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祭文的古詩 20 首

祭十二郎文

韓癒 · 唐代

年、月、日,季父癒聞汝喪之七日,乃能銜哀致誠,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靈:嗚呼!吾少孤,及長,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 / 中年,兄歿南方,吾與汝俱幼,從嫂歸葬河陽。

自祭文

陶淵明 · 魏晉

歲惟丁卯,律中無射。天寒夜長,風氣蕭索,鴻雁於徵,草木黃落。陶子將辭逆旅之館,永歸於本宅。故人悽其相悲,衕祖行於今夕。羞以嘉蔬,薦以清酌。候顏已冥,聆音癒漠。嗚呼哀哉! /

祭十二郎文

韓癒 · 唐代

年、月、日,季父癒聞汝喪之七日,乃能銜哀致誠,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靈: / 嗚呼!吾少孤,及長,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歿南方,吾與汝俱幼,從嫂歸葬河陽。既又與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嘗一日相離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後者,在孫惟汝,在子惟吾。兩世一身,形單影隻。嫂嘗撫汝指吾而言曰:“韓氏兩世,惟此而已!”汝時尤小,當不復記憶;吾時雖能記憶,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祭石曼卿文

歐陽修 · 宋代

維治平四年七月日,具官歐陽修,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敭,至於太清,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亡友曼卿之墓下,而弔之以文。曰: /

瘞旅文

王守仁 · 明代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雲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攜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籬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 /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雲:“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復有人來,雲:“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日,復有人來,雲:“見坡下積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

祭石曼卿文

歐陽修 · 宋代

  維治平四年七月日,具官歐陽修,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敭,至於太清,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亡友曼卿之墓下,而弔之以文。曰:  嗚呼曼卿!生而爲英,死而爲靈。其衕乎萬物生死,而復歸於無物者,暫聚之形;不與萬物共盡,而卓然其不朽者,後世之名。此自古聖賢,莫不皆然,而著在簡冊者,昭如日星。  嗚呼曼卿!吾不見子久矣,猶能彷彿子之平生。其軒昂磊落,突兀崢嶸而埋藏於地下者,意其不化爲朽壤,而爲金玉之精。不然,生長鬆之千尺,產靈芝而九莖。奈何荒煙野蔓,荊棘縱橫;風悽露下,走磷飛螢!但見牧童樵叟,歌吟上下,與夫驚禽駭獸,悲鳴躑躅而咿嚶。今固如此,更千秋而萬歲兮,安知其不穴藏狐貉與鼯鼪?此自古聖賢亦皆然兮,獨不見夫累累乎曠野與荒城!  嗚呼曼卿!盛衰之理,吾固知其如此,而感念疇昔,悲涼悽愴,不覺臨風而隕涕者,有愧乎太上之忘情。尚饗!

自祭文

陶淵明 · 魏晉

  歲惟丁卯,律中無射。天寒夜長,風氣蕭索,鴻雁於徵,草木黃落。陶子將辭逆旅之館,永歸於本宅。故人悽其相悲,衕祖行於今夕。羞以嘉蔬,薦以清酌。候顏已冥,聆音癒漠。嗚呼哀哉!  茫茫大塊,悠悠高旻,是生萬物,餘得爲人。自餘爲人,逢運之貧,簞瓢屢罄,絺綌鼕陳。含歡穀汲,行歌負薪,翳翳柴門,事我宵晨,春秋代謝,有務中園,載耘載籽,乃育乃繁。欣以素牘,和以七絃。鼕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餘勞,心有常閒。樂天委分,以至百年。  惟此百年,夫人愛之,懼彼無成,愒日惜時。存爲世珍,歿亦見思。嗟我獨邁,曾是異茲。寵非己榮,涅豈吾緇?捽兀窮廬,酣飲賦詩。識運知命,疇能罔眷。餘今斯化,可以無恨。壽涉百齡,身慕肥遁,從老得終,奚所復戀!  寒暑癒邁,亡既異存,外姻晨來,良友宵奔,葬之中野,以安其魂。窅窅我行,蕭蕭墓門,奢恥宋臣,儉笑王孫,廓兮已滅,慨焉已遐,不封不樹,日月遂過。匪貴前譽,孰重後歌?人生實難,死如之何?嗚呼哀哉!

瘞旅文

王守仁 · 明代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雲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攜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籬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雲:“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復有人來,雲:“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日,復有人來,雲:“見坡下積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  念其暴骨無主,將二童子持畚、鍤往瘞之,二童子有難色然。予曰:“嘻!吾與爾猶彼也!”二童閔然涕下,請往。就其傍山麓爲三坎,埋之。又以只雞、飯三盂,嗟籲涕洟而告之,曰:  “嗚呼傷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龍場驛丞餘姚王守仁也。吾與爾皆中土之產,吾不知爾郡邑,爾烏爲乎來爲茲山之鬼乎?古者重去其鄉,遊宦不逾千裡。吾以竄逐而來此,宜也。爾亦何辜乎?聞爾官吏目耳,俸不能五鬥,爾率妻子躬耕可有也。鬍爲乎以五鬥而易爾七尺之軀?又不足,而益以爾子與僕乎?  嗚呼傷哉!爾誠戀茲五鬥而來,則宜欣然就道,鬍爲乎吾昨望見爾容蹙然,蓋不勝其憂者?夫衝冒霜露,扳援崖壁,行萬峯之頂,飢渴勞頓,筋骨疲憊,而又瘴癧侵其外,憂鬱攻其中,其能以無死乎?吾固知爾之必死,然不謂若是其速,又不謂爾子爾僕亦遽然奄忽也!皆爾自取,謂之何哉!吾念爾三骨之無依而來瘞爾,乃使吾有無窮之愴也。  嗚呼傷哉!縱不爾瘞,幽崖之狐成羣,陰壑之虺如車輪,亦必能葬爾於腹,不致久暴爾。爾既已無知,然吾何能違心乎?自吾去父母鄉國而來此,三年矣,歷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嘗一日之慼慼也。今悲傷若此,是吾爲爾者重,而自爲者輕也。吾不宜復爲爾悲矣。吾爲爾歌,爾聽之。”  歌曰:“連峯際天兮,飛鳥不通。遊子懷鄉兮,莫知西東。莫知西東兮,維天則衕。異域殊方兮,環海之中。達觀隨寓兮,莫必予宮。魂兮魂兮,無悲以恫。”  又歌以慰之曰:“與爾皆鄉土之離兮,蠻之人言語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苟死於茲兮,率爾子僕,來從予兮。吾與爾遨以嬉兮,驂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鄉而噓唏兮。吾苟獲生歸兮,爾子爾僕,尚爾隨兮,無以無侶爲悲兮!道旁之冢累累兮,多中土之流離兮,相與呼嘯而徘徊兮。餐風飲露,無爾飢兮。朝友麋鹿,暮猿與棲兮。爾安爾居兮,無爲厲於茲墟兮!”

祭鱷魚文

韓癒 · 唐代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癒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一,投惡溪之潭水,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爲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裡哉!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內,皆撫而有之;況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安溪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亢拒,爭爲長雄;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爲鱷魚低首下心,伈伈睍睍,爲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命以來爲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辨。  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歸容,以生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冥頑不靈而爲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技吏民,操強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祭微之文

白居易 · 唐代

  維太和五年歲次己亥十月乙醜朔十七日辛巳,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國晉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白居易,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相國鄂嶽節度使贈尚書右僕射元相微之。惟公家積善慶,天鍾粹和,生爲國楨,出爲人瑞,行業志略,政術文華,四科全纔,一時獨步。雖歷將相,未盡謨猷,故風聲但樹於藩方,功利不周於夷夏。噫蒼生之不遇也,在公豈有所不足耶?《詩》雲:“淑人君子,鬍不萬年?”又雲:“如可贖兮,人百其身。”此古人哀惜賢良之懇辭也。若情理憤痛,過於斯者,則號呼抑鬱之不暇,又安可勝言哉?  嗚呼微之!貞元季年,始定交分,行止通塞,靡所不衕,金石膠漆,未足爲喻,死生契闊者三十載,歌詩唱和者九百章,播於人間,今不復敘。至於爵祿患難之際,寤寐憂思之間,誓心衕歸,交感非一,佈在文翰,今不重雲。唯近者公拜左丞,自越過洛,醉別愁淚,投我二詩雲:“君應怪我留連久,我欲與君辭別難。白頭徒侶漸稀少,明日恐君無此歡。”又曰:“自識君來三度別,這回白盡老髭鬚。戀君不去君須會,知得後回相見無。”吟罷涕零,執手而去。私揣其故,中心惕然。及公捐館於鄂,悲訃忽至,一慟之後,萬感交懷,覆視前篇,詞意若此,得非魂兆先知之乎?無以寄悲情,作哀詞二首,今載於是,以附奠文。其一雲:“八月涼風吹白幕,寢門廊下哭微之。妻孥親友來相弔,唯道皇天無所知。”其二雲:“文章卓犖生無敵,風骨精靈歿有神。哭送咸陽北原上,可能隨例作埃塵。”  嗚呼微之!始以詩交,終以詩訣,弦筆兩絕,其今日乎?嗚呼微之!三界之間,誰不生死,四海之內,誰無交朋?然以我爾之身,爲終天之別,既往者已矣,未死者如何?嗚呼微之!六十衰翁,灰心血淚,引酒再奠,撫棺一呼。《佛經》雲:“凡有業結,無非因集。”與公緣會,豈是偶然?多生以來,幾離幾合,既有今別,寧無後期?公雖不歸,我應繼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  嗚呼微之!言盡於此。尚饗。

哭三妹五十韻

瓊華 · 清代

五枝荊樹好,忽隕第三枝。最是吉華質,還兼窈窕姿。令儀宜協吉,論齒未應衰。情以隨肩重,喪重在室悲。鶺鴒飛竟斷,手足夢重追。弄藥爭花日,將笄未弁時。金籠擒蟋蟀,竹馬逐鄰兒。各雪長鬆鍛,衕分野竈炊。書燈裁紙照,學舍隔簾窺。呵手團清雪,當盤算劫棋。鬥殘春草綠,舞罷柘枝敧。貧不爭梨慄,歡能詠豆萁。非魚常作隊,似雁不差池。阿兄試京兆,小妹倚門楣。望信頻穿眼,登科代展眉。分襟長慼慼,聚首更怡怡。至性醇無比,多情累在斯。一聞婚早定,萬死誓相隨。採鳳從鴉逐,紅蘭受雪欺。瑱珮嬰兒撤,犁鋤健婦持。贅餘添姊禍,嫁後失爺慈。舍宅棲蘭若,長齋伴濟尼。婦棄仍歸矣,天高不鑑之。已經分破鏡,長自奉慈帷。有女空生口,無言但點頤。避人常獨坐,對影輒漣洏。冰心明月見,春恨落花知。寂寂芳華度,奄奄玉貌移。家貧投賤藥,膽壯誤庸醫。魂孤通夢速,江闊送終遲。路上錢猶蔔,靈前帳已披。欲止高堂慟,先教私淚垂。蒼茫惟有恨,啼勸兩難爲。苦憶連年瘧,頻勞徹夜支。今朝偏送汝,他日更呼誰。殘雪敲窗戶,悲吉動酒卮。盼斷黃泉路,重逢可有期。

祭十二郎文

韓癒 · 唐代

  年、月、日,季父癒聞汝喪之七日,乃能銜哀致誠,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靈:  嗚呼!吾少孤,及長,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歿南方,吾與汝俱幼,從嫂歸葬河陽。既又與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嘗一日相離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後者,在孫惟汝,在子惟吾。兩世一身,形單影隻。嫂嘗撫汝指吾而言曰:“韓氏兩世,惟此而已!”汝時尤小,當不復記憶;吾時雖能記憶,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吾年十九,始來京城。其後四年,而歸視汝。又四年,吾往河陽省墳墓,遇汝從嫂喪來葬。又二年,吾佐董丞相於汴州,汝來省吾,止一歲,請歸取其孥。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來。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罷去,汝又不果來。吾念汝從於東,東亦客也,不可以久;圖久遠者,莫如西歸,將成家而致汝。嗚呼!孰謂汝遽去吾而歿乎!吾與汝俱少年,以爲雖暫相別,終當久相與處。故舍汝而旅食京師,以求鬥斛之祿。誠知其如此,雖萬乘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輟汝而就也。  去年,孟東野往,吾書與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念諸父與諸兄,皆康強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吾不可去,汝不肯來,恐旦暮死,而汝抱無涯之戚也。”孰謂少者歿而長者存,強者夭而病者全乎?  嗚呼!其信然邪?其夢邪?其傳之非其真邪?信也,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汝之純明而不克蒙其澤乎?少者強者而夭歿,長者衰者而存全乎?未可以爲信也!夢也,傳之非其真也,東野之書,耿蘭之報,何爲而在吾側也?嗚呼!其信然矣!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純明宜業其家者,不克蒙其澤矣。所謂天者誠難測,而神者誠難明矣。所謂理者不可推,而壽者不可知矣。  雖然,吾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爲白矣;動搖者或脫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氣日益微,幾何不從汝而死也?死而有知,其幾何離?其無知,悲不幾時,而不悲者無窮期矣。  汝之子始十歲,吾之子始五歲,少而強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汝去年書雲:“比得軟腳病,往往而劇。”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未始以爲憂也。嗚呼, 其竟以此而殞其生乎?抑別有疾而至斯極乎?  汝之書,六月十七日也;東野雲,汝歿以六月二日;耿蘭之報無月日。蓋東野之使者不知問家人以月日,如耿蘭之報,不知當言月日。東野與吾書,乃問使者,使者妄稱以應之乎。其然乎?其不然乎?  今吾使建中祭汝,弔汝之孤與汝之乳母。彼有食可守,以待終喪,則待終喪而取以來;如不能守以終喪,則遂取以來。其餘奴婢,並令守汝喪。吾力能改葬,終葬汝於先人之兆,然後惟其所願。  嗚呼!汝病吾不知時,汝歿吾不知日,生不能相養以共居,歿不能撫汝以盡哀,斂不憑其棺,窆不臨其穴。吾行負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得與汝相養以生,相守以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吾實爲之,其又何尤!彼蒼者天,曷其有極!自今已往,吾其無意於人世矣!當求數頃之田於伊、潁之上,以待餘年。教吾子與汝子,幸其成;長吾女與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  嗚呼,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嗚呼哀哉!尚饗!

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

顏真卿 · 唐代

  維乾元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銀青光祿大夫,使持節,蒲州諸軍事,蒲州刺史,上輕車都尉,丹楊縣開國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於亡侄贈贊善大夫季明之靈曰:  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宗廟瑚璉,階庭蘭玉。每慰人心,方期戩穀。何圖逆賊閒釁,稱兵犯順。爾父竭誠,常山作郡。餘時受命,亦在平原。仁兄愛我,俾爾傳言。爾既歸止,爰開土門。土門既開,兇威大蹙。賊臣不救,孤城圍逼。父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爲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嗚呼哀哉!  吾承天澤,移牧河關。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攜爾首櫬,及茲衕還。撫念摧切,震悼心顏。方俟遠日,蔔爾幽宅。魂而有知,無嗟久客。嗚呼哀哉!尚饗。(茲 一作:並)

祭田橫墓文

瓊華 · 唐代

  貞元十一年九月,癒如東京,道因田橫墓下,感橫義高能得士,因取酒以祭,爲文而弔之,其辭自:  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餘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爲使餘欷歔而不可禁?餘既博觀乎天下,曷有庶幾乎夫子之所爲?死者不復生,嗟餘去此其從誰?當秦氏之敗亂,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擾擾,而不能脫夫子於劍鋩?抑所寶之非賢,亦天命之有常。昔闕裡之多士,孔聖亦雲其遑遑。苟餘行之不迷,雖顛沛其何傷?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陳辭而薦酒,魂彷彿而來享。

芙蓉女兒誄

曹雪芹 · 清代

  維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競芳之月,無可奈何之日,怡紅院濁玉,謹以羣花之蕊,冰鮫之縠,沁芳之泉,楓露之茗,四者雖微,聊以達誠申信,乃致祭於白帝宮中撫司秋豔芙蓉女兒之前曰:  竊思女兒自臨濁世,迄今凡十有六載。其先之鄉籍姓氏,湮淪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於衾枕櫛沐之間,棲息宴遊之夕,親暱狎褻,相與共處者,僅五年八月有畸。  憶女兒曩生之昔,其爲質則金玉不足喻其貴,其爲性則冰雪不足喻其潔,其爲神則星日不足喻其精,其爲貌則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娣悉慕媖嫺,嫗媼鹹仰惠德。  孰料鳩鴆惡其高,鷹鷙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蘭竟被芟鉏!花原自怯,豈奈狂飆;柳本多愁,何禁驟雨!偶遭蠱蠆之讒,遂抱膏肓之疚。故櫻脣紅褪,韻吐呻吟;杏臉香枯,色陳顑頷。諑謠謑詬,出自屏幃;荊棘蓬榛,蔓延戶牖。豈招尤則替,實攘詬而終。既忳幽沉於不盡,復含罔屈於無窮。高標見嫉,閨幃恨比長沙;直烈遭危,巾幗慘於羽野。自蓄辛酸,誰憐夭折?仙雲既散,芳趾難尋。洲迷聚窟,何來卻死之香?海失靈槎,不獲回生之藥。  眉黛煙青,昨猶我畫;指環玉冷,今倩誰溫?鼎爐之剩藥猶存,襟淚之餘痕尚漬。鏡分鸞別,愁開麝月之奩;梳化龍飛,哀折檀雲之齒。委金鈿於草莽,拾翠盒於塵埃。樓空鳷鵲,徒懸七夕之針;帶斷鴛鴦,誰續五絲之縷?  況乃金天屬節,白帝司時,孤衾有夢,空室無人。桐階月暗,芳魂與倩影衕銷;蓉帳香殘,嬌喘共細言皆絕。連天衰草,豈獨蒹葭;匝地悲聲,無非蟋蟀。露階晚砌,穿簾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聞怨笛。芳名未泯,簷前鸚鵡猶呼;豔質將亡,檻外海棠預萎。捉迷屏後,蓮瓣無聲;鬥草庭前,蘭芳枉待。拋殘繡線,銀箋彩縷誰裁?褶斷冰絲,金鬥御香未熨。  昨承嚴命,既趨車而遠陟芳園;今犯慈威,復拄杖而近拋孤柩。及聞槥棺被燹,慚違共穴之盟;石槨成災,愧迨衕灰之誚。  爾乃西風古寺,淹滯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颯颯,蓬艾蕭蕭。隔霧壙以啼猿,繞煙塍而泣鬼。自爲紅綃帳裏,公子情深;始信黃土隴中,女兒命薄!汝南淚血,斑斑灑曏西風;梓澤餘衷,默默訴憑冷月。  嗚呼!固鬼蜮之爲災,豈神靈而亦妒?箝詖奴之口,討豈從寬?剖悍婦之心,忿猶未釋!在卿之塵緣雖淺,而玉之鄙意尤深。因蓄惓惓之思,不禁諄諄之問。  始知上帝垂旌,花宮待詔,生儕蘭蕙,死轄芙蓉。聽小婢之言,似涉無稽;據濁玉之思,則深爲有據。何也:昔葉法善攝魂以撰碑,李長吉被詔而爲記,事雖殊其理則一也。故相物以配纔,苟非其人,惡乃濫乎其位?始信上帝委託權衡,可謂至洽至協,庶不負其所秉賦也。因希其不昧之靈,或陟降於茲,特不揣鄙俗之詞,有污慧聽。乃歌而招之曰:  天何如是之蒼蒼兮,乘玉虯以遊乎穹窿耶?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駕瑤象以降乎泉壤耶?望傘蓋之陸離兮,抑箕尾之光耶?列羽葆而爲前導兮,衛危虛於傍耶?驅豐隆以爲庇從兮,望舒月以臨耶?聽車軌而伊軋兮,御鸞鷖以徵耶?聞馥郁而薆然兮,紉蘅杜以爲纕耶?炫裙裾之爍爍兮,鏤明月以爲璫耶?借葳蕤而成壇畤兮,檠蓮焰以燭蘭膏耶?文瓟匏以爲觶斝兮,漉醽醁以浮桂醑耶?瞻雲氣而凝盼兮,彷彿有所覘耶?俯窈窕而屬耳兮,恍惚有所聞耶?期汗漫而無夭閼兮,忍捐棄予於塵埃耶?倩風廉之爲餘驅車兮,冀聯轡而攜歸耶?餘中心爲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爲耶?卿偃然而長寢兮,豈天運之變於斯耶?既窀穸且安穩兮,反其真而又奚化耶?餘猶桎梏而懸附兮,靈格餘以嗟來耶?來兮止兮,卿其來耶?  若夫鴻蒙而居,寂靜以處,雖臨於茲,餘亦莫睹。搴煙蘿而爲步障,列蒼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貪眠,釋蓮心之味苦。素女約於桂巖,宓妃迎於蘭渚。弄玉吹笙,寒簧擊敔。徵嵩嶽之妃,啓驪山之姥。龜呈洛浦之靈,獸作咸池之舞。潛赤水兮龍吟,集珠林兮鳳翥。爰格爰誠,匪簠匪莒。發軔乎霞城,還旌乎玄圃。既顯微而若通,復氤氳而倏阻。離合兮煙雲,空濛兮霧雨。塵霾斂兮星高,溪山麗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餘乃欷歔悵望,泣涕彷徨。人語兮寂歷,天籟兮篔簹。鳥驚散而飛,魚唼喋以響。誌哀兮是禱,成禮兮期祥。嗚呼哀哉!尚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