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與陳給事書

韓癒 · 唐代

癒再拜:癒之獲見於閣下有年矣,始者亦嘗辱一言之譽。貧賤也,衣食於奔走,不得朝夕繼見,其後閣下位益尊,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夫位益尊,則賤者日隔;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則愛博而情不專。癒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則賢者不與;文日益有名,則衕進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專之望,以不與者之心,而聽忌者之說,由是閣下之庭,無癒之跡矣。 / 去年春,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溫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屬乎其言,若閔其窮也。退而喜也,以告於人。其後如東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繼見,及其還也,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懼也,不敢復進。

與於襄陽書

韓癒 · 唐代

七月三日,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韓癒,謹奉書尚書閣下: / 士之能享大名顯當世者,莫不有先達之士負天下之望者爲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後世者,亦莫不有後進之士負天下之望者爲之後焉。莫爲之前,雖美而不彰;莫爲之後,雖盛而不傳。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須也,然而千百載乃一相遇焉;豈上之人無可援,下之人無可推歟?何其相須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負其能,不肯諂其上,上之人負其位,不肯顧其下,故高材多慼慼之窮,盛位無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爲皆過也。未嘗幹之,不可謂上無其人;未嘗求之,不可謂下無其人。癒之誦此言久矣,未嘗敢以聞於人。

與孟尚書書

韓癒 · 唐代

癒白:行官自南迴,過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書數番,欣悚兼至,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伏惟萬福! / 來示雲:有人傳癒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潮州時,有一老僧號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遠地無可與語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爲事物侵亂。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以爲難得,因與來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爲別。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雲:“某之禱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聖賢事業,具在方策,可效可師。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何有去聖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從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詩》不雲乎“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傳》又曰:“不爲威惕,不爲利疚。”假如釋氏能與人爲禍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懼也,況萬萬無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類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靈。天地神祇,昭佈森列,非可誣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於其間哉?進退無所據,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答李翊書

韓癒 · 唐代

六月二十六日,癒白李生足下: / 生之書辭甚高,而其問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歸也有日矣,況其外之文乎!抑癒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者,焉足以知是且非耶?雖然,不可不爲生言之。

祭田橫墓文

韓癒 · 唐代

貞元十一年九月,癒如東京,道出田橫墓下,感橫義高能得士,因取酒以祭,爲文而弔之。其辭曰: / 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餘不自知其何心。

送王含秀纔序

韓癒 · 唐代

吾少時讀《醉鄉記》,私怪隱居者無所累於世,而猶有是言,豈誠旨於味耶?及讀阮籍、陶潛詩,乃知彼雖偃蹇,不欲與世接,然猶未能平其心,或爲事物是非相感發,於是有託而逃焉者也。若顏子操瓢與簞,曾參歌聲若出金石,彼得聖人而師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於外也固不暇,尚何曲之託,而昏冥之逃耶? / 吾又以爲悲醉鄉之徒不遇也。建中初,天子嗣位,有意貞觀、開元之丕績,在廷之臣爭言事。當此時,醉鄉之後世又以直廢。吾既悲醉鄉之文辭,而又嘉良臣之烈,思識其子孫。今子之來見我也,無所挾,吾猶將張之;況文與行不失其世守,渾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見信於世也。於其行,姑與之飲酒。

送區冊序

韓癒 · 唐代

陽山,天下之窮處也。陸有丘陵之險,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橫波之石,廉利侔劍戟,舟上下失勢,破碎淪溺者,往往有之。縣郭無居民,官無丞尉,夾江荒茅篁竹之間,小吏十餘家,皆鳥言夷面。始至,言語不通,畫地爲字,然後可告以出租賦,奉期約。是以賓客遊從之士,無所爲而至。癒待罪於斯,且半歲矣。 / 有區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來,升自賓階,儀觀甚偉,坐與之語,文義卓然。莊周雲:“逃空虛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況如斯人者,豈易得哉!入吾室,聞《詩》《書》仁義之說,欣然喜,若有志於其間也。與之翳嘉林,坐石磯,投竿而漁,陶然以樂,若能遺外聲利,而不厭乎貧賤也。歲之初吉,歸拜其親,酒壺既傾,序以識別。

子產不毀鄉校頌

韓癒 · 唐代

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教。遊於鄉之校,衆口囂囂。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 / 在周之興,養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哉可觀。

應科目時與人書

韓癒 · 唐代

月日,癒再拜: / 天池之濱,大江之濆,曰有怪物焉,蓋非常鱗凡介之品彙匹儔也。其得水,變化風雨,上下於天不難也;其不及水,蓋尋常尺寸之間耳。無高山大陵曠途絕險爲之關隔世,然其窮涸不能自致乎水,爲獱獺之笑者,蓋十八九矣。如有力者哀其窮而運轉之,蓋一舉手一投足之勞也。然是物也,負其異於衆也,且曰爛死於沙泥,吾寧樂之?若俯首帖耳搖尾而乞憐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視之若無睹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今又有有力者當其前矣,聊試仰首一鳴號焉。庸詎知有力者不哀其窮,而忘一舉手一投足之勞而轉之清波乎?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鳴號之者,亦命也。癒今者實有類於是,是以忘其疏愚之罪,而有是說焉。閣下其亦憐察之!

後十九日覆上宰相書

韓癒 · 唐代

二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癒,謹再拜言相公閣下: / 曏上書及所著文後,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懼不敢逃遁,不知所爲,乃復敢自納於不測之誅,以求畢其說,而請命於左右。

後廿九日覆上宰相書

韓癒 · 唐代

三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癒,謹再拜言相公閣下: / 癒聞周公之爲輔相,其急於見賢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發。當是時,天下之賢纔,皆以舉用;奸邪讒佞欺負之徒,皆以除去;四海皆已無虞;九夷八蠻之在荒服之外者,皆以賓貢;天災時變,昆蟲草木之妖,皆已銷息;天下之所謂禮樂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風俗皆已敦厚;動植之物,風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休徵嘉瑞,麟鳳龜龍之屬,皆已備至。而周公以聖人之纔,憑叔父之親,其所輔理承化之功,又盡章章如是。其所求進見之士,豈復有賢於周公者哉?不惟不賢於周公而已,豈復有賢於時百執事者哉?豈復有所計議,能補於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唯恐耳目有所不聞見,思慮有所未及,以負成王託周公之意,不得於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設使其時輔理承化之功,未盡章章如是,而非聖人之纔,而無叔父之親,則將不暇食與沐矣,豈特吐哺握髮,爲勤而止哉?維其如是,故於今頌成王之德,而稱周公之功不衰。

圬者王承福傳

韓癒 · 唐代

圬之爲技,賤且勞者也,有業之,其色若自得者。聽其言,約而盡。問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爲京兆長安農夫。天寶之亂,發人爲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勳,棄之來歸,喪其土田,手鏝衣食,餘三十年。舍於市之主人,而歸其屋食之當焉。視時屋食之貴賤,而上下其圬之傭以償之,有餘,則以與道路之廢疾餓者焉。 /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佈與帛,必蠶織而後成者也,其他所以養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後完也,吾皆賴之。然人不可遍爲,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鏝以嬉。夫鏝易能,可力焉,又誠有功,取其直,雖勞無愧,吾心安焉。伕力易強而有功也,心難強而有智也,用力者使於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擇其易爲而無愧者取焉。

爭臣論

韓癒 · 唐代

或問諫議大夫陽城於癒,可以爲有道之士乎哉?學廣而聞多,不求聞於人也;行古人之道,居於晉之鄙,晉之鄙人,薰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大臣聞而薦之,天子以爲諫議大夫。人皆以爲華,陽子不色喜。居於位五年矣,視其德如在野,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 / 癒應之曰:“是《易》所謂“恆其德貞”,而“夫子兇”者也。惡得爲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蠱》之上九雲:“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則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居之時不一,而所蹈之德不衕也?若《蠱》之上九,居無用之地,而致“匪躬”之節;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則冒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無也。今陽子在位不爲不久矣,聞天下之得失不爲不熟矣,天子待之不爲不加矣,而未嘗一言及於政,視政之得失,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於其心。問其官,則曰諫議也;問其祿,則曰下大夫之秩也;問其政,則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土,固如是乎哉?且吾聞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今陽子以爲得其言,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與不得其言而不去,無一可者也。陽子將爲祿仕乎?古之人有雲:仕不爲貧,而有時乎爲貧,謂祿仕者也。宜乎辭尊而居卑,辭富而居貧,若抱關擊柝者可也。蓋孔子嘗爲委吏矣,嘗爲乘田矣,亦不敢曠其職,必曰“會計當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陽子之秩祿,不爲卑且貧,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試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

韓癒 · 唐代

君諱適,姓王氏,好讀書,懷奇負氣,不肯隨人後舉選。見功業有道路可指取,有名節可以戾契致,困於無資地,不能自出,乃以於諸公貴人,藉助聲勢。諸公貴人既志得,皆樂熟軟媚耳目者,不喜聞生語,一見,輒戒門以絕。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時耶!”即提所作書,緣道歌吟,趨直言試。既至,對語驚人;不中第,益困。 / 久之,聞金吾李將軍年少喜事,可撼。乃蹐門告曰:“天下奇男子王適,願見將軍白事。”一見語合意,往來門下。盧從史既節度昭義軍,張甚,奴視法度士,欲聞無顧忌大語,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鉤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謝客。李將軍由是待益厚,奏爲其衛胄曹參軍,充引駕仗判官,盡用其言。將軍遷帥鳳翔,君隨往,改試大理評事,攝監察御史觀察判官。櫛垢爬癢,民獲甦醒。

書褒城驛壁

孫樵 · 唐代

褒城驛號天下第一。及得寓目,視其沼,則淺混而污;視其舟,則離敗而膠;庭除甚蕪,堂廡甚殘,烏睹其所謂宏麗者? / 訊於驛吏,則曰:“忠穆公曾牧梁州,以褒城控二節度治所,龍節虎旗,馳驛奔軺,以去以來,轂交蹄劘,由是崇侈其驛,以示雄大。蓋當時視他驛爲壯。且一歲賓至者不下數百輩,苟夕得其庇,飢得其飽,皆暮至朝去,寧有顧惜心耶?至如棹舟,則必折篙破舷碎鷁而後止;漁釣,則必枯泉汩泥盡魚而後止。至有飼馬於軒,宿隼於堂,凡所以污敗室廬,糜毀器用,官小者,其下雖氣猛,可製;官大者,其下益暴橫,難禁。由是日益破碎,不與曩類。某曹八九輩,雖以供饋之隙,一二力治之,其能補數十百人殘暴乎?”

書何易於

孫樵 · 唐代

何易於嘗爲益昌令,縣距刺史治所四十裡,城嘉陵。江南刺史崔樸,嘗乘春自上遊多從賓客,歌酒泛舟東下,直出益昌旁。至則索民挽舟,易於即腰笏引舟上下。刺史驚問狀,易於曰:“方春,百姓不耕即蠶,隙不可奪。易於爲屬令,當其無事,可以充役。”刺史與賓客跳出舟,偕騎還去。 / 益昌民多即山樹茶,利私自入。會鹽鐵官奏重榷管,詔下所在不得爲百姓匿。易於視詔曰:“益昌不徵茶,百姓尚不可活,矧厚其賦以毒民乎?”命吏劃剗,吏爭曰:“天子詔所在不得爲百姓匿,今剗去,罪癒重,吏止死,明府公免竄海裔耶?”易於曰:“吾寧愛一身以毒一邑民乎?亦不使罪蔓爾曹。”即自縱火焚之。觀察使聞其狀,以易於挺身爲民,卒不加劾。邑民死喪,子弱業破,不能具葬者,易於輒出俸錢,使吏爲辦。百姓入常賦,有垂白僂杖者,易於必召坐食,問政得失。庭有競民,易於皆親自與語,爲指白枉直。罪小者勸,大者杖。悉立遣之,不以付吏。治益昌三年,獄無系民,民不知役。改綿州羅江令,其治視益昌。是時故相國裴公刺史綿州,獨能嘉易於治。嘗從觀其政,導從不過三人。其全易於廉約如此。會昌五年,樵道出益昌,民有能言何易於治狀者。且曰:“天子設上下考以勉吏,而易於考止中上。何哉?”樵曰:“易於督賦如何?”曰:“止請常(一作貸)期,不欲緊繩百姓,使賤出粟帛。”“督役如何?”曰:“度支費不足,遂出俸錢,冀優貧民。”“饋給往來權勢如何?”曰:“傳符外一無所與。”“擒盜如何?”曰:“無盜。”樵曰:“餘居長安,歲聞給事中校考,則曰某人爲某縣,得上下考,某人由上下考得某官。問其政,則曰某人能督賦,先期而畢。某人能督役,省度支費。某人當道,能得往來達官爲好言。某人能擒若幹盜,反若幹盜。縣令得上下考者如此。”邑民不對,笑去。

箕子碑

柳宗元 · 唐代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難,二曰法授聖,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實具茲道,以立於世。故孔子述六經之旨,尤殷勤焉。當紂之時,大道悖亂,天威之動不能戒,聖人之言無所用。進死以並命,誠仁矣;無益吾祀,故不爲。委身以存祀,誠仁矣;與亡吾國故不忍。且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與之俯仰;晦是謨範,辱於囚奴;昏而無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難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爲聖師,周人得以序彝倫,而立大典。故在《書》曰:“以箕子歸”,作《洪範》,法授聖也。及封朝鮮,推道訓俗,惟德無陋,惟人無遠。用廣殷祀,俾夷爲華,化及民也。率是大道,叢於厥躬,天地變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歟! / 於虖!當其周時未至,殷祀未殄,比幹已死,微子已去,曏使紂惡未稔而自斃,武庚念亂以圖存,國無其人,誰與興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則先生隱忍而爲此,其有志於斯乎?唐某年,作廟汲郡,歲時致祀。嘉先生獨列於《易》象,作是頌雲:

答竇秀纔書

韓癒 · 唐代

癒白:癒少駑怯,於他藝能,自度無可努力,又不通時事,而與世多齟齬。念終無以樹立,遂發憤篤專於文學。學不得其術,凡所辛苦而僅有之者,皆符於空言,而不適於實用,又重以自廢。是故學成而道益窮,年老而智癒困。今又以罪黜於朝廷,遠宰蠻縣,愁憂無聊,瘴癘侵加,喘喘焉無以冀朝夕。 / 足下年少纔俊,辭雅而氣銳,當朝廷求賢如不及之時,當道者又皆良有司,操數寸之管,書盈尺之紙,高可以釣爵位,循次而進,亦不失萬一於甲科。今乃乘不測之舟,入無人之地,以相從問文章爲事。身勤而事左,辭重而請約,非計之得也。雖使古之君子,積道藏德,遁其光而不曜,膠其口而不傳者,遇足下之請懇懇,猶將倒廩傾囷,羅列而進也。若癒之愚不肖,又安敢有愛於左右哉!顧足下之能,足以自奮。癒之所有,如前所陳,是以臨事愧恥而不敢答也。錢財不足以賄左右之匱急,文章不足以發足下之事業。稇載而往,垂橐而歸,足下亮之而已。癒白。

答崔立之書

韓癒 · 唐代

斯立足下:僕見險不能止,動不得時,顛頓狼狽,失其所操持,困不知變,以至辱於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憫笑,天下之所背而馳者也。足下猶復以爲可教,貶損道德,乃至手筆以問之,扳援古昔,辭義高遠,且進且勸,足下之於故舊之道得矣。雖僕亦固望於吾子,不敢望於他人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曉者,非故欲發餘乎?不然,何子之不以丈夫期我也?不能默默,聊復自明。 / 僕始年十六七時,未知人事,讀聖人之書,以爲人之仕者,皆爲人耳,非有利乎己也。及年二十時,苦家貧,衣食不足,謀於所親,然後知仕之不唯爲人耳。及來京師,見有舉進士者,人多貴之,僕誠樂之,就求其術,或出禮部所試賦詩策等以相示,僕以爲可無學而能,因詣州縣求舉。有司者好惡出於其心,四舉而後有成,亦未即得仕。聞吏部有以博學宏詞選者,人尤謂之纔,且得美仕,就求其術,或出所試文章,亦禮部之類,私怪其故,然猶樂其名,因又詣州府求舉,凡二試於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於中書,雖不得仕,人或謂之能焉。退因自取所試讀之,乃類於俳優者之辭,顏忸怩而心不寧者數月。既已爲之,則欲有所成就,《書》所謂恥過作非者也。因復求舉,亦無幸焉,乃復自疑,以爲所試與得之者,不衕其程度,及得觀之,餘亦無甚愧焉。夫所謂博學者,豈今之所謂者乎?夫所謂宏詞者,豈今之所謂者乎?誠使古之豪傑之士,若屈原、孟軻、司馬遷、相如、揚雄之徒,進於是選,必知其懷慚?乃不自進而已耳。設使與夫今之善進取者,競於矇昧之中,僕必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於今之世,其道雖不顯於天下,其自負何如哉!肯與夫鬥筲者決得失於一夫之目,而爲之憂樂哉!故凡僕之汲汲於進者,其小得蓋欲以具裘葛、養窮孤,其大得蓋欲以衕吾之所樂於人耳,其他可否,自計已熟,誠不待人而後知。今足下乃複比之獻玉者,以爲必俟工人之剖,然後見知於天下,雖兩刖足不爲病,且無使者再克。誠足下相勉之意厚也,然仕進者,豈舍此而無門哉?足下謂我必待是而後進者,尤非相悉之辭也。僕之玉固未嘗獻,而足固未嘗刖,足下無爲爲我慼慼也。

御史臺上論天旱人飢狀

韓癒 · 唐代

右,臣伏以今年以來,京畿諸縣,夏逢亢旱,秋又早霜,田種所收,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過春陽,租賦之間,例皆蠲免。所徵至少,所放至多。上恩雖宏,下困猶甚。至聞有棄子逐妻,以求口食,坼屋伐樹,以納稅錢,寒餒道塗,斃踣溝壑。有者,皆已輸納;無者,徒被追徵。臣愚以爲此皆羣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 / 臣竊見陛下憐念黎元,衕於赤子。至或犯法當戮,猶且寬而宥之,況此無辜之人,豈有知而不救?又京師者,四方之腹心,國家之根本,其百姓實宜倍加憂恤。今瑞雪頻降,來年必豐。急之,則得少而人傷;緩之,則事存而利遠。伏乞特敕京兆府,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內徵未得者,並且停徵,容至來年蠶麥,庶得少有存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