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聽暮角
江城吹角水茫茫,曲引邊聲怨思長。 / 驚起暮天沙上雁,海門斜去兩三行。
江城吹角水茫茫,曲引邊聲怨思長。 / 驚起暮天沙上雁,海門斜去兩三行。
唐故監察御史贈尚書右僕射王公神道碑 / 公諱俊,字真長,其先葉黃帝。夫聖人之後,與庶姓不衕,如河出崑崙,潛於厚地,焉振起,奮爲洪瀾,環回自天,非衆川也。故自黃帝八代而生舜,武王克殷,求有嬀之允滿封於陳,是爲鬍公。十三葉生完,自以公子,國難不得立,乃抱樂器奔齊,桓公以卿禮接之。下又十一葉和,以久爲政,陰浹於人,遂有齊國,三代稱王。至建爲秦所滅。項羽入秦,封建孫安爲濟北王。漢興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爲氏。安子涓,仕漢,爲鎮東將軍、青州牧,封劇縣伯。自涓至彤,凡一十九代,兩漢公卿牧守如家牒然。十代祖猛,字景略,符秦尚書令,伉秦成霸業,與孔明佐蜀衕功,故時人謂之王葛,史雲北海劇人,遂著爲族望。九代祖休,儀曹尚書。八代祖鎮惡,佐命宋,長安擒姚宏。至北齊五代祖斤,七兵尚書,兄弟九人,時號王氏九龍,於齊史有傳。高祖,字君粹,北齊著作郎、燕郡太守。曾祖敬忠,成州刺史。大父上客,高宗封嶽,進士及第,歷侍御史主客兵部員外郎,累遷兵右金吾衛將軍冀州刺史靈州都督朔方道總管。見《職官儀》及衣(闕)。
八卦大演論 /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始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以爲分太極者兩儀也,分四象者八卦也,成八卦者十六將也,司八卦者十二月也,分十六將者三十二候也,分十二月者二十四氣也,分三十二候者六十四卦也,司二十四氣者三十六旬也。進退於三百六十六日,屈伸於三百八十四爻。往來飛伏之理盡矣。孤虛消息之端極矣。三纔之道,不可不及也;五行之義,不能復過也。翕之以幽明,張之以寒暑,會之以生死,申之以去就。禍福生焉,吉凶著焉;成敗行焉,逆順興焉。賢者識其大者、遠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近者。奉之者則順,背之者則愆,圓立者稱聖,偏據者號賢。
唐太宗謂侍臣曰:“往昔初平京師,宮中美女珍玩,無院不滿。煬帝意猶不足,徵求不已,兼東徵西討,窮兵黷武,百姓不堪,遂致滅亡,此皆朕所目見。故夙夜孜孜,惟欲清淨,使天下無事。遂得徭役不興,年穀豐稔,百姓安樂。夫治國猶栽樹,本根不搖,則枝葉茂盛。君能清淨,百姓何得不安樂乎?”
然臣竊聞,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絕其源。伏惟陛下欲紓人之憂,先念憂之所自;欲救人之病,先思病之所由。知所自以絕之,則人憂自弭也;知所由以去之,則人病自瘳也。然後申之以救療之術,則人易康寧;鼓之以安樂之音,則人易和悅。斯必應疾而化速,利倍而功兼。六極待此而銷,五福待此而作。
蓋聞聖人以四海爲家,英宰與千齡合契。用能不行而至,春霆仗天地之威;以息相吹,時雨鬱山川之兆。故有元蛟晚集,憑鶴鼎而先鳴;蒼兕晨驚,運龍韜而首出。並能風騰霧躍,指麾成烈士之功;蠖屈虯奔,談笑坐羣卿之右。未如越蒼海,棄行間,排紫微,謁天子。於是遭不諱之主,擁非常之位。龍章鳳黻照其前,鏘金鳴玉疊其後。三靈葉贊,超然奉天下之圖;四海承平,高步取寰中之託。君侯之富貴足矣,聖朝之付遇深矣。 / 故知陽侯息浪,長鯨臥橫海之鱗;風伯停機,大鵬鎩垂天之翼。及其投形巨壑,觸丹浦而雷奔;假勢靈飆,指青霄而電擊。神氣洋洋,謂鱗翮使之然也。殊不知兩儀超忽,動止繫於無垠;萬化糾紛,舒捲存乎非我。是以陳平昔之智士也,俯衕降卒;百裡奚曩之達人也,親爲餓隸。當其背強敵,轉康衢,雄慮耿於風?,危途迫於朝夕,豈自期榮稱相府,西藩開虎據之圖;寵冠齋壇,東曏舉能飛之策?顧盼可以蕩川嶽,咄嗟可以降雷雨。遂令用與不用,是非於楚漢之間;知與不知,得失於虞秦之際。故曰:死生有數,審窮達者繫於天;材運相符,決行藏者定於已。君侯足下可不謂然乎?
左右前後皆正人也,欲其身之不正,烏可得邪?吾觀李生在南陽公之側,有所不知,知之未嘗不爲之思;有所不疑,疑之未嘗不爲之言;勇不動於氣,義不陳乎色。南陽公舉措施爲不失其宜,天下之所以窺觀稱道洋洋者,抑亦左右前後有其人乎!凡在此趨公之庭,議公之事者,吾既從而遊矣。言而公信之者,謀而公從之者,四方之人則既聞而知之矣。李生,南陽公之甥也。人不知者,將曰:李生之託婚於貴富之家,將以充其所求而止耳。故吾樂爲天下道其爲人焉。今之從事於彼也,吾爲南陽公愛之;又未知人之舉李生於彼者何辭,彼之所以待李生者何道。舉不失辭,待不失道,雖失之此足愛惜,而得之彼爲歡欣,於李生道猶若也。舉之不以吾所稱,待之不以吾所期,李生之言不可出諸其口矣。吾重爲天下惜之。
懷素家長沙,幼而事佛,經禪之暇,頗好筆翰。然恨未能遠覩前人之奇蹟,所見甚淺。遂擔笈杖錫,西遊上國,謁見當代名公。錯綜其事。遺編絕簡,往往遇之。豁然心胸,略無疑滯,魚箋絹素,多所塵點,士大夫不以爲怪焉。顏刑部,書家者流,精極筆法,水鏡之辨,許在末行。又以尚書司勳郎盧象、小宗伯張正言,曾爲歌詩,故敘之曰: / “開士懷素,僧中之英,氣概通疏,性靈豁暢,精心草聖。積有歲時,江嶺之間,其名大著。故吏部侍郎韋公陟,覩其筆力。勖以有成。今禮部侍郎張公謂賞其不羈,引以遊處。兼好事者,衕作歌以贊之,動盈捲軸。夫草稿之作,起於漢代,杜度、崔瑗,始以妙聞。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獻茲降,虞陸相承,口訣手授。以至於吳郡張旭長史,雖姿性顛逸,超絕古今,而楷法精詳,特爲真正。真卿早歲,常接遊居,屢蒙激昂,教以筆法,資質劣弱,又嬰物務,不能懇習,迄以無成。追思一言,何可復得。忽見師作,縱橫不羣,迅疾駭人。若還舊觀,曏使師得親承善誘,函挹規模,則入室之賓,舍子奚適。嗟嘆不足,聊書此,以冠諸篇首。”
苟可以寓其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於氣,則神完而守固,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 / 往時張旭善草書,不治他技。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心,必於草書焉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穀,鳥獸蟲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鬥,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今閒之於草書,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跡,未見其能旭也。爲旭有道,利害必明,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慾鬥進,有得有喪,勃然不釋,然後一決於書,而後旭可幾也。
宗元再拜五支座前:伏蒙賜書誨諭,微悉重厚,欣踊恍惚,疑若夢寐,捧書叩頭,悸不自定。伏念得罪來五年,未嘗有故舊大臣肯以書見及者。何則?罪謗交積,羣疑當道,誠可怪而畏也。是以兀兀忘行,尤負重憂,殘骸餘魂,百病所集,痞結伏積,不食自飽。或時寒熱,水火互至,內消肌骨,非獨瘴癘爲也。忽奉教命,乃知幸爲大君子所宥,欲使膏盲沉沒,復起爲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 / 宗元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裨教化。過不自料,勤勤勉勵,唯以忠正信義爲志,以興堯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爲務,不知愚陋,不可力強,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孤危,阨塞臲卼,凡事壅隔,很忤貴近,狂疏繆戾,蹈不測之辜,羣言沸騰,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者填門排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以此大罪之外,詆訶萬端,旁午構扇,盡爲敵仇,協心衕攻,外連強暴失職者以致其事。此皆丈人所見,不敢爲他人道說。懷不能已,覆載簡續。此人雖萬被誅戮,不足塞責,而豈有償哉?今其黨與,幸獲寬貸,各得善地,無公事〈(一作無分毫事)〉,坐食俸祿,明德至渥也。尚何敢更俟除棄廢痼,以希望外之澤哉?年少氣銳,不識幾微,不知當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
蓋聞:二儀有像,顯覆載以含生;四時無形,潛寒暑以化物。是以,窺天鑑地,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賢哲罕窮其數。 / 然而,天地苞乎陰陽而易識者,以其有像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以其無形也。故知,像顯可徵,雖愚不惑;形潛莫睹,在智猶迷。況乎,佛道崇虛,乘幽控寂,弘濟萬品,典御十方。舉威靈而無上,抑神力而無下;大之則彌於宇宙,細之則攝於毫釐。無滅無生,歷千劫而不古;若隱若顯,運百福而長今。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際;法流湛寂,挹之莫測其源。故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
天寶十四年,安祿山陷洛陽,明年陷長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於靈武。明年,皇帝移軍鳳翔,其年復兩京。上皇還京師。於戲!前代帝王有盛德大業者,必見於歌頌。若令歌頌大業,刻之金石,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爲?頌曰:“噫嘻前朝!孽臣奸驕,爲昏爲妖。邊將騁兵,毒亂國經,羣生失寧。大駕南巡,百僚竄身,奉賊稱臣。天將昌唐,繄睨我皇,匹馬北方。獨立一呼,千麾萬旟,戎卒前驅。我師其東,儲皇撫戎,蕩攘羣兇。復服指期,曾不逾時,有國無之。事有至難,宗廟再安,二聖重歡。地闢天開,蠲除妖災,瑞慶大來。兇徒逆儔,涵濡天休,死生堪羞。功勞位尊,忠烈名存,澤流子孫。盛德之興,山高日升,萬福是膺。能令大君,聲容澐澐,不在斯文。湘江東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齊。可磨可鐫,刋此頌焉,於千萬年。”
南陽岑勳撰,朝議郎、判尚書、武部員外郎、琅琊顏真卿書。朝散大夫、檢校尚書都官郎中、東海徐浩題額。 / 粵。妙法蓮華,諸佛之祕藏也。多寶佛塔,證經之踊現也。發明資乎十力,弘建在於四依。
閬州之東百餘裏,有縣曰新政。新政之南數千步,有山曰離堆。鬥入嘉陵江,直上數百尺,形勝縮矗,欹壁峻肅,上崢嶸而下回,不與衆山相連屬,是之謂離堆。東面有石堂焉,即故京兆尹鮮於君之所開鑿也。堂有室,廣輪袤丈,蕭豁洞敞。聞江聲,徹見羣象,人村川壩,若指諸掌。堂北磐石之上,有九曲流杯池焉。懸源螭首,蹙噴鶴朱,釃渠股引,□坐環溜。若有良朋,以傾醇酎。堂南有茅齋焉,遊於斯,息於斯,聚賓友於斯,虛而來者實而歸。其齋壁間有詩焉,皆君舅著作郎嚴從、君甥殿中侍御史嚴銑之等美君考之所作也。其右有小石廅焉,亦可蔭而□據矣。其鬆竹桂□,鼕青離樹,皆徙他山而栽蒔焉。其上方有男宮觀焉,署之曰景福,君弟京兆尹叔明至德一年十月嘗任尚書司勳員外郎之所奉置也。君諱曏,字仲通,以字行。漁陽人,卓爾堅忮,毅然抗直。《易》有之曰,“篤實輝光”;《書》不雲乎?“沈潛剛克。”君自高曾以降,世以財雄,招來賢豪,施捨不倦。至君繼緒,其流益光。弱冠以任俠自喜,尚未知名。乃慷慨發憤,於焉蔔築,養蒙學文,忘寢與食。不四三載,展也大成。著作奇之,勖以賓薦。無何,以進士高第,驟登臺省。天寶九載,以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兼御史中丞、持節充劍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劍南山南西道採訪處置使,入爲司農少卿,遂作京兆尹,以忤楊國忠貶邵陽郡司馬。十有二載秋八月,除漢陽郡太守。鼕十有一月,終於所任官舍。悲夫!雄圖未伸,志業已空。葬於縣北表,附先塋,禮也。君之薨也,冢子光祿寺丞昱,匍匐迎喪,星言泣血。自沔溯峽,湍險萬重,肩槁足□。扳□引舳,凡今幾年,皸瘃在目,因心則至,豈無僮僕?昱之季,曰尚書都官員外郎炅,克篤前烈,永言孝思。懇□□志,反葬於茲,行道之人,孰不□而?真卿猶子曰□,從父兄故偃師丞春卿之子也。嘗尉閬中,君故舊不遺,與之有忘年之契。叔明、昱、炅亦篤世親之歡,真卿因之又忝憲司之寮,亟與濟南蹇昂,奉以周旋,益著通家之好。兄允南以司膳、司封二郎中,弟允臧以三院御史,皆與叔明首末聯事,我是用飽君之故。乾元改號上元之歲,秋八月,哉生魄,蝟自刑部侍郎以言事忤旨,聖恩全宥,貶貳於蓬州。沿嘉陵而路出新政,適會昱以成都兵曹取急歸覲,遭我乎貴州之朝。留遊締歡,信宿陘峴,感今懷昔,遂援翰而志之。叔明時刺商州,炅又申掾京兆,不衕躋陟,有恨如何?帝唐龍集後壬寅仲夏已卯朔十五日甲午,刻於門序之左右。
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徑來。懷素上。
《周官》內文教國子六書,書之源流,其來尚矣。程邈變隸體,邯鄲傳楷法,事則樸略,未有功能。厥後鍾善真書,張稱草聖。右軍行法,小令破體,皆一時之妙。近世蕭、永、歐、虞頗傳筆勢,褚、薛已降,自《鄶》不譏矣。然人謂虞得其筋,褚得其肉,歐得其骨,當矣。夫鷹隼乏彩,而翰飛戾天,骨勁而氣猛也;翬翟備色,而翱翔百步,肉豐而刀沈也。若藻耀而高翔,書之鳳凰矣。歐、虞爲鷹隼,褚、薛爲翬翟焉。歐陽率更雲:“蕭書出於章草”,頗爲知言。然歐陽飛白,曠古元比。 / 初學之際,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筆之勢,特須藏鋒。鋒若不藏,字則有病。病且未去,能何有焉?字不欲疏,亦不欲密;亦不欲大,亦不欲小。小促令大,大蹙令小;疏肥令密,密瘦令疏。斯其大經矣。筆不欲捷,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側。側豎令平,平峻使側;捷則須安,徐則須利。如此則其大較矣。
諮海賈兮,君鬍以利易生而卒離其形?大海蕩汩兮,顛倒日月。龍魚傾側兮,神怪隳突。滄茫無形兮,往來遽卒。陰陽開闔兮,氛霧滃渤。君不返兮逝恍惚。舟航軒昂兮,下上飄鼓。騰越嶢嵲兮,萬裡一睹。卒入泓坳兮,視天若畝。奔螭出忭兮,翔鵬振舞。天吳九首兮,更笑迭怒。垂涎閃舌兮,揮霍旁午。君不返兮終爲虜。黑齒棧齷鱗文肌,三角駢列耳離披。反齗義牙踔嶔崖,蛇首狶鬣虎豹皮。羣沒互出讓邀嬉,臭腥百裡霧而彌。君不返兮以充飢。弱水蓄縮,其下不極。投之必沉,負羽無力。鯨鯢疑畏,淫淫嶷嶷。君不返兮卒自賊。怪石森立涵重淵,高下迾置滔危顛,崩濤搜疏剡戈鋋。君不返兮砉沉額。其外大泊泙奫淪,終古回薄旋天垠,八方易位更錯陳。君不返兮亂星辰。東極傾海流下屬,混混超忽紛蕩沃。殆而一跌兮沸入湯穀,舳艫霏靠解梢若木。君不返兮魂焉薄。海若嗇貨號風雷,巨鰲頷首丘山頹,猖狂震虩翻九垓。君不返兮糜以摧。 / 諮海賈兮,君鬍樂出幽險而疾平夷?恟駭愁苦而以忘其歸。上黨易野恬以舒,蹈蹂厚土堅無虞。歧路脈佈彌九區,出無入有百貨俱。周遊傲睨神自如,撞鐘擊鮮恣歡娛。君不返兮欲誰須。膠隔得聖捐鹽魚,範子去相安陶朱。呂氏行責南面孤,宏羊心計登謀漠。煮鹽大冶九卿居,祿秩山委收國租。賢智走諾爭下車,逍遙縱傲世所趨。君不返兮溢爲愚。
宗元白:發書得《天倫》三篇,以僕所爲《天說》爲未究,欲畢其言。始得之,大喜,謂有以開明吾志慮。及詳讀五六日,求其所以異吾說,卒不可得。其歸要曰:非天預乎人也。凡子之論,乃吾《天說》傳疏耳,無異道焉。諄諄佐吾言,而曰有以異,不識何以爲異也。 / 子之所以爲異者,豈不以贊天之能生植也歟?夫天之能生植久矣,不待贊而顯。且子以天之生植也,爲天耶?爲人耶?抑自生而植乎?若以爲爲人,則吾癒不識也。若果以爲自生而植,則彼自生而植耳,何以異夫果蓏之自爲果蓏,癰痔之自爲癰痔,草木之自爲草木耶?是非爲蟲謀明矣,猶天之不謀乎人也。彼不我謀,而我何爲務勝之耶?子所謂交勝者,若天恆爲惡,人恆爲善,人勝天則善者行。是又過德乎人,過罪乎天也。又曰:天之能者生植也,人之能者法製也。是判天與人爲四而言之者也。餘則曰:生植與災荒,皆天也;法製與悖亂,皆人也,二之而已。其事各行不相預,而兇豐理亂出焉,究之矣。凡子之辭,枝葉甚美,而根不直,取以遂焉。
有唐良相曰侍中安陽公、中書令河東公,以時逢聖明,位居宰輔,寅亮帝道,弼諧王政,恐一物之乖所,慮四維之不張,每克己勵精,緬懷故實,未嘗有乏。 / 太宗時政化,良足可觀,振古而來,未之有也。至於垂世立教之美,典謨諫奏之詞,可以弘闡大猷,增崇至道者,爰命不纔,備加甄錄,體製大略,鹹發成規。
八音與政通,而文章與時高下。三代之文,至戰國而病,涉秦、漢復起。漢之文,至列國而病,唐興復起。夫政痝而土裂,三光五嶽之氣分。大音不完,故必混一而後大振。初,貞元中,上方嚮文章,昭回之光,下飾萬物。天下文士爭執所長,與時而奮,粲然如繁星麗天,而芒寒色正,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河東柳子厚,斯人望而敬者歟!子厚始以童子有奇名於貞元初,至九年,爲名進士。十有九年,爲材御史。二十有一年,以文章稱首,入尚書,爲禮部貟外郎。是歲,以疏雋少檢獲詘,出牧邵州。又謫佐永州。居十年,詔書徴,不用。遂爲柳州刺史。五歲,不得召歸。病且革,留書抵其友中山劉禹錫曰:「我不幸,卒以謫死,以遺草累故人。」禹錫執書以泣,遂編次爲四十五通,行於世。子厚之喪,昌黎韓退之志其墓,且以書來弔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嘗評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於文章少所推讓,亦以退之言爲然。凢子厚名氏與仕與年暨行己之大方,有退之之志若祭文在。今附於第一通之末雲。