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雜詠八十首 其七十四
珍本叢書巧立名,鄭家文庫亦虛聲。書生不解陶朱術,掩護蘭陵笑笑生。
近現代 473 首詩詞
餘總角時、侍大人遊寒山寺。見石刻楓橋夜泊詩、大人指授之、琅琅成誦、心竊好焉。年十二、大人授以詩古文辭。自杜甫兵車行杜牧阿房宮賦始、遂漸進於文學。求書自習之、五六載間、盡玉溪昌穀李杜元白而至於漢魏六朝、皆若可解悟、會心不遠。獨於當世名流、海藏散原石遺晚翠諸家、則往往不能逆其志。自愧纔下、學或未至。乃取東坡山穀宛陵茶山諸集讀之、固未嘗不可解、因甚惑焉。時散原方以江西宗匠主壇坫、末生後學咻之嚾之、不可一世。餘三復其集、噤不敢言、所得者偶有句耳。南社諸君子則以江西詩爲遺老文學、不足以任革命鼓吹、乃舉唐音以爲幟。然自柳亞子以下皆規模龔定庵、纔或未濟、徒見浮薄。宋且不至、何有於於唐。遂棄詩不觀、轉而事新文學、偶亦作舊詩、皆擬古也。抗戰軍興、流移滇閩、稍稍作韻語、寄情言志。然平生諷誦、博涉多方、古來詩人、各有影響。推敲之際、輒受繩約、終不能脫前人科臼。因知宗寧宗唐、徒費脣舌、邯鄲學步、孰爲是非。於是放筆直書、惟求辭達。或一年止數詩、或經年無一詩。垂四十載、所作不逾三百。刪其十一、錄而存之、以識平生蹤跡、一時情感。覽之者當譏其凡庸總雜、不成家數。餘亦自知其體氣不純、無當大雅。所自許者、無不可解之作耳。然欲使老嫗都解、則猶有愧於白傅也。戊午人日北山施捨。
珍本叢書巧立名,鄭家文庫亦虛聲。書生不解陶朱術,掩護蘭陵笑笑生。
圈點古書非易事,從來章句有專功。謬本流傳吾滋愧,魯魚亥豕患無窮。
衕牀異夢各參商,各取所需亦未妨。豈意淞濱飛炮火,書林好景總收場。
養疾來樓釋氏宮,欲依梵唄證無空。不期又墮紅塵劫,還擁皋比鶯燕叢。
橫河橋畔女黌宮,蘅圃風流指顧中。罷講閒居無個事,茗邊坐賞玉玲瓏。
湖上茶寮喜雨臺,每逢休務必先來。平生佞古初開眼,抱得宋元窯器回。
倭氛已見風雲變,文士猶爲口號爭。海濱塵囂吾已厭,一肩行李賦西徵。
漢碑唐志聚球琳,宋拓明模嘆未任。莫笑井蛙難語海,飲河安用浪千尋。
星村在山外,乃欲入山尋。地僻遠峯鏑,人間失古今。嘉蔬自足食,美酒亦堪斟。悅性即遺世,神仙孰所欽。此水有傲骨,千秋出處艱。左行防陷澤,北註復歸山。白石漱不盡,貞禽去即還。流香莫嫌近,蘭芷老逾慳。
二儀積風雨,北樓春尚寒。支爐常煮藥,垂幔怯憑欄。零落花千片,新生竹數竿。老夫渾未覺,歸夢是愁端。冥冥經月雨,朋從往來疏。一榻茶煙潤,滿樓嵐翠虛。觀心無我相,遮眼外家書。養拙兼移氣,蕭閒作散樗。平生不飲酒,欲醉亦無從。了了窺天意,時時警夕烽。蛾眉嫌黛淺,魚目對燈慵。擬賦從軍樂,巴山霧氣濃。蓬累又三載,蔔徵過五年。幾時頒羽檄,孰爲掃腥羶。金穀猶揮麈,銅山方鑄錢。那堪對落日,橋上聽啼鵑。四十不得志,愁謝似枯蘭。霜雪侵須鬢,塵埃滿肺肝。安能衣楚製,未忍棄儒冠。叔世輕文德,平生負羽翰。層陰忽開霽,屋脊見斜陽。頓有融和意,微聞晻薆香。羣兒爭戲水,鄰叟急塗牆。明日東風轉,棉衣或可藏。雨晴雲氣暖,風過市聲喧。罷講渾無事,支筇偶涉園。藥苗已堪種,花蕊不勝繁。佳日難爲客,何人共笑言。衰病成孤抱,淹留怨索居。交情門掩雀,活計釜生魚。世不銷兵氣,春猶到草廬。莫譏玄尚白,未許綠侵裾。入春苦昏墊,北山久未來。雲生新綠樹,泉潤舊蒼苔。略有歌吟興,常深郊壘哀。流移成我老,懷抱豈能開。
天育開羣牧,龍媒重渥窪。玄蹄齊七萃,紫鬣寵三花。輦路金根穩,平沙玉勒斜。安知虞坂上,猶有服鹽車。見說延廄馬,來儀自海西。尋春金作彗,教舞月爲題。未必能生角,偏知惜障泥。何如歸大漠,猶得保天倪。
薄醉方酣睡,喧呼攪夢思。忽聞稚子語,已是罷兵時。推枕猶難信,巡街始不疑。並將羈旅恨,一笑展雙眉。仁者終無敵,王師遂格夷。八年張戾氣,一夕豎降旗。破國嗟何及,兇虛悔已遲。維新趨左計,黷武亦奚爲。東晉兼南宋,何曾勝此棋。九州昌禹甸,百姓解戎衣。天步艱方盡,鷹揚會有時。喜心和淚眼,感激撫瘡痍。
江關十載老崔郎,歷劫歸來事事傷。海燕雙飛隨逝水,吳宮三宿是空桑。霞箋淡墨相思字,繡佩輕容宛轉香。綺澤未銷陳跡在,那堪重過萬宜坊。落紅如雨綠陰繁,惆悵芳時未報恩。車過繁臺曾喚宋,酒闌朱閣獨留髡。吳宮夢逐香塵盡,蜀錦封題小字存。欲曏瑤池問王母,雲軿何事隔昆崙。
劍氣銷沉處,梨雲爛漫晴。如何城下水,猶作老龍鳴。此道亦何用,時艱性命輕。黃塵逐車騎,孰問李延平。
彈鋏憐逋客,論交許腐儒。殷勤搜海錯,分減到山廚。今雨情偏重,春風德不孤。倘容兼隴蜀,猶待蔡君謨。
千葉桃花照眼明,比肩鴛鳥拍波行。若教波逐花流去,誰爲多情伴一生。雪滿閒庭月滿廊,一枝橫處動幽香。如何不作乘風想,來與佳人點額妝。一支正得橫斜意,萬裡能移羈旅情。莫曏羅浮問消息,眼前已覺綺窗明。曾從庾嶺見幽姿,疊錦堆綿作一枝。只恐樓東賦成後,上陽玉笛不禁吹。破臘迎春總是伊,水邊籬落見顰眉。何人解作長門賦,一斛珠成雙淚垂。陌上青青柳色新,簷前翊翊燕飛頻。欲煩燕去銜柳絮,莫教風送落溪津。沈香亭畔露華濃,綵鳳翩翩下九重。傳語貴妃新病酒,春光欲去且從容。天姝忽動拋球意,碾玉揉香作一團。乞取東君安錦障,莫教青鳥任情看。陶公飲酒開三徑,屈子餐英賦九歌。見說近來寥落甚,霜枝空守北山阿。緣籬附壁莽縱橫,時有鶯啼四五聲。今日祇應消酒意,那堪牽繫別離情。太液池頭曾倚竹,上陽宮裏記拋球。開元天寶繁華事,付與當年鸚鵡愁。
一肩行李一囊書,來及長沙霖雨餘。鬍爲泥中甘曳尾,秋風徵旅始愁予。大道青樓天樂居,客來何事誤停車。笙歌別館中宵發,一榻蕭然且聽渠。八有亭邊列肆張,綺窗朱戶小門牆。女兒市粉翁賒帽,彷彿杭州保佑坊。鑿地兼尋始及泉,荷塘深似九重淵。移來湘浦凌波種,花發真成玉井蓮。武夷清茗佐芽姜,猶是唐人水厄方。半日偷閒碧茵社,任他犖確走羊腸。猶是先生痛哭時,三年獵彘古今疑。何人夜半頻前席,閒煞長沙太傅祠。藥碗茶鐺未便虛,愁霖腹疾兩難攄。支頤倚枕都無計,自聽潺潺雨灌渠。病室悽清客夢孤,幾曾問疾見文殊。若非天女殷勤意,誰爲維摩夜點酥。
蒙段鬍元歷劫長,遺民幾度老滄桑。誰知一鏡龍潭水,猶照開元妃子妝。曾聞玉斧限皇華,此柏安能入趙家。好爲爨王存故事,西風斜日賽神鴉。
當筵顧曲愧周郎,卻被啼鶯惱斷腸。歌罷祭江人籟寂,商音猶繞碧雞坊。露冷霜橫夜色清,萬方兵氣悚邊城。當筵忍聽霓裳奏,總是宮槐落葉聲。
朝霞白疊開高衩,密纈紅綃出細腰。東京多少無愁女,結隊榕陰來放嬌。湖上風涼夜氣新,一盤黃月皺金鱗。佳人不語凌波坐,閒嚼檳榔點絳脣。輕拖錦屐過芳茵,笑摘蠻花贈遠人。莫遣多情怨遙夜,高唐倘許夢橫陳。東京小女老風情,解佩何嘗許目成。斜抿朱脣噥又唯,霧花雲月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