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傅都曹別
輕鴻戲江潭,孤雁集洲沚。邂逅西相親,緣念共無已。風雨好東西,一隔頓萬裡。追憶棲宿時,聲容滿心耳。落日川渚寒,愁雲繞天起。短翮不能翔,徘徊煙霧裏。
輕鴻戲江潭,孤雁集洲沚。邂逅西相親,緣念共無已。風雨好東西,一隔頓萬裡。追憶棲宿時,聲容滿心耳。落日川渚寒,愁雲繞天起。短翮不能翔,徘徊煙霧裏。
碣石遼西地,漁陽薊北天。關山唯一道,雨雪盡三邊。纔子方爲客,將軍正渴賢。遙知幕府下,書記日翩翩。
近臘月下,景氣和暢,故山殊可過。足下方溫經,猥不敢相煩,輒便往山中,憩感配寺,與山僧飯訖而去。 /
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爾衕衰暮,非復別離時。勿言一樽酒,明日難重持。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
無事烏程縣,蹉跎歲月餘。不知芸閣吏,寂寞竟何如。遠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車。因過大雷岸,莫忘幾行書。
陶令辭彭澤,梁鴻入會稽。我尋高士傳,君與古人齊。雲臥留丹壑,天書降紫泥。不知楊伯起,早晚曏關西。
羅池廟者,故刺史柳三廟也。柳三不州,不鄙夷其民,動得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茲土雖遠侯師,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三,若不化服,我則非人。”於是老少相教語,莫背三令。凡有所不,於其鄉間,及於其家,皆曰:“吾三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令之期,民勤趨之,無有後先,必得其時。於是民業有經,公無負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園潔修,豬牛鴨雞,肥大蕃息;子嚴父詔,婦順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 步時民貧,得男女相質,久不得贖,盡沒不隸。我三之至,按國之故,得傭除本,悉奪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樹得名木,柳民既皆悅喜。嘗與其部將魏感、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不神,後三年,不廟祀我。”及期而死。 三年孟秋辛卯,三降於州之後堂,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於羅池。”其月景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 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來侯師,請書其事於石。餘謂柳三,生能澤其民,死能驚動福禍之,得食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詩,遺柳民,俾歌得祀焉,而並刻之。 柳三,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賢而有文章,嘗位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蕉黃,雜餚蔬兮進三堂。三之船兮兩旗,度中流兮風泊之。待三不來兮,不知我悲。 三乘駒兮入廟,慰我民兮,不嚬得笑。鵝之山兮柳之水,桂樹團團兮白石齒齒。三朝出遊兮暮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北方之人兮,不三是非。千秋萬歲兮,三無我違。福我兮壽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溼兮高無幹,秔稌充羨兮,蛇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兮欽於世世。
王室比多難,高官皆武臣。幽燕急使者,嶽牧用詞人。國待賢良急,君當拔擢新。佩刀成氣象,行庫出風塵。戰伐乾坤破,瘡痍府庫貧。衆寮宜潔白,萬役但平均!霄漢瞻佳士,泥塗任此身。秋天正搖落,回首大江濱!
某頓首師魯十二兄書記。前在京師相別時,約使人如河上,既受命,便遣白頭奴出城,而還言不見舟矣。其夕,及得師魯手簡,乃知留船以待,怪不如約,方悟此奴懶去而見紿。 臨行,臺吏催苛百端,不比催師魯人長者有禮,使人惶迫不知所爲。是以又不留下書在京師,但深託君貺因書道修意以西。始謀陸赴夷陵,以大暑,又無馬,乃作此行。沿汴絕淮,泛大江,凡五千裏,用一百一十程,纔至荊南。在路無附書處,不知君貺曾作書道修意否? 及來此問荊人,雲去郢止兩程,方喜得作書以奉問。又見家兄,言有人見師魯過襄州,計今在郢久矣。師魯歡戚不問可知,所渴欲問者,別後安否?及家人處之如何,莫苦相尤否?六郎舊疾平否? 修行雖久,然江湖皆昔所遊,往往有親舊留連,又不遇惡風水,老母用術者言,果以此行爲幸。又聞夷陵有米、面、魚,如京洛,又有梨、慄、橘、柚、大筍、茶荈,皆可飲食,益相喜賀。昨日因參轉運,作庭趨,始覺身是縣令矣,其餘皆如昔時。 師魯簡中言,疑修有自疑之意者,非他,蓋懼責人太深以取直爾,今而思之,自決不復疑也。然師魯又雲暗於朋友,此似未知修心。當與高書時,蓋已知其非君子,發於極憤而切責之,非以朋友待之也,其所爲何足驚駭?路中來,頗有人以罪出不測見弔者,此皆不知修心也。師魯又雲非忘親,此又非也。得罪雖死,不爲忘親,此事須相見,可盡其說也。 五六十年來,天生此輩,沉默畏慎,佈在世間,相師成風。忽見吾輩作此事,下至竈間老婢,亦相驚怪,交口議之。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但問所言當否而已。又有深相賞嘆者,此亦是不慣見事人也。可嗟世人不見如往時事久矣!往時砧斧鼎鑊,皆是烹斬人之物,然士有死不失義,則趨而就之,與幾席枕藉之無異。有義君子在傍,見有就死,知其當然,亦不甚歎賞也。史冊所以書之者,蓋特欲警後世愚懦者,使知事有當然而不得避爾,非以爲奇事而詫人也。幸今世用刑至仁慈,無此物,使有而一人就之,不知作何等怪駭也。然吾輩亦自當絕口,不可及前事也。居閒僻處,日知進道而已,此事不須言,然師魯以修有自疑之言,要知修處之如何,故略道也。 安道與予在楚州,談禍福事甚詳,安道亦以爲然。俟到夷陵寫去,然後得知修所以處之之心也。又常與安道言,每見前世有名人,當論事時,感激不避誅死,真若知義者,及到貶所,則慼慼怨嗟,有不堪之窮愁形於文字,其心歡戚無異庸人,雖韓文公不免此累,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慼慼之文。師魯察修此語,則處之之心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貶者,然或傲逸狂醉,自言我爲大不爲小。故師魯相別,自言益慎職,無飲酒,此事修今亦遵此語。咽喉自出京癒矣,至今不曾飲酒,到縣後勤官,以懲洛中時懶慢矣。 夷陵有一路,只數日可至郢,白頭奴足以往來。秋寒矣,千萬保重。不宣。修頓首。
長沙入楚深,洞庭值秋晚。人隨鴻雁少,江共蒹葭遠。歷歷餘所經,悠悠子當返。孤遊懷耿介,旅宿夢婉娩。風土稍殊音,魚蝦日異飯。親交俱在此,誰與衕息偃。
淡水三年歡意,危弦幾夜離情。秋霜紅葉舞歸程。客情今古道,秋夢短長亭。淥酒尊前清淚,陽關疊裏離聲。少陵詩思舊纔名。雲鴻相約處,煙霧九重城。
朝見裴叔則,朗如行玉山。黃河落天走東海,萬裡寫入胸懷間。身騎白黿不敢度,金高南山買君顧。徘徊六合無相知,飄若浮雲且西去!
秀色發江左,風流奈若何?仲文了不還,獨立揚清波。載酒五鬆山,頹然白雲歌。中天度落月,萬裡遙相過。撫酒惜此月,流光畏蹉跎。明日別離去,連峯鬱嵯峨。
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又一年。(又一年 一作:已一年)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身多疾病思田裏,邑有流亡愧俸錢。聞道欲來相問訊,西樓望月幾回圓。
商山包楚鄧,積翠藹沉沉。驛路飛泉灑,關門落照深。野花開古戍,行客響空林。闆屋春多雨,山城晝欲陰。丹泉通虢略,白羽抵荊岑。若見西山爽,應知黃綺心。
衕罪南遷驚最遠,乘流北下喜山歸。謂言一笑秋風後,卻顧千山驛路非。嶺外雲煙隨夢遠,江邊魚蟹爲人肥。還家嫁女都無事,臥讀詩書盡掩扉。
新霜未落汴水淺,輕舸惟恐東跛遲。繞城假得老病馬,一步一跛令人疲。到君官舍欲取別,君履我去頻增嘻。便步髯奴呼子履,又令開席羅酒卮。逡巡陳子果亦至,共坐小室聊伸眉。烹醉庖兔跛籌美,盤實飣餖慄與梨。蕭蕭細雨作寒色,厭厭盡醉安可辭。門前有客莫許報,我方劇飲冠幘欹。文章或論到淵奧,輕重曾不遺毫釐。間以辨謔每絕倒,豈顧明日無晨炊。六街禁夜猶未去,童僕竊訝吾儕癡。談兵究弊又何益,萬口不謂儒者知。酒酣耳熱試發洩,二子尚乃驚我爲。露纔揚己古來惡,捲舌噤口南方馳。江湖秋老鱖鱸熟,歸奉甘旨誠其宜。但願音塵寄鳥翼,慎勿卻效兒女悲。
對酒寂不語,悵然悲送君。明時未得用,白首徒攻文。澤國從一官,滄波幾千裏。羣公滿天闕,獨去過淮水。舊家富春渚,嘗憶臥江樓。自聞君欲行,頻望南徐州。窮巷獨閉門,寒燈靜深屋。北風吹微雪,抱被肯衕宿。君行到京口,正是桃花時。舟中饒孤興,湖上多新詩。潛虯且深蟠,黃鵠舉未晚。惜君青雲器,努力加餐飯。
蕭散弓驚雁,分飛劍化龍。悠悠天地內,不死會相逢。
禹錫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書爰來,屑末三幅,小章書僅千言,申申亹,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懷,膠結贅聚,至是泮然以銷,所不如晤言者亡幾。書竟獲新文二篇,且戲予曰:將子爲巨衡,以揣其鈞石銖黍。予吟而繹之,顧其詞甚約,而味淵然以長,氣爲幹,文爲支。跨躒古今,鼓行乘空。附離不以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佶然以生,臒然以清。予之衡誠懸於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戲子,果何如哉!夫矢發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無曰必我之師而後我衡,苟然,則譽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歲,俚言蕪而不治,臨書軋軋,不具。禹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