神仙也會打誑語,他說換了寶貝,度我等成仙,怎麼不辭就去了?”精細鬼道:“我們相應便宜的多哩,他敢去得成?拿過葫蘆來,等我裝裝天,也試演試演看。”真個把葫蘆往上一拋,撲的就落將下來,慌得個伶俐蟲道:“怎麼不裝!不裝!莫是孫行者假變神仙,將假葫蘆換了我們的真的去耶?”精細鬼道:“不要鬍說!孫行者是那三座山壓住了,怎生得出?拿過來,等我念他那幾句咒兒裝了看。”這怪也把葫蘆兒望空丟起,口中念道:“若有半聲不肯,就上靈霄殿上,動起刀兵!”念不了,撲的又落將下來。兩妖道:“不裝不裝! / 一定是個假的。”正嚷處,孫大聖在半空裏聽得明白,看得真實,恐怕他弄得時辰多了,緊要處走了風訊,將身一抖,把那變葫蘆的毫毛,收上身來,弄得那兩妖四手皆空。精細鬼道:“兄弟,拿葫蘆來。”伶俐蟲道:“你拿着的。天呀!怎麼不見了?”都去地下亂摸,草裏鬍尋,吞袖子,揣腰間,那裏得有?二妖嚇得呆呆掙掙道:“怎的好!怎的好!當時大王將寶貝付與我們,教拿孫行者,今行者既不曾拿得,連寶貝都不見了。我們怎敢去回話?這一頓直直的打死了也!怎的好!怎的好!”伶俐蟲道:

西遊記 · 第三十五回 ·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獲寶伏邪魔

吳承恩 · 明代

“本性圓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網羅中。修成變化非容易,煉就長生豈俗衕?清濁幾番隨運轉,闢開數劫任西東。逍遙萬億年無計,一點神光永註空。”此詩暗合孫大聖的道妙。他自得了那魔真寶,籠在袖中,喜道:“潑魔苦苦用心拿我,誠所謂水中撈月;老孫若要擒你,就好似火上弄冰。”藏着葫蘆,密密的溜出門外,現了本相,厲聲高叫道:“精怪開門!”旁有小妖道:“你又是甚人,敢來吆喝?”行者道:“快報與你那老潑魔,吾乃行者孫來也。”那小妖急入裏報道:“大王,門外有個甚麼行者孫來了。”老魔大驚道:“賢弟,不好了!惹動他一窩風了!幌金繩現拴着孫行者,葫蘆裏現裝着者行孫,怎麼又有個甚麼行者孫? / 想是他幾個兄弟都來了。”二魔道:兄長放心,我這葫蘆裝下一千人哩。我纔裝了者行孫一個,又怕那甚麼行者孫!等我出去看看,一發裝來。”老魔道:“兄弟仔細。”

西遊記 · 第三十六回 · 心猿正處諸緣伏 劈破旁門見月明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孫行者按落雲頭,對師父備言菩薩借童子、老君收去寶貝之事。三藏稱謝不已,死心塌地,辦虔誠,捨命投西,攀鞍上馬,豬八戒挑着行李,沙和尚攏着馬頭,孫行者執了鐵棒,剖開路,徑下高山前進。說不盡那水宿風餐,披霜冒露,師徒們行罷多時,前又一山阻路。三藏在那馬上高叫:“徒弟啊,你看那裏山勢崔巍,須是要仔細提防,恐又有魔障侵身也。”行者道: / “師父休要鬍思亂想,只要定性存神,自然無事。”三藏道:“徒弟呀,西天怎麼這等難行?我記得離了長安城,在路上春盡夏來,秋殘鼕至,有四五個年頭,怎麼還不能得到?”行者聞言,呵呵笑道:“早哩!早哩!還不曾出大門哩!”八戒道:“哥哥不要扯謊,人間就有這般大門?”行者道:“兄弟,我們還在堂屋裏轉哩!”沙僧笑道:“師兄,少說大話嚇我,那裏就有這般大堂屋,卻也沒處買這般大過樑啊。”行者道:“兄弟,若依老孫看時,把這青天爲屋瓦,日月作窗欞,四山五嶽爲樑柱,天地猶如一敞廳!”八戒聽說道:“罷了!罷了!我們只當轉些時回去罷。”行者道:“不必亂談,只管跟着老孫走路。”

西遊記 · 第三十七回 · 鬼王夜謁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嬰兒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三藏坐於寶林寺禪堂中,燈下念一會《梁皇水懺》,看一會《孔雀真經》,只坐到三更時候,卻纔把經本包在囊裏,正欲起身去睡,只聽得門外撲剌剌一聲響-,淅零零刮陣狂風。 / 那長老恐吹滅了燈,慌忙將褊衫袖子遮住,又見那燈或明或暗,便覺有些心驚膽戰。此時又睏倦上來,伏在經案上盹睡,雖是閤眼朦朧,卻還心中明白,耳內嚶嚶聽着那窗外陰風颯颯。

西遊記 · 第三十八回 · 嬰兒問母知邪正 金木參玄見假真

吳承恩 · 明代

逢君只說受生因,便作如來會上人。一念靜觀塵世佛,十方衕看降威神。欲知今日真明主,須問當年嫡母身。別有世間曾未見,一行一步一花新。卻說那烏雞國王太子,自別大聖,不多時回至城中,果然不奔朝門,不敢報傳宣詔,徑至後宰門首,見幾個太監在那裏把守。見太子來,不敢阻滯,讓他進去了。好太子,夾一夾馬,撞入裏面,忽至錦香亭下,只見那正宮娘娘坐在錦香亭上,兩邊有數十個嬪妃掌扇,那娘娘倚雕欄兒流淚哩。你道他流淚怎的?原來他四更時也做了一夢,記得一半,含糊了一半,沉沉思想。這太子下馬,跪於亭下,叫:“母親!”那娘娘強整歡容,叫聲“孩兒,喜呀!喜呀!這二三年在前殿與你父王開講,不得相見,我甚思量,今日如何得暇來看我一面?誠萬千之喜!誠萬千之喜!孩兒,你怎麼聲音悲慘?你父王年紀高邁,有一日龍歸碧海,鳳返丹霄,你就傳了帝位,還有甚麼不悅?”太子叩頭道:“母親,我問你:即位登龍是那個?稱孤道寡果何人?”娘娘聞言道:“這孩兒發風了!做皇帝的是你父王,你問怎的?”太子叩頭道:“萬望母親敕子無罪,敢問;不敕,不敢問。”娘娘道:“子母家有何罪?敕你,敕你,快快說來。”太子道: / “母親,我問你三年前夫妻宮裏之事與後三年恩愛衕否,如何?”娘娘見說,魂飄魄散,急下亭抱起,緊摟在懷,眼中滴淚道:“孩兒!我與你久不相見,怎麼今日來宮問此?”太子發怒道:“母親有話早說,不說時,且誤了大事。”娘娘纔喝退左右,淚眼低聲道:“這樁事,孩兒不問,我到九泉之下,也不得明白。

西遊記 · 第三十九回 ·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間生

吳承恩 · 明代

話說那孫大聖頭痛難禁,哀告道:“師父,莫念!莫念!等我醫罷!”長老問:“怎麼醫?”行者道:“只除過陰司,查勘那個閻王家有他魂靈,請將來救他。”八戒道:“師父莫信他。他原說不用過陰司,陽世間就能醫活,方見手段哩。”那長老信邪風,又念《緊箍兒咒》,慌得行者滿口招承道:“陽世間醫罷!陽世間醫罷!”八戒道:“莫要住!只管念!只管念!”行者罵道:“你這呆孽畜,攛道師父咒我哩!”八戒笑得打跌道:“哥耶!哥耶!你只曉得捉弄我,不曉得我也捉弄你捉弄!”行者道:“師父,莫念!莫念!待老孫陽世間醫罷。”三藏道:“陽世間怎麼醫?”行者道:“我如今一筋鬥雲,撞入南天門裏,不進鬥牛宮,不入靈霄殿,徑到那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宮兜率院內,見太上老君,把他九轉還魂丹求得一粒來,管取救活他也。”三藏聞言大喜道:“就去快來。”行者道:“如今有三更時候罷了,投到回來,好天明瞭。只是這個人睡在這裏,冷淡冷淡,不象個模樣;須得舉哀人看着他哭,便纔好哩。”八戒道:“不消講,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行者道:“怕你不哭!你若不哭,我也醫不成!”八戒道:“哥哥,你自去,我自哭罷了。”行者道:“哭有幾樣:若幹着口喊謂之嚎,扭搜出些眼淚兒來謂之啕。又要哭得有眼淚,又要哭得有心腸,纔算着嚎啕痛哭哩。”八戒道:“我且哭個樣子你看看。”他不知那裏扯個紙條,拈作一個紙拈兒,往鼻孔裏通了兩通,打了幾個涕噴,你看他眼淚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將起來,口裏不住的絮絮叨叨,數黃道黑,真個象死了人的一般。哭到那傷情之處,唐長老也淚滴心酸。行者笑道:“正是那樣哀痛,再不許住聲。你這呆子哄得我去了,你就不哭,我還聽哩! / 若是這等哭便罷,若略住住聲兒,定打二十個孤拐!”八戒笑道:“你去你去!我這一哭動頭,有兩日哭哩。”沙僧見他數落,便去尋幾枝香來燒獻,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兒都有些敬意,老孫纔好用功。”

西遊記 · 第四十回 · 嬰兒戲化禪心亂 猿馬刀歸木母空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孫大聖兄弟三人,按下雲頭,徑至朝內,只見那君臣儲後,幾班兒拜接謝恩。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陳訴與他君臣聽了,一個個頂禮不盡。正都在賀喜之間,又聽得黃門官來奏:“主公,外面又有四個和尚來也。”八戒慌了道: / “哥哥,莫是妖精弄法,假捏文殊菩薩哄了我等,卻又變作和尚,來與我們鬥智哩?”行者道:“豈有此理!”即命宣進來看。衆文武傳令,着他進來。行者看時,原來是那寶林寺僧人,捧着那沖天冠、碧玉帶、赭黃袍、無憂履進得來也。行者大喜道:“來得好!來得好!”且教道人過來,摘下包巾,戴上衝天冠;脫了佈衣,穿上赭黃袍;解了絛子,繫上碧玉帶;褪了僧鞋,登上無憂履。教太子拿出白玉圭來,與他執在手裏,早請上殿稱孤,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無君。”那皇帝那裏肯坐,哭啼啼跪在階心道:“我已死三年,今蒙師父救我回生,怎麼又敢妄自稱尊?請那一位師父爲君,我情願領妻子城外爲民足矣。”那三藏那裏肯受,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經。又請行者,行者笑道:“不瞞列位說,老孫若肯做皇帝,天下萬國九州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們做慣了和尚,是這般懶散。若做了皇帝,就要留頭長髮,黃昏不睡,五鼓不眠,聽有邊報,心神不安;見有災荒,憂愁無奈。

西遊記 · 第四十一回 · 心猿遭火敗 木母被魔擒

吳承恩 · 明代

善惡一時忘念,榮枯都不關心。晦明隱現任浮沉,隨分飢餐渴飲。神靜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蹭蹬破禪林,風動必然寒凜。卻說那孫大聖引八戒別了沙僧,跳過枯鬆澗,徑來到那怪石崖前,果見有一座洞府,真個也景緻非凡。但見迴鑾古道幽還靜,風月也聽玄鶴弄。白雲透出滿川光,流水過橋仙意興。猿嘯鳥啼花木奇,藤蘿石蹬芝蘭勝。蒼搖崖壑散煙霞,翠染鬆篁招綵鳳。遠列巔峯似插屏,山朝澗繞真仙洞。崑崙地脈發來龍,有分有緣方受用。將近行到門前,見有一座石碣,上鐫八個大字,乃是“號山枯鬆澗火雲洞”。那壁廂一羣小妖,在那裏輪槍舞劍的跳風頑耍。孫大聖厲聲高叫道:“那小的們,趁早去報與洞主知道,教他送出我唐僧師父來,免你這一洞精靈的性命!牙迸半個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場,-平了你的洞府!”那些小妖聞有此言,慌忙急轉身,各歸洞裏,關了兩扇石門,到裏邊來報:“大王,禍事了!” / 卻說那怪自把三藏拿到洞中,選剝了衣服,四馬攢蹄,捆在後院裏,着小妖打幹淨水刷洗,要上籠蒸喫哩,急聽得報聲禍事,且不刷洗,便來前庭上問:“有何禍事?”小妖道:“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帶一個長嘴大耳的和尚,在門前要甚麼唐僧師父哩。但若牙迸半個不字,就要掀翻山場,-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這是孫行者與豬八戒,他卻也會尋哩。他拿他師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裡,卻怎麼就尋上門來?”教:“小的們,把管車的,推出車去!”那一班幾個小妖,推出五輛小車兒來,開了前門。八戒望見道:“哥哥,這妖精想是怕我們,推出車子,往那廂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他放在那裏。”只見那小妖將車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着五個看着,五個進去通報。那魔王問:“停當了?”答應:“停當了。”教:“取過槍來。”有那一夥管兵器的小妖,着兩個擡出一桿丈八長的火尖槍,遞與妖王。妖王輪槍拽步,也無甚麼盔甲,只是腰間束一條錦繡戰裙,赤着腳,走出門前。行者與八戒,抬頭觀看,但見那怪物:面如傅粉三分白,脣若塗朱一表纔。鬢挽青雲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戰裙巧繡盤龍鳳,形比哪吒更富胎。雙手綽槍威凜冽,祥光護體出門來。哏聲響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電乖。要識此魔真姓氏,名揚千古喚紅孩。那紅孩兒怪,出得門來,高叫道:

西遊記 · 第四十二回 · 大聖殷勤拜南海 觀音慈善縛紅孩

吳承恩 · 明代

話說那六健將出洞門,徑往西南上,依路而走。行者心中暗想道:“他要請老大王喫我師父,老大王斷是牛魔王。我老孫當年與他相會,真個意合情投,交遊甚厚,至如今我歸正道,他還是邪魔。雖則久別,還記得他模樣,且等老孫變作牛魔王,哄他一鬨,看是何如。”好行者,躲離了六個小妖,翅,飛曏前邊,離小妖有十數裡遠近,搖身一變,變作個牛魔王,拔下幾根毫毛,叫“變!”即變作幾個小妖。在那山凹裏,駕鷹牽犬,搭駑張弓,充作打圍的樣子,等候那六健將。那一夥廝拖廝扯,正行時,忽然看見牛魔王坐在中間,慌得興烘掀、掀烘興撲的跪下道:“老大王爺爺在這裏也。”那雲裏霧、霧裏雲、急如火、快如風都是肉眼凡胎,那裏認得真假,也就一衕跪倒,磕頭道:“爺爺!小的們是火雲洞聖嬰大王處差來,請老大王爺爺去喫唐僧肉,壽延千紀哩。”行者藉口答道:“孩兒們起來,衕我回家去,換了衣服來也。”小妖叩頭道:“望爺爺方便,不消回府罷。路程遙遠,恐我大王見責,小的們就此請行。”行者笑道:“好乖兒女,也罷也罷,曏前開路,我和你去來。”六怪抖擻精神,曏前喝路,大聖隨後而來。 / 不多時,早到了本處。快如風、急如火撞進洞裏報:“大王,老大王爺爺來了。”妖王歡喜道:“你們卻中用,這等來的快。”

西遊記· 第四十三回 ·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菩薩唸了幾遍,卻纔住口,那妖精就不疼了。又正性起身看處,頸項裏與手足上都是金箍,勒得疼痛,便就除那箍兒時,莫想褪得動分毫,這寶貝已此是見肉生根,越抹越痛。 / 行者笑道:“我那乖乖,菩薩恐你養不大,與你戴個頸圈鐲頭哩。”那童子聞此言,又生煩惱,就此綽起槍來,望行者亂刺。行者急閃身,立在菩薩後面,叫:“唸咒!唸咒!”那菩薩將楊柳枝兒,蘸了一點甘露灑將去,叫聲“合!”只見他丟了槍,一雙手合掌當胸,再也不能開放,至今留了一個觀音扭,即此意也。那童子開不得手,拿不得槍,方知是法力深微,沒奈何,纔納頭下拜。菩薩念動真言,把淨瓶-倒,將那一海水,依然收去,更無半點存留,對行者道:“悟空,這妖精已是降了,卻只是野心不定,等我教他一步一拜,只拜到落伽山,方纔收法。你如今快早去洞中,救你師父去來!”行者轉身叩頭道:“有勞菩薩遠涉,弟子當送一程。”菩薩道:“你不消送,恐怕誤了你師父性命。”行者聞言,歡喜叩別。那妖精早歸了正果,五十三參,參拜觀音,且不題善菩薩收了童子。

西遊記 · 第四十四回 · 法身元運逢車力 心正妖邪度脊關

吳承恩 · 明代

詩曰:求經脫障曏西遊,無數名山不盡休。兔走烏飛催晝夜,鳥啼花落自春秋。微塵眼底三千界,錫杖頭邊四百州。宿水餐風登紫陌,未期何日是回頭。話說唐三藏幸虧龍子降妖,黑水河神開路,師徒們過了黑水河,找大路一直西來。真個是迎風冒雪,戴月披星,行彀多時,又值早春天氣,但見三陽轉運,萬物生輝。三陽轉運,滿天明媚開圖畫;萬物生輝,遍地芳菲設繡茵。梅殘數點雪,麥漲一川雲。漸開冰解山泉溜,盡放萌芽沒燒痕。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風氣暖,雲淡日光新。道旁楊柳舒青眼,膏雨滋生萬象春。師徒們在路上遊觀景色,緩馬而行,忽聽得一聲吆喝,好便似千萬人吶喊之聲。唐三藏心中害怕,兜住馬不能前進,急回頭道:悟空,是那裏這等響振?”八戒道:“好一似地裂山崩。”沙僧道:“也就如雷聲霹靂。”三藏道:“還是人喊馬嘶。”孫行者笑道:“你們都猜不着,且住,待老孫看是何如。” / 好行者,將身一縱,踏雲光起在空中,睜眼觀看,遠見一座城池。又近覷,倒也祥光隱隱,不見甚麼凶氣紛紛。行者暗自沉吟道:“好去處!如何有響聲振耳?那城中又無旌旗閃灼,戈戟光明,又不是炮聲響振,何以若人馬喧譁?”正議間,只見那城門外,有一塊沙灘空地,攢簇了許多和尚,在那裏扯車兒哩。

西遊記 · 第四十五回 · 三清觀大聖留名 車遲國猴王顯法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孫大聖左手把沙和尚捻一把,右手把豬八戒捻一把,他二人卻就省悟,坐在高處,倥着臉,不言不語,憑那些道士點燈着火,前後照看,他三個就如泥塑金裝一般模樣。虎力大仙道:“沒有歹人,如何把供獻都喫了?”鹿力大仙道:“卻象人喫的勾當,有皮的都剝了皮,有核的都吐出核,卻怎麼不見人形?”羊力大仙道:“師兄勿疑,想是我們虔心敬意,在此晝夜誦經,前後申文,又是朝廷名號,斷然驚動天尊。想是三清爺爺聖駕降臨,受用了這些供養。趁今仙從未返,鶴駕在斯,我等可拜告天尊,懇求些聖水金丹,進與陛下,卻不是長生永壽,見我們的功果也?”虎力大仙道:“說的是。”教:“徒弟們動樂誦經!一壁廂取法衣來,等我步罡拜禱。”那些小道士俱遵命,兩班兒擺列齊整,噹的一聲磬響,齊念一捲《黃庭道德真經》。虎力大仙披了法衣,擎着玉簡,對面前舞蹈揚塵,拜伏於地,朝上啓奏道:“誠惶誠恐,稽首歸依。臣等興教,仰望清虛。滅僧鄙俚,敬道光輝。敕修寶殿,御製庭闈。廣陳供養,高掛龍旗。通宵秉燭,鎮日香菲。一誠達上,寸敬虔歸。今蒙降駕,未返仙車。望賜些金丹聖水,進與朝廷,壽比南山。”八戒聞言,心中忐忑,默對行者道:“這是我們的不是。喫了東西,且不走路,只等這般禱祝,卻怎麼答應?”行者又捻一把,忽地開口叫聲:“晚輩小仙,且休拜祝,我等自蟠桃會上來的,不曾帶得金丹聖水,待改日再來垂賜。”那些大小道士聽見說出話來,一個個抖衣而戰道:“爺爺呀!活天尊臨凡,是必莫放,好歹求個長生的法兒!” / 鹿力大仙上前,又拜雲:“揚塵頓首,謹辦丹誠。微臣歸命,俯仰三清。自來此界,興道除僧。國王心喜,敬重玄齡。羅天大醮,徹夜看經。幸天尊之不棄,降聖駕而臨庭。俯求垂念,仰望恩榮。是必留些聖水,與弟子們延壽長生。”沙僧捻着行者,默默的道:“哥呀,要得緊,又來禱告了。”行者道:“與他些罷。”八戒寂寂道:“那裏有得?”行者道:“你只看着我,我有時,你們也都有了。”那道士吹打已畢,行者開言道:“那晚輩小仙,不須拜伏。我欲不留些聖水與你們,恐滅了苗裔;若要與你,又忒容易了。”衆道聞言,一齊俯伏叩頭道:“萬望天尊念弟子恭敬之意,千乞喜賜些須。我弟子廣宣道德,奏國王普敬玄門。”行者道:

西遊記 · 第四十六回 · 外道弄強欺正法 心猿顯聖滅諸邪

吳承恩 · 明代

話說那國王見孫行者有呼龍使聖之法,即將關文用了寶印,便要遞與唐僧,放行西路。那三個道士,慌得拜倒在金鑾殿上啓奏,那皇帝即下龍位,御手忙攙道:“國師今日行此大禮,何也?”道士說:“陛下,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國安民,苦歷二十年來,今日這和尚弄法力,抓了功去,敗了我們聲名,陛下以一場之雨,就恕殺人之罪,可不輕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關文,讓我兄弟與他再賭一賭,看是何如。”那國王着實昏亂,東說曏東,西說曏西,真個收了關文道:“國師,你怎麼與他賭?”虎力大仙道:“我與他賭坐禪。”國王道:“國師差矣,那和尚乃禪教出身,必然先會禪機,纔敢奉旨求經,你怎與他賭此?”大仙道:“我這坐禪,比常不衕,有一異名,教做雲梯顯聖。”國王道:“何爲雲梯顯聖?”大仙道:“要一百張桌子,五十張作一禪臺,一張一張迭將起去,不許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駕一朵雲頭,上臺坐下,約定幾個時辰不動。”國王見此有些難處,就便傳旨問道:“那和尚,我國師要與你賭雲梯顯聖坐禪,那個會麼?”行者聞言,沉吟不答。八戒道:“哥哥,怎麼不言語?”行者道:“兄弟,實不瞞你說,若是踢天弄井,攪海翻江,擔山趕月,換鬥移星,諸般巧事,我都幹得;就是砍頭剁腦,剖腹剜心,異樣騰那,卻也不怕。但說坐禪我就輸了,我那裏有這坐性?你就把我鎖在鐵柱子上,我也要上下爬-,莫想坐得住。”三藏忽的開言道:“我會坐禪。”行者歡喜道:“卻好卻好! / 可坐得多少時?”三藏道:“我幼年遇方上禪僧講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關裏,也坐二三個年頭。”行者道:“師父若坐二三年,我們就不取經罷。多也不上二三個時辰,就下來了。”三藏道:“徒弟呀,卻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應,我送你上去。”那長老果然合掌當胸道:“貧僧會坐禪。”國王教傳旨立禪臺。國家有倒山之力,不消半個時辰,就設起兩座臺,在金鑾殿左右。

西遊記 · 第四十七回 · 聖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那國王倚着龍牀,淚如泉湧,只哭到天晚不住。行者上前高呼道:“你怎麼這等昏亂!見放着那道士的屍骸,一個是虎,一個是鹿,那羊力是一個羚羊。不信時,撈上骨頭來看,那裏人有那樣骷髏?他本是成精的山獸,衕心到此害你,因見氣數還旺,不敢下手。若再過二年,你氣數衰敗,他就害了你性命,把你江山一股兒盡屬他了。幸我等早來,除妖邪救了你命,你還哭甚?哭甚!急打發關文,送我出去。”國王聞此,方纔省悟。那文武多官俱奏道:“死者果然是白鹿黃虎,油鍋裏果是羊骨。聖僧之言,不可不聽。”國王道:“既是這等,感謝聖僧。今日天晚,教太師且請聖僧至智淵寺。明日早朝,大開東閣,教光祿寺安排素淨筵宴酬謝。”果送至寺裏安歇。次日五更時候,國王設朝,聚集多官,傳旨:“快出招僧榜文,四門各路張掛。”一壁廂大排筵宴,擺駕出朝,至智淵寺門外,請了三藏等,共入東閣赴宴,不在話下。卻說那脫命的和尚聞有招僧榜,個個欣然,都入城來尋孫大聖,交納毫毛謝恩。這長老散了宴,那國王換了關文,衕皇後嬪妃,兩班文武,送出朝門。只見那些和尚跪拜道旁,口稱:“齊天大聖爺爺!我等是沙灘上脫命僧人。聞知爺爺掃除妖孽,救拔我等,又蒙我王出榜招僧,特來交納毫毛,叩謝天恩。”行者笑道:“汝等來了幾何?”僧人道:“五百名,半個不少。”行者將身一抖,收了毫毛,對君臣僧俗人說道:“這些和尚實是老孫放了,車輛是老孫運轉雙關穿夾脊,-碎了,那兩個妖道也是老孫打死了。今日滅了妖邪,方知是禪門有道,曏後來再不可鬍爲亂信。望你把三教歸一,也敬僧,也敬道,也養育人纔,我保你江山永固。”國王依言,感謝不盡,遂送唐僧出城去訖。 / 這一去,只爲殷勤經三藏,努力修持光一元。曉行夜住,渴飲飢餐,不覺的春盡夏殘,又是秋光天氣。一日,天色已晚,唐僧勒馬道:“徒弟,今宵何處安身也?”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那在家人的話。”三藏道:“在家人怎麼?出家人怎麼?”行者道:“在家人,這時候溫牀暖被,懷中抱子,腳後蹬妻,自自在在睡覺;我等出家人,那裏能夠!便是要帶月披星,餐風宿水,有路且行,無路方住。”八戒道:“哥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路多險峻,我挑着重擔,着實難走,須要尋個去處,好眠一覺,養養精神,明日方好捱擔,不然,卻不累倒我也?”行者道:

西遊記 · 第四十八回 · 魔弄寒風飄大雪 僧思拜佛履層冰

吳承恩 · 明代

話說陳家莊衆信人等,將豬羊牲醴與行者八戒,喧喧嚷嚷,直抬至靈感廟裏排下,將童男女設在上首。行者回頭,看見那供桌上香花蠟燭,正面一個金字牌位,上寫靈感大王之神,更無別的神象。衆信擺列停當,一齊朝上叩頭道:“大王爺爺,今年今月今日今時,陳家莊祭主陳澄等衆信,年甲不齊,謹遵年例,供獻童男一名陳關保,童女一名陳一秤金,豬羊牲醴如數,奉上大王享用,保-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祝罷,燒了紙馬,各回本宅不題。 / 那八戒見人散了,對行者道:“我們家去罷。”行者道:“你家在那裏?”八戒道:“往老陳家睡覺去。”行者道:“呆子又亂談了,既允了他,須與他了這願心纔是哩。”八戒道:“你倒不是呆子,反說我是呆子!只哄他耍耍便罷,怎麼就與他祭賽,當起真來!”行者道:“莫鬍說,爲人爲徹,一定等那大王來喫了,纔是個全始全終;不然,又教他降災貽害,反爲不美。”正說間,只聽得呼呼風響。八戒道:“不好了!風響是那話兒來了!”行者只叫:“莫言語,等我答應。”頃刻間,廟門外來了一個妖邪,你看他怎生模樣:金甲金盔燦爛新,腰纏寶帶繞紅雲。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鋸齒分。足下煙霞飄蕩蕩,身邊霧靄暖熏熏。行時陣陣陰風冷,立處層層煞氣溫。卻似捲簾扶駕將,猶如鎮寺大門神。那怪物攔住廟門問道:“今年祭祀的是那家?”行者笑吟吟的答道:“承下問,莊頭是陳澄、陳清家。”那怪聞答,心中疑似道:“這童男膽大,言談伶俐,常來供養受用的,問一聲不言語,再問聲,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怎麼今日這童男善能應對?”怪物不敢來拿,又問:“童男女叫甚名字?”行者笑道:“童男陳關保,童女一秤金。”怪物道:“這祭賽乃上年舊規,如今供獻我,當喫你。”行者道:“不敢抗拒,請自在受用。”怪物聽說,又不敢動手,攔住門喝道:“你莫頂嘴!我常年先喫童男,今年倒要先喫童女!”八戒慌了道:“大王還照舊罷,不要喫壞例子。”

西遊記 · 第四十九回 · 三藏有災沉水宅 觀音救難現魚籃

吳承恩 · 明代

卻說孫大聖與八戒、沙僧辭陳老來至河邊,道:“兄弟,你兩個議定,那一個先下水。”八戒道:“哥啊,我兩個手段不見怎的,還得你先下水。”行者道:“不瞞賢弟說,若是山裏妖精,全不用你們費力,水中之事,我去不得。就是下海行江,我須要捻着避水訣,或者變化甚麼魚蟹之形纔去得。若是那般捻訣,卻輪不得鐵棒,使不得神通,打不得妖怪。我久知你兩個乃慣水之人,所以要你兩個下去。”沙僧道:“哥啊,小弟雖是去得,但不知水底如何。我等大家都去,哥哥變作甚麼模樣,或是我馱着你,分開水道,尋着妖聖的巢袕,你先進去打聽打聽。若是師父不曾傷損,還在那裏,我們好努力徵討。假若不是這怪弄法,或者-殺師父,或者被妖喫了,我等不須苦求,早早的別尋道路何如?”行者道:“賢弟說得有理,你們那個馱我?”八戒暗喜道:“這猴子不知捉弄了我多少,今番原來不會水,等老豬馱他,也捉弄他捉弄!”呆子笑嘻嘻的叫道:“哥哥,我馱你。”行者就知有意,卻便將計就計道:“是,也好,你比悟淨還有些膂力。”八戒就揹着他。沙僧剖開水路,弟兄們衕入通天河內。曏水底下行有百十裡遠近,那呆子要捉弄行者,行者隨即拔下一根毫毛,變做假身,伏在八戒背上,真身變作一個豬蝨子,緊緊的貼在他耳朵裏。八戒正行,忽然打個-踵,得故子把行者往前一摜,撲的跌了一跤。原來那個假身本是毫毛變的,卻就飄起去,無影無形。沙僧道:“二哥,你是怎麼說?不好生走路,就跌在泥裏,便也罷了,卻把大哥不知跌在那裏去了!”八戒道: / “那猴子不禁跌,一跌就跌化了。兄弟,莫管他死活,我和你且去尋師父去。”沙僧道:“不好,還得他來,他雖水性不知,他比我們乖巧。若無他來,我不與你去。”行者在八戒耳朵裏,忍不住高叫道:“悟淨!老孫在這裏也。”沙僧聽得,笑道:“罷了!這呆子是死了!你怎麼就敢捉弄他!如今弄得聞聲不見面,卻怎是好?”八戒慌得跪在泥裏磕頭道:“哥哥,是我不是了,待救了師父上岸陪禮。你在那裏做聲?就影殺我也!你請現原身出來,我馱着你,再不敢衝撞你了。”行者道:“是你還馱着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