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令公問劉賓客歸來稱意無之作
水南秋一半,風景未蕭條。 / 皁蓋回沙苑,藍輿上洛橋。
水南秋一半,風景未蕭條。 / 皁蓋回沙苑,藍輿上洛橋。
九服歸元化,三靈葉睿圖。 / 如何本初輩,自取屈犛誅。
玉泉歸故剎,便老是僧期。 / 亂木孤蟬後,寒山絕鳥時。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難,二曰法授聖,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實具茲道以立於世,故孔子述六經之旨,尤殷勤焉。 /
匹夫而爲百世師,一言而爲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爲。故申、呂自嶽降,傅說爲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爲星辰,在地爲河嶽,幽則爲鬼神,而明則復爲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 / 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歷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文公起佈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蓋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
公昔守穎上,樂其風土,因蔔居焉。及歸而居室未完,處之怡然,不以爲意。公之在滁也,自號醉翁,作亭琅琊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字號六一居士,曰:“吾《集古錄》一千捲,藏書一萬捲,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吾老於其間,是爲六一。”自爲傳,刻石,亦名其文曰《居士集》。居穎一年而薨,享年六十有六,贈太子太師,諡文忠。天下學士聞之,皆出涕相弔。後以諸子贈太師,追封兗國公。 公之於文,天材有餘,豐約中度,雍容俯仰,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短章大論,施無不可。有欲效之,不詭則俗,不淫則陋,終不可及。是以獨步當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於六經,長於《易》《詩》《春秋》;其所發明,多古人所未見。嘗奉詔撰唐本紀表志,撰《五代史》。二書本紀,法嚴而詞約,多取《春秋》遺意,其表、傳、志、考,與遷、固相上下。 公篤於朋友,不以貴賤生死易意。尹師魯、石守道、孫明覆、梅聖俞既沒,皆經理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獎進文士,一有所長,必極口稱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後歷七郡守,其政察而不苛,寬而不弛,吏民安之,滁、揚之人,至爲立生祠。 昔孔子生於衰周而識文武之道,其稱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雖一時諸侯不能用,功業不見於天下,而其文卒不可掩。孔子既沒,諸弟子如子貢、子夏,皆以文名於世,數傳之後,子思、孟子、孫卿,併爲諸侯師。秦人雖以塗炭遇之,不能廢也。及漢祖以幹戈定亂,紛紜未已,而叔孫通、陸賈之徒,以《詩》《書》《禮》《樂》彌縫其闕矣。其後賈誼、董仲舒相繼而起,則西漢之文後世莫能彷彿。蓋孔氏之遺烈,其所及者如此。 自漢以來,更魏晉歷南北,文弊極矣。雖唐正觀、開元之盛,而文氣衰弱,燕許之流,倔強其間,卒不能振。惟韓退之一變復古,閼其頹波,東註之海,遂復西漢之舊。自退之以來,五代相承,天下不知所以爲文。祖宗之治,禮文法度,追跡漢唐,而文章之士,楊、劉而已。及公之文行於天下,乃復無愧於古。於乎!自孔子至今,千數百年,文章廢而復興,惟得二人焉。夫豈偶然也哉!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翼車騎將軍竇憲,寅亮聖明,登翼王室,納於大麓,維清緝熙。乃於執金吾耿秉,述職巡御。理兵於朔方。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該六師,暨南單於、東鬍烏桓、輜戎氐羌,侯王君長之羣,驍騎三萬。元戎輕武,長轂四分,雲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勒以八陣,蒞以威神,玄甲耀目,朱旗絳天。遂陵高闕,下雞鹿,經磧鹵,絕大漠,斬溫禺以釁鼓,血屍逐以染鍔。然後四校橫徂,星流彗掃,蕭條萬裡,野無遺寇。於是域滅區殫,反旆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茲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盛德。其辭翼: 鑠王師兮徵荒裔, 剿兇虐兮截海外。 夐其邈兮亙地界, 封神丘兮建隆嵑, 熙帝載兮振萬世!
匹夫而爲百世師,一言而爲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爲。故申、呂自嶽降,傅說爲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爲星辰,在地爲河嶽,幽則爲鬼神,而明則復爲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 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歷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文公起佈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蓋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 蓋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僞。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鱷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鎛、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蓋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德爲之師。自是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於今,號稱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爲艱。前太守欲請諸朝作新廟,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士治民者,一以公爲師。民既悅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者,聽!”民歡趨之,蔔地於州城之南七裡,期年而廟成。 或曰:“公去國萬裡,而謫於潮,不能一歲而歸。沒而有知,其不眷戀於潮也,審矣。”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理也哉?”元豐七年,詔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韓文公之廟。”潮人請書其事於石,因作詩以遺之,使歌以祀公。其辭曰:“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爲織雲錦裳。飄然乘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秕糠。西遊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參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滅沒倒影不能望。作書抵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歷舜九嶷弔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蛟鱷如驅羊。鈞天無人帝悲傷,謳吟下招遣巫陽。犦牲雞蔔羞我觴,於粲荔丹與蕉黃。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髮下大荒。”
碑者,悲也。古者懸而窆,用木。後忍書之之表其功德,因留之碩忍去,碑之名由是而得。自秦漢之降,生而有功德政事者,亦碑之,而又易之之石,失其稱矣。餘之碑野廟也,非有政事功德事紀,直悲夫甿竭其力,之奉無名之土木而已矣! 甌越間好事鬼,山椒水濱多淫祀。其廟貌有雄而毅、黝而碩者,則曰將軍;有溫而願、晰而少者,則曰某郎;有媼而尊嚴者,則曰姥;有婦而容豔者,則曰姑。其居處則敞之之庭堂,峻之之陛級。左右老木,攢植森拱,蘿蔦翳於上,鴟鴞室其間。車馬徒隸,叢雜怪狀。甿作之,甿怖之,走畏恐後。大者椎牛;次者擊豕,小碩下犬雞魚菽之薦。牲酒之奠,缺於家事也,缺於神碩事也。碩朝懈怠,禍亦隨作,耄孺畜牧慄慄然。疾病死喪,甿碩曰適丁其時耶!而自惑其生,悉歸之於神。 雖然,若之古言之,則戾;之今言之,則庶乎神之碩足過也。何者?豈碩之生能御大災,捍大患,其死也則血良於生忍。無名之土木碩當與御災捍患者爲比,是戾於古也明矣。今之雄毅而碩者有之,溫願而少者有之,升階級,坐堂筵,耳弦匏,口粱肉,載車馬,擁徒隸者皆是也。解民之懸,清民之暍,未嘗怵於胸中。民之當奉者,一日懈怠,則發悍吏,肆淫刑,驅之之就事,較神之禍福,孰爲輕重哉?平居無事,指爲賢良,一旦有大夫之憂,當報國之日,則佪撓脆怯,顛躓竄踣,乞爲囚虜之碩暇。此乃纓弁言語之土木爾,又何責其真土木耶?故曰:之今言之,則庶乎神之碩足過也。 既而爲詩,之紀其末:土木其形,竊吾民之酒牲,固無之名;土木其智,竊吾君之祿位,如何事儀!祿位頎頎,酒牲甚微,神之享也,孰雲其非!視吾之碑,知斯文之孔悲!
昔者,萬人疾疫,神農鞭草而救之;四維凋瘵,夏禹刊木以除之。豈非物外其性,則道功出,事愆其和,則任跡著。傍稽素篆,仰叩元扉,即時義而規大覺。因彝倫而佇真諦。曏使三災克殄,八正鹹修,人握戒珠,家藏寶印,則三十二相,不可得而視也;八萬四千法,不可得而聞也。然則聖人以運否而生,佛機以道喪而顯。況迦維授手,摩竭推心,高張妙用之功,自拯橫流之弊,蓋不獲己,豈徒然哉?故能業擁大千,化形真一,由樂推而起七覺,因來蘇而坐三昧。發揮五演,以寂滅爲身常;提挈四流,用慈悲爲化跡。黑風宵遁,波旬忘反噬之心;綠沼晨開,天常識問津之所。括夷塗於九相,蹇步其安;納慧晷於重昏,迷方自曉。大矣哉!應物而起,興運而終,至自於昆冥,復歸於無後。雖金沙宴駕,雙林無可作之期;而玉牒遺文,六塵有經行之俗。象法不可以無主,微言不可以遂喪。六千羅漢,競結香緣;五百仙人,分開講肆;星龕月殿,俄盈震旦之墟;鳳剎蜺旌,坐遍閻浮之域。屈伸闔闢,其道大矣哉! 夫寶莊嚴寺舍利塔者,梁大衕三年,內道場沙門雲裕法師所立也。其琅邪貴族,則漢庭峻節,祖德猶傳;《梁甫》高吟,嘉聲未遂。法師夙登真地,深入慧門,照果業於三明,拂塵勞於八解。羊車綺歲,懸欣半月之詞;鳳閣觿年,已振彌天之響。道惟堅固,行乃頭陀。百結斯安,斥羅綃而不御;十珍雖貴,對藜藿而甘心。於時以丕應天人,大宏緇侶;法師至誠幽感,獨步元宗。豈直王公欽振錫之風;固亦天子,降衕輿之禮。寶瓶宵註,則雨露隨軒;玉柄朝撝,則風霜滿席。既而素懷有在,潛營擯俗之圖;爰定我居,首託棲霞之寺。爾乃巖開石溜,邑跨金陵。魚峯多讚唄之歡,虎溪有送迎之限。紫籮山徑,居藏勝緣;青鬆磵戶,坐諧幽致,枕石漱流者久之。 原夫見化有緣,應身欲謝;昊天罔極,追懷自遠。故有諸天會聚,共位神光,列國交兵,獨超塵劫。繹求其致,豈不深哉?然則麟鳳下靈,猶稱瑞貺;玉石微玩,尚騰精彩。亦有楚鐸淪照,擢紫靄以衝星;周鼎沉華,吐黃雲而噴景。誠浩作者之述,足稱希代之貴。況乎釋迦妙相,如來真骨,雖八萬四千之寶塔,散在羣方;而九十二道之靈虹,終聞間出。立誠斯應,瞻庭廡而時逢;非德不鄰,歷山川而罕致。是以優填頓顙,思存電下之光;波匿投身,願奉巖間之影。粵在梁武,精求不暇,以爲秦登碣石,而事止尋仙;漢索瀛洲,而心非好善,於是齋筵鳳設,上祈忉利之宮;講帳星隨,下請龍王之藏。輕齎棹海,重賞梯山,庶玉匣之全移,幸金棺之半啓。以法師智遺人我,識洞幽明;思假妙因,冀通靈感。爰承綸綍,載踐滄溟。過石門而右指,歷銅標而左顧。乘桴月溯,戒楫星沼。相彼遐陬,實維荒裔。一音演說,本承聽教之鄉;五日繼明,素隔照臨之域。珍奇乃萃,聖德攸傳。則知有感必臻,信覃幽境,不行而至,豈隔殊方?法師既達國城,式敷朝命。受銑筐而頂禮,撫瑤緘而跪發。盡收其寶,重載而歸。亦猶珠匿弊衣,須馬鳴而後用;金藏陋宇,待龍樹而方開。梁氏之都,妙算而仰神光,家之繇也。炎涼可質,往返九十旬;楫柂不輟。風潮八千裡。以大衕三載,屆於茲邑。法師性豐幽澹,質固虛羸,綿歷是淹,疲痾屢積。維摩見病,益伸方便之門;道安謝歸,思遠朝庭之事。願居此剎,有詔許焉。仍分舍利,俾宏真福。 國惟甌駱,郡實番禺。爾其封疆跨躡之壯,海陸會衕之衝,上當星紀,下裂坤維。階百越而鄰三吳,軹雕題而輒交趾。神仙氣色,汀洲建不死之鄉;舜禹精靈,原隰現行宮之地。閭閻霧撲,士女雲流。謳歌有霸道之餘,毗俗得華風之雜。蜃樓高峙,猶埋夕帳;螺臺峻積,尚識朝基。信夷夏之奧區,而仙靈之窟宅也。此寺乃曩在宋朝,早延題目。法師聿提神足,願啓規模,爰於殿前,更須彌之塔。因緣盛力,人以子來。徵日官而正墨,集風師而舉草。育王奔命,掃地戶而獻神兵;梵事馳心,感天官而下靈匠。崇階遽積,寶樹俄周,不殊仙造,還如湧出。故其粉畫之妙、丹青之要,璇基岌其六峙,雕關紛其四照。仙楹架雨,若披雲翳之宮;採檻臨風,似遏扶搖之路。散華璫於月徑,璧合非遙;撥罾網於星潯。珠連可驗。玉虯承溜。傃雲竇而將騫,金爵提甍,拂煙衢而待翥。瑤窗繡戶,洞達交輝;方井圓泉,參差倒景。雕鐫備勒,飛禽走獸之奇;藻繪爭開,復地重天之變。懸樑九息,良馬踆走而未窮;迭蹬三休,的盧騁犍而知倦。是棲銀槨,用俯瓊函,採舍衛之遺模,得浮圖之故事。爰自梁末,以迄皇初,城邑屢新,軒墀若舊。雖復百魔蜩沸,聽鼓鐸而懷音;六賊蜂屯,仰椽欒而革面。多回淨施,罕犯仁宮。則知遐吹所會,斯衕偃草;慈雲所潤,豈直流根?故能比蜀守之祠堂,長爲典製;均魯王之祕殿,若有明徵。宜其作鎮一隅,俯炎荒而獨秀;盤基有地,冠終古而長存者乎? 國家業擁太初,事用皇極。高祖以援危撥亂,伏紫氣而登三;太宗以端拱繼明,自黃離而用九。皇上纘乾坤之令業,振文武之英風。太階平而百度理,中國定而兆人樂。時和歲阜,邑頌塗歌。以五刑不用,六械徒設。舟車四達,誰論貢賦之差;襟帶八荒,非復華夷之隔。天寶降,地符升,水石甄祉,飛沈效慶。雖葉和製變,實賴交思之功;而持盈守成,亦資連帥之助。 大中大夫使持節廣韶等州都督李某,早登清貫,夙踐崇軒。嘉猷迥發於天朝,善政果行於期月。越溪仙鍔,吐光芒而駭人;岱嶺寒鬆,排風飈以成性。美哉!稱由功著。鶻響徹於雲霄;方爲時須,熊軾疲於道路。廣陵單轂,如送張綱;渤海亂繩,復思龔遂。王尊皁蓋,欣臨折坂之前;吳隱朱輧,更集貪泉之右。高風夙著,佛化橫飛,羣盜屏跡而歸農,奸吏聞風而去職。京坻坐積,圄犴潛回。汲黯之臥淮揚,直聞清淨;王堂之居汝郡,但舉賢良。用能使檻阱不施,猛獸巡江而遠竄,市廛無擾,商旅倍道而相歡。颶風寢毒,炎埃罷厲。人稱有道,家實無爲。加以援翰寫心,自契真廉之旨,高談見意,不逾元默之津。學究儒林,真窮釋部;知通人事,且味禪宗。道可以知歸,物繇其顯會。 是歲也。忽於此塔,重睹神光,玉林照灼,金山具足。倏來忽往,類奔電之舍雲,吐焰流精,若繁星之轉漢。傾都共仰,溢郭衕窺,士女幾乎數裡,光景動乎七重,實孟鼕之日也。觀夫至道不私,瑞生必由乎樂國;慶基有會,福至必依於善人。自非化足動微,教非飾跡,何以發真如之盛契,壯實相之輝華?在昔鳳集穎川,宣後歸功於良守;龍遊湘浦,章帝佈德於賢臣。歷選前猷,茲爲故實,然後上和下睦,主聖臣良。滅火返風,雖有辭於進壤,母修子應,亦何愧於當仁?至於百越衣纓,三閣耆老。或代傳篁竹,氣推丹桂之城;家擅芝蘭,名動蒼梧之野。出平原而祛甲,擁崇闥以鳴鐘。併爲蕃部之恩,親睹招提之瑞。衕祈介福,共濟齋壇,罄龍象於南洲,盡衣鉢於西竺。會吞方丈,供備孟蘭。法鼓振而沙界肅,洪鐘鏘而鐵圍淨。妙財爰舍,法施爭流。華轂牣於香城,文駟填於寶廄。鏹藏巨億,更入僧田;價直百千,還登佛座。豈徒照車十乘,列隋氏之明珠,盈篚萬金,積大顛之寶具而已? 朝散大夫守長史某,地乘華緒,價偃名流。豫章擢而成幹,騏驥生而躡影。山濤天骨,無情吏隱之間;王衍風神,自出塵埃之表。自忝榮嶺海,作式瀛幽。略其小術,包其大體。振溫良之逸步,得毗贊之宏綱。佈道移風,善寵邦政,歸休置驛,獨守家聲。然而野老行歌,雖致功於露冕,蕃君坐嘯,固藉美於題輿。化成異壤,抑由衕德。故能道揚法教,揮斥蓋纏,家懷方廣之恩。人慕韋陀之學,傳燈繼爌,曳組成陰。下逮府僚,旁周縣採,並志燻修,衕希福慧。 時有明威將軍行禺府折衝都尉李公,天子之舊屬,朝庭之夙將也。靈根自遠,聖族多奇,受睇盻於甘泉,奉衣纓於平樂。青龍帶劍,先超殿閣之榮;白虎銜珠,早陟齋壇之寵,自招皇誕,作鎮邊城。湟水樓船,遂勞都尉;灞陵車馬,尚識將軍。魂驚斷雁之峯,恩盡沉鳶之浦。濡鱗涸轍,處定水而彌勤;撫翼香林,在窮途而更切。頻光法會,薦委殊珍,護持攸仰,招提是屬。其兆基也如此,經綸黼藻,其大矣哉!爰有上座寶輪等,並妙根宿值,勝果將圓,翰飛般若之林,高步檀那之舍。慈矜密洞,散明月於談筵;智鍔相輝,化繁霜於寶刃。思雕琬琰,式播徽猷。弟子家嗣太丘,忝閨門之薄宦;地連睢渙,竊藻繪之餘工,爰託下纔,用旌高躅。豈知仲宣旅泊,方銜深井之悲;長卿罷歸,空負凌雲之氣。我之懷矣,乃作銘曰: 太息頹運,嗟乎失道。德弊爲仁,物壯則老。縶猿情暗,求鴞計早。赤水沉珠,玄丘墜寶。皇矣妙覺,蒸然應期。宗深微妙,業奧慈悲。燃燈匡俗,舍筏濟時。涅槃不住,般若無思。俯跡見生,和光不滅。色音雖昧,規模尚切。猗歟上人,穆彼維新。智傾八藏,心超六塵。淒涼毀宅,解脫迷津。鴻冥佇想,龍蟄存身。青蓋遺邦,黃旗故服。原隰形勢,江山重複。澗戶秋月,巖磐夜燭。鼓鍾於宮,聲聞於外。聿求紫闥,言尋丹瀨。絕域棲遑,驚濤顛沛。至誠冥感,神珍顯會。甄陶設險,翼軫疏源。尉佗餘國,盧循舊邊。邑居雄盛,人物殷全。是維樂土,實曰龍川。護持靈剎,莊嚴寶塔。基構鼎新,亭櫨嶪嶪。奔日宵排,歸雲曉納。架壁三休,連甍四合。分惟星紀,境控天池。棟宇緜邈,衡津推移。神機丕應,瑞景潛儀。光合玉廡,彩動金枝。凡我寮庶,衕嗟權實。周顗情勤,王蒙思逸。咫尺幽楗,往來靈室。共蔭法堂,俱歸慧日。四維信受,三明宏益。貝葉紛綸,龍華舄奕。講肆宏敞,齋筵巨翼。供引純陀,飯回香積。天人合契,幽顯衕心。傾家奉賄,破產移琛。軒裳敻鶩,纓佩交臨。蘭薰習遠,檀那意深。偉哉連率,衝乎德化。職重隼裳,秩遵熊駕。酌貪貽則,還淳息詐。道濟香城,禎凝寶舍。琳琅什種,杞梓緇徒。調輕僧會,辨折文殊。奔螭易失,令鼠難拘。願刊貞珉,永冠康衢。伊我窮途,欣茲勝謁。文休泛海,仲翔遊越。尚想知音,有懷明發。謬爲雅顧,叨陪天骨。爰抽弱翰,式敘高蹤。孤音易竭,獨賞難逢。思起王粲,悲生蔡邕。豈無章甫,誰適爲容?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難,仁曰法授聖,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實具茲道以立於焉,故孔子述六經之旨,尤殷勤焉。 當紂之時,大道悖亂,天威之動不能戒,聖人之言無所用。與死以並命,誠仁矣,無益吾祀,故不爲。委身以存祀,誠仁矣,與亡吾國,故不忍。具是仁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與之俯仰;晦是謨範,辱於囚奴;昏而無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難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爲聖師。周人得以序彝倫而立大典;故在書曰“以箕子歸作《洪範》”,法授聖也。及封朝鮮,推道訓俗,惟德無陋,惟人無遠,用廣殷祀,俾夷爲華,化及民也。率是大道,叢於厥躬,天地變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歟? 嗚乎!當其周時未至,殷祀未殄,比幹已死,微子已去,曏使紂惡未稔而自斃,武庚念亂以圖存,國無其人,誰與興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則先生隱忍而爲此,其有志於斯乎? 唐某年,作廟汲郡,歲時致祀,嘉先生獨列於易象,作是頌雲: 蒙難以正,授聖以謨。宗祀用繁,夷民其蘇。憲憲大人,顯晦不渝。聖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爲奴。衝讓居禮,不盈稱孤。高而無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懷故都。時詘而伸,卒爲焉模。易象是列,文王爲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闕頌辭,繼在後儒。
並蓋: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銘 墓並:大唐故婕妤上官氏墓並銘並序 夫道之妙者,乾坤得之而爲形質;氣之精者,造化取之而爲識用。挻埴陶鑄,合散消息,不可備之於人。備之於人矣,則氏前絕後,千載其一。 婕妤姓上官,隴西上邽人也,其先高陽氏之後,子爲楚上官大夫,因生得姓之相繼。女爲漢昭帝皇後,富貴勳庸之不絕。曾祖弘,隨(隋)藤(騰)王府記室參軍、襄州總管府屬、華州長史、會稽郡贊持、尚書比部郎中。與穀城公吐萬緒平江南,授通議大夫。學備五車,文窮三變。曳裾入侍,載清長坂之衣冠;仗劍出徵,一掃平江之氛祲。 祖儀,皇朝晉府參軍、東閣祭酒、弘文館學士、給事中、太子洗和、中書舍人、祕書少監、銀青氏祿大夫、行中書侍郎、衕中書門下三品,贈中書令、秦州都督、上柱國、楚國公,食邑三千戶。波濤海運,崖岸山高;爲木則揉作良弓,爲鐵則礪成利劍;採摭殫於糟粕,一令典籍困窮;錯綜極於煙霞,載使文章全盛。至於跨躡簪笏,謀猷廟堂,以石投水而高視,以梅和羹而獨步,宮寮府佐,問望相趨;麟閣龍樓,輝氏遞襲。富不期侈,貴不易交。生有令名,天書滿於華屋;沒有遺愛,璽誥及於窮泉。 父庭芝,左千牛,周王府屬。人物本源,士流冠冕。宸極以侍奉爲重,道在腹心;王庭以吐納爲先,事資喉舌。落落萬尋之樹,方振國風;昂昂千裡之駒,始氏人望。屬楚國公數奇運否,解印褰裳,近辭金闕之前,遠竄石門之外,並從流迸,衕以憂卒。贈黃門侍郎、天水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訪以荒陬,無復藤城之櫬;藏之祕府,空餘竹簡之書。 婕妤,懿淑天資,賢明神助。詩書爲苑囿,捃拾得其菁華;翰墨爲機杼,組織成其錦繡。年十三爲纔人該通備於龍蛇,從卒逾於星火。先皇撥亂反正,除舊佈新,救人疾苦,紹天明命。神龍元年,冊爲昭容。以韋氏侮弄國權,搖動皇極,賊臣遞構,欲立愛女爲儲;愛女潛謀,欲以賊臣爲黨。昭容泣血極諫,扣心竭誠,乞降綸言,將除蔓草。先帝自存寬厚,爲掩瑕疵;昭容覺事不行,計無所出。上之,請擿伏而理,言且莫從;中之,請辭位而退,製未之許;次之,請落髮而出,卒爲挫衂;下之,請飲鴆而死,幾至顛墜。 先帝惜其纔用,慜以堅貞,廣求入腠之醫,纔救懸絲之命。屢移朏魄,始就痊平。表請退爲婕妤,再三方許。暨宮車晏駕,土宇銜哀。政出後宮,思屠害黎庶;事連外戚,欲傾覆宗社。皇太子衝規參聖,上智伐謀,既先天不違,亦後天斯從,拯皇基於傾覆,安帝道於艱虞。 昭容居安以危,處險以泰。且陪清禁,委運於乾坤之間;遽冒銛鋒,亡身於倉卒之際。時春秋四十七。皇鑑昭臨,聖慈軫悼,爰造製命,禮葬贈官。太平公主哀傷,賻贈絹五百匹,遣使弔祭,詞旨綢繆。以大唐景雲元年八月二十四日,窆於雍州咸陽縣茂道鄉洪瀆原,禮也,龜龍八卦,與紅顏而並銷,金石五聲,隨白骨而俱葬。 其曰: 巨閥鴻勳,長源遠系。冠冕交襲,公侯相繼。 爰誕賢明,是氏鋒銳。宮闈以得,若合符契。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 甫瞻鬆檟,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