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婦嘆五首 其四
去矣勿複道,已去還躊躕。雞鳴尚聞響,犬戀猶相隨。 / 感此摧肝肺,淚下不可揮。岡回行漸遠,日落羣鳥飛。
去矣勿複道,已去還躊躕。雞鳴尚聞響,犬戀猶相隨。 / 感此摧肝肺,淚下不可揮。岡回行漸遠,日落羣鳥飛。
採蕨西山下,扳援陟崔嵬。遊子望鄉國,淚下心如摧。 / 浮雲塞長空,頹陽不可回。南歸斷舟楫,北望多風埃。
空穀多悽風,樹木何瀟森。浣衣澗冰合,采苓山雪深。 / 離居寄巖穴,憂思託鳴琴。朝彈別鶴操,暮彈孤鴻吟。
險夷原不滯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 / 夜靜海濤三萬裏,月明飛錫下天風。
何處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聲。 / 幽人月出每孤往,棲鳥山空時一鳴。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雲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攜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籬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 /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雲:“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復有人來,雲:“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日,復有人來,雲:“見坡下積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
古洞閟荒僻,虛設疑相待。披萊歷風磴,移居快幽塏。 / 營炊就巖竇,放榻依石壘。穹窒旋薰塞,夷坎仍掃灑。
蹊路高低入亂山,諸賢相送愧間關。 / 溪雲壓帽兼愁重,風雪吹衣着鬢斑。
曉行山徑樹高低,雨後春泥沒馬蹄。 / 翠色拖雲開疊嶂,寒聲隔竹隱晴溪。
下田既宜稌,高田亦宜稷。種蔬須土疏,種蕷須土溼。 / 寒多不實秀,暑多有螟螣。去草不厭頻,耘禾不厭密。
曉披煙霧入青巒,山寺疏鍾萬木寒。 / 千古河流成沃野,幾年沙勢自風湍。
靈、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諸苗夷之居者,鹹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諸苗夷之請,新其祠屋,而請記於予。予曰:“毀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蓋莫知其原。然吾諸蠻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舉而不敢廢也。”予曰:“鬍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蓋嘗毀之。象之道,以爲子則不孝,以爲弟則傲。斥於唐,而猶存於今;壞於有鼻,而猶盛於茲土也,鬍然乎?” /
我聞莞爾笑,周慮愧爾言。上古處巢窟,抔飲皆污樽。 / 冱極陽內伏,石穴多鼕暄。豹隱文始澤,龍蟄身乃存。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羞惡,爲辭讓,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別,爲長幼之序,爲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 / 以言其陰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着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僞邪正之辨焉,則謂之《春秋》。是陰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僞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王冕者,諸暨人。七八歲時,父命牧牛隴上,竊入學舍,聽諸生誦書;聽已,輒默記。暮歸,忘其牛。或牽牛來責蹊田者。父怒,撻之,已而復如初。母曰:“兒癡如此,曷不聽其所爲?”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潛出,坐佛膝上,執策映長明燈讀之,琅琅達旦。佛像多土偶,獰惡可怖;冕小兒,恬若不見。 /
金陵爲帝王之州。自六朝迄於南唐,類皆偏據一方,無以應山川之王氣。逮我皇帝,定鼎於茲,始足以當之。由是聲教所暨,罔間朔南;存神穆清,與天衕體。雖一豫一遊,亦可爲天下後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獅子山,自盧龍蜿蜒而來。長江如虹貫,蟠繞其下。上以其地雄勝,詔建樓於巔,與民衕遊觀之樂。遂錫嘉名爲“閱江”雲。 /
餘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錄畢,走送之,不敢稍逾約。以是人多以書假餘,餘因得遍觀羣書。既加冠,益慕聖賢之道,又患無碩師名人與遊,嘗趨百裡外,從鄉之先達執經叩問。先達德隆望尊,門人弟子填其室,未嘗稍降辭色。餘立侍左右,援疑質理,俯身傾耳以請;或遇其叱咄,色癒恭,禮癒至,不敢出一言以復;俟其欣悅,則又請焉。故餘雖愚,卒獲有所聞。 / 當餘之從師也,負篋曳屣,行深山巨穀中,窮鼕烈風,大雪深數尺,足膚皸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勁不能動,媵人持湯沃灌,以衾擁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無鮮肥滋味之享。衕舍生皆被綺繡,戴朱纓寶飾之帽,腰白玉之環,左佩刀,右備容臭,燁然若神人;餘則縕袍敝衣處其間,略無慕豔意,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蓋餘之勤且艱若此。今雖耄老,未有所成,猶幸預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寵光,綴公卿之後,日侍坐備顧問,四海亦謬稱其氏名,況纔之過於餘者乎?
人生無百歲,百歲復如何? / 古來英雄士,各已歸山河。
日白天青木葉凋,雲山漫漫故鄉遙。 / 石牀墜露珠光動,碧砌幽花玉色銷。
一抹斜陽沙觜,幾點閒鷗草際,烏榜小漁舟,搖過半江秋水。風起,風起,棹入白蘋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