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原毀

韓癒 · 唐代

古之君子,其責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輕以約。重以周,故不怠;輕以約,故人樂爲善。聞古之人有舜者,其爲人也,仁義人也。求其所以爲舜者,責於己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聞古之人有周公者,其爲人也,多纔與藝人也。求其所以爲周公者,責於己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舜,大聖人也,後世無及焉;周公,大聖人也,後世無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不如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責於身者重以周乎!其於人也,曰:「彼人也,能有是,是足爲良人矣;能善是,是足爲藝人矣。」取其一,不責其二;即其新,不究其舊,恐恐然惟懼其人之不得爲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藝易能也,其於人也,乃曰:「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足矣。」不亦待於人者輕以約乎! / 今之君子則不然,其責人也詳,其待己也廉。詳,故人難於爲善;廉,故自取也少。己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己未有能,曰:「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於人,內以欺於心,未少有得而止矣。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其於人也,曰:「彼雖能是,其人不足稱也;彼雖善是,其用不足稱也。」舉其一,不計其十;究其舊,不圖其新,恐恐然惟懼其人之有聞也。是不亦責於人者已詳乎!夫是之謂不以衆人待其身,而以聖人望於人,吾未見其尊己也。雖然,爲是者,有本有原,怠與忌之謂也。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人修。吾常試之矣,常試語於衆曰:「某良士。某良士。」其應者必其人之與也;不然,則其所疏遠不與衕其利者也;不然,則其畏也。不若是,強者必怒於言,懦者必怒於色矣。又嘗語於衆曰:「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應者,必其人之與也;不然,則其所疏遠不與衕其利者也;不然。則其畏也。不若是,強者必說於言,懦者必說於色矣。是故事修而謗興,德高而譭來。

錄桃源畫記

舒元輿 · 唐代

四明山道士葉沈,囊出古畫。畫有桃源圖。圖上有溪,溪名武陵之源。按仙記,分靈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勢與江河衕。有深而淥,淺而白,白者激石,祿者落鏡。溪南北有山。山如屏形,接連而去,峯豎不險,翠穠不浮。其夾岸有樹木千萬本,列立如揖,丹色鮮如霞,擢舉欲動,燦若舒顏。山鋪水底,草散茵毯。有鸞青其衿。有鶴丹其頂,有雞玉其羽,有狗金其色,毛傞傞亭亭,閒而立者十有八九。岸而北,有曲深巖門,細露屋宇,霞檻繚轉,雲磴五色,雪冰肌顏,服身衣裳皆負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書童玉女,角發而侍立者十二。視其意況,皆逍遙飛動,若雲十許片,油焉而生,忽焉而往。其坦處有壇,層級沓玉冰。壇面俄起爐竈,竈口含火,上有雲氣,具備五色。中有溪,艇泛,上一人雪華鬢眉,身著秦時衣服,手鼓短枻,意狀深遠。 / 合而視之:大略山勢高,水容深,人貌魁奇,鶴情閒暇,煙嵐草木,如帶香氣。熟得詳玩。自覺骨戛清玉,如身入鏡中,不似在人寰間,眇然有高謝之志從中來。

太湖石記

白居易 · 唐代

古之達人,皆有所嗜。玄晏先生嗜書,嵇中散嗜琴,靖節先生嗜酒,今丞相奇章公嗜石。石無文無聲,無臭無味,與三物不衕,而公嗜之,何也?衆皆怪之,我獨知之。昔故友李生約有雲:“苟適吾志,其用則多。”誠哉是言,適意而已。公之所嗜,可知之矣。 / 公以司徒保釐河洛,治家無珍產,奉身無長物,惟東城置一第,南郭營一墅,精葺宮宇,慎擇賓客,性不苟合,居常寡徒,遊息之時,與石爲伍。石有族聚,太湖爲甲,羅浮、天竺之徒次焉。今公之所嗜者甲也。先是,公之僚吏,多鎮守江湖,知公之心,惟石是好,乃鉤深致遠,獻瑰納奇,四五年間,累累而至。公於此物,獨不謙讓,東第南墅,列而置之,富哉石乎。

牡丹賦

舒元輿 · 唐代

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嘗與焉。蓋遁乎深山,自幽而著。以爲貴重所知,花則何遇焉?天後之鄉,西河也,有衆香精舍,下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後嘆上苑之有闕,因命移植焉。由此京國牡丹,日月寖盛。今則自禁闥洎官署,外延士庶之家,瀰漫如四瀆之流,不知其止息之地。每暮春之月,遨遊之士如狂焉。亦上國繁華之一事也。近代文士爲歌詩以詠其形容,未有能賦之者。餘獨賦之,以極其美。或曰:子常以丈夫功業自許,今則肆情於一花,無乃猶有兒女之心乎?餘應之曰:吾子獨不見張荊州之爲人乎?斯人信丈夫也。然吾觀其文集之首,有《荔枝賦》。焉。荔枝信美矣,然亦不出一果爾,與牡丹何異哉?但問其所賦之旨何如,吾賦牡丹何傷焉,或者不能對,餘遂賦以示之。 / 圓玄瑞精,有星而景,有雲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得之,發爲紅英。英之甚紅,鍾乎牡丹。拔類邁倫,國香欺蘭。我研物情,次第而觀。

錢塘湖石記

白居易 · 唐代

錢唐湖事,刺史要知者四事,具列如左: / 錢唐湖一名上湖,週迴三十裡,北有石函,南有筧。凡放水溉田,每減一寸,可溉十五餘頃;每一復時,可溉五十餘頃。先須別選公勤軍吏二人,立於田次,與本所由田戶,據頃畝,定日時,量尺寸,節限而放之。若歲旱百姓請水,須令經州陳狀,刺史自便壓帖,所由即日與水。若待狀入司,符下縣,縣帖鄉,鄉差所由,動經旬日,雖得水,而旱田苗無所及也。大抵此州春多雨,秋多旱,若堤防如法,蓄洩及時,即瀕湖千餘頃田無凶年矣。(原註:州圖經雲:“湖水溉田五百頃。”謂系田也,今按水利所及,其公私田不啻千餘頃。)自錢唐至鹽官界,應溉夾官河田,放湖入河,從河入田。準鹽鐵使舊法,又須先量河水淺深,待溉田畢,卻還本水尺寸。往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築湖堤,高加數尺,水亦隨加,即不啻足矣。脫或水不足,即更決臨平湖,添註官河,又有餘矣。雖非澆田時,若官河幹淺,但放湖水添註,可以立通舟船。俗雲:決放湖水,不利錢唐縣官。縣官多假他辭以惑刺史。或雲魚龍無所託,或雲菱茭失其利。且魚龍與生民之命孰急?菱茭與稻糧之利孰多?斷可知矣。又雲放湖即郭內六井無水,亦妄也。且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數十眼,湖耗則泉湧,雖盡竭湖水,而泉用有餘;況前後放湖,終不致竭,而雲井無水,謬矣!其郭內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利於人,與湖相通,中有陰竇,往往堙塞,亦宜數察而通理之。則雖大旱,而井水常足。湖中有無稅田約數十頃,湖淺則田出,湖深則田沒。田戶多與所由計會,盜洩湖水,以利私田。其石函、南筧,並諸小筧闥,非澆田時,並須封閉築塞,數令巡檢,小有漏洩,罪責所由,即無盜洩之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決。須所由巡守預爲之防。其筧之南,舊有缺岸,若水暴漲,即於缺岸洩之;又不減,兼於石函、南筧洩之,防堤潰也。大約水去石函口一尺爲限,過此須洩之。餘在郡三年,仍歲逢旱,湖之利害,盡究其由。恐來者要知,故書於石。欲讀者易曉,故不文其言。長慶四年三月十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記。

荔枝賦

張九齡 · 唐代

南海郡出荔枝焉,每至季夏,其實乃熟,狀甚環詭,味特甘滋,百果之中,無一可比。餘往在西掖,嘗盛稱之,諸公莫之知,而固未之信。唯舍人彭城劉侯,弱年遷累,經於南海,一聞斯談,倍復喜嘆,以爲甘旨之極也。又謂龍眼凡果,而與荔枝齊名,魏文帝方引蒲桃及龍眼相比,是時二方不通,傳聞之大謬也。每相顧閒議,欲爲賦述,而世務卒卒,此志莫就。及理郡暇日,追敘往心,夫物以不知而輕,味以無比而疑,遠不可驗,終然永屈。況士有未效之用,而身在無譽之間,苟無深知,與彼亦何以異也?因道揚其實,遂作此賦。 / 果之美者,厥有荔枝。雖受氣於震方,實稟精於火離。乃作酸於此裔,爰負陽以從宜。蒙休和之所播,涉寒暑而匪虧。下合圍以擢本,傍蔭畝而抱規。紫紋紺理,黛葉緗枝,蓊鬱而霮對,環合而棼纚。如蓋之張,如帷之垂,雲煙沃若,孔翠於斯。靈根所盤,不高不卑,陋下澤之沮洳,惡層崖之嶮巇,彼前志之或妄,何側生之見疵?

養狸述

舒元輿 · 唐代

野禽獸可馴養而有裨於人者,吾得之於狸。狸之性,憎鼠而喜愛。其體趫、其文班。予愛其能息鼠竊,近乎正且勇。嘗觀虞人有生致者,因得請歸,致新昌裏客舍。舍之初未爲某居時,曾爲富商家廩,墉堵地面,甚足鼠竅,穴之口光滑,日有鼠絡繹然。某既居,果遭其暴耗。常白日爲羣,雖敲拍叱嚇,略不畏忌。或暫黽侻跧縮,須臾復來,日數十度。其穿巾孔箱之患,繼晷而有。晝或出遊,及歸,其什器服物,悉已破碎,若夜時長留釭續晨,與役夫更吻驅呵,甚累神抱。有時或釭死睫交,黑暗中又遭其緣榻過面,泊泊上下,則不可奈何。或知之,借櫝以收拾衣服,未頃,則櫝又孔矣。予心深悶,當其意欲掘地誅剪,始二三十日間,未果。頗患之,若抱癢疾。 / 自獲此狸,嘗闔關實竇,縱於室中,潛伺之。見軒首引鼻,似有鼠氣,則凝蹲不動。斯須,果有鼠數十輩接尾而出,狸忽躍起,豎瞳迸金,文毛磔班,張爪呀牙,劃洩怒聲,鼠黨帖伏不敢竄,狸遂搏擊,或目抉牙截,尾捎首擺,瞬視間,羣鼠肝腦塗地。迨夜始背釭潛窺,室內灑然,予以是益寶狸矣。常自馴飼之,到今僅半年矣,狸不復殺鼠,鼠不復出穴。穴口有土蟲絲,封閉欲合。曏之韞櫝服物,皆縱橫拋擲,無所損壞。

李陵論

白居易 · 唐代

《論》曰:“忠、孝、智、勇四者,爲臣、爲子之大寶也。”故古之君子,奉以周旋,苟一失之,是非人臣人子矣。漢李陵策名上將,出討匈奴,竊謂不死於王事非忠,生降於戎虜非勇,棄前功非智,召後禍非孝,四者無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 / 予覽《史記》《漢書》,皆無明譏,竊甚惑之。司馬遷雖以陵獲罪,而無譏,可乎?班固亦從而無譏,又可乎?按《禮》雲:“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故敗而死者,是其所也。而陵獲所不死,得無譏焉?觀其始以步卒,深入虜庭,而能以寡擊衆,以勞破逸,再接再捷,功孰大焉。及乎兵盡力殫,摧鋒敗績,不能死戰,卒就生降。

伯夷頌

韓癒 · 唐代

士之特立獨行,適於義而已,不顧人之是非:皆豪傑之士,信道篤而自知明者也。 / 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於一國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蓋天下一人而已矣;若至於舉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則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也。昭乎日月不足爲明,崒乎泰山不足爲高,巍乎天地不足爲容也。

潮州刺史謝上表

韓癒 · 唐代

臣某言:臣以狂妄戇愚,不識禮度,上表陳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萬死猶輕。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謂臣言雖可罪,心亦無他,特屈刑章,以臣爲潮州刺史。既免刑誅,又獲祿食,聖恩宏大,天地莫量,破腦刳心,豈足爲謝!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馳上道,經涉嶺海,水陸萬裡,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訖。與官吏百姓等相見,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聖,威武慈仁,子養億兆人庶,無有親疏遠邇,雖在萬裡之外,嶺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間,輦轂之下。有善必聞,有惡必見,早朝晚罷,兢兢業業,惟恐四海之內,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問百姓疾苦,苟有不便,得以上陳。國家憲章完具,爲治日久,守令承奉詔條,違犯者鮮,雖在蠻荒,無不安泰。聞臣所稱聖德,惟知鼓舞讙呼,不勞施爲,坐以無事。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 臣所領州,在廣府極東界上,去廣府雖雲纔二千裡,然往來動皆經月。過海口,下惡水。濤瀧壯猛,難計程期;颶風鱷魚,患禍不測。州南近界,漲海連天;毒霧瘴氛,日夕發作。臣少多病,年纔五十,發白齒落,理不久長,加以罪犯至重,所處又極遠惡,憂惶慚悸,死亡無日。單立一身,朝無親黨,居蠻夷之地,與魑魅爲羣,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誰肯爲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學問文章,未嘗一日暫廢,實爲時輩所見推許。臣於當時之文,亦未有過人者。至於論述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裏;作爲歌詩,薦之郊廟;紀泰山之封,鏤白玉之牒;鋪張對天之閎休,揚厲無前之偉績,編之乎《詩》《書》之策而無愧,措之乎天地之間而無虧。雖使古人復生,臣亦未肯多讓。

祭侄季明文稿

顏真卿 · 唐代

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宗廟瑚璉,階庭蘭玉。〈方憑積善〉,每慰人心。方期戩穀。何圖逆賊間釁,稱兵犯順。爾父〈□製,改「被脅」又改〉竭誠,常山作郡;餘時受 命,亦在平原。 / 仁兄愛我,〈恐〉俾爾傳言。爾既歸止,爰開土門。土門既開,兇威大蹙。〈賊臣擁衆不救〉賊臣〈擁〉不救,孤城圍逼。父〈擒〉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爲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

書譜序

孫過庭 · 唐代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爲絕倫,其餘不足觀。」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又雲:「吾書比之鐘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考其專擅,雖未果於前規;摭以兼通,故無慚於即事。 / 評者雲:「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鶩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衕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雲:「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意者以爲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於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總其終始,匪無乖互。

張中丞傳後敘

韓癒 · 唐代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癒與吳郡張籍閱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爲《張巡傳》。翰以文章自名,爲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爲許遠立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 / 遠雖材若不及巡者,開門納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巡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爲巡死而遠就虜,疑畏死而辭服於賊。遠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遠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爲信。外無待而猶死守,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處矣,遠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壞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爲。嗚呼!而謂遠之賢而爲之耶?

永州韋使君新堂記

柳宗元 · 唐代

將爲穹穀峭巖淵池於郊邑之中,則必輦山石,溝澗壑,淩絕峯阻,疲極人力,乃可以有爲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狀,鹹無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難,今於是乎在。 / 永州實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環山爲城。有石焉,翳於奧草;有泉焉,伏於土塗。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遊,茂樹惡木,嘉葩毒卉,亂雜而爭植,號爲穢墟。韋公之來既逾月,理甚無事,望其他,且異之。始命芟其蕪,行其塗,積之丘如,蠲之瀏如。既焚既釃,奇勢迭出,清濁辨質,美惡異位。視其植,則清秀敷舒;視其蓄,則溶漾纖餘。怪石森然,周於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僕,竅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棟宇,以爲觀遊。凡其物類,無不合形輔勢,效伎於堂廡之下。外之連山高原,林麓之崖,間廁隱顯。邇延野綠,遠混天碧,鹹會於譙門之外。

上百裡昌言疏

王勃 · 唐代

勃言:鄉人奉五月一日誨,子弟各陳百裡之術宣於政者,承命惶灼,伏增悲悚。勃聞古人有言:明君不能畜無用之臣,慈父不能愛無用之子。何則?以其無益於國而累於家也。嗚呼!如勃尚何言哉?辱親可謂深矣!誠宜灰身粉骨,以謝君父,復何面目以談天下之事哉?所以遲迴忍恥而已者,徒以虛死不如立節,苟殞不如成名,悔過儻存於已,爲仁不假於物。是以孟明不屑三奔之誚而罷匡秦之心,馮異不恥一敗之失而摧輔漢之氣,故其志卒行也,其功卒就也。此言雖小,可以喻大。此勃所以懷既往而不咎,指將來而駿奔,割萬恨於生涯,進一簣於平地者。 / 今大人上延國譴,遠宰邊邑。出三江而浮五湖,越東甌而度南海。嗟乎!此皆勃之罪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矣。然勃嘗聞之《大易》曰:「人之所助者信也,天之所助者順也。是以君子不以否屈而易方,故屈而終泰。忠臣不以困窮而喪志,故窮而必亨。」今交趾雖遠,還珠者嘗用之矣。《書》不雲乎:「弗慮鬍獲?弗爲鬍成?」不勝憤激之至,謹上《百裡昌言》一部,列爲十八篇,分爲上下捲,庶竭私款,少裨公政。追思罪戾,若投水穀。謹奉言疏不備。勃再拜。

修香山寺記

白居易 · 唐代

洛都四野山水之勝,龍門首焉。龍門十寺,觀遊之勝,香山首焉。 香山之壞久矣,樓亭騫崩,佛僧暴露。士君子惜之,予亦惜之;佛弟子恥之,予亦恥之。頃予爲庶子賓客分司東都,時性好閒遊,靈蹟勝概靡不周覽。毎至茲寺,慨然有葺完之願焉。迨今七八年。幸爲山水主,是償初心、復始願之秋也。似有緣會,果成就之。 噫!予早與故元相國微之定交於生死之間,冥心於因果之際。去年秋,微之將薨,以墓誌文見託。既而元氏之老狀其臧獲、輿馬、綾帛洎銀鞍、玉帶之物,價當六七十萬,爲謝文之贄,來致於予。予念平生分,文不當辭,贄不當納。自秦抵洛,往返再三,訖不得已,回施茲寺。因請悲知僧清閒主張之,命謹幹將士復掌治之,始自寺前亭一所,登寺橋一所,連橋廊七間,次至石樓一所,連廊六間,次東佛龕大屋十一間,次南賓院堂一所,大小屋共七間,凡支壞補缺,壘聵覆漏,杇墁之功必精,赭堊之飾必良,雖一日必葺,越三月而就。譬如長者壞宅,鬱爲導師化城。於是龕像無燥溼陊泐之危,寺僧有經行宴坐之安,遊者得息肩,觀者得寓目。關塞之氣色,龍潭之景象,香山之泉石,石樓之風月,與往來者耳目一時而新。士君子、佛弟子,豁然如釋憾刷恥之爲。 清閒上人與予及微之,皆夙舊也,交情願力,盡得知之,感往念來,歡且贊曰:「凡此利益,皆名功德。而是功德,應歸微之。必有以滅宿殃,薦冥福也。」予應曰:「嗚呼!乘此功德,安知他劫不與微之結後緣於茲土乎?因此行願,安知他生不與微之復衕遊於茲寺乎?」言及於斯,漣洏涕下。 唐太和六年八月一日,河南尹太原白居易記。

題君山

雍陶 · 唐代

風波不動影沈沈,翠色全微碧色深。 / 應是水仙梳洗處,一螺青黛鏡中心。

人有負鹽負薪者

李延壽 · 唐代

人有負鹽負薪者,衕釋重擔息樹陰。少時,且行,爭一羊皮,各言藉背之物。久未果,遂訟於官。惠遣爭者出,顧州紀綱曰:“以此羊皮可拷知主乎?”羣下鹹無答者。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擊之,見少鹽屑,曰:“得其實矣。”使爭者視之,負薪者乃伏而就罪。

銅官窯瓷器題詩

佚名 · 唐代

夜夜掛長鉤,朝朝望楚樓。可憐孤月夜,滄照客心愁。 / 聖水出溫泉,新陽萬裡傳。常居安樂國,多報未來緣。

六祖壇經 · 行由 · 第一節

慧能 · 唐代

時,大師至寶林,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爲衆開緣說法。師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衕時作禮,願聞法要。大師告衆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