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籠鶯
何處金衣客,棲棲翠幕中。 / 有心驚曉夢,無計囀春風。
何處金衣客,棲棲翠幕中。 / 有心驚曉夢,無計囀春風。
早篆煙微,瑤情冷,絲緒離腸仍結。雲帆歸路晚,送雁天孤袂,忍寒吟雪。 / 麈尾談清,鴉青字瘦,虛瑣琅封盈篋。垂楊和恨剪,嘆何曾縈繫,漫傷輕撇。
王安石以新法佐宋神宗治天下,而是非相乘,卒至於亂。說者謂靖康、建炎之禍,皆由所爲,故追論之,若其奸有浮於章惇、蔡京者。嘻,此曲士之論也。 / 說者曰:祖宗之法,不當變也。夫祖宗之法,誠不當變。然宋之祖宗,與三代之君何如?以三代之法,不能無弊,而有忠、質、文之變。宋之祖宗,豈有萬世不變之法哉?且慶曆之初,杜、範諸公已有欲變之者矣。後此又數十年,弊當更甚。當時如呂正獻、蘇文忠輩,亦嘗欲變之矣。曏使安石能待其學之既成,而後出圖天下之事,視其可變者變之,不可變者因之,有功則已不屍,無功則又集天下之公議,精思而熟講之,安見變法之非至理哉?而惜其不能待,故無成也。嗚呼,成敗豈足論人哉!
鼕月,山之叟擔一牡丹,高可隱人,枝柯鄂韡!,蕊叢叢以百數。主人異目視之,爲損重貲。慮他處無足當是花者,庭之正中,舊有數本,移其位讓焉。冪錦張燭,客來指以自負。亡何花開,薄如蟬翼,較前大不如。怒而移之山,再移之牆,立枯死。主人慚其故花,且嫌庭之空也,歸其原,數日亦死。 / 客過而尤之曰:“子不見夫善相花者乎?宜山者山,宜庭者庭。遷而移之,在鼕非春。故人與花常兩全也。子既貌取以爲良,一不當,暴摧折之,移其非時,花之怨以死也誠宜。夫天下之荊棘藜刺,下牡丹百倍者,子不能盡怒而遷之也。牡丹之來也,未嘗自言曰:‘宜重吾價,宜置吾庭,宜黜汝舊,以讓吾新。’一月之間,忽予忽奪,皆子一人之爲。不自怒而怒花,過矣!庭之故花未必果奇,子之仍復其處,以其猶奇於新也。當其時,新者雖來,舊者不讓,較其開孰勝而後移焉,則俱不死;就移焉,而不急復故花之位,則其一死,其一不死。子亟亟焉,物性之不知,土宜之不辨,喜而左之,怒而右之。主人之喜怒無常,花之性命盡矣!然則子之病,病乎其己尊而物賤也,性果而識暗也,自恃而不謀諸人也。他日子之庭,其無花哉!”
竹之爲物,草木中之有特操者與?羣居而不倚,虞中而從節,可折而不可曲,凌寒暑而不渝其色。至於煙晨雨夕,枝梢空而葉成滴,含風弄月,形態百變,自謂川淇澳千畝之園,以至小庭幽榭三竿兩竿,皆使人觀之,其胸廓然而高,淵然而深,泠然而清,挹之而無窮,玩之而不可褻也。其超世之致,與不可屈之節,與爲近,是以君子取焉。 / 古之君子,其爲道也蓋不衕,而其所以衕者,則在超世之致,與不可屈之節而已。其觀物也,見夫類是者而樂焉,其創物也,達夫如是者而後慊焉。如屈子之於香草,淵明之於菊,王子猷之於竹,玩賞之不足而詠歎之,詠歎之不足而斯物遂若爲斯人之所專有,是豈徒有託而然哉!其於此數者,必有以相契於意言之表也。善畫竹者亦然。彼獨有見於其原,而直以其胸中瀟灑之致、勁直之氣,一寄之於畫。其所寫者,即其所觀;其所觀者,即其所畜者也。物我無間,而道藝爲一,與天冥合,而不知其所以然。故古之工畫竹者,亦高致直節之士爲多。如宋之文與可、蘇子瞻,元之吳仲圭是已。觀愛竹者之胸,可以知畫竹者之胸;知畫竹者之胸,則愛畫竹者之胸亦可知而已。
一壺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許人。衣破衣,戴角巾,佯狂自放。嘗往來登萊之間,愛勞山山水,輒居數載去。久之,復來,其蹤跡皆不可得而知也。好飲酒,每行以酒壺自隨,故人稱之曰“一壺先生”。 / 知之者,飲以酒,留宿其家,間一讀書,唏噓流涕而罷,往往不能竟讀也。與即墨黃生、萊陽李生者善。兩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至其家。然先生對此兩生,每瞠目無語,輒曰:“行酒來,餘與生痛飲。”兩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於酒。嘗從容叩之,不答。
窮鬼者,不知所自起。唐元和中,始依昌黎韓癒。癒久與之居,不堪也。爲文逐之,不去,反罵癒。癒死,無所歸。流落人間,求人如韓癒者從之,不得。 / 閱九百餘年,聞江淮之間有被褐先生,其人韓癒流也,乃不介而謁先生於家,曰:“我故韓癒氏客也,竊聞先生之高義,願託於門下,敢有以報先生。”先生避席卻行,大驚曰:“汝來將奈何!”麾之去,曰:“子往矣!昔者韓退之以子故,不容於天下,召笑取侮,窮而無歸,其《送窮文》可複視也。子往矣,無累我。無已,請從他人。”窮鬼曰;“先生何棄我甚耶?假而他人可從,從之久矣。凡吾所以從先生者,以不肯從他人故也。先生何棄我甚耶?敢請其罪。”
亂峯重疊水橫斜,村舍依稀在若耶。 / 垂老漸能分菽麥,全家合得住煙霞。
曉鶯娓娓流妝閣。日上燭吹紅繡幕。束將方帶玉芙蕖,裹就半韝銀芍藥。 / 尋花露冷胭脂薄。花底暗翻釵子落。誰開鴛錦抱輕雲,誤使丁娘枕前索。
鶴生本自野,終歲不見人。 / 朝飲碧溪水,暮宿滄江濱。
戍樓笳奏,共蕭蕭葉響,枕旁驚客。月墜霜高蛩窗上,堆着亂愁千疊。 / 來準陰晴,先催行李,那問何年月。輸他籬角,傍花濃睡寒蝶。
秋齋眠乍倦。黃花雨歇,微嫌天短。說是君歸,欲往蹴泥筇顫。 / 琅琅一闋,總寫盡、畫家縑片。風似剪、漁村夜靜,蟹燈沙眼。
半篙涼露溼,漁燈隱隱,垂楊嫋嫋。明月隨人,放棹綠波蓬島。 / 纜解魚鷗破夢,更幾點、疏星斜照。舒懷抱。雲階月地,任吾歌嘯。
玉盤秋皎潔,煙消水定,十分澄澈。萬壑千峯,黛重螺濃如滴。 / 真個無邊風月,全不費、青錢能得。萬籟寂。綠陰滿地,偶留人跡。
自餘所及見,裏中二三十年來號爲文人者,無不以浮名苟得爲務,而餘與衕邑歸生獨喜爲古文辭,砥行立節,落落不苟於世,人以爲狂。已而又得吳生。吳生少餘兩人七歲,以貧客嘉定。於書自《左氏》下至《南北史》。無不纖悉強記。其所爲詩多怨聲,近《西州》、《子夜》諸歌曲。而炎武有叔蘭服,少兩人二歲;娣子徐履忱少吳生九歲,五人各能飲三四鬥。五月之朔,四人者持觥至餘舍爲母壽。退而飲,至夜半,抵掌而談,樂甚,旦日別去。餘遂出赴楊公之闢,未旬日而北兵渡江,餘從軍於蘇,歸而崑山起義兵,歸生與焉。尋亦竟得脫,而吳生死矣。餘母亦不食卒。其九月,餘始過吳生之居而問焉,則其母方煢煢獨坐,告餘曰:“吳氏五世單傳,未亡人唯一子一女。女被俘,子死矣!有孫,二歲,亦死矣!”餘既痛吳生之交,又念四人者持觥以壽吾母,而吾今以衰絰見吳生之母於悲哀其子之時,於是不知涕淚之橫集也。 / 生名其沆,字衕初,嘉定縣學生員。世本儒家,生尤夙惠,下筆數千言,試輒第一。風流自喜,其天性也。每言及君父之際及交友然諾,則斷然不渝。北京之變,作大行皇帝、大行皇後二誄,見稱於時。與餘三人每一文出,更相寫錄。北兵至後,遺餘書及記事一篇,又從餘叔處得詩二首,皆激烈悲切,有古人之遺風。然後知閨情諸作,其寄興之文,而生之可重者不在此也。
卿籌爛熟我籌之,我有忠言質幻師。 / 觀理自難觀勢易,彈丸壘到十枚時。
三竿紅日垂簾地。卻早被、鶯兒喚起。裴航昨夜度藍橋,喜得有、雲英伴你。 / 修蛾要稱佳人意。儘自量評眉?史。佳期正是月初三,剛照到、雙彎筆底。
雪花未淨侵階滑。奈小小、鴉頭羅襪。惱人三五月朦朧,數不定,風鬟十八。 / 歌闌纔把觥籌撤。聽去也、一聲愁殺。尊前相對尚無言,又那得、相思書札。
宵來月色涼如許,銀漢上、參差牛女。鬆梢藤蔓礙清陰,照不見、幽人來去。 / 沾衣露似溟濛雨,濯魂魄、身輕欲舉。清風無價滿千墀,步階下、冷然自取。
府之勝萃於城西,由四望磯迤而稍南,有岡隆然而復起,俗名曰鉢山。鉢山者,江 山環翼之區也。而朱氏始居之。無軒亭可憩息。山之側有庵,曰四鬆,其後有棟宇,極幽。其前 / 有古木叢篁,極茂翳。憩息之佳所也。而其境止於山椒,又不得登陟而見江 山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