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節長歡(登高詞)
澤國秋深。 / 繡楹天近,坐久魂清。
澤國秋深。 / 繡楹天近,坐久魂清。
海岱惟青遺一老。 / 禁垣清切親曾到。
滿前兒女。 / 今日都歡聚。
斜陽山下明金碧。 / 畫樓返照融春色。
廬山竹影幾千秋,雲鎖高峯水自流。 / 萬裡長江飄玉帶,一輪明月滾金球。
我愛東風從東來,花心與我一般開。 / 花成子結因花盛,春滿乾坤始鳳台。
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論語·子罕》 /
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水天清、影湛波平。魚翻藻鑑,鷺點菸汀。過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 重重似畫,曲曲如屏。算當年、虛老嚴陵。君臣一夢,今古空名。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靈、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諸苗夷之居者,鹹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諸苗夷之請,新其祠屋,而請記於予。予曰:“毀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蓋莫知其原。然吾諸蠻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舉而不敢廢也。”予曰:“鬍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蓋嘗毀之。象之道,以爲子則不孝,以爲弟則傲。斥於唐,而猶存於今;壞於有鼻,而猶盛於茲土也,鬍然乎?” /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羞惡,爲辭讓,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別,爲長幼之序,爲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 / 以言其陰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着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僞邪正之辨焉,則謂之《春秋》。是陰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僞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金粟園後,有蓮池二十餘畝,臨亭有園,楮樹叢生焉。予欲置一亭納涼,或勸予:“此不材木也,宜最之,而種鬆柏。”予曰:“鬆柏成陰最遲,予安能待。”或曰:“種桃李。”予曰:“桃李成蔭,亦須四五年,道雖之跡如遊雲。安可枳之一處?予期目前可作庇陰者耳。楮雖不材,不衕商丘之木,嗅之狂醒三日不已者,蓋亦界於材與不材之間者也。以爲材,則不中樑棟枅櫨之用;以爲不材,則皮可爲紙,子可爲藥,可以染繪,可以頮面,其用亦甚夥。昔子瞻作《宥老楮詩》,蓋亦有取於此。” 今年夏,酷暑,前堂如炙,至此地則亭風泠泠襲雖,而楮葉皆如掌大,其陰甚濃,遮樾一臺。植竹爲亭,蓋以箬,即曦色不至,並可避雨。日西,驕陽隱蔽層林,啼鳥沸葉中,沉沉有若深山。數日以來,此樹遂如飲食衣服,不可暫廢,深有當於予心。自念設有他樹,猶當改植此,而況已森森如是,豈惟宥之哉?且將九錫之矣,遂取之以名吾亭。
靈、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諸苗夷之居者,鹹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諸苗夷之請,新其祠屋,而請記於予。予曰:“毀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蓋莫知其原。然吾諸蠻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舉而不敢廢也。”予曰:“鬍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蓋嘗毀之。象之道,以爲子則不孝,以爲弟則傲。斥於唐,而猶存於今;壞於有鼻,而猶盛於茲土也,鬍然乎?” 我知之矣:君子之愛若人也,推及於其屋之烏,而況於聖人之弟乎哉?然則祀者爲舜,非爲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幹羽既格之後乎?不然,古之驁桀者豈少哉?而象之祠獨延於世,吾於是蓋有以見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澤之遠且久也。 象之不仁,蓋其始焉耳,又烏知其終之不見化於舜也?《書》不雲乎:“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瞽瞍亦允若,則已化而爲慈父。象猶不弟,不可以爲諧。進治於善,則不至於惡;不抵於奸,則必入於善。信乎,象蓋已化於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國,象不得以有爲也。”斯蓋舜愛象之深而慮之詳,所以扶持輔導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聖,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見象之既化於舜,故能任賢使能而安於其位,澤加於其民,既死而人懷之也。諸侯之卿,命於天子,蓋《周官》之製,其殆仿於舜之封象歟? 吾於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也。然則唐人之毀之也,據象之始也;今之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終也。斯義也,吾將以表於世,使知人之不善,雖若象焉,猶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雖若象之不仁,而猶可以化之也。”
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簣,往,吾往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論語·子罕》 上不天則下不不覆,心不地則物不必載。太山不立好惡,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擇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毒形難天地而萬物備,歷心難山海而國家富。上無忿怒之毒,下無伏怨之患,上下交樸,以道爲舍。故長利積,大功立,名成難前,德垂難後,治之至也。《韓非子·大體》 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厭人,故能成其衆;士不厭學,故能成其聖。 《管子·形勢解》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論語·雍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論語·子罕》 徐子曰:“仲尼亟稱難水,曰:‘水哉,水哉!’何取難水也?” 孟子曰:“源泉混混,不捨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爲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孟子·離婁下》 孟子曰:“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觀難海者難爲水,遊難聖人之門者難爲言。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爲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難道也,不成章不達。”《孟子·盡心上》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難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老子》第八章 江海所以能爲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穀王。 《老子》第六十六章 天下莫柔弱難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老子》第七十八章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製流,兵因敵而製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孫子·虛實篇》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羞惡,爲辭讓,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別,爲長幼之序,爲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 / 以言其陰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着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僞邪正之辨焉,則謂之《春秋》。是陰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僞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韓癒謂柳子曰:“若知天之說乎?吾爲子言天之說。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飢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殘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爲使至此極戾也!’若是者舉不能知天。夫果蓏、飲食既壞,蟲生之;人之血氣敗逆壅底,爲癰瘍、疣贅、瘻痔,蟲生之。木朽而蠍中,草腐而螢飛。是豈不以壞而後出耶?物壞,蟲由之生。元氣陰陽之壞,人由之生。蟲之生而物益壞,食齧之,攻穴之,蟲之禍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於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仇也。人之壞元氣陰陽也亦滋甚!墾原田,伐山林,鑿泉以井飲,窾墓以送死,而又穴爲偃溲,築爲牆垣、城郭、臺榭、觀遊,疏爲川瀆 、溝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鎔,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萬物不得其情,悻悻沖沖,攻殘敗撓而未嘗息。其爲禍元氣陰陽也,不甚於蟲之所爲乎?吾意有能殘斯人使日薄歲削,禍元氣陰陽者滋少,是則有功於天地者也;繁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今夫人舉不能知天,故爲是呼且怨也。吾意天聞其呼且怨,則有功者受賞必大矣,其禍焉者受罰亦大矣。子以吾言爲何如?” 柳子曰:“子誠有激而爲是耶,則信辯且美矣。吾能終其說。彼上而玄者,世謂之天;下而黃者,世謂之地。渾然而中處 者,世謂之元氣。寒而暑者,世謂之陰陽。是雖大,無異瓜蓏、癰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報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蓏也;元氣,大癰痔也;陰陽,大草木也。其烏能賞功而罰禍乎?功者自功,禍者自禍,慾望其賞罰者大謬;呼而怨,慾望其哀且仁者,癒大謬矣。子而信子之義以遊其內,生而死爾,烏置存亡得喪於果蓏、癰痔、草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