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詩詞 3,467 首

漢書 · 傳 · 雋疏於薛平彭傳

班固 · 漢代

雋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爲郡文學,進退必以禮,名聞州郡。 / 武帝末,郡國盜賊羣起,暴勝之爲直指使者,衣繡衣,持斧,逐捕盜賊,督課郡國,東至海,以軍興誅不從命者,威振州郡。勝之素聞不疑賢,至勃海,遣吏請與相見。不疑冠進賢冠,帶櫑具劍,佩環玦,褒衣博帶,盛服至門上謁。門下欲使解劍,不疑曰:“劍者,君子武備,所以衛身,不可解。請退。”吏白勝之。勝之開閣延請,望見不疑容貌尊嚴,衣冠甚偉,勝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據地曰:“竊伏海瀕,聞暴公子威名舊矣,今乃承顏接辭。凡爲吏,太剛則折,太柔則廢,威行施之以恩,然後樹功揚名,永終天祿。”勝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納其戒,深接以禮意,問當世所施行。門下諸從事皆州郡選吏,側聽不疑,莫不驚駭。至昏夜,罷去。勝之遂表薦不疑,徵詣公車,拜爲青州刺史。

治國第四十八

劉曏 · 漢代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輕家,危鄉輕家則敢凌上犯禁,凌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常貧。是以善爲國者,必先富民,然後治之。 / 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製不一,號令不衕,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國富而粟多也。夫富國多粟生於農,故先王貴之。凡爲國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遊食,民無所遊食則必農。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強,兵強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衆民、強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農事。今爲末作奇巧者,一日作而五日食。農夫終歲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則民捨本事而事末作。捨本事而事末作,則田荒而國貧矣。

郭氏之墟

劉曏 · 漢代

  昔齊桓公出,見一故墟而問之。或對曰:“郭氏之墟也。”復問:“郭氏曷爲墟?”曰:“善善而惡惡焉。”桓公曰:“善善惡惡乃所以爲存,而反爲墟,何也?”曰:“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彼善人知其貴己而不能用,則怨之;惡人見其賊己而不好,則仇之。夫與善人爲怨、惡人爲仇,欲毋亡得乎?”

漢書 · 表 · 異姓諸侯王表

班固 · 漢代

昔《詩》、《書》述虞、夏之際,舜、禹受禪,積德累功,治於百姓,攝位行政,孝之於天,經數十年,然後在位。殷、周之王,乃繇卨、稷,修仁行義,歷十餘世,至於湯、武,然後放殺。秦起襄公,章文、繆、獻、孝、昭、嚴,稍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並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艱難也。 / 秦既稱帝,患周之敗,以爲起於處士橫議,諸侯力爭,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墮城銷刃,鉗語燒書,內鋤雄俊,外攘鬍、粵,有一威權,爲萬世安。然十餘年間,猛敵橫發乎不虞,適戍強於五伯,閭閻逼於戎狄,響應B058於謗議,奮臂威於甲兵,鄉秦之禁,適所以資豪傑而速自斃也。是以漢亡尺土之階,繇一劍之任,五載而成帝業。書傳所記,未嘗有焉。何則?古世相革,皆承聖王之烈,今漢獨收孤秦之弊。鐫金石者難爲功,摧枯朽者易爲力,其勢然也。故據漢受命,譜十八王,月而列之,天下一統,乃以年數。訖於孝文,異姓盡矣。【表略】

訂鬼

王充 · 漢代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爲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 / 何以效之?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所見,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人病見鬼,猶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伯樂、庖丁所見非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

史記 · 三十世家 · 晉世家

司馬遷 · 漢代

晉唐叔虞者,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與叔虞母會時,夢天謂武王曰:“餘命女生子,名虞,餘與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 / 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亂,周公誅滅唐。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爲珪以與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成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於是遂封叔虞於唐。唐在河、汾之東,方百裡,故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於。

漢書 · 傳 · 外戚傳下

班固 · 漢代

孝元王皇後,成帝母也。家凡十侯,五大司馬,外戚莫盛焉。自有傳。 / 孝成許皇後,大司馬車騎將軍平恩侯嘉女也。元帝悼傷母恭哀後居位日淺而遭霍氏之辜,故選嘉女以配皇太子。初入太了家,上令中常侍黃門親近者侍送,還白太子歡說狀,元帝喜謂左右:“酌酒賀我!”左右皆稱萬歲。久之,有一男,失之。乃成帝即位,立許妃爲皇後,復生一女,失之。

座右銘

崔瑗 · 漢代

無道人之短,無說己之長。(無 一作:毋)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譽不足慕,唯仁爲紀綱。隱心而後動,謗議庸何傷?無使名過實,守愚聖所臧。在涅貴不淄,曖曖內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誡剛強。硜硜鄙夫介,悠悠故難量。慎言節飲食,知足勝不祥。行之苟有恆,久久自芬芳。

史記·馮唐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馮唐者,其大父趙人。父徙代。漢興徙安陵。唐以孝著,爲中郎署長,事文帝。文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爲郎?家安在?”唐具以實對。文帝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知之乎?”唐對曰:“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趙時,爲官將,善李牧。臣父故爲代相,善趙將李齊,知其爲人也。”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而搏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讓曰:“公柰何衆辱我,獨無間處乎?”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  當是之時,匈奴新大入朝?,殺北地都尉卬。上以鬍寇爲意,乃卒復問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頗、李牧也?”唐對曰:“臣聞上古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閫以內者,寡人製之;閫以外者,將軍製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歸而奏之。此非虛言也。臣大父言,李牧爲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賞賜決於外,不從中擾也。委任而責成功,故李牧乃得盡其智能,遣選車千三百乘,彀騎萬三千,百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於,破東鬍,滅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韓、魏。當是之時,趙幾霸。其後會趙王遷立,其母倡也。王遷立,乃用郭開讒,卒誅李牧,令顏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爲秦所禽滅。今臣竊聞魏尚爲雲中守,其軍市租盡以饗士卒,私養錢,五日一椎牛,饗賓客軍吏舍人,是以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虜曾一入,尚率車騎擊之,所殺其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伍符。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其賞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爲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由此言之,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臣誠愚,觸忌諱,死罪死罪!”文帝說。是日令馮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爲雲中守,而拜唐爲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爲楚相,免。武帝立,求賢良,舉馮唐。唐時年九十餘,不能復爲官,乃以唐子馮遂爲郎。遂字王孫,亦奇士,與餘善。

十五從軍徵

瓊華 · 漢代

十五從軍徵,八十始得歸。道逢家裏人:“家中有阿誰?”“遙看是君家,鬆柏冢累累。”(遙看 一作:遙望)生從狗竇入,雉從樑上飛。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舂穀持作飯,採葵持作羹。羹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出門東曏看,淚落沾我衣。(東曏看 一作:東曏望)

史記 · 七十列傳 · 田單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湣王時,單爲臨菑市掾,不見知。及燕使樂毅伐破齊,齊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師長驅平齊,而田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已而燕軍攻安平,城壞,齊人走,爭塗,以轊折車敗爲燕所虜,唯田單宗人以鐵籠故得脫,東保即墨。燕既盡降齊城,唯獨莒、即墨不下。燕軍聞齊王在莒,並兵攻之。淖齒既殺湣王於莒,因堅守,距燕軍,數年不下。燕引兵東圍即墨,即墨大夫出與戰,敗死。城中相與推田單,曰:“安平之戰,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習兵。”立以爲將軍,以即墨距燕。 / 頃之,燕昭王卒,惠王立,與樂毅有隙。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爲名,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惟恐他將之來,即墨殘矣。“燕王以爲然,使騎劫代樂毅。

俳歌辭

兩漢樂府 · 漢代

俳不言不語。呼俳噏所。俳適一起。狼率不止。生拔牛角。摩斷胃耳。馬無懸蹄。牛我上齒。駱駼無角。奮迅兩耳。

田子爲相

瓊華 · 漢代

  田子爲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受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受俸祿也。”母曰:“爲相三年,不食之?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盡力至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爲人臣不忠,是爲人子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慚,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爲相,以金賜其母。《詩》曰:“宜而子孫振振兮。”言賢母使子賢也。

美人賦

司馬相如 · 漢代

  司馬相如,美麗閒都,遊於梁王,梁王悅之。鄒陽譖之於王曰:“相如美則美矣,然服色容冶,妖麗不忠,將欲媚辭取悅,遊王後宮,王不察之乎?”  王問相如曰:“子好色乎?”相如曰:“臣不好色也。”王曰:“子不好色,何若孔墨乎?”相如曰:“古之避色,孔墨之徒,聞齊饋女而遐逝,望朝歌而回車,譬猶防火水中,避溺山隅,此乃未見其可欲,何以明不好色乎?若臣者,少長西土,鰥處獨居,室宇遼廓,莫與爲娛。臣之東鄰,有一女子,雲發豐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景曜光起。恆翹翹而西顧,欲留臣而共止。登垣而望臣,三年於茲矣,臣棄而不許。  “竊慕大王之高義,命駕東來,途出鄭衛,道由桑中。朝發溱洧,暮宿上宮。上宮閒館,寂寞雲虛,門閣晝掩,曖若神居。臣排其戶而造其室,芳香芬烈,黼帳高張。有女獨處,婉然在牀。奇葩逸麗,淑質豔光。睹臣遷延,微笑而言曰:‘上客何國之公子!所從來無乃遠乎?’遂設旨酒,進鳴琴。臣遂撫琴,爲幽蘭白雪之曲。女乃歌曰:‘獨處室兮廓無依,思佳人兮情傷悲!有美人兮來何遲,日既暮兮華色衰,敢託身兮長自思。’玉釵掛臣冠,羅袖拂臣衣。時日西夕,玄陰晦冥,流風慘冽,素雪飄零,閒房寂謐,不聞人聲。於是寢具既陳,服玩珍奇,金鉔薰香,黼帳低垂,裀褥重陳,角枕橫施。女乃馳其上服,表其褻衣。皓體呈露,弱骨豐肌。時來親臣,柔滑如脂。臣乃脈定於內,心正於懷,信誓旦旦,秉志不回。翻然高舉,與彼長辭。”

誡兄子嚴、敦書

馬援 · 漢代

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前在交趾,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縭,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 “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爲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爲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訖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輒切齒,州郡以爲言,吾常爲寒心,是以不願子孫效也。”

漢書 · 傳 · 張周趙任申屠傳

班固 · 漢代

張蒼,陽武人也,好書律歷。秦時爲御史,主柱下方書。有罪,亡歸。及沛公略地過陽武,蒼以客從攻南陽。蒼當斬,解衣伏質,身長大,肥白如瓠,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斬。遂西入武關,至咸陽。 / 沛公立爲漢王,入漢中,還定三秦。陳餘擊走常山王張耳,耳歸漢。漢以蒼爲常山守。從韓信擊趙,蒼得陳餘。趙地已平,漢王以蒼爲代相,備邊冠。已而徙爲趙相,相趙王耳。耳卒,相其子敖。復徙相代。燕王臧荼反,蒼以代相從攻荼有功,封爲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戶。

客從遠方來

瓊華 · 漢代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相去鴦餘裡,故人心尚爾。文采雙鴛鴦,裁爲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王命論

班彪 · 漢代

昔在帝堯之禪 ,曰:“諮!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 。”舜亦以命禹 。暨於翟、契氣鹹佐唐、虞 ,光濟四海,弈世載德 。至於湯、武 ,而有天下。雖其遭遇異時,禪代不衕,至於應天順人,其搖一焉 。是故劉氏承堯之作,氏族之世著於《 春秋》 。唐據火德,而漢紹之。始起沛澤 ,則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柞,必有明聖顯鰓之德,豐功厚利積累之業,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故能爲鬼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往。未見運世無本、功德不紀 ,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也! / 世俗見高祖興於佈衣,不達其故,以爲適遭暴亂,得奮其劍。遊說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 ,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若然者,豈徒暗於天道哉?又不睹之於人事矣!夫餓謹流隸 ,飢寒道路,思有短褐之襲 ,擔石之蓄,所願不過一金 ,終於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柞,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催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佈,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領 ,烹釀分裂 !又況麼麼不及數子 ,而欲暗幹天位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