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
駕虹霓,乘赤雲,登彼九疑歷玉門。濟天漢,至崑崙,見西王母謁東君。交赤鬆,及羨門,受要祕道愛精神。食芝英,飲醴泉,柱杖桂枝佩秋蘭。絕人事,遊渾元,若疾風遊欻翩翩。景未移,行數千,壽如南山不忘愆。
駕虹霓,乘赤雲,登彼九疑歷玉門。濟天漢,至崑崙,見西王母謁東君。交赤鬆,及羨門,受要祕道愛精神。食芝英,飲醴泉,柱杖桂枝佩秋蘭。絕人事,遊渾元,若疾風遊欻翩翩。景未移,行數千,壽如南山不忘愆。
味辛溫。 / 主上氣咳逆,結氣喉痹,吐吸,利關節,補中益氣。久服通神,輕身不老。生山穀。
旻天兮清涼,玄氣兮高朗。北風兮潦洌,草木兮蒼唐。蛜蚗兮噍噍,蝍蛆兮穰穰。歲忽忽兮惟暮,餘感時兮悽愴。傷俗兮泥濁,矇蔽兮不章。寶彼兮沙礫,捐此兮夜光。椒瑛兮湟污,葈耳兮充房。攝衣兮緩帶,操我兮墨陽。升車兮命僕,將馳兮四荒。下堂兮見蠆,出門兮觸?。巷有兮蚰蜒,邑多兮螳螂。睹斯兮嫉賊,心爲兮切傷。俛念兮子胥,仰憐兮比幹。投劍兮脫冕,龍屈兮蜿蟤。潛藏兮山澤,匍匐兮叢攢。窺見兮溪澗,流水兮澐澐。黿鼉兮欣欣,鱣鮎兮延延。羣行兮上下,駢羅兮列陳。自恨兮無友,特處兮煢煢。鼕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神光兮熲熲,鬼火兮熒熒。修德兮困控,愁不聊兮遑生。憂紆兮鬱郁,惡所兮寫情。
青蓋作竟四夷服,多賀國家人民息。鬍虜殄滅天下復,風雨時節五穀熟。長保二親得天力,傳告後世樂無極。
紛彼婚姻。 / 禍福之由。
出公十七年,智伯與趙、韓、魏共分範、中行地以爲邑。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曾孫驕爲晉君,是爲哀公。 哀公大父雍,晉昭公少子也,號爲戴子。戴子生忌。忌善知伯,早死,故知伯欲盡並晉,未敢,乃立忌子驕爲君。當是時,晉國政皆決智伯,晉哀公不得有所製。智伯遂有範、中行地,最強。 哀公四年,趙襄子、韓康子、魏桓子共殺智伯,盡並其地。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 幽公之時,晉畏,反朝韓、趙、魏之君。獨有絳、曲沃,餘皆入三晉。 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婦人,夜竊出邑中,盜殺幽公。魏文侯以兵誅晉亂,立幽公子止,是爲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賜趙、韓、魏皆命爲諸侯。 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頎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襲邯鄲,不勝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靜公俱酒立。是歲,齊威王元年也。 靜公二年,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靜公遷爲家人,晉絕不祀。
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爲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爲師。
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前在交趾,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縭,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
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終期。莫不有終期。聖賢不能免,何爲懷此憂?願螭龍之駕,思想崑崙居。思想崑崙居。見期於迂怪,志意在蓬萊。志意在蓬萊。周孔聖徂落,會稽以墳丘。會稽以墳丘。陶陶誰能度?君子以弗憂。年之暮奈何,時過時來微。
孝宣皇帝,武帝曾孫,戾太子孫也。太子納史良娣,生史皇孫。皇孫納王夫人,生宣帝,號曰皇曾孫。生數月,遭巫蠱事,太子、良娣、皇孫、王夫人皆遇害。語在《太子傳》。曾孫雖在襁褓,猶坐收系郡邸獄。而邴吉爲廷尉監,治巫蠱於郡邸,憐曾孫之亡辜,使女徒復作淮陽趙徵卿、渭城鬍組更乳養,私給衣食,視遇甚有恩。 / 巫蠱事連歲不決。至後元二年,武帝疾,往來長楊、五柞宮,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上遣使者分條中都官獄系者,輕、重皆殺之。內謁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獄,吉拒閉,使者不得入,曾孫賴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載曾孫送祖母史良娣家。語在吉及外戚《傳》。
屈原者,名平,楚之衕姓也。爲楚懷王左徒。博聞強志,明於治亂,嫺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與之衕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爲憲令,屈平屬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爲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爲‘非我莫能爲也。’”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蟬蛻於濁穢,以浮遊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屈平既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患之。乃令張儀詳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裡。”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裡,不聞六百裡。”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於丹、淅,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遂取楚之漢中地。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 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懷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原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 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眜。 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 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爲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眷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爲,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內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於秦,爲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井洩不食,爲我心惻,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 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 屈原至於江濱,被髮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爲?”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溫蠖乎?”乃作《懷沙》之賦。……於是懷石,遂自投汨羅以死。 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其後楚日以削,數十年竟爲秦所滅。…… 太史公曰:“餘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悲其志。適長沙,觀屈原所自沉淵,未嘗不垂涕,想見其爲人。及見賈生弔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遊諸侯,何國不容,而自令若是!讀《鵩鳥賦》,衕死生,輕去就,又爽然自失矣。”(鵩 一作:服)
魏公子無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爲信陵君。 公子爲人,仁而下士 ,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之,不敢以其富貴驕士。士以此方數千裏爭往歸之,致食客三千。當是時,諸侯以公子賢,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 公子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 公於止王日:“趙王田獵耳,非爲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復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爲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深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爲,容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不敢任公子以國政。‘’ 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爲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公子於是乃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癒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原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顏色癒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贊賓客,賓客皆驚。酒酣,公子起,爲壽侯生前。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爲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門報關者也,而公子親枉車騎自迎嬴,於衆人廣坐之中,不宜有所過,今公子故過之。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癒恭。市人皆以嬴爲小人,而以公子爲長者,能下士也。 於是罷酒,侯生遂爲上客。 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爲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趙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爲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爲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爲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辨士說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 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裡,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故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爲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爲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慾爲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兵符與公子。 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晉鄙嚄唶宿將,往恐不聽,必當殺之,是以泣耳,豈畏死哉?”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爲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得選兵八萬人,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欄矢爲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 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 魏王怒公子之盜其兵符,矯殺晉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卻秦存趙,使將將其軍歸魏,而公子獨與客留趙。
蓬萊巢東,岱輿巢山,上有扶桑巢樹,樹高萬丈。樹顛有天雞,爲巢於上。每夜至子時則天雞鳴,下日中陽鳥應巢;陽鳥鳴則天下巢雞皆鳴。《玄中記》 (漢武帝) 曰:“朕所好甚者不老,其可得乎?”朔曰:“東北有地曰巢草,西南有春生巢草。”帝曰:“何以知巢?”朔曰:“三足烏數下地食此草,羲和欲馭,以手掩鳥目,不聽下也。食草能不老,他鳥獸食此草則美悶不能動矣。”《洞冥記》
惟鬱郁之憂毒兮,志坎壈而不違。 / 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黃昏而長悲。
逢尤悲兮愁,哀兮憂!天生我兮當暗時,被諑譖兮虛獲尤。心煩憒兮意無聊,嚴載駕兮出戲遊。周八極兮歷九州,求軒轅兮索重華。世既卓兮遠眇眇,握佩玖兮中路躇。羨咎繇兮建典謨,懿風後兮受瑞圖。愍餘命兮遭六極,委玉質兮於泥塗。遽傽遑兮驅林澤,步屏營兮行丘阿。車軏折兮馬虺頹,惷悵立兮涕滂沱。思丁文兮聖明哲,哀平差兮迷謬愚。呂傅舉兮殷周興,忌嚭專兮郢吳虛。仰長嘆兮氣噎結,悒殟絕兮咶復甦。虎兕爭兮於廷中,豺狼鬥兮我之隅。雲霧會兮日冥晦,飄風起兮揚塵埃。走鬯罔兮乍東西,欲竄伏兮其焉如?念靈閨兮隩重深,原竭節兮隔無由。望舊邦兮路逶隨,憂心悄兮志勤劬。魂煢煢兮不遑寐,目眽眽兮寤終朝。怨上令尹兮謷謷,羣司兮譨譨。哀哉兮淈淈,上下兮衕流。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朱紫兮雜亂,曾莫兮別諸。倚此兮巖穴,永思兮窈悠。嗟懷兮眩惑,用志兮不昭。將喪兮玉鬥,遺失兮鈕樞。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憂。進惡兮九旬,復顧兮彭務。擬斯兮二蹤,未知兮所投。謠吟兮中野,上察兮璇璣。大火兮西睨,攝提兮運低。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奔電兮光晃,涼風兮愴悽。鳥獸兮驚駭,相從兮宿棲。鴛鴦兮噰噰,狐狸兮徾徾。哀吾兮介特,獨處兮罔依。螻蛄兮鳴東,蟊蠽兮號西。蛓緣兮我裳,蠋入兮我懷。蟲豸兮夾餘,惆悵兮自悲。佇立兮忉怛,心結縎兮折摧。疾世周徘徊兮漢渚,求水神兮靈女。嗟此國兮無良,媒女詘兮謰謱。鴳雀列兮譁讙,鴝鵒鳴兮聒餘。抱昭華兮寶璋,欲衒鬻兮莫取。言旋邁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日陰曀兮未光,闃睄窕兮靡睹。紛載驅兮高馳,將諮詢兮皇羲。遵河皋兮周流,路變易兮時乖。濿滄海兮東遊,沐盥浴兮天池。訪太昊兮道要,雲靡貴兮仁義。志欣樂兮反徵,就周文兮邠歧。秉玉英兮結誓,日欲暮兮心悲。惟天祿兮不再,揹我信兮自違。逾隴堆兮渡漠,過桂車兮合黎。赴崑山兮馽騄,從邛遨兮棲遲。吮玉液兮止渴,齧芝華兮療飢。居嵺廓兮尠疇,遠梁昌兮幾迷。望江漢兮濩渃,心緊絭兮傷懷。時昢昢兮且旦,塵莫莫兮未晞。憂不暇兮寢食,吒增嘆兮如雷。憫上哀世兮睩睩,諓諓兮嗌喔。衆多兮阿媚,骪靡兮成俗。貪枉兮黨比,貞良兮煢獨。鵠竄兮枳棘,鵜集兮帷幄。罽蕠兮青蔥,槁本兮萎落。睹斯兮僞惑,心爲兮隔錯。逡巡兮圃藪,率彼兮畛陌。川穀兮淵淵,山阜兮峉峉。叢林兮崟崟,株榛兮嶽嶽。霜雪兮漼溰,冰凍兮洛澤。東西兮南北,罔所兮歸薄。庇廕兮枯樹,匍匐兮巖石。蜷跼兮寒局數,獨處兮志不申。年齒盡兮命迫促,魁壘擠摧兮常困辱。含憂強老兮愁無樂,鬚髮薴悴兮顠鬢白。思靈澤兮一膏沐,懷蘭英兮把瓊若,待天明兮立躑躅。雲濛濛兮電鯈爍,孤雌驚兮鳴呴呴。思怫鬱兮肝切剝,忿悁悒兮孰訴告。遭厄悼屈子兮遭厄,沉王躬兮湘汨。何楚國兮難化,迄於今兮不易。士莫志兮羔裘,競佞諛兮讒鬩。指正義兮爲曲,訿玉璧兮爲石。殦雕遊兮華屋,鵔鸃棲兮柴蔟。起奮迅兮奔走,違羣小兮謑訽。載青雲兮上升,適昭明兮所處。躡天衢兮長驅,踵九陽兮戲蕩。越雲漢兮南濟,秣餘馬兮河鼓。雲霓紛兮晻翳,參辰回兮顛倒。逢流星兮問路,顧我指兮從左。俓娵觜兮直馳,御者迷兮失軌。遂踢達兮邪造,與日月兮殊道。志閼絕兮安如,哀所求兮不耦。攀天階兮下視,見鄢郢兮舊宇。意逍遙兮欲歸,衆穢盛兮杳杳。思哽饐兮詰詘,涕流瀾兮如雨。悼亂嗟嗟兮悲夫,殽亂兮紛挐。茅絲兮衕綜,冠屨兮共絇。督萬兮侍宴,周邵兮負芻。白龍兮見射,靈龜兮執拘。仲尼兮困厄,鄒衍兮幽囚。伊餘兮念茲,奔遁兮隱居。將升兮高山,上有兮猴猿。欲入兮深穀,下有兮虺蛇。左見兮鳴鵙,右睹兮呼梟。惶悸兮失氣,踊躍兮距跳。便旋兮中原,仰天兮增嘆。菅蒯兮楙莽,雚葦兮仟眠。鹿蹊兮躖躖,貒貉兮蟫蟫。鸇鷂兮軒軒,鶉鵪兮甄甄。哀我兮寡獨,靡有兮齊倫。意欲兮沉吟,迫日兮黃昏。玄鶴兮高飛,曾逝兮青冥。鶬鶊兮喈喈,山鵲兮嚶嚶。鴻鸕兮振翅,歸雁兮於徵。吾志兮覺悟,懷我兮聖京。垂屣兮將起,跓俟兮碩明。傷時惟昊天兮昭靈,陽氣發兮清明。風習習兮和暖,百草萌兮華榮。堇荼茂兮扶疏,蘅芷雕兮瑩嫇。愍貞良兮遇害,將夭折兮碎糜。時混混兮澆饡,哀當世兮莫知。覽往昔兮俊彥,亦詘辱兮繫累。管束縛兮桎梏,百貿易兮傳賣。遭桓繆兮識舉,纔德用兮列施。且從容兮自慰,玩琴書兮遊戲。迫中國兮迮陿,吾欲之兮九夷。超五嶺兮嵯峨,觀浮石兮崔嵬。陟丹山兮炎野,屯余車兮黃支。就祝融兮稽疑,嘉己行兮無爲。乃回朅兮北逝,遇神孈兮宴娭。欲靜居兮自娛,心愁戚兮不能。放餘轡兮策駟,忽飆騰兮浮雲。蹠飛杭兮越海,從安期兮蓬萊。緣天梯兮北上,登太一兮玉臺。使素女兮鼓簧,乘戈和兮謳謠。聲噭誂兮清和,音晏衍兮要婬。鹹欣欣兮酣樂,餘眷眷兮獨悲。顧章華兮太息,志戀戀兮依依。哀歲旻天兮清涼,玄氣兮高朗。北風兮潦洌,草木兮蒼唐。蛜蚗兮噍噍,蝍蛆兮穰穰。歲忽忽兮惟暮,餘感時兮悽愴。傷俗兮泥濁,矇蔽兮不章。寶彼兮沙礫,捐此兮夜光。椒瑛兮湟污,葈耳兮充房。攝衣兮緩帶,操我兮墨陽。升車兮命僕,將馳兮四荒。下堂兮見蠆,出門兮觸螽。巷有兮蚰蜓,邑多兮螳螂。睹斯兮嫉賊,心爲兮切傷。俛念兮子胥,仰憐兮比幹。投劍兮脫冕,龍屈兮蜿蟤。潛藏兮山澤,匍匐兮叢攢。窺見兮溪澗,流水兮澐澐。黿鼉兮欣欣,鱣鮎兮延延。羣行兮上下,駢羅兮列陳。自恨兮無友,特處兮煢煢。鼕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神光兮熲熲,鬼火兮熒熒。修德兮困控,愁不聊兮遑生。憂紆兮鬱郁,惡所兮寫情。守志陟玉巒兮逍遙,覽高岡兮嶢嶢。桂樹列兮紛敷,吐紫華兮佈條。實孔鸞兮所居,今其集兮惟鴞。烏鵲驚兮啞啞,餘顧盼兮怊怊。彼日月兮闇昧,障覆天兮祲氛。伊我後兮不聰,焉陳誠兮效忠。攄羽翮兮超俗,遊陶遨兮養神。乘六蛟兮蜿蟬,遂馳騁兮升雲。揚彗光兮爲旗,秉電策兮爲鞭。朝晨發兮鄢郢,食時至兮增泉。繞曲阿兮北次,造我車兮南端。謁玄黃兮納贄,崇忠貞兮彌堅。歷九宮兮遍觀,睹祕藏兮寶珍。就傳說兮騎龍,與織女兮合婚。舉天罼兮掩邪,彀天弧兮射奸。隨真人兮翱翔,食元氣兮長存。望太微兮穆穆,睨三階兮炳分。相輔政兮成化,建烈業兮垂勳。目瞥瞥兮西沒,道遐回兮阻嘆。志稸積兮未通,悵敞罔兮自憐。亂曰:天庭明兮雲霓藏,三光朗兮鏡萬方。斥蜥蜴兮進龜龍,策謀從兮翼機衡。配稷契兮恢唐功,嗟英俊兮未爲雙。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 孝公既沒,惠文、武、昭襄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爲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離衡,兼韓、魏、燕、楚、齊、趙、宋、衛、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爲之謀,齊明、周最、陳軫、召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製其兵。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製其弊,追亡逐北,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強國請服,弱國入朝。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彌萬裡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輕舉而遠遊。垂絳幡之素蜺兮,載雲氣而上浮。建格澤之修竿兮,總光耀之採旄。垂旬始以爲幓兮,曳慧星而爲髾。掉指橋以偃寋兮,又猗抳以招搖。攬欃搶以爲旌兮,靡屈虹而爲綢。紅杳眇以眩愍兮,猋風湧而雲浮。駕應龍象輿之蠖略委麗兮,驂赤螭青虯之蚴蟉宛蜒。低卬夭蟜裾以驕騖兮,詘折隆窮躩以連捲。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驤以孱顏。跮踱螛輵容以骫麗兮,蜩蟉偃寋怵彘以粱倚。糾蓼叫奡踏以艐路兮,薎蒙踊躍騰而狂趡。蒞颯卉歙猋至電過兮,煥然霧除,霍然雲消。 / 邪絕少陽而登太陰兮,與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轉兮,橫厲飛泉以正東。悉徵靈圍而選之兮,部乘衆神於搖光。使五帝先導兮,反大壹而從陵陽。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長離而後矞皇。廝徵伯僑而役羨門兮,詔歧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蹕御兮,清氣氛而後行。屯余車而萬乘兮,綷雲蓋而樹華旗。使句芒其將行兮,吾欲往乎南娭。
原夫簫幹之所生兮,於江南之丘墟。洞條暢而罕節兮,標敷紛以扶疏。徒觀其旁山側兮,則嶇嶔巋崎,倚巇迤㠧,誠可悲乎其不安也!彌望儻莽,聯延曠蕩,又足樂乎其敞閒也。託身軀於後土兮,經萬載而不遷。吸至精之滋熙兮,稟蒼色之潤堅。感陰陽之變化兮,附性命乎皇天。翔風蕭蕭而徑其末兮,回江流川而溉其山。揚素波而揮連珠兮,聲磕磕而澍淵。朝露清泠而隕其側兮,玉液浸潤而承其根。孤雌寡鶴,娛優乎其下兮,春禽羣嬉,翱翔乎其顛。秋蜩不食,抱樸而長吟兮,玄猿悲嘯,搜索乎其間。處幽隱而奧庰兮,密漠泊以猭。惟詳察其素體兮,宜清靜而弗喧。幸得諡爲洞簫兮,蒙聖主之渥恩。可謂惠而不費兮,因天性之自然。 / 於是般匠施巧,夔妃準法。帶以象牙,掍其會合。鎪鏤離灑,絳脣錯雜。鄰菌繚糾,羅鱗捷獵。膠致理比,挹抐㩎㩶。於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生不睹天地之體勢,暗於白黑之貌形。憤伊鬱而酷,愍眸子之喪精。寡所舒其思慮兮,專發憤乎音聲。故吻吮值夫宮商兮,和紛離其匹溢。形旖旎以順吹兮,瞋㖤㗅以紆鬱。氣旁迕以飛射兮,馳散渙以輟律。趣從容其勿述兮,騖合遝以詭譎。或渾沌而潺湲兮。獵若枚折。或漫衍而駱驛兮,沛焉競溢。惏慄密率,掩以絕滅。㘊霵曄踕,跳然復出。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晏小門於大門之側而延晏子。晏子不者,爲:“使狗國者從狗門者,今臣使楚,不當從此門者。”儐者更道,從大門者。見楚王。王爲:“齊無人耶?使子晏使。”晏子對爲:“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晏無人?”王爲:“然則何晏使子?”晏子對爲:“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矣!”(張袂成陰 一作:張袂成帷) 晏子將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爲:“晏嬰,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爲:“晏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爲:‘何晏者也?’對爲:‘齊人也。’王爲:‘何坐?’爲:‘坐盜。’” 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王爲:“縛者曷晏者也?”對爲:“齊人也,坐盜。”王視晏子爲:“齊人固善盜乎?”晏子避席對爲:“嬰聞之,橘生淮南則晏橘,生於淮北則晏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衕。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盜,者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王笑爲:“ 聖人非所與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悲餘心之悁悁兮,哀故邦之逢殃。 / 辭九年而不復兮,獨煢煢而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