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斷織
孟子少時,誦,其母方織。孟子促也中止。有頃,複誦。其母知其喧也,呼而問之:“何爲中止?”對曰:“有所失,復得。”其母引刀裂其織,曰:“此織斷,能復續乎?”自是之後,孟子不復喧矣。
孟子少時,誦,其母方織。孟子促也中止。有頃,複誦。其母知其喧也,呼而問之:“何爲中止?”對曰:“有所失,復得。”其母引刀裂其織,曰:“此織斷,能復續乎?”自是之後,孟子不復喧矣。
青陽開動,根荄以遂,膏潤並愛,跂行畢逮。 / 霆聲發榮,壧處頃聽,枯槁復產,乃成厥命。
靈懷其不吾知兮,靈懷其不吾聞。 / 就靈懷之皇祖兮,愬靈懷之鬼神。
步出齊城門,遙望蕩陰裏。裏中有三墳,累累正相似。問是誰家墓,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絕地紀。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誰能爲此謀,國相齊晏子。
李廣,隴西成紀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時爲將,逐得燕太子丹者也。廣世世受射。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蕭關,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鬍,用善射,殺首虜多,爲郎,騎常侍。數從射獵,格殺猛獸,文帝曰:“惜廣不逢時,令當高祖世,萬戶侯豈足道哉!” / 景帝即位,爲騎郎將。吳、楚反時,爲驍騎都尉,從太尉亞夫戰昌邑下,顯名。以梁王授廣將軍印,故還,賞不行。爲上穀太守,數與匈奴戰。典屬國公孫昆邪爲上泣曰:“李廣材氣,天下亡雙,自負其能,數與虜確,恐亡之。”上乃徙廣爲上郡太守。
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鬍。鬍姬年十五,春日獨當壚。長裾連理帶,廣袖合歡襦。頭上藍田玉,耳後大秦珠。兩鬟何窈窕,一世良所無。一鬟五百萬,兩鬟千萬餘。不意金吾子,娉婷過我廬。銀鞍何煜爚,翠蓋空踟躕。就我求清酒,絲繩提玉壺。就我求珍餚,金盤鱠鯉魚。貽我青銅鏡,結我紅羅裾。不惜紅羅裂,何論輕賤軀。男兒愛後婦,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故,貴賤不相逾。多謝金吾子,私愛徒區區。
西門豹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內。 而韓聞秦之好興事,欲罷之,毋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間說秦,令鑿涇水自中山西邸瓠口爲渠,並北山,東註洛三百餘裡,欲以溉田。中作而覺,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爲間,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爲然,卒使就渠。渠就,用註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爲沃野,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因命曰鄭國渠。
齊人有馮諼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曰:「客何好?」曰:「客無好也。」曰:「客何能?」曰:「客無能也。」孟嘗君笑而受之曰:「諾。」 / 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頃,倚柱彈其劍,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左右以告。孟嘗君曰:「食之,比門下之客。」居有頃,復彈其鋏,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車。」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嘗君曰:「爲之駕,比門下之車客。」於是乘其車,揭其劍,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後有頃,復彈其劍鋏,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爲家。」左右皆惡之,以爲貪而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諼不復歌。
石上生菖蒲,一寸八九節。仙人勸我餐,令人好顏色。
永平中爲郎,典校祕書,專篤志於儒學,以著述爲業。或譏以無功,又感東方朔揚雄自喻以不遭蘇張、範、蔡之時,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復應焉。其辭曰: 賓戲主人曰:蓋聞聖人有一定之論,烈士有不易之分,亦雲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夫德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是以聖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捨者,昔人之上務,著作者,前列之餘事耳。今吾子幸遊帝王之世,躬帶紱冕之服,浮英華,湛道德,矕龍虎之文,舊矣。卒不能攄首尾,奮翼鱗,振拔洿塗,跨騰風雲,使見之者影駭,聞之者響震。徒樂枕經籍書,紆體衡門,上無所蒂,下無所根。獨攄意乎宇宙之外,銳思於毫芒之內,潛神默記,緪以年歲。然而器不賈於當己,用不效於一世。雖馳辯如濤波,摛藻如春華,猶無益於殿最也。意者,且運朝夕之策,定合會之計,使存有顯號,亡有美諡,不亦優乎? 主人逌爾而笑曰:若賓之言,所謂見世利之華,暗道德之實,守窔奧之熒燭。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塗蕪穢,周失其馭。侯伯方軌,戰國橫騖,於是七雄虓闞,分裂諸夏,龍戰虎爭。遊說之徒,風颮電激,並起而救之,其餘猋飛景附,霅煜其間者,蓋不可勝載。當此之時,搦朽摩鈍,鉛刀皆能一斷。是故魯連飛一矢而蹶千金,虞卿以顧眄而捐相印。夫啾發投曲,感耳之聲,合之律度,淫哇而不可聽者,非《韶》、《夏》之樂也。因勢合變,遇時之容,風移俗易,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從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說,羈旅騁辭,商鞅挾三術以鑽孝公,李斯奮時務而要始皇。彼皆躡風塵之會,履顛沛之勢,據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貴,朝爲榮華,夕爲憔悴,福不盈眥,禍溢於世,兇人且以自悔,況吉士而是賴乎?且功不可虛成,名不可以僞立。韓設辨以激君,呂行詐以賈國。《說難》既遒,其身乃囚;秦貨既貴,厥宗亦墜。是以仲尼抗浮雲之志,孟軻養浩然之氣,彼豈樂爲迂闊哉?道不可以貳也。方今大漢灑埽羣穢,夷險芟荒,廓帝紘,恢皇綱。基隆於羲農,規廣於黃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養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內,莫不衕源共流,沐浴玄德,稟仰太和,枝附葉著,譬猶草木之植山林,鳥魚之毓川澤,得氣者蕃滋,失時者零落,參天地而施化,豈雲人事之厚薄哉!今吾子處皇代而論戰國,曜所聞而疑所覿,欲從堥敦而度高乎泰山,懷氿濫而測深乎重淵,亦未至也。 賓曰:若夫鞅、斯之倫,衰周之兇人,既聞命矣。敢問上古之士,處身行道,輔世成名,可述於後者,默而已乎? 主人曰:何爲其然也?昔者咎繇謨虞,箕子訪周,言通帝王,謀合神聖。殷說夢發於傅巖,周望兆動於渭濱;齊寧激聲於康衢,漢良受書於邳垠,皆竢命而神交,匪詞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策,展無窮之勳也。近者陸子優遊,《新語》以興;董生下帷,發藻儒林;劉曏司籍,辨章舊聞;揚雄譚思,《法言》、《太玄》。皆及時君之門闈,究先聖之壼奧,婆娑乎術藝之場,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用納乎聖德,烈炳乎後人,斯非亞與!若乃伯夷抗行於首陽,柳惠降志於辱仕,顏潛樂於簞瓢,孔終篇於西狩,聲盈塞於天淵,真吾徒之師表也。且吾聞之:一陰一陽,天地之方;乃文乃質,王道之綱;有衕有異,聖哲之常。故曰:慎修所志,守爾天符,委命供己,味道之腴,〔賓又不聞和氏之璧,韞於荊石;隋侯之珠,藏於蚌蛤乎?歷世莫視,不知其將含景曜,吐英精,曠千載而流光也。應龍潛於潢污,魚黿媟之,不睹其能奮靈德,合風雲,超忽荒而躆昊蒼也。故夫泥蟠而天飛者,應龍之神也;先賤而後貴者,和隋之珍也;時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若乃牙、曠清耳於管絃,離婁眇目於毫分;逢蒙絕技於弧矢,般輸摧巧於斧斤;良樂軼能於相馭,烏獲抗力於千鈞;和、鵲發精於針石,研、桑心計於無垠。走亦不任廁技於彼列,故密爾自娛於斯文。
臣聞忠無不報,信不見疑,臣常以爲然,徒虛語耳。昔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衛先生爲秦畫長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夫精變天地而信不諭兩主,豈不哀哉!今臣盡忠竭誠,畢議願知,左右不明,卒從吏訊,爲世所疑。是使荊軻、衛先生復起,而燕、秦不寤也。願大王孰察之。 / 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李斯竭忠,鬍亥極刑。是以箕子陽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也。願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後楚王、鬍亥之聽,毋使臣爲箕子、接輿所笑。臣聞比幹剖心,子胥鴟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願大王孰察,少加憐焉。
朝鮮王滿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朝鮮,爲置吏,築鄣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爲其遠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爲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魋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屬真番、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 / 會孝惠、高後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爲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邊;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裏。
臣竊惟事勢,可爲痛哭者一,可爲流涕者二,可爲長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爲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製搶攘,非甚有紀,鬍可謂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 / 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使爲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鼓之樂,勿爲可也。樂與今衕,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四荒鄉風,百姓素樸,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內之氣,清和鹹理,生爲明帝,沒爲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顧成之廟稱爲太宗,上配太祖,與漢亡極。建久安之勢,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經陳紀,輕重衕得,後可以爲萬世法程,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蒙業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往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孰也,雖使禹舜復生,爲陛下計,亡以易此。
悲餘性之不可改兮,屢懲艾而不移。 / 服覺皓以殊俗兮,貌揭揭以巍巍。
鳩曰:“子將安之?” / 梟曰:“我將東徙。”
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義。”太史公曰:“天道恢恢,豈不大哉!談言微中,亦可以解紛。 淳於髡者,齊之贅婿也。長不滿七尺,滑稽多辯,數使諸侯,未嘗屈辱。齊威王之時喜隱,好爲淫樂長夜之飲,沉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亂,諸侯並侵,國且危亡,在於旦暮,左右莫敢諫。淳於髡說之以隱曰:“國中有大鳥,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鳴,王知此鳥何也?”王曰:“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於是乃朝諸縣令長七十二人,賞一人,誅一人,奮兵而出。諸侯振驚,皆還齊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語在《田完世家》中。 威王八年,楚人發兵加齊。齊王使淳於髡之趙請救兵,齎金百斤,車馬十駟。淳於髡仰天大笑,冠纓索絕。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笑豈有說乎?”髡曰:“今者臣從東方來,見道旁有禳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祝曰:‘甌窶滿篝,污邪滿車,五穀蕃熟,穰穰滿家。’臣見其所持者狹而所欲者奢,故笑之。”於是齊威王乃益齎黃金千溢,白璧十雙,車馬百駟。髡辭而行,至趙。趙王與之精兵十萬,革車千乘。楚聞之,夜引兵而去。 威王大悅,置酒後宮,召髡賜之酒。問曰:“先生能飲幾何而醉?”對曰:“臣飲一鬥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飲一鬥而醉,惡能飲一石哉!其說可得聞乎?”髡曰:“賜酒大王之前,執法在傍,御史在後,髡恐懼俯伏而飲,不過一鬥徑醉矣。若親有嚴客,髡帣韝鞠跽,侍酒於前,時賜餘瀝,奉觴上壽,數起,飲不過二鬥徑醉矣。若朋友交遊,久不相見,卒然相覩,歡然道故,私情相語,飲可五六鬥徑醉矣。若乃州閭之會,男女雜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壺,相引爲曹,握手無罰,目眙不禁,前有墮珥,後有遺簪,髡竊樂此,飲可八鬥而醉二三。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衕席,履舄交錯,杯盤狼藉,堂上燭滅,主人留髡而送客。羅襦襟解,微聞薌澤,當此之時,髡心最歡,能飲一石。故曰酒極則亂,樂極則悲,萬事盡然。”言不可極,極之而衰,以諷諫焉。齊王曰:“善。”乃罷長夜之飲,以髡爲諸侯主客。宗室置酒,髡嘗在側。
孝武皇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美人。年四歲立爲膠東王。七歲爲皇太子,母爲皇後。十六歲,後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後竇氏曰太皇太後,皇後曰皇太後。三月,封皇太後衕母弟田分、勝皆爲列侯。 / 建元元年鼕十月,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丞相綰奏:“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請皆罷。”奏可。
天馬徠從西極。 / 經萬裡兮歸有德。
晉平公問於師曠曰:“吾年七十,欲學,恐已暮矣。”師曠曰:“何不炳燭乎?”平公曰:“安有爲人臣而戲其君乎?”師曠曰:“盲臣安敢戲其君乎?臣聞之,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壯而好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炳燭之明孰與昧行乎?”平公曰:“善哉!”
殷契,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爲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訓,汝爲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寬。”封於商,賜姓子氏。契興於唐、虞、大禹之際,功業著於百姓,百姓以平。 / 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報丁立。報丁卒,子報乙立。報乙卒,子報丙立。報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爲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