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新修滕王閣記

韓癒 · 唐代

癒少時則聞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爲第一,有瑰偉絕特之稱;及得三王所爲序、賦、記等,壯其文辭,益欲往一觀而讀之,以忘吾憂;系官於朝,願莫之遂。十四年,以言事斥守揭陽,便道取疾以至海上,又不得過南昌而觀所謂滕王閣者。其鼕,以天子進大號,加恩區內,移刺袁州。袁於南昌爲屬邑,私喜幸自語,以爲當得躬詣大府,受約束於下執事,及其無事且還,儻得一至其處,竊寄目償所願焉。至州之七月,詔以中書舍人太原王公爲御史中丞,觀察江南西道;洪、江、饒、虔、吉、信、撫、袁悉屬治所。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願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罷行之。大者驛聞,小者立變,春生秋殺,陽開陰閉。令修於庭戶數日之間,而人自得於湖山千裡之外。吾雖欲出意見,論利害,聽命於幕下,而吾州乃無一事可假而行者,又安得捨己所事以勤館人?則滕王閣又無因而至焉矣! / 其歲九月,人吏浹和,公與監軍使燕於此閣,文武賓士皆與在席。酒半,合辭言曰:“此屋不修,且壞。前公爲從事此邦,適理新之,公所爲文,實書在壁;今三十年而公來爲邦伯,適及期月,公又來燕於此,公烏得無情哉?”公應曰:“諾。”於是棟楹梁桷闆檻之腐黑撓折者,蓋瓦級磚之破缺者,赤白之漫漶不鮮者,治之則已;無侈前人,無廢後觀。

貓相乳說

韓癒 · 唐代

司徒北平王家,貓有生子衕日者,其一母死焉。有二子飲於死母,其鳴甚哀。其一方乳其子,若聞之,起而聽之,走而救之。銜其一置於其棲,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異之大者也。夫貓,人畜也,非性於仁義者也,其感於所畜者乎哉!北平王牧人以康,罰罪以平。國事即畢,家道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融融如也,視外猶視中,一家猶一人。夫如是,其所感應召致,其亦可知矣。癒時獲幸於北平王,客有問王之德者,癒以是對。客曰:“夫祿位貴富人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難未若持之之難也得之於功或失於德得之於身或失於子孫今夫功德如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已。”既已,因敘之爲《貓相乳說》雲。

謗譽

柳宗元 · 唐代

凡人之謗譽於人者,亦各有道。君子在下則多謗,在上則多譽;小人在下則多譽,在上則多謗。何也?君子宜於上不宜於下,小人宜於下不宜於上。得其宜則譽至,不得其宜則謗至。此其凡也。然而君子遭亂世,不得已而在於上位,則道必咈於君,而利必及於人,由是謗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殺可辱,而人猶譽之。小人遭亂世而後得居於上位,則道必合於君,而害必及於人,由是譽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寵可富,而人猶謗之。君子之譽,非所謂譽也,其善顯焉爾;小人之謗,非所謂謗也,其不善彰焉爾。 / 然則在下而多謗者,豈盡愚而狡也哉?在上而多譽者,豈盡仁而智也哉?其謗且譽者,豈盡明而善褒貶也哉?然而世之人聞而大惑,出一庸人之口,則羣而郵之,且置於遠邇,莫不以爲信也。豈惟不能褒貶而已,則又蔽於好惡,奪於利害,吾又何從而得之耶?孔子曰:“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善人者之難見也,則其謗君子者爲不少矣,其謗孔子者亦爲不少矣。傳之記者,叔孫武叔,時之貴顯者也。其不可記者又不少矣。是以在下而必困也。及乎遭時得君而處乎人上,功利及於天下,天下之人皆歡而戴之,曏之謗之者,今從而譽之矣。是以在上而必彰也。

愚溪對

柳宗元 · 唐代

柳子名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見夢曰:“子何辱予,使予爲愚耶?有其實者,名固從之,今予固若是耶?予聞閩有水,生毒霧厲氣,中之者,溫屯漚洩,藏石走瀨,連艫糜解;有魚焉,鋸齒鋒尾面獸蹄。是食人,必斷而躍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惡溪。西海有水,散渙而無力,不能負芥,投之則委靡墊沒,及底而後止,故其名曰弱水。秦有水,掎汩泥淖,撓混沙礫,視之分寸,眙若睨壁,淺深險易,昧昧不覿。乃合涇渭,以自漳穢跡,故其名曰濁涇。雍之西有水,幽險若漆,不知其所出,故其名曰黑水。夫惡、弱,六極也。濁,黑,賤名也。彼得之而不辭,窮萬世而不變者,有其實也。今予甚清且美,爲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載方舟,朝夕者濟焉。子幸擇而居予,而辱以無實之名以爲愚,卒不見德而肆其誣,豈終不可革耶?” / 柳子對曰:“汝誠無其實,然以吾之愚而獨好汝,汝惡得避是名耶!且汝不見貪泉乎?有飲而南者,見交趾寶貨之多,光溢於目,思以兩手攫而懷之,豈泉之實耶?過而往貪焉猶以爲名,今汝獨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雖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時,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邇,伏者宜遠。今汝之託也,遠王都三千餘裡,側僻回隱,蒸鬱之與曹,螺蚌之與居,唯觸罪擯辱、愚陋黜伏者,日侵侵以遊汝,闖闖以守汝。汝欲爲智乎?鬍不呼今之聰明、皎厲、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使一經於汝,而唯我獨處?汝既不能得彼而見獲於我,是則汝之實也。當汝爲愚而猶以爲誣,寧有說耶?”

復杜溫夫書

柳宗元 · 唐代

二十五日,宗元白:兩月來,三辱生書,書皆逾千言,意若相望僕以不對答引譽者。然僕誠過也。而生與吾文又十捲,噫!亦多矣。文多而書頻,吾不對答而引譽,宜可自反。而來徵不肯相見,亟拜亟問,其得終無辭乎? / 凡生十捲之文,吾已略規之矣。吾性騃滯,多所未甚諭,安敢懸斷是且非耶?書抵吾必曰周孔,周孔安可當也?擬人必於其倫,生以直躬見抵,宜無所諛道,而不幸乃曰周孔吾,吾豈得無駭怪?且疑生悖亂浮誕,無所取幅尺,以故癒不對答。來柳州,見一刺史,即周孔之;今而去吾,道連而謁於潮,之二邦,又得二週孔;去之京師,京師顯人爲文詞、立聲名以千數,又宜得周孔千百。何吾生胸中擾擾焉多周孔哉!

重祭柳員外文

劉禹錫 · 唐代

嗚呼!自君之沒,行已八月。每一念至,忽忽猶疑。今以喪來,使我臨哭。安知世上,真有此事!既不可贖,翻哀獨生。嗚呼!出人之纔,竟無施爲。炯炯之氣,戢於一木。形與人等,今既如斯。識與人殊,今復何託?生有高名,沒爲衆悲。異服衕志,異音衕歡。唯我之哭,非弔非傷。來與君言,不成言哭。千哀萬恨,寄以一聲。唯識真者,乃相知耳。庶幾儻言,君儻聞乎?嗚呼哀哉!君有遺美,其事多梗。桂林舊府,感激生持。俾君內弟,得以義勝。平昔所念,今則無違。旅魂克歸,崔生實主。幼稚甬上,故人撫之。敦詩退之,各展其分。安平來賵,禮成而歸。其他赴告,鹹復於素。一以誠告,君儻聞乎?嗚呼痛哉!君爲已矣,予爲苟生。何以言別,長號數聲。冀乎異日,展我哀誠。嗚呼痛哉!尚饗。

爲鄂州李大夫祭柳員外文

劉禹錫 · 唐代

嗚呼!至人以在生爲傳舍,以軒冕爲儻來。達於理者,未嘗惑此。昔予與君,論之詳熟。孔氏四科,罕能相備。惟公特立秀出,幾於全器。纔之何豐,運之何否!大川未濟,乃失鉅艦。長途始半,而喪良驥。縉紳之倫,孰不墮淚! / 昔者與君,交臂相得。一言一笑,未始有極。馳聲日下,騖名天衢。射策差池,高科齊驅。攜手書殿,分曹藍曲。心志諧衕,追歡相續。或秋月銜觴,或春日馳轂。甸服載期,衕升憲府。察視之烈,斯焉接武。君遷外郎,予侍內闈。出處雖間,音塵不虧。勢變時移,遭罹多故。中復賜環,上京良遇。曾不逾月,君又即路。遠持郡符,柳江之壖。居陋行道,疲人歌焉。予來夏口,忽復三年。離索則久,音貺屢傳。篋盈草隸,架滿文篇。鍾索繼美,班揚差肩。賈誼賦鵩,屈原問天。自古有死,奚論後先。痛君未老,美志莫宣。回世路,奄忽下泉。嗚呼哀哉!令妻早謝,稚子四歲。天喪斯文,而君永逝。翩翩丹,來自遐裔。聞君旅櫬,既及嶽陽。寢門一慟,貫裂衷腸。執紼禮乖,出疆路阻。故人奠觴,莫克親舉。馳神假夢,冀獲寤語。平生密懷,願君遣吐。遺孤之纔與不纔,敢衕已子之相許。嗚呼哀哉!尚饗。

宋清傳

柳宗元 · 唐代

宋清,長安西部藥市人也,居善藥。有自山澤來者,必歸宋清氏,清優主之。長安醫工得清藥輔其方,輒易讎,鹹譽清。疾病疕瘍者,亦畢樂就清求藥,冀速已。清皆樂然響應,雖不持錢者,皆與善藥,積券如山,未嘗詣取直。或不識遙與券,清不爲辭。歲終,度不能報,輒焚券,終不復言。市人以其異,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者歟?”清聞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謂我蚩妄者亦謬。” / 清居藥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數十人,或至大官,或連數州,受俸博,其饋遺清者,相屬於戶。雖不能立報,而以賒死者千百,不害清之爲富也。清之取利遠,遠故大,豈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則怫然怒,再則罵而仇耳。彼之爲利,不亦剪剪乎?吾見蚩之有在也。清誠以是得大利,又不爲妄,執其道不廢,卒以富。求者益衆,其應益廣。或斥棄沉廢,親與交,視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其人,必與善藥如故。一旦復柄用,益厚報清。其遠取利皆類此。

童區寄傳

柳宗元 · 唐代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貨視之。自毀齒以上,父兄鬻賣以覬其利。不足,則取他室,束縛鉗梏之,至有須鬣者,力不勝,皆屈爲僮。當道相賊殺以爲俗。幸得壯大,則縛取幺弱者,漢官因以爲己利,苟得僮,恣所爲不問。以是越中戶口滋耗,少得自脫。惟童區寄以十一歲勝,斯亦奇矣。桂部從事杜周士爲餘言之。 / 童寄者,柳州蕘牧兒也。行牧且蕘,二豪賊劫持反接,佈囊其口。去逾四十裡之虛所賣之。寄僞兒啼,恐慄,爲兒恆狀,賊易之,對飲,酒醉。一人去爲市,一人臥,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縛背刃,力下上,得絕,因取刃殺之。逃未及遠,市者還,得童,大駭,將殺童。遽曰:“爲兩郎僮,孰若爲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誠見完與恩,無所不可。”市者良久計曰:“與其殺是僮,孰若賣之?與其賣而分,孰若吾得專焉?幸而殺彼,甚善。”即藏其屍,持童抵主人所。癒束縛,牢甚。夜半,童自轉,以縛即爐火燒絕之,雖瘡手勿憚;復取刃殺市者。因大號,一虛皆驚。童曰:“我區氏兒也,不當爲僮。賊二人得我,我幸皆殺之矣!願以聞於官。”

謫龍說

柳宗元 · 唐代

扶風馬孺子言:年十五六時,在澤州,與羣兒戲郊亭上。頃然,有奇女墜地,有光曄然,被緅裘,白紋之理,首步搖之冠。貴遊少年駭且悅之,稍狎焉。奇女頩爾怒焉曰:“不可。吾故居鈞天帝宮,下上星辰,呼噓陰陽,薄蓬萊、羞崑崙而不即者。帝以吾心侈大,怒而謫來,七日當復。今吾雖辱塵土中,非若儷也。吾復且害若。”衆恐而退。遂入居佛寺講室焉。及期,進取杯水飲之,噓成雲氣,五色翛翛也。因取裘反之,化成白龍,徊翔登天,莫知其所終,亦怪甚矣! / 嗚呼!非其類而狎其謫,不可哉!孺子不妄人也,故記其說。

平淮西碑

韓癒 · 唐代

天以唐克肖其德,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內外,悉主悉臣。高祖太宗,既除既治。高宗中睿,休養生息。至於玄宗,受報收功,極熾而豐。物衆地大,孽芽其間。肅宗代宗,德祖順考,以勤以容。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嬉,習熟見聞,以爲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圖數貢曰:“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見於郊廟?”羣臣震懾,奔走率職。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貝衛澶相,無不從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皇帝歷問於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帥之不庭授,於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兵利卒頑,不與他等。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決唱聲,萬口和附,併爲一談,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況一二臣衕,不爲無助。”曰:“光顏!汝爲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重胤!汝故有河陽、懷,今益以汝。維是朔方、義成、陝、益、鳳翔、延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弘!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往討之。”曰:“文通!汝守壽,維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軍之行於壽者,汝皆將之。”曰:“道古!妝其觀察鄂嶽。”曰:“愬!汝帥唐、鄧、隨,各以其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往視師。”曰:“廣度!惟汝予衕,汝遂相矛,以賞罰用命不用命!”曰:“弘!汝其以節都統諸軍。”曰:“守謙!汝出入左右,妝惟近臣,其往撫師。”曰:“度!汝其往,衣服飲食予士。無寒無飢,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賜汝節斧,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茲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無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汝。”曰:“御史!予憫士大夫戰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祠祀,其無用樂。” / 顏、胤、武合攻其北,大戰十六,得柵城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道古攻其東南,八戰,降萬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戰其東,十餘遇,降萬二千。愬人其西,得賊將,輒釋不殺;用其策,戰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弘責戰益急,顏、胤、武合戰亦用命。元濟盡並其衆洄曲以備。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裡,用夜半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卒。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饗賚功。師還之日,因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其不樂爲兵,願歸爲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京師。冊功,弘加侍中,愬爲左僕射,帥山南東道。顏、胤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常侍帥鄜坊、丹、延,道古進大夫,文通加散騎常侍,丞相度朝京師,道封晉國公,進階金紫光祿大夫,以舊官相,而以其副總爲工部尚書,領蔡任。既還奏,羣臣請紀聖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癒。臣癒再拜稽首而獻文曰:

辨伏神文

柳宗元 · 唐代

餘病痞且悸,謁醫視之,曰:“唯伏神爲宜。”明日,買諸市,烹而餌之,病加甚。召醫而尤其故,醫求觀其滓,曰:“籲!盡老芋也,彼鬻藥者欺子而獲售。子之懵也,而反尤於餘,不以過乎?” / 餘戚然慙,愾然憂,推是類也以往,則世之以芋自售而病人者衆矣,又誰辨焉!

永州鐵爐步志

柳宗元 · 唐代

江之滸圖,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日步。永州北郭有步,曰鐵爐步。餘乘舟來,居九年,往來求其所以爲鐵爐者,無有。問之人,曰:“蓋嘗有鍛者居,其人去而爐毀者不知年矣,獨有其號冒而存。” / 餘曰:“嘻!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步之人曰:“子何獨怪是?今世有負其姓而立於天下者,曰:‘吾門大,他不我敵也。’問其位與德,曰:‘久矣其先也四。’然而彼猶曰:‘我大’,世亦曰‘某氏大’。其冒於號有以異於茲步者乎四?曏使有聞茲步之號,而不足釜錡、錢鎛、刀鈇者嗎,懷價而來,能有得其欲乎?則求位與德於彼,其不可得亦猶是也。位存焉而德無有,猶不足大其門然世且樂爲之下。子鬍不怪彼而獨怪於是?大者桀冒禹四,紂冒湯,幽、厲冒文、武,以傲天下。由不知推其本而姑大其故號,以至於敗,爲世笑僇,斯可以甚懼。若求茲步之實,而不得釜錡、錢鎛、刀鈇者,則去而之他,又何害乎?子之驚於是,末矣。”餘以爲古有太史四,觀民風四,採民言,若是者,則有得矣。嘉其言可採四,書以爲志。

罵屍蟲文

柳宗元 · 唐代

有道士言:“人皆有屍蟲三,處腹中,伺人隱微失誤,輒籍記。日庚申,幸其人之昏睡,出讒於帝以求饗。以是人多謫過、疾癘、夭死。” [文言文翻譯/解釋]: 有道士說:“人都有三條屍蟲,呆在腹中,等待人有隱蔽細小的過錯,就用本子記下來。到庚申那天,趁人昏睡的時候,在玉帝那進讒言來要求食物。這樣人們多般會因爲過失被貶謫、得疾病、會夭折。” / 柳子特不信,曰:“吾聞‘聰明正直者爲神’。帝,神之尤者,其爲聰明正直宜大也,安有下比陰穢小蟲,縱其狙詭,延其變詐,以害於物,而又悅之以饗?其爲不宜也殊甚。吾意斯蟲若果爲是,則帝必將怒而戮之,投於下土,以殄其類,俾夫人鹹得安其性命而苛慝不作,然後爲帝也。” [文言文翻譯/解釋]: 我柳某就不信,說:“我聽說‘聰明正直的人是神’。玉帝,神之中最傑出的,他的聰明正直應當是最高的了,又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勾結陰險骯髒的小蟲,縱容它們的奸詐狡猾,放任它們的機變狡詐,去危害萬物,還取悅它們提供食物呢?這種行爲也太不合適了。我想這蟲如果真的做這種事,那麼玉帝必然發怒而殺它,丟到地下去,滅絕它們這一種類,使人都可以安生立命從而疾病災禍不發生,這樣纔是玉帝啊。”

烏氏廟碑銘

韓癒 · 唐代

元和五年,天子曰:“盧從史始立議用師於恆,乃陰與寇連,誇謾兇驕,出不遜言,其執以來!”其四月,中貴人承璀即誘而縛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趨譁,牙門都將烏公重胤當軍門叱曰:“天子有命,從有賞,敢違者斬!”於是士皆斂兵還營,卒致從史京師。壬辰,詔用烏公爲銀青光祿大夫、河陽軍節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張掖郡開國公。居三年,河陽稱治,詔贈其父工部尚書,且曰:“其以廟享。”即以其年營廟於京師崇化裏。軍佐竊議曰:“先公既位常伯,而先夫人無加命,號名差卑,於配不宜。”語聞,詔贈先夫人劉氏沛國太夫人。八年八月,廟成,三室衕宇,祀自左領府君而下,作主於第。乙巳,升於廟。 / 烏氏著於《春秋》,譜於《世本》,列於《姓苑》,在莒者存,在齊有餘、枝鳴,皆爲大夫。秦有獲,爲大官。其後世之江南者,家鄱陽;處北者,家張掖,或入夷狄爲君長。唐初,察爲左武衛大將軍,實張掖人。其子曰令望,爲左領軍衛大將軍。孫曰蒙,爲中郎將;是生贈尚書,諱承玼,字某。烏氏自莒、齊、秦大夫以來,皆以材力顯;及武德已來,始以武功爲名將家。

山亭興序

王勃 · 唐代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即雲深山大澤,龍蛇爲得性之場;廣漢巨川,珠貝是有殊之地。豈徒茂林修竹,王右軍山陰之蘭亭;流水長堤,石季倫河陽之梓澤? / 下官天性任真,直言淳樸。拙容陋質,眇小之丈夫;蹇步窮途,坎壈之君子。文史足用,不讀非道之書;氣調不羈,未被可人之目。潁川人物,有荀家兄弟之風;漢代英奇,守陳氏門宗之德。樂天知命,一十九年;負笈從師,二千餘裏。

祭韓吏部文

劉禹錫 · 唐代

高山無窮,太華削成。人文無窮,夫子挺生。典訓爲徒,百家抗行。當時者,皆出其下。古人中求,爲敵蓋寡。貞元之中,帝鼓薰琴。奕奕金馬,文章如林。君自幽穀,升於高岑。鸞鳳一鳴,蜩螗革音。手持文柄,高視寰海。權衡低昂,瞻我所在。三十餘年,聲名塞天。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價,輦金如山。權豪來侮,人虎我鼠。然諾洞開,人金我土。親親尚舊,宜其壽考。天人之學,可與論道。二者不至,至者其誰。豈天與人,好惡背馳。昔遇夫子,聰明勇奮。常操利刃,開我混沌。子長在筆,予長在論。持矛舉楯,卒不能困。時惟子厚,竄言其間。讚詞愉愉,固非顏顏。磅礴上下,羲農以還。會於有極,服之無言。(闕) / 岐山威鳳不復鳴,華亭別鶴中夜驚。

天論

劉禹錫 · 唐代

【上篇】 /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於昭昭者,則曰:“天與人實影響:禍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徠,窮厄而呼必可聞,隱痛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陰騭之說勝焉。泥於冥冥者,則曰:“天與人實剌異:霆震於畜木,未嘗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嘗擇善;蹠、蹻介焉而遂,孔、顏焉而厄,是茫乎無有宰者。”故自然之說勝焉。餘友河東解人柳子厚作《天說》,以折韓退之之言,文信美矣,蓋有激而雲,非所以盡天人之際。故餘作《天論》,以極其辯雲。

天說

柳宗元 · 唐代

韓癒謂柳子曰:「若知天之說乎?吾爲子言天之說。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飢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殘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爲使至此極戾也?』若是者,舉不能知天,夫果蓏飲食既壞,蟲生之;人之血氣敗逆壅底,爲癰瘍、疣贅、瘻痔,蟲生之;木朽而蠍中,草腐而螢飛,是豈不以壞而後出耶?物壞,蟲由之生;元氣陰陽之壞,人由之生。蟲之生而物益壞,食齧之,攻穴之,蟲之禍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於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仇也。人之壞元氣陰陽也亦滋甚:墾原田,伐山林,鑿泉以井飲,窾墓以送死,而又穴爲郾溲,築爲牆垣、城郭、臺榭、觀遊,疏爲川瀆、溝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熔,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萬物不得其情,倖幸沖沖,攻殘敗撓而未嘗息。其爲禍元氣陰陽也,不甚於蟲之所爲乎?吾意有能殘斯人,使日薄歲削,禍元氣陰陽者滋少,是則有功於天地者也;蓄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今夫人舉不能知天,故爲是呼且怨也。吾意天聞其呼且怨,則有功者受賞必大矣,其禍焉者受罰亦大矣。子以吾言爲何如?」 / 柳子曰:「子誠有激而爲是耶?則信辯且美矣。吾能終其說。彼上而元者,世謂之天;下而黃者,世謂之地;渾然而中處著,世謂之元氣;寒而暑者,世謂之陰陽。是雖大,無異果蓏、癰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報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蓏也;元氣,大癰痔也;陰陽,大草木也,其烏能賞功而罰禍乎?功者自功,禍者自禍,慾望其賞罰者,大謬矣;呼而怨,慾望其哀且仁者,癒大謬矣。子而信子之仁義以遊其內,生而死爾,烏置存亡得喪於果蓏、癰痔、草木耶?」

三遊洞序

白居易 · 唐代

平淮西之明年鼕,予自江州司馬授忠州刺史,微之自通州司馬授虢州長史。又明年春,各祗命之郡,與知退偕行。三月十日參會於夷陵。翌日,微之反棹送予至下牢戍。 / 又翌日,將別未忍,引舟上下者久之。酒酣,聞石間泉聲,因舍棹進,策步入缺岸。初見石如疊如削,其怪者如引臂,如垂幢。次見泉,如瀉如灑,其奇者如懸練,如不絕線。遂相與維舟巖下,率僕伕芟蕪刈翳,梯危縋滑,休而覆上者凡四五焉。仰睇俯察,絕無人跡,但水石相薄,磷磷鑿鑿,跳珠濺玉,驚動耳目。自未訖戌,愛不能去。俄而峽山昏黑,雲破月出,光氣含吐,互相明滅,昌熒玲瓏,象生其中。雖有敏口,不能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